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撬开了一个小口。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老物件中,最惹人注意的是一个仿生小鸟飞行器,那是以前祖母为了让她们俩高兴,特地打样手工做的玩具,翅膀上上了机械发条,顺风就能扑扇着起飞。
董余之前特别喜欢这个玩具,但是离开时也没能有机会带走,知雾便帮她收起保管了起来,一藏就是好几年。
毕竟是老玩意儿,这个玩具被锈得太厉害,已经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顺利起飞了。
董余拿着那个玩具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对着知雾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坏了,修不好了。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将东西放下,反而一直若有所思地握在手里,情绪有些说不出低落。
下午知雾带她去办休学手续出门前,特地订了一束花。
董余说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收到花,抱着那束花回头时,弯弯的月牙眼笑得很纯真灿烂,就好像从未生病过。
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因为不是姑母来办的,班主任明显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被这种事精家长折磨得不轻。
董余忙着去和班上的好朋友告别了。
知雾这才有空档和机会和班主任打听董余平常的事。
“她呀,其实就是反应比别人稍微迟钝一点,有点贪玩,脑袋也挺聪明的,平时班上朋友也挺多。我上次在班里宣布这件事,大家对她休学这件事都蛮意外的。”
“我是名老师,能看得出来她的刻苦努力,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进步会更加明显的。只是我不知道家长为什么把她逼得那么紧,好像拔苗助长,给孩子带来的伤害是一辈子的。”
“如果她的妈妈能和你一样通情达理就好了,说不定董余会活得比现在快乐得多。”
知雾静静聆听着,鼻腔泛着酸涩,她笑笑:“谢谢老师,那我先带她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黄昏浓斜成一片,董余久久驻足远看着学校的操场,耳边柔软的短发被微风吹起,眼中有些不舍。
她吸了吸鼻子,回头有些担忧地问知雾:“姐,你刚刚和老师说什么了?”
“她是不是和你说了我的很多缺点?之前我妈从办公室出来,脸都快黑成锅底了,回到家里就骂我,大概是老师批评了我很多吧。”
知雾难言地淡淡笑了笑,否认:“怎么会。”
她把她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个小鸟玩具拿过来,把发条上的锈迹用指甲刮蹭清理了一下,再次尝试着往草坪的方向一丢。
“她一直夸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看!小余,”知雾目光一亮,惊喜地指着那个重新艰难乘着风扑扇双翅的小鸟玩具,对着董余道,“它飞起来了!”
董余就站在原地仰头仔细地看着,不知道被画面触到了哪个点,忽然就掉下眼泪,捂住眼睛泣不成声。
而知雾目光柔和地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逆着光抬起眼。
亲爱的妹妹,我们要相信。
那只是糟糕的一瞬间,并不是糟糕的一辈子。
生了锈的小鸟也是小鸟,怎么不能自由地南飞呢?
……
帮董余办完手续回到家里时已经接近傍晚,知雾将这个祖母做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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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还能动的事立马分享给了董知霁。
他站在阳台的扶栏边听着两个妹妹放松说着今天发生的一些趣事,忽然淡淡感慨道:“知雾,你在家里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你在他面前,也是像今天那么开心吗?”
董余看见知雾脸上的笑顿时有些紧张地收敛了,紧接着白皙的面容染上一丝淡淡的粉,不由得有些八卦地探出脑袋:“他?是谁?”
“开心,每天都很开心,”知雾垂睫盯着自己缠绕在一块的手指,“能够得偿所愿,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但是如果梁圳白能够喜欢上她的话,会更开心的。
“那就好,”董知霁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哪天觉得不开心了,就告诉哥,无论发生什么,哥会帮你处理。”
他回国的愿望非常简单,以前在年少时没能够保护好妹妹,现在长大了变得更有能力,就想尽可能地去弥补。
董知霁眼中悄无声息地暗了暗。
哪怕有时六亲不认。
……
晚上睡觉前,保姆重新来将床单和被套换上,将床也顺便铺好了。
昨天知雾不肯睡床,今天董余来了却不能不睡,她沉默地将被子重新掖了掖,却迟迟没有躺上去。
董余乖乖站在她身侧,仍旧在低头把玩着自己床头摆着的那只小鸟。
知雾感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小孩子脾气,看得忍不住发笑。
“雾姐姐,谢谢你今天帮我。”她轻软的嗓音响在卧室里,听得让人心脏发软。
“你怎么对我这么客气?”知雾毫无所觉地继续整理被子。
“为了表示感谢,”董余抬起头,唇角弧度高高挑起,“我也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知雾的话还没完全说完,耳边忽然飞过一阵很轻、但是极为熟悉的声音。
那是伴随了两人整个童年、十分久违的一道声音,极短暂、极清晰,而后如同落地的流星一般,响起了重重的轰鸣坠地声。
知雾没有抬头,只能看见床铺上散落开来的,变得七零八落的玩具残骸。
她的手心发麻,一时被她的举动震惊到说不出话。
董余最喜欢的、还能飞起来的这只小鸟,最终以一种堪称壮烈的方式,“死”在了她的面前。
当然,和它同归于尽的,还有那个个陪伴了她整个高中生涯的摄像头。
那是晏庄仪为了督促她学习安装的摄像头。
还记得知雾刚考完中考的那个暑假,和大多数家长考虑的一样,晏庄仪偶尔会觉得自己对她太过严格,从而生出一点愧疚情绪。
这点愧疚情绪支持着她能够容许知雾获取片刻的放松。
那是她第一次能够自由地接触到手机这个电子设备,忍不住加上了班上很多关系好的女生,甚至还给远在国外的董知霁也偷偷发了一条申请,问他能不能回来,她很想他。
正是青春期话题比较多的时候,大家会在群聊里面发一些无意义的话题,也会各自畅聊计划着未来的人生。
知雾第一次觉得网络也能这么有温度,不像冷冰冰的家里,爸爸总是神龙不见尾,妈妈总是严肃地板着张脸,连个能够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就这样对着屏幕默默盯着看了很久,丝毫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甚至没察觉到晏庄仪是什么时候站到她的床头的。
那天晏庄仪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骂她没有自控力不知道克制。
她将她的手机夺过来,将里面的好友全都删了,甚至将她从被窝里拖出来让她去房间门口罚站。
第二天晏庄仪将手机还给了她,并且在她的房间里明目张胆地安上了那架监控。
只要知雾在房间里有偷摸干别的事的行为,那么晏庄仪一定会立马抓个现行。
知雾很倔强地抿唇默默忍受了下来,她当然知道晏庄仪的这个手段是和谁效仿的,如今她也只不过是将自己经历的东西,用另一种监督的借口,再施加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也是从那以后,她开始变得异常的沉默乖巧了。
只是睡眠却一直很不好,每天需要吃很多的药和维生素才能入睡。
总是做噩梦,噩梦的尽头,是无数双环绕着她的红色眼睛。
董余还维持着那个掷出的动作,她第一次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举动,但却觉得无比轻松。
董余回过头来,有些释然地注视着知雾的眼睛,轻声问她。
“雾姐姐。”
“现在,你这只小鸟……也自由了吗?”
第25章 Contrct 25
Contrct 25私奔吧
那天晚上知雾和董余一块挤着躺在床上,追忆了很多小时候的往事。
最后说着说着,两人都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知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被人陪着好好睡过一觉,她像个婴儿般没安全感地蜷缩在被子里,气息平稳,难得睡得很深。
等到被人敲门叫醒时,床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周围空空如也,只有家里的保姆轻手轻脚地在清扫着她们昨天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地板。
“小余呢?”知雾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疑惑问。
“早上她主动和太太提说要回家,现在已经被家里的车接回去了。”
这话估计是晏庄仪特地教她说的,知雾一个字都不信。
董余一走,知雾想要逃离这个家里的心也瞬间到达了顶峰。
她将衣服换好,拿上自己来时的那个包,一言不发地直直往地下室走。
还没下到负二层,已经被守在电梯门口的两名安保拦下来:“抱歉小姐,夫人交代过,您目前还不能出去。”
地下室走不通还有正门,知雾掉头回去。
今天董知霁出去了不在,从楼上往下望,只能看见晏庄仪穿着丝绸睡袍打开复古音响,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处守株待兔,等着她下楼。
她出不去了。
知雾只能无奈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没有了监控,她的手机终于能重新正常开机,刚进入页面,一下子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涌入。
知雾走得比较急,请假回家只和导员说了一声,没来得及和室友说,宿舍群里找她的讯息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暂时忽略了这些,率先点开了梁圳白的消息框。
前天晚上梁圳白给她发的那些信息没得到回音后,他们间的对话就暂时断开。
等到第二天知雾也还是没有任何音讯,他尝试打了几通电话过来,皆没有得到回复。
最后一条的信息止于两个小时前,不同于其他人只是口头表达疑惑和关心,梁圳白的作风一惯干脆利落。
[FIONN: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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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雾盯着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心脏刹那疯狂悸动狂跳了一下。
她有些坐立难安地起身,很快又重新坐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发了一句:你不要来。
如果被晏庄仪看见,那可就不止是单单被困在这间屋子里那么简单了,她一定会去找梁圳白的麻烦。
知雾的房间在二楼,那扇透明的玻璃窗外就是被绿化遮蔽的小区人行道。
如果不是恐高的话,跳下去也不失为一条逃跑的路线。
她跪坐在地板上往下望,盯着窗外足足看了十多分钟,才开始觉得不可能。
梁圳白还要参加比赛,正值白热化赛点,时间那么忙,怎么可能有空出来。
就算来找她也不会知道她现在在临京,大概率会回海市。
她还没来得及求助,也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现在被困在家里。
知雾暂时轻轻松了口气,她将房间的门反锁了,爬上凳子将窗户打开。
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开她的刘海发梢,将她满肩的直发和裙摆都吹得凌乱。
接下来只需要爬出去,跳下去,就能够离开这里。
知雾缓缓跨坐在窗台,竭力让自己的眼睛不往下看,腿有些发软。
一层楼高有两三米,她做着深呼吸,小腿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胆量往下跳。
后知后觉的惧意开始上涌,感觉血液都要被吹凉,知雾的脑袋开始时轻时重地犯晕。
飒飒踏来的平稳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一道修长的身影逐渐现出轮廓。
知雾有些虚焦的眼睛,居高望下,瞥到了顶压得极低的黑色鸭舌帽,从她这个角度远眺,只能看见对方冷致的下颔。
她的双手抵着窗台边缘粗糙的水泥石纹,身子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要往下掉。
耳边被灌满了风声,但仍旧能够听见身后的门锁被不断拧动的响动。
剩余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知雾心头一横,闭上眼睛松开手,往下倾斜纵身一跃。
率先触及到的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热的臂弯。
失速的身子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截下,并没有传来预想中落地疼痛的感觉。
有人接住了她。
知雾被迫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臂,有些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眼中眼波晃动,正对上面前男人那双冷感淡然的深邃丹凤眼,如此熟悉又令人心安。
她的心下一松,这几天遭受的委屈和动荡一下子有了倾泻口,眼眶瞬间红了,手臂不管不顾地勾着他的脖颈,用力又切实地贴了上去。
“梁圳白,你真的来了!”
皮肤骤然相接的温度令梁圳白有些不太适应,整片后背都僵住,只能由着她紧紧地抱着,连手也不知道该摆放到哪里。
他有很多话想问,例如为什么明明在家,却要以这种危险的方式出门。
又例如为什么只是几天没见,她看见他却如同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能够哭成这样。
但是很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问这些的好时候。
他抬头,眯起眼睛,看到已经有几道身影逐渐往这边窗边靠拢。
梁圳白当机立断地一把圈住她的纤细手腕,带着她往外逃。
知雾的心跳跳很剧烈,他们就在晏庄仪的眼皮底下跑过,流动的风将他身上的香味送到她的鼻端。
彼此因为紧紧相牵而交叠在一块的影子,因为步速而逐渐一致的呼吸,她的视野里只能容得下那一片被风鼓起的干净衣角。
纯白色的裙摆飘扬又落下。
这条路最好永无尽头。
他就这样带着她,一直一直私奔吧。
……
梁圳白在街头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手护在车门上防止碰头,先让知雾弯腰坐了进去。
随后往后确定了一眼,没人跟上,这才跟着钻进来。
他鸭舌帽下的眉眼压得很低,对着司机报了个知雾没听过的地址。
“我们去哪?”
“回比赛场地。”
梁圳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掀起知雾心头的骇浪:“你还在比赛?那为什么来找我?”
他避开她的眼睛,没有对视,反而将视线掷出窗外,指节按在唇部,淡淡道:“有点不放心。”
所以在比赛的时候也有些心神不定,半天也没法集中注意力,干脆趁着空档跑出来找人了。
“先把你送去选手住的酒店,我再回去,”他将自己身上的那张房卡递给她,“放心,我一个人住。”
知雾接过那张带着体温的卡片,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根有点泛红。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里面住着的几乎都是全国各个大学跑来参赛的选手,就连大门口都飘扬着大赛赛程专用的宣传旗帜。
现在这个点回酒店的人屈指可数,知雾走进去,跟据那张卡上贴着的房间号上楼一间间寻找,终于找到了那间房间。
里面刚刚才被打扫过,非常很干净,只有床边摆着一个行李箱,以及书桌上摆了很多竞赛用的资料。
知雾将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悄悄四处巡视了一圈,这才坐了下来。
她出来时除了手机和包外什么也没带,连个充电器也没有,只能无所事事在床上躺了下来,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梁圳白直到下午才参加完比赛回到酒店。
和他一块回来的,还有一名指导老师,还有几名别的大学参赛选手。
“你刚刚的发言实在是太厉害了,第一名当之无愧,我输得心服口服,”其中有个脖子上挂着参赛牌女生缠在他的周围,毫不遮掩对他的好感,“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你的心理素质这么强大,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谢谢。”
梁圳白无动于衷地搭乘上电梯,目光冷淡似冰,毫无波澜。
“要不我们添加个好友吧,下次比赛,说不定还会再见面呢,”女生勇敢直率地打开了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不用。”
“你怎么这么惜字如金的,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好高冷,一定没女朋友吧?”
电梯到站,梁圳白这次终于偏眼乜了她一眼,不再是两个字:“你们的房间安排,好像不在这边。”
女生以及她身后的那几名队员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我们就是跟来这边随便逛逛。”
梁圳白身边那个中年的指导老师围观了全程,此刻终于忍不住无奈笑了声,他的房间就在梁圳白房间的隔壁,好心给他们指路:“走吧,现在的小年轻真有趣,总打着竞争对手的主意,想替你们招生办老师挖人啊?”
有个男生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如果罗佳姐能够把白神挖回我们学校,我们当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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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老师冷哼一声,他上网少,对上誉已经传遍了的校内八卦还不知情,洋洋得意道:“那就甭惦记了,梁圳白是最洁身自好的一个了。因此学校里的学生还给他取了个什么称呼来着……高岭……什么……”
“高岭之花?”
“哎对,就这差不多意思吧。”
“老师,”梁圳白刻意将音咬得重了几分,“回去了。”
“行了行了,别胡闹瞎跟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再不回你们的指导老师也该着急了!”
指导老师指挥着将那几个恋恋不舍的人赶回了电梯,耳畔终于变得清净。
他的面子被梁圳白这个学生挣完了,心情极好地笑眯眯负手,准备回房间。
梁圳白手上没有多余的房卡,发出的信息也没有人回复,只能够抬手敲了敲门。
“有人在啊?”指导老师见状,八卦地停留在门口往这边看。
话音刚落,房门从内被打开。
他刚刚才夸赞过的洁身自好的好学生房间里,忽然探出了一个女孩子睡眼朦胧的脑袋,惊讶得他眼睛都瞪直了,房卡掉在地上都忘记捡起。
知雾听到动静,不明所以地想要推门看看是谁在外面。
梁圳白强势地牢牢控住门,手掌轻摁住她的脑袋将人推回房间里。
也不顾身后的老师是个什么表情,干脆利落地将门“啪”一声甩上了。
第26章 Contrct 26
Contrct 26
赛程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等所有人比赛结束才能启程回校,今晚梁圳白还得继续住在酒店。
知雾本来可以先行打车回去。
但她一不小心睡过一整个白天,现在从临京出发去海市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时间太迟,不安全。
晚餐是学校负责定的盒饭,只有一人份,附近都是没开发的商业区,荒凉到没什么饭店外卖可点。
梁圳白把饭菜都打开,让知雾先吃,自己则拿了桶酒店供应的泡面,烧水泡上。
“现在有空了,”他垂头拆了勺子,漫不经心问道,“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两天都没回消息吗?”
其实即使她不说,他也能够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决定回家,突然和所有人断开联系。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纪炜和你妈妈告状了?”
知雾的手心下意识一紧,怔神之下手里的那碗盒饭没捧稳,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饭粒撒落一地。
她的思绪瞬间空白了,连忙蹲下身去收拾,一声“对不起”比脑子更快说出了口。
知雾很讨厌这种失序感,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吃饭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就会被晏庄仪唠叨说很久的缘故。
以至于现在不小心打翻了东西,潜意识就是害怕被责怪,甚至会愧疚怨怼自己为什么没将东西拿放好。
“没关系。”梁圳白的嗓音始终透着股稳定。
他大步走过来截住她的手腕,没让她收拾,自己抽了两张纸巾将那些垃圾尽数包好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知雾觉得自己只是不小心走了一会儿神,地面上的东西就已经被收拾干净。
就好像从来没被弄脏过。
知雾向来很佩服他的行动能力,但同时也很不好意思:“饭全被我弄撒了。”
她才刚吃了两口。
“你也知道是饭撒了,不是天塌了,”梁圳白挑起那双凉薄的眼睛,语气淡讽,“哭丧着脸做什么?”
知雾瞬间将自己无意识耷拉着的唇角拉直,努力抿出一个V型。
用眼神询问他:这个表情可以吗?
梁圳白唇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下,把自己刚泡好的面放到她跟前:“这个能吃吗?”
他每次投喂她都像在投喂什么娇气的小动物,拢着眉宇严谨征询,恨不得边上能有本专门饲养董知雾的说明书。
实际上知雾哪有这么多讲究,立马接过来点了点头,同时关心问:“那你吃什么?”
梁圳白掉头烧水:“再泡一包。”
吃完饭两人安静地各看各的书。
其实只是知雾要看,她对自己学习方面要求非常苛刻,即使是现在没什么东西可看的情况下,也拿了两张梁圳白打草稿用剩的废纸在默背法条。
梁圳白已经没有比赛了,根本不需要再看那堆资料,他阖着眼,仰着脖颈闭目养神。
知雾背了一会儿,有几条实在是太绕口背不出,背得有些烦躁,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这才发现梁圳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手里重新拿上了那沓资料。
知雾疑惑:“都比完了,还需要看这些吗?”
她以前比完那些费神费脑的竞赛,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将那几本枯燥的资料扔进垃圾桶,反胃到再也不想看见一眼。
“不用,”梁圳白道,“只是如果我在看的话,你就能够更加专注一些。”
他是在自觉地模仿知雾,有些时候两个人的同频培养靠得就是双方的步调一致。
呆在一块干同一件事久了,自然而然就会觉得关系亲密许多。
知雾当然不会想到他的举动背后还有这层含义,她笑着点了点头,低头重新开始背法条。
这次的注意力果然集中了很多,背得也更加顺利了。
到了晚间洗漱的时候,梁圳白率先去洗了个澡。
知雾也打算去洗个澡,可她没有带可以换洗的衣服。
她看向梁圳白的方向,多次欲言又止,内心天人交战着。
不换掉衣服躺进被子总感觉不太舒服。
但是酒店的被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干净,不换其实也没事。
相比起这个,更让她在意的是……
知雾看了一眼酒店的床。
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一侧被她下午睡过了,床单显得有些凌乱,但另一侧还是干净的。
因为这张大床,整个房间的过道都变得非常窄,基本排除了任何一方睡到地上的可能性。
他们晚上只能睡在一起。
她的笔还在稿纸上写着,笔尖流淌的却是一根根乱绪的线条,心思已经放空飘远了。
很快梁圳白洗完从浴室里出来。
他的衣服放在外面,上半身没穿,只系了条长裤,身上还有没有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小腹清晰的肌肉下淌。
知雾立马别眼背过身去,脸和火烧似的,佯装望着玻璃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小雨。
深夜的酒店、雨滴声、调暗了的昏黄台灯,从浴室里蒸腾出的水汽。
一切的一切。
都将彼此的气氛拉入了一个暧昧的距离。
梁圳白在行李箱里随便拿了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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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上,回头见知雾仍坐着一动不动,连背影都透着股不安。
他无奈轻扯唇角,干脆将自己那件挑选了半天、棉质且簇新的套头白T叠好放到了浴室的盥洗台上。
“我好了。”他提醒。
话音刚落,知雾立马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浴室里。
她过了挺久才洗好出来,发尾浸着股潮,皮肤被水汽衬得更白了。
那件男款的T恤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下摆几乎遮到了膝盖的上方,像是条睡裙。
梁圳白盯着她,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她比梁圳白更快一步地拉着被子睡下来,背对着这侧躺着,只留下一个纤细绷直的后背。
床铺会将任何一方传来的动静都无限放大,沐浴露的香气、浅淡的呼吸,就连被子的摩擦声也清晰可闻。
知雾甚至不敢胡乱翻动,假装自己只是张薄薄的纸片,蜷缩在床边的角落一隅。
他们之间留了巨大的空间,宽的能再躺下一个人。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这个姿势维持得实在是有些辛苦,知雾无意识翻了个身。
腿不小心碰到了梁圳白的。
好不礼貌!
她本就睡得朦朦胧胧的脑子瞬间清醒了,飞速地缩回来,心跳打鼓,计划着要不再转回去。
只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一条滚烫的手臂忽然伸过来,压制住了她的腰身和她所有的小动作。
梁圳白刚睡醒的嗓音发哑,透着股困倦哼笑:“这么谨慎,你是猫吗?”
知雾连呼吸都被吓没了,缓缓侧过头,看着枕头另一侧的梁圳白的脸。
他向着她这边侧身,闭着眼睛,分不清刚刚那句究竟是对着她说的还是梦呓。
天色才刚刚破晓,房间里没开灯格外的暗,柔化了他清冷的面部轮廓,显得眼下的那颗小痣更加清晰了。
很少见到梁圳白这么软和的一面,所有的锋利和距离感都被收敛,只余下晨间懒洋洋的倦,难得整个人毫不设防。
知雾轻之又轻地抬起放在枕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前,指尖已经触到了他习惯性拧着的眉心。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热感令梁圳白的眉心稍稍动了一下,她飞快地惊醒过来收手。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失眠。
知雾白天睡了很久,刚刚又睡了半夜,现在毫无睡意。
但梁圳白的手臂沉沉地压在她这里,令她挣脱不了,只能仰面乖乖躺着。
耳边是梁圳白的呼吸声,他好像睡得深了,已经没什么意识。
知雾敏锐地察觉到他有点睡不好,额上出汗了,冷感下压的眼皮总是在不安稳地动。
好像是做了噩梦。
高中的时候梁圳白就总是做噩梦。
知雾要去办公室拿课时作业时,会经过他们班。
他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周围人都在喧哗打闹的时候,将手防备地搭在后颈,安静地睡着。
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究竟去做了什么,好像从来都是那副睡不够的样子,偏偏每次考试却还是第一名,总惹得有些人心里不痛快。
有认识的人打招呼叫了知雾一声,她的脚步自动缓下来,有了几秒钟的停留。
后排的几个男生在打闹时不慎推了他一把,梁圳白从梦里惊醒,眼皮的褶很深,目光很戾,脸上还残余着对梦的惊悸。
知雾不知道他是梦见了什么,才会害怕成那样,也一直没机会开口问过。
而现在,梁圳白好像在做着和高中的时候一样的梦。
窗外闪过一道闷闷的雷,雨水下得更密集了,淅沥地在耳边响,仿佛要隔绝掉所有的声音。
知雾听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连搭在她身上的手臂都克制不住地紧绷轻颤,忍不住侧目担忧地看过去。
“梁圳白?”她细柔的呼唤声被雨声吞没,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知雾只好主动伸手回抱住了他,长长的发丝散落在他的指尖,两个人的身体距离贴得很近,体温交织,像是在彼此依偎。
她温暖的手心下,是他柔软的发尾。
梁圳白将脑袋深深埋入她的颈窝,无预兆地将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牢牢抓住什么。
知雾有些不适地蹙眉,但仍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轻拍着他的后背。
仿佛在一遍遍告诉他。
没关系,我会一直在。
第27章 Contrct 27
Contrct 27
知雾最后是跟着学校竞赛的公车回校的。
梁圳白的指导老师抱着臂坐在他们俩隔壁一个的座位,时不时偷偷瞥眼过来。
目光看得知雾如芒在背,像个被教导主任抓住的小学生一样,不自觉挺腰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回到办公室销假的时候,导员边签名边开玩笑:“和男朋友闹矛盾了?”
知雾不解抬眼。
“前两天他联系不上你,电话都打到我这了,还要走了你家里的地址。”
上誉谁不知道梁圳白这号名头响亮的人物,就连老师也不可避免地八卦了一下:“你们没分手吧?”
听到这话,知雾又想起昨天打开手机时,明明有那么多人在关心她的行踪,却只有梁圳白真的付诸行动在找她。
倒也不是其他人就是虚情假意。
只是他的偏爱格外醒目,叫人心里再容不下其他。
她摇了摇头否认,笑道:“没有,谢谢关心,老师。”
销完假回寝,几个舍友都在宿舍,围着对她嘘寒问暖的。
知雾来前就找好了借口,将自己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两句,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有个舍友有些支吾地开口。
“那个……知雾,昨天有个隔壁寝室的女生参加活动,找我紧急借白外套,你也知道我柜子里就比较花花绿绿的,没有这种素色的衣服。”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请假了,给你发了消息你也没回,就从你那拿了件借给她,对不起啊。”
知雾的衣服多是整个宿舍公认的,她的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没穿超过三次,下学期又运了一批新的来。
平时宿舍的人要借她衣服,她也很大方,穿着合适的话,甚至会直接送出去。
知雾听完她的话,打开衣柜草草看了一眼,发现少掉的那件恰好是她最近穿得最多的。
她本身并不在意衣服被借走,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不妙的事。
知雾从座位上起身,问:“衣服借给谁了?”
“隔壁中文系二班的柯绿夏,她说她参加街舞社商演,大家都要穿白外套,她不能不统一,借了好几个宿舍了。”
“好耳熟的名字啊,”另一个舍友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参与话题,“她是不是以前追过董董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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