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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却毫不在意,只嗓音发哑道:“别走。”

    知雾怕他又乱动伤到自己,连忙回过身陪着他:“好,不走。”

    等到双方的情绪都变得稳定了些,她才斟酌开口:“梁圳白,刚刚我和陆栋……”

    她在心里已经默默变换了好几种措辞,却懊恼地发现挑不出一句特别合适的解释。

    陆栋忽然伸手抱她时,知雾的脑袋震惊到只余下一片空白,而后又只顾着找到梁圳白,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当时是什么情况。

    但她有预感,如果现在不开口解释清楚,这件事就会在两个人的心里埋下一道猜忌的种子,并且时间越久,扎根越深。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梁圳白面无表情道。

    他拒绝沟通的话封死了知雾所有想要出口的陈词,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只是顾虑到梁圳白此时的情绪,便也没有再坚持往下说。

    知雾有些泄气地垂睫,看着手里的那条带子,换了个话题:“那这个呢?”

    梁圳白的眼睛灰泽黯淡,像是蒙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握着她的手因为失血而冰冷,近乎贪婪地攫取着她的体温。

    良久后才开口:“我不该去看她的。”

    “她?”知雾敏锐捕捉到一个关键词,抬头问,“……是谁?”

    “我的妈妈。”

    他说话的口吻明明很淡,但是知雾却从中听出一股极度悲凉的意味,心跳跟着他接下来的那句话重重停滞下坠。

    “我的妈妈,刚刚抢救无效去世了。”

    ……

    正值午后,宽阔操场跑道上的树影像是水波一般被风吹得漾开,入秋后的海市空气仿佛陷入块湿润的海绵,到处都是湿漉的痕迹。

    有几个班级零散地在篮球场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刚布置了分组任务,练习三步上篮和引体向上,作为期末的评分标准。

    单杠下三两站了几个男生,一面攀谈一面炫耀练习成效,时不时传来一两句的起哄喝倒彩,引来不少路过跑步女生的视线。

    陆栋很少参与这样的活动,他体力不好也不合群,比起打好人际关系,更愿意独自躲在角落消遣时光。

    大一时候学校安排的舍友曾经因为看不惯他排挤他,他就从寝室里搬了出去,法学专业的寝室楼人数已经挤满,他只能够搬到隔壁金融系混寝。

    大学有太多的小组课业和分组活动,他一个人的身影夹杂在其中总是显得落寞又突出。

    但陆栋并不在乎,他和往常一样,照例躲在角落里带着耳机打游戏。

    打到一半,不知道对面的那群男生看见了什么,音量开始变得抬高且刻意,像是自然界的求偶,故意高调吸引注意力。

    他忍不住跟着抬头望过去,看见一道身影孤身向他这头走来,不免有些意外。

    知雾脸上的情绪很淡,阳光下淡棕色的瞳衬得肌肤白皙且透。

    她的发丝天生带着点卡其色,顺滑长直,藏蓝色的裙摆随着风飘,有种纤细又透骨的美。

    这样的人在人群里无疑是瞩目的,就例如此刻,身边好几个男生都在蠢蠢欲动,即使装模作样假意聊天的,也纷纷将注意力留在她的身上。

    几个男生互相用手肘推搡对方的胸口。

    “哎哎,看那个,长得好正。”

    “你不认识?我们法学系大二的公认美女,董知雾。”

    “原来是她。”

    但知雾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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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很清晰,穿过一众人有些艳羡的目光,走到了陆栋面前,一把扯下了他的耳机,语气听不清喜怒:“空吗?有事找你。”

    陆栋挑了下眉,很快听到身边那几个男生大失所望的声音:“怎么来找他啊?学姐眼光不行啊——”

    “瞎说什么呢?不知道学姐有男朋友了,金融系那个学神。”

    “那我就放心了。”

    陆栋不自觉压低眉宇,大步跟着知雾离开。

    两人来到僻静处,他刚扬起抹兴味的笑想要开口,猝不及防脸上重重挨了清脆的一巴掌。

    “还你的,”知雾平静地收回扬起的手,“上次你设计我,我会讨回来。”

    陆栋被打得脸一偏,侧头往路边啐了一口,伸手抹唇,呵笑道:“学姐今天大动干戈找我,就只是为了这个?”

    知雾望着他顶了个巴掌印却依然欠揍的脸,火辣辣的手心不自觉在裙侧捏成拳,偏开视线回道:“当然不是。”

    昨天梁圳白说完有关他母亲的那句话之后,无论知雾说什么,他都没再继续开口,只是有些机械地、一遍接着一遍地,反复抓着她的手。

    像是在抓住一道总在指间错漏的光。

    他对于和人沟通这块总有防线,为了自我保护,下意识选择的总是逃避。

    不论是面对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好,自己的家庭状况也罢,他始终不愿意将问题暴露出来,摆在跟前。

    知雾只能够通过一些其他的途径,去试图了解梁圳白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之前说过,你是梁圳白堂弟,梁宏远是你的父亲,现在是你们广江的镇长。”

    “对啊,”陆栋揉着脸漫不经心地答,“只不过我们家不住广江,早就搬出来了,很少回去,在大家眼里,我们算是城里人。”

    “之前你奶奶被送去抢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一家来?”吴兰芳生病的时候,梁圳白几乎没日没夜地守着病床,知雾跟着他去了这么多回医院,一次都没有看见过梁宏远一家。

    “我家不知道吧,我爸也从没和我提起过,”陆栋对此反应漠然,“在老太太眼里也只有梁圳白一个孙子,我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那梁圳白的爸妈呢?怎么也不在?”

    闻言,陆栋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滑稽:“你是他女朋友,不知道他爸妈?他还真是死要面子的孬种,一句不好的也不敢和你提啊。”

    知雾神色有些怔然。

    “他爸之前是村里面有名的光棍酒鬼,欠了一屁股债,很早就摔死了,据说还是他妈动的手。他妈之前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之后更是疯疯癫癫的,被人送进精神病院都好多年了。”

    “我怀疑梁圳白也是个怪胎,他以前在村子里上学的时候总挨同校的同学欺负,还要被人追着要债,就这样还能每次考上第一。”

    不过这些也都是陆栋听梁宏远说的,他们家自从搬出来以后,就再也没回去了,就连逢年过节也是呆在家里,梁宏远忙着开车四处上门拜访领导,有时也会将他捎上。

    “精神病院?”知雾从来没有打听过梁圳白家里的事,就连高中时期也只是知道他父母不在身边,很多时候都是孤单一人。

    她有猜测过应该是家里人都不在了,不然怎么会一个人过得那么苦。

    只是没想到他的背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艰难。

    “前两天他没联系你,应该是去看他妈了,”陆栋毫不避讳,他对于和别人揭开梁圳白伤疤这事总是乐此不疲,“他妈特别想从精神病院出来,那几天医院护士的电话不止打给了他,还打给过我爸。”

    “我爸现在是广江的镇长,也是当时顺应村子大多数人同意将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其中之一,她进精神病院的费用出资,还有我们家一份,”陆栋道,“所以不论刘慧娟有什么动静,医院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那她……怎么会突然不在了?”知雾忍不住问出了萦绕在心头很久的问题。

    精神病院管理很严格,应该不会给病人轻生的机会。

    陆栋两手插兜,耸了下肩:“梁圳白心很硬,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去精神病院看望过他妈,谁也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突然去了一趟精神病院。他们母子许久没见,我当然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都聊了什么。”

    “只不过,我对刘慧娟的死因倒是有所耳闻。”

    毕竟那天梁宏远从医院赶回来之后,就一直止不住后怕着念叨了许久。

    陆栋脸上泛着笑意抬头,对上知雾那双不住动荡的眼睛,缓缓道。

    “他妈是用一根衣带将自己勒咽气的。”

    “精神病院里不允许出现辅助病人轻生的物件,但那根衣带,正好是梁圳白身上的东西。”

    他的笑意越来越浓。

    “刘慧娟是自杀。”

    “但同样的,梁圳白也是间接害死他妈的那个刽子手!”

    第35章 Contrct 35

    Contrct 35

    知雾瞠圆了杏眼,惊讶到用手捂住了唇。

    怪不得,怪不得梁圳白会说出那样的话,产生那样自我抵触的情绪,他现在心里一定非常愧疚。

    明明默默忍了这么多年,却因为一时心软前去看望病情加重的母亲,偏偏就是这次的心软,给她带来了死亡的打击。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会自责到崩溃吧。

    但梁圳白昨天对她却只言未提,甚至为了让她别担心,还跟着她去药店处理了伤口,临别时冲着她挤了个淡淡的笑,好似只是闹了场情绪,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的心一突一突地泛着疼,酸感连到胃部,带来一阵共情的悸。

    体育课的下课铃马上打响,老师吹着哨召集散在操场上的学生集合。

    陆栋的声音夹杂在那几声哨声里,模糊不清。

    “梁圳白将自己的家境瞒得这么深,不过是因为自卑,怕你知道这些后嫌弃他。”

    他抄着裤腿的兜,躬身一脸甘愿效劳的模样,幽幽道。

    “以你的条件,他对你来说,也只不过是个玩玩的对象。”

    “要不趁这个机会直接把他踹了,我可以随时代替他的,学姐。”

    有着前车之鉴,知雾根本懒得搭理他,听完自己想知道的,转身就走。

    陆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甩甩手喃喃抱怨:“还真是无情啊……”

    ……

    天气越来越冷,上誉校食堂门口和外面的外卖柜处都人满为患。

    解正浩刚和别的同学从食堂买完饭出来,一眼看见人潮里的那道熟悉身影,扬着嗓子打了声招呼。

    梁圳白穿着件单薄的帽衫挤在人群中,像只白鹤般醒目,平静撂过来一眼,漂亮的眉目锋利又凛冽。

    他的笑容比以前更少了些,几乎到了不苟言笑的程度。

    那声招呼没得到回应冷了场,解正浩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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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梁圳白最近心情不好,昨天回来的时候手上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布,仰面躺在寝室的床板上,就这样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一躺就是一整天,寂静得像是宿舍里压根没有这个人一般。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沉默的样子,像是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机器还在运作着身体。

    眼见着梁圳白的身影马上消失在眼前,解正浩将手上的东西往边上一塞,打算跟上去。

    然而有道身影比他的动作要更快些,快步急促,擦身过无数人,坚定地往梁圳白身侧涉去。

    梁圳白点了碗面,正在调料台前添加小料,他低垂着眼,右手拿着料碟,左手因为伤口被纱布牢牢包裹着。

    因为行动受限,看起来颇为不便。

    一只冰凉纤细的手搭在他宽实的手背上,牢牢把着他的动作,将酱汁精准地倾倒入碟子中。

    梁圳白愣了一下,随即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温柔淡静面容,无论看过多少次,依旧会被那抹温暖的神情摄住。

    知雾的嗓音在秋日寒意里显得格外暖溶,连微微皱眉的小表情也十分生动:“梁圳白,你的手好冷。”

    她的手顺势探上他的胳膊,拉着他的袖口不大高兴地责问:“你究竟穿了多少件衣服?”

    梁圳白生锈般的脑袋因为她而开始活泛,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静音了一般,只剩下眼前知雾那张因为说话而变得亦怒亦嗔的脸,目光流转间,眼尾沁着淡淡的光,吸引着他的视线长久定格。

    好热。

    只是梁圳白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光是注视着这样的一张脸,他就觉得掌心开始渗汗,耳根微微发着热,浑身像是被太阳炙烤。

    “你怎么不说话?冷得脑子转不动了?”知雾凑近他,努力端详着他此刻的神情。

    她穿得很保暖,搭在肩头的粗线深针织衫衬得气质很慵懒,纤细的脖子圈着条格子色围巾,手也是软绵温热的,连凑过来的呼吸都喷洒着淡淡的暖意。

    梁圳白眸光动了动,正要开口,猝不及防被知雾伸出双臂,严严实实地抱了个满怀,轻轻怔住。

    这是一个全身心依恋的拥抱,她温热的脸紧贴着他的脖颈,身上的热度也紧跟着传递过来,鼻端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暖香。

    本来以为只是她忽然心血来潮的撒娇,没想到下一秒,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点烫意。

    起初梁圳白还没察觉,直到那点烫化作了一抹潮湿,湿哒哒遗落在了衣间领口,他才发觉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他干脆利落地拎着人后颈抬起她的脸,意料之中地撞见了她还未完全滑下的一滴泪。

    “出什么事了?”梁圳白低音沉沉,下意识拧起眉。

    知雾不好意思继续在他面前哭,通红着眼眶飞快拭去眼泪:“没事。”

    她不敢说自己是因为忽然想到了陆栋和她说过的梁圳白的遭遇,一时心疼感触,才不争气地掉了眼泪。

    好在临时响起的取餐叫号打断了梁圳白的追问,等到他去拿了自己的面回来,知雾已经调整好情绪恢复如常,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等下吃完,你打算做什么呢?我陪你。”知雾早在来前就已经做好打算,今天一整天都陪着梁圳白,万一他情绪不对,至少身边还有人在。

    梁圳白其实已经掠过好几餐没吃饭了,但是面对着面前摆着的热气腾腾的食物,肚子并不感觉到饥饿。

    他夹起一筷子面,轻描淡写道:“去殡仪馆。”

    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和伤心沾边的痕迹,但是知雾仍旧从他紧绷的手背感觉到了他满心的压抑。

    “今天……尸体得火化了。”

    ……

    一路上两人间的气氛都被一股沉重充斥着,路程时间有些久,知雾时不时回头望向旁边的梁圳白,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眼沉沉睡去。

    即使是睡着,没有受伤的右手也依然紧牵着她的那片衣角,看得知雾心软塌陷。

    他应当是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精力实在太倦怠,这才和个没电的机器一样勉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即使是睡着,梁圳白依然还是眉心紧拧,唇角的弧度绷成了一根直线。

    打的出租车时不时因为红绿灯停下,他支着的额也顺着刹车的幅度不断前倾又后挪,睡得格外吃力。

    知雾干脆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脑袋,搭到了自己纤弱的肩膀上。

    有了一个支撑点,梁圳白的眉心微微放松了些,碎发遮着眉眼,睡得更深了。

    就这样一路睡到了目的地,梁圳白才睁眼清醒过来。

    刚刚睡着后,他破天荒梦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童年,梦里明明发生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事,一转醒都记不清了。

    只有刘慧娟在他面前写名字的场景,越来越深刻,那寥寥几笔笔画像是刻入了他的脑海一般,挥之不去。

    也许是思考得太过投入,他的想法无意识地在脸上展现出来,显得眉眼间的戾气很重。

    知雾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手递入他的掌心,试图安慰着让他的内心好受些。

    火化前惯例要走告别仪式,刘慧娟除了梁圳白这个亲儿子外,其他的家庭关系都是空白一片,甚至连一些兄弟姐妹也没有,孤零零地有些吓人。

    知雾鼓起勇气,心脏跳得飞快,以最快的速度抬头看了她一眼。

    很难以想象躺着的这个女人居然是梁圳白的母亲,梁圳白的脸五官长得极为端正清冷,她原以为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但现在看来却并不太像。

    她的衰老和肌肉萎缩几乎吞没了她的辨识度,特别是嘴,因为牙齿没剩下几颗,嘴唇便和老太太似的深深瘪了进去,看起来面部有些狰狞。

    梁圳白上前点上了一炷香,将线香举至额前,即便先前掩饰得再好,在此时此刻,面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难言的愧疚。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并没有因为那个电话心软,没有前去精神病院,是不是她就不会死。

    亦或者他当天就不应该无视掉她的痛苦,应该想办法将她带出去,就算不能回家,那么带着她到外面的花园走一走,也不是不行。

    越想越是钻进了牛角尖里,连香什么时候燃掉了一截都没发觉,还是知雾猛然伸手将香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知雾将两人的香一并插入了香炉中,“但是梁圳白,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你不如往好了想一想,在精神病院呆着其实很痛苦,她是在借你的手解脱了。”

    梁圳白通红着双眼,闻言慢慢抬头看向她。

    他的情绪已然被积攒到了一个临界点,随时濒临爆发。

    “最后一程,我们一起送她。”知雾轻柔的话,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他压垮。

    隔壁传来阵阵亲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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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声,而在她的面前,梁圳白低下头,头一次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搂着她的肩膀,沉默而恸然地失声痛哭。

    知雾只能伸手抚拍着他的后背,那么娇小的身体,却能带来无尽的安定。

    她一遍遍地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最后的火化程序,是知雾拿着证件去办的。

    她垂眼看着梁圳白交给她的资料袋,里面身份证上的姓名和证件照赫然在目。

    是因为生病和衰老问题吗?知雾内心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证件的照片和本人长得两样。

    不过她也没工夫多想,很快将手里的资料都提交了上去。

    等待的过程中,身份证刷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任何响应。

    “你这张身份证是假的。”

    工作人员仔细对照着辨认了一下,很快青着脸退回:“别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开玩笑,快点拿真的过来。”

    知雾手忙脚乱地怔怔接回那张身份证,意外至极。

    ……假的?

    第36章 Contrct 36

    Contrct 36

    拿着东西回去的一路上,知雾一直若有所思地抿唇看着手上的证件。

    半晌,又从手机壳后掏出自己的那一张比对。

    有了参照就显得手里的那张假卡片更拙劣了几分,就连山寨的技术都仿佛是好几年前的,精细程度甚至还赶不上现在随意网购的仿制品。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张证件是崭新的,好像从没拿出来使用过一般。

    知雾专注地低着头,心头萦绕着的谜团越积越多,一不留神没注意,撞上了面前人的后背。

    “不好意思。”良好的家教令知雾下意识先开口道歉。

    回过身来的是一名穿着纯黑西装的健壮男人,他的背心胸口别着一朵素白的花,手上双手捧着一个红金色木质的灵位牌,不声不响地沉默看着她。

    她的眼角余光匆忙掠过那人的面庞一眼,有些发怔,原因无他,因为那人也长了一双和梁圳白很相似的丹凤眼。

    只是那双眼睛生在梁圳白脸上是薄冷矜傲,在他脸上就是一股极致的凶狠坚毅,仅仅是面相,就能让人生出极其不好招惹的错觉。

    许是知雾脸有点白,他习以为常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口罩,将自己的脸遮住了:“吓到你了吧。”

    就连嗓音也是充满了雄浑磁性的,但是意外给人一种绅士的感觉。

    知雾摇了摇头,目光掠过他手里一直牢牢端着的灵牌,也不敢细看,只隐约捕捉到了一个“潭”字。

    她飞快说了一句:“节哀。”

    说完,便掠过他如释重负般先行离开了。

    只是一段很小的插曲,很快知雾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将刚刚工作人员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梁圳白,他的脸上也明显流露出一股意外。

    “假的?”

    “不可能,搬出亭县前,我就将那里的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收拾带上了,我妈的东西本来就很少,只有这一点。”

    “我分辨过了,确实不像真的,”知雾说,“这样的证件也没法使用,你手里还有别的有关你妈的身份证明吗?户口本呢?”

    梁圳白摇了摇头。

    心里的那股奇怪直觉越来越强烈,知雾却始终找不到源头在哪,只能道:“要不然现在回去先开个临时证明吧,不论如何,先走程序将遗体火化了。”

    左右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梁圳白很快同意了。

    但是在知雾要不要陪同一块回亭县这件事上,两人产生了些分歧。

    “你明天还要上课,已经陪着我浪费了很多时间,在学校乖乖等我回来就好。”

    知雾还记得陆栋和她说过,梁圳白是因为在她优越的家境面前自卑,才一直没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她不想再一次被蒙在鼓里,要通过第三方来了解他的过往,所以这次不管找什么理由,她一定要跟着。

    “我和你一块去,”知雾满脸坚持,“你现在的状态我实在不放心你,反正当天去当天回,也耽搁不了太久,就当去那边看看风景。”

    梁圳白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实话实说道:“穷乡僻壤的山区,没什么风景可看的。”

    “而且去那边交通的不是很便利,过去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知雾见他语气间有些松动,连忙乘胜追击,“梁圳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梁圳白掀眼望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然同意了。

    ……

    第二天知雾请了假,和梁圳白一块搭上了回广江的高铁。

    一场秋雨浇满了一整块的车窗玻璃。

    车程很长,等到下了高铁,两人又坐上了一辆长途大巴车,越往里面开,山路越多,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目光所及都是绿调的高大乔木以及空旷的田野,蓝色的指路导向牌也仿佛和周围的树融为一体,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就好比电影中的空境慢镜头。

    这几年亭县作为文旅古镇开发,加上周围的市区逐渐扩步发展繁荣,已经彻底变了副模样。

    不仅仅是知雾不认识,连从小生活在这里的梁圳白都觉得陌生。

    两人花费了一些力气才找到梁圳白以前的家。说是家,其实现在还住在这里的人只有吴兰芳。

    知雾笑盈盈地礼貌大方打招呼:“奶奶好,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人还是恋家,之前是因为生病动手术才迫不得已去了海市,现在病情一转好,她一天也不愿意停留,立马就回到了原来的住所。

    所有的一切都比知雾想象中的要破败一些。

    知雾的祖母也喜欢呆在乡下,小时候知雾和董知霁一块被送去住过一阵,除了周围地方更空旷些与房子更大些之外,和现在住的家里也没有什么分别。

    为了打理果园与花圃,董家甚至请了好几名不同工种的果园园农和花艺师,门外的绿植是人工种的,就连鹅卵石路和水池也是一点一点搭建铺设起来的。

    她本来以为乡下都是那样的,现在才发现并不是,与这里相比,她那顶多算是家里为了轻松写意特地打造的田园风格别墅。

    真正的乡下天空永远有着缠结成一团随时会垮塌下来的电线,连漆都没有粉刷完全的土坯房,暗到即便是开了灯也是模糊不清的光线,被柴火熏黑的墙壁,以及随处可见喂鸡鸭的菜叶。

    而这样的地方却是梁圳白从小的住所,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改变的原生环境。

    房屋逼仄,设施落后,交通不便,是连知雾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这片土地上都会觉得格格不入的地方。

    知雾跨过面前那道岁月悠久的门槛,回头向梁圳白伸出手。

    她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回到这里,他整个人都肉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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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地紧绷了起来,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都不动声色地变多变久了。

    还是在担心啊。

    知雾在心里叹了口气,见梁圳白迟迟没有伸手回应,主动地去牵了他落在裤沿的大掌。

    “我之前不是就说过了吗梁圳白,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往往需要一些坦荡的表达。”

    “你如果是在担心我嫌弃这里,那就直接开口问啊,”知雾歪了下脑袋,双手捧起他的脸,“藏着掖着的话,我可永远都猜不到的哦。”

    她在引导他,亦是在轻轻予以压迫。

    毕竟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在揣摩对方的心思,再怎么乐观也会有耐心用尽的一天。

    单单是这几天,知雾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梁圳白将自己深藏起来难以交流的一面。

    就例如现在,她明明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种程度。

    他却一把拉开她的手腕,还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选择了避重就轻地僵硬揭过:“我没有。”

    说罢,绕开了她接着往里走:“奶奶,家里还有妈的身份证明吗?”

    知雾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腾起一抹淡淡的失落感。

    “身份证明?出什么事了?”吴兰芳的面上不经意闪过一丝警觉的心虚。

    刘慧娟自杀这件事并没有传到这个消息闭塞的小镇,更没有流入这个身体向来不好的老人家耳中,她只是下意识发自内心流露出来的不安。

    “没事,”梁圳白温声安抚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只是有些考试需要填父母的信息。”

    对于成绩优异的孙子要参加的考试,吴兰芳虽什么也不懂,但是却表现得非常上心,生怕这些额外因素耽误连累了他,连忙颤巍巍地道:“我帮你找,我这就帮你去找找。”

    鉴于梁圳白走前已经细心地将家里大部分地方都翻了个遍。她并没有和他那样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而是轻车熟路地从衣柜的上方拿出了一只带着锁的大红皮箱,口中喃喃道:“这是你爸留下的,都是你妈嫁过来前的东西。如果这里没有,那就肯定没有咯。”

    知雾和梁圳白同时凑过去。

    偌大的一只箱子,打开来放在里面的东西只有一点点,其中最令知雾在意的,就是一枚耳钉。

    她平时接触奢侈品多,和专柜销售打交道多了,耳濡目染也能有些分辨饰品真仿的能力,更别说到手的是那么经典的一个老牌子。

    趁着梁圳白和吴兰芳将注意力放在另一边,知雾不动声色地将那枚耳钉拿起来看了看,拿到手里才发现上面的耳针残留着点血迹,像是被人从耳垂上硬生生拔下来的一样。

    这样想着,知雾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过凑近看完心里更笃定了,这必然是件真货。

    只是十几年前就能认识加买得起这样的奢侈品牌,再怎么样也该出身一个高知家庭,怎么会嫁给一个打了多年光棍声名狼藉的赌徒?

    她将东西拿在手里特地问了一句:“这个东西也是阿姨的吗?”

    吴兰芳老眼昏花,抬头看了一眼就道:“是刚来家里的时候戴的。”

    话毕,她似乎觉得自己言语有失,看着知雾的眼色又补充了一句:“也说不好,从哪里捡来的也说不准。”

    言语前后不一,总感觉在遮掩着什么。

    知雾先前那种被刻意忽略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

    一个曾经能够带得起高奢品牌的女人,嫁到这里后却精神失常进了精神病院。

    连身份证造假都是隔了这么多年才被发现,难道她这么多年从没生病进过医院,出过一趟远门吗?

    现在甚至连张身份证明都找不到。

    知雾望着吴兰芳刻意低头匆匆避开她的动作,抿了抿唇。

    一切的一切,不觉得太令人奇怪了吗?

    第37章 Contrct 37

    Contrct 37

    在家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最后只能够去村大队里重新开一张新的证明。

    村子里的水泥地很多是才填了田粗糙造出来的,有些小径依旧还是土地,走上去颇为泥泞。

    秋风卷着叶子沙沙作响,知雾将手抄进兜里,忍不住开口问:“梁圳白,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很奇怪?”

    连她这个旁观的“外人”都能隐约察觉出点什么,他的脑子这么聪明,不应该什么都没察觉到。

    两人视线安静对撞了一秒,随后梁圳白撂眼抬头,单刀直入道:“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心里想的应该是同一个答案。”

    他偏头,语气毫无波澜地点破了事实:“她也许是被拐到这里的。”

    知雾的拳头渐渐收紧,指甲在手心留下了个深印子,明明不是那么冷的天,却感觉一股凉意窜上心头。

    她忽然停下脚步,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语调沉沉:“那这样说来,刘慧娟可能不是你妈妈的真实名字吧。”

    梁圳白眼神微动,唇线绷直,幅度很小地颔了颔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来到这里的时候,精神也不一定有问题。”

    很可能是被梁勇义关着,虐待绝望之后才出现的精神异常。

    “你有没有想过,她原本的家人在哪?这么多年来是不是同样在寻找着她?”知雾的棕瞳剔透,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难道甘心就让她这样顶着别人的名字入土吗?”

    在她的灼灼注视下,梁圳白无奈偏开了脸,冷静分析:“不是我不想找,只是火葬场停尸时间有规定,不能长时间存放。目前我们对于她的来历还毫无头绪,就连查找都无从下手。”

    “就算是侥幸找到了,她以前的家人万一去世了呢?万一并没有相认的念头呢?我们不一定能跑得赢时间。”

    他说的也有点道理,知雾眼神一寸寸黯淡下去,被说服地渐渐松开了抓着他手臂的手。

    “不过——”梁圳白沉稳抬头,目光透出一股从容不迫的镇定。

    当初就是他身上这股处变不惊的劲儿让知雾非常着迷,现在乍然重见,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好几拍。

    他偏头看向她,嗓音难得温柔:“还有时间,也不是不能试试看。”

    知雾一愣,旋即用力笑着点了点头。

    ……

    考虑到之后还需要“收尾”,他们以防万一,还是去村里开了道刘慧娟的身份证明。

    准备回校前,梁圳白带着知雾回了趟家。

    趁着他说话转移开吴兰芳的注意力,她偷偷溜进去,将属于刘慧娟的那只红皮箱拿出了门。

    这还是知雾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偷拿别人家里的东西,紧张到心都要蹦出嗓子眼。

    好在计划进行一切顺利,知雾拎着那只小小的皮箱,飘散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柔美的弧度,一声不吭地奔出门去。

    没过多久,梁圳白就从另一条路追了上来,两人并肩赶去车站。

    “幸好没被发现,”知雾喘匀了一口气,抚了抚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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