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于小坂小阳的律师。
“我的当事人情绪不佳,对你们产生了不好的影响这很抱歉,但所幸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害,希望你们如实书写笔录……”云居久理还没说完,那个愤怒的中年男人就隔着桌子冲着云居久理嚷嚷。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陪酒女可是差点要杀了我们啊!”野口爸爸挥着拳头,声音又跟着抬升了几个分贝。“你们这些律师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家伙,什么人的起诉都接,八成你们也是什么一路人吧……”
松田阵平面色微泠。
但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一位刑警先生的表情变得不对劲。
野口爸爸的怒火被云居久理脸上不冷不热的态度点燃,他整个人暴跳如雷:“那个陪酒女给你开了多少律师费?是不是打算在我们这里讹一笔,然后再和你平分啊?我知道现在有这样的套路诉,就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当表子一个当圣人,到处钻法律的漏洞合法‘讹诈’,你……”
“野口先生。”松田阵平开口打断,表情在淡白色的灯光中涂染冰霜。“你放尊重一点,这里是警视厅。”
野口爸爸刚想开口为儿子辩解,野口治本人从妈妈身边走了过来,简单地说道:“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莫名其妙被人说成是强女干犯,被拘留了三天。刚出来的时候情绪很差,很想做点什么,就报复式地跟小坂说我的手里有我们俩人交往的视频,能证明我不是强女干犯。就算她起诉我也没有用,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是她,主动要跟我在一起的。”
*
据说是一个月前。
小坂小阳在歌舞伎町一家知名酒吧当陪酒女的时候,刚好碰到了研究生毕业联谊庆祝的野口治。
小坂小阳刚好在野口治那一桌,和野口治相谈甚欢。
随后野口治主动要求和她互相加了私人邮箱。
对于这件事,野口治表示:“这应该是很常见的事情吧?因为在这种场合里面认识了一个各方面脾气性格都很对口的异性,想要留一下私人联系方式加深一下后续认识,也是和别人交际的一个正常过程吧。”
在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之后。
那一个月里。
他们经常私下见面。
乃至于野口治误以为他们是“交往”的关系。
在三天前,野口治的生日会上,他约了几个自己的好友去练歌厅的时候也把小坂小阳约了出去。
就在那天晚上。
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忄生关系。
对于这件事。
野口治并没有否认。
但他的意思是:“我们是正常的发生忄生关系,绝对没有她说的什么捆绑和强迫。如果警方认为我和陪酒女发生了不正当的皮肉交易,我愿意就这件事被罚款或者拘留,但我绝对不承认她起诉我的强女干。”
野口治所说的视频,就是在那一个月里自己和小坂小阳“交往”时的一些互动视频和录像。
那么按照野口治的说法。
小坂小阳持刀威胁他们就有了说法。
野口爸爸重重地冷笑:“呵,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知道小治手里面有那个女人献殷勤的证据,什么起诉都不会成立、她一定会败诉的东西。所以就直接铤而走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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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直接来勒索了。”
事情就在这一点上产生了两极分化。
一个说自己是非自愿。
一个说自己以为他们是亲近关系,所以才发生了忄生关系。
对于小坂小阳提出的五百万赔偿金,野口爸爸更是觉得可乐:“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她!这样的女人,我就知道是为了钱!五百万?她也配?”
刚才云居久理简单了解了下野口一家的身份背景。
住在东京有名的富人街松涛区三华街内的别墅华府。
那里的房价贵得吓死人。
能住在那种地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野口爸爸是自己开经纪公司的,手底下有很多艺人,也明白这种官司该怎么打,自然也见过很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行为。
在他们心目中。
小坂小阳就是一个行走在红灯区专门挑选涉世未深的年轻男人,进行坑蒙拐骗“合法”敲诈行为的陪酒女。
这笔钱,他们不是拿不出来。
但野口爸爸一口一个“她不配”,明显也是不打算花这么多钱来摆平这件事的。
对此,儿子就“明事理”多了。
他对云居久理说:“两百五十万,再多的话就只能法庭见了。我也不希望别人未来一直戳着我的脊梁骨,对我说我曾经因为被人指控是强女干犯而被拘留过,如果上了法庭能够证明我的清白,对我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们的态度坚决。
云居久理也听明白了野口治的需求。
这就是典型的谈判和解期了。
无非就是各种讨价还价的过程。
如果野口治手里有能证明自己和小坂小阳关系亲近的视频,再加上今天小坂小阳持刀伤人未遂,上了法庭绝对不会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样看来。
好像和解会对小坂小阳更好一点。
云居久理站起身来,目光淡扫面前三人,最后从爸爸到母亲,最后停在儿子的身上。
她笑道:“好的,野口先生,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不过我很奇怪一点——”
屋内几人停顿,都看着她。
云居久理笑了笑:“野口治先生,你们一家三人口口声声说我当事人是陪酒女,明里暗里的贬低这个行业。但刚才你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是你主动加了我当事人的私人联系方式,并且这一个月以来,你误以为你和你打心眼里看不起的陪酒女是‘交往’关系,所以对我当事人某种拒绝的言语当成了半推半就。
陪酒女也有说‘不’的权利吧?难道因为对方是陪酒女,在拒绝的时候还强行发生关系就不是强女干了吗?尊重别人的拒绝这是连幼稚园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
哦不好意思,我这番话可能说出来像是放屁。如果你懂得这个道理,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语气轻柔,笑容优雅,简单的说完恶劣的话之后起身朝着门口走。
满屋子里的污言秽语被她抛之脑后。
松田阵平跟出来的时候一直憋着笑;“我的大~律~师~啊,你这么说就不怕得罪了对方,让他们不同意你当事人提及的数字吗?”
“如果好声好气就能拿到心仪价额的和解金,那么每一个律师都去练习该如何赔笑而不是苦哈哈的啃书了。”云居久理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准备算一下时间定个闹钟,看看明天什么时候来接自己的这位当事人。
真的是……
都找好律师了。
为什么做事情之前不先跟律师沟通一下呢?
那个视频到底为什么让小坂小阳的反应那么大?
小坂小阳愿意和解,是因为那个视频吗?
松田阵平拦了她一下:“我交个报告也回去了,一起吧?”
云居久理觉得搭个顺风车也不错,就坐在警视厅一楼的等候室,端着佐藤警官给她泡的一杯花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月色很浓了。
外面的繁星点点,柔软夜光轻柔抚摸她蹙起眉心。
“怎么了?”佐藤警官放下手里的文件,坐在云居久理的面前笑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失忆的事情还在犯愁啊?”
云居久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就是因为你的当事人吗?”佐藤警官撑着脸,打量着云居久理的表情。
“我其实能明白云居律师你的想法哦,歌舞伎町的陪酒女郎和社长儿子发生了忄生关系,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但如果女方真的是为了要钱的话,为什么还要拿刀去和对方拼命呢?”
是啊。
云居久理刚刚就在想这件事。
小坂小阳现在被拘留了。
她也探视过,询问过小坂小阳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坂小阳完全一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的样子。
真是让她犯愁。
直到现在,云居久理都还不知道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小坂小阳想要和解。
但是和解的时效一共就这么几天。
已经过去了三天。
再加上小坂小阳出来就是四天没有了。
两周的时间过去小一半。
强女干案虽然是公诉案,但报案人也有权利请律师为自己辩护索要更高的赔偿金,然后再是检察厅对罪犯进行量刑。
现在以松田阵平为首的警方介入之后也是以调查为主。
在准备起诉和应诉的过程中和解,就没有后续的检察厅介入,对被告来说是最好的局面。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坂小阳的职业问题。
还是野口治得手里真有什么能证明他没有强女干的证据,云居久理觉得这家伙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一点不像被人持刀要挟,差点被捅伤的什么“受害者”。
佐藤警官冲着她笑:“我们都是女人嘛,心意都是相通的。不像他们男人,好像很理智的样子但实际上都是不懂女人的大笨蛋。明明就是揪着白鸟警官让他把圣诞夜的餐厅劵让出来,还非说什么交报告~”
说完,她捂嘴笑道。
好像知道了松田阵平的什么糗事,让她很开心的样子。
云居久理还在想着小坂小阳的事情,没把佐藤警官的话放进脑子里,听到她“啧啧”的笑,才晃过神来。
“啊?”云居久理。
什么啊?
佐藤站起来,用文件袋挡住半张笑脸,看着走廊外面走过来的某位刑警先生,神秘兮兮道:“别说是我说的哦~”
俩人在外面打了个照面,松田阵平见佐藤一副“我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眉尾微抖,走到门口停下闲散地靠在门边,把车钥匙套在指骨里来回转。
车钥匙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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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发出了好听的“哒哒”声。
“白鸟说附近有家不错的寿司店,圣诞夜有特别放送,我也不是很喜欢赶这种潮流,但他说很有意思一直催促我一定要去。”他话音到了最后的时候,才非常“勉为其难”地看着云居久理。“去吗?”
“……”云居久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闪烁着红绿灯球、缓缓飘雪的世界,忽然意识到——
啊。
今天是圣诞夜啊。
第34章 034:歌舞伎
对于松田阵平的这个提议。
云居久理答应了,但是又没有完全答应。
他们俩离开警视厅后并没有回家,但也没有去白鸟任三郎提议的那个地儿,而是去了……歌舞伎町。
看着眼前灯红酒绿的街道。
云居久理搓了搓有些冻红的手掌,站在人群里面环视四周。
今天是圣诞夜。
路边全部都是出来过节的人。
对于警视厅的人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节日放假一说,松田阵平还是听白鸟任三郎提及才知道今天是圣诞夜。
云居久理也差不多。
白天的时候栗山绿提前走了一会儿,好像跟人约了去吃饭什么的,云居久理也没有太在意。
现在看八成是为了跟人过圣诞节吧。
今天外面的人格外多。
全国好像都被圣诞的颜色填充,到处都闪烁着布灵布灵的灯条和灯球,悬挂在高处的时候让整个世界亮如白昼。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的充满着某种荷尔蒙气质的场所,陷入沉思:“你的当事人不是选择了和解……”
云居久理点了点头:“就算是和解,还是要多掌握一点对她有利的信息,这样才能多谈一点钱。不然的话,因为她今天被拘留这件事恐怕没有办法拿到她心里的价位。这里毕竟是她工作的地方,认识她的人会比较多。我也需要多了解一下她的情况,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和解。”
她在圣诞夜还想着工作……真的是……
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他感受过那几个家伙们的狂热工作态度。
难道他这一生都逃不脱工作狂的掌控了吗……
松田阵平抿着烟角,无奈地笑笑:“所以你觉得你的当事人同意和解不是因为自愿,而是因为某件事而不得不同意吗?”
云居久理点了点头:“其实我的内心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察觉,她今天在来找我的时候,刻意隐瞒了自己是陪酒女这件事,我觉得这种隐瞒可能并非出于恶意。”
刚才在接待所里的时候。
小坂小阳一直在跟她道歉。
虽然云居久理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坂小阳要跟自己道歉。
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这不像是一个为了钱去勒索他人,事情败露之后拿刀去要挟对方也失败了的样子。”云居久理说着,心里想着刚才在警视厅里的时候,佐藤美和子说的一样。
如果小坂小阳真的为了钱。
她只要等着律师去主动谈和解就可以了,干嘛非要自己动手,把自己处于一个被动的状态呢?
除非……
小坂小阳被什么东西威胁了。
松田阵平饶有兴致道:“吼,你还蛮信任她的嘛。不是说没指望自己的委托人跟你说实话吗?”
云居久理捧着自己的手,*把脸埋在围巾里面取暖,说话的时候白色的哈气浸湿了围巾,让她的声音也变得暖烘烘的。
“她在知道我是修习律师的时候,还愿意让我这个没有经验的菜鸟帮她打官司,不是也很信任我吗?”
松田阵平笑笑。
说的是呐。
冬夜的冷风萧瑟,吹打在枝桠上悬挂的彩灯和铃铛,让这里充满了一股很奇怪的、满是黏稠的气息。
叮铃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脆。
就像是在召唤着路过的行人——“来玩呀”。
三天前的强女干案被划入他的调查范围,他也看过了练歌厅当时发生的事情。
“并没有什么特别。”松田阵平对云居久理解释道。“当时他们是以为野口治庆祝毕业为由,在外面一个比较正经的练歌厅里举办了一场联谊会。
在场的人都是野口治的朋友,他们的现场氛围很正常,唱着歌喝了点酒。虽然喝了酒,但还没有到酩酊大醉的地步。
我白天的时候和白鸟任三郎去过一趟那个练歌厅,至少你的当事人在离开的时候,连膝盖都没有发软。”
所以,如果说是在小坂小阳没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强行发生了忄生关系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
他在警视厅里和云居久理提及小坂小阳是陪酒女这件事,绝对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有色眼镜。
“……而是因为当时……你的当事人所表现出来对野口治的态度,确实挺不一般的。至少在我不知道她是陪酒女的情况,我个人认为,他们俩是情侣关系。”
从一行人到达练歌厅的19点整,到19点10分开始上酒、开始唱歌,一直持续到22点整结束。
他说:“在这期间,野口治和小坂小阳多次出现手拉手拥抱,亲脸颊等亲昵行为。我的大律师啊,你觉得如果那段监控放到法庭上,法官会觉得是小坂小阳不愿意吗?”
松田阵平说得很直接。
云居久理听得眉心微蹙。
所以,这也是他拘留小坂小阳的原因之一吗?
他觉得小坂小阳的问题要比野口治大一些。
至少目前的这些证物体现出来的是这样。
她问:“你到法庭上,也会这么说吗?”
松田阵平反问:“难道你想让我作伪证?”
他不会做伪证。
云居久理也没指望他给自己作伪证、把刚才对她说的这番话咽回去,然后在法庭上的时候扭曲一下事实,说小坂小阳好像确实醉得人事不省涅~之类的。
这家伙不会的。
哪怕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但是这样的话。
事情好像就变得有点大条了。
如果真的像松田阵平所说。
小坂小阳案发的时候完全处于拥有自我行为能力,不是因为被“捡尸”而强行带走的话。再加上有野口治手里面他们长达一个月私下联系的记录、今天晚上小坂小阳持刀伤人未遂被拘留。
整个事情好像真的在朝着对小坂小阳不利的方向发展。
很不妙。
但是刚才在接待室里和小坂小阳交流的时候。
云居久理感觉到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现在的情况,与其了解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如先了解自己的这位当事人的背景会更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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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
小坂小阳所在的那一家音乐学院培养出了很多娱乐圈当热艺人。
栗山绿特别喜欢的一位初升小花冲野洋子,就是小坂小阳的校友。
她自己好像对陪酒女这个职业也很排斥。
在刚来找律师的时候,也向云居久理隐瞒了自己兼职的这个职业。
不过在真正了解到事情原貌之前。
云居久理打算先去小坂小阳工作的地方看一眼再说。
歌舞伎町这里的一些店面因为存在部分灰色交易,对警察也不会完全说实话。
便衣来调查一下,或许会更方便一点。
一开始进入歌舞伎町的时候感觉还没有那么不正经,多少有一些在外面拉客的酒水侍应生,但越走到里面那种奇怪的氛围就越明显。
那是一种仿佛被深夜笼罩的神秘场所。
有一把钥匙能够捅开这座充满迷情的木盒,让里面的东西呼之欲出,就像是张开翅膀的鸽子想要奔往快乐的天堂。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松田阵平一脸“早晚都给你们都端了”的表情,笑道:“警官先生,小坂小阳工作的地点在哪里啊?”
松田阵平朝着旁边努努嘴:“那边。”
说完,他低首笑问:“不过你即使在你的当事人没有完全向你坦诚的情况下,也愿意为了她的事情去做调查吗?”
“我对我每一个委托人都是如此。”云居久理说。“虽然我的老师说过,让我不要对委托人完全地信任,但她也告诉过我不信任只是一小部分的占比,更多的还是要信任。她所说的那一小部分不信任只是为了让我在接受委托的时候保护好我自己,而不是让我留心眼的和自己的委托人打太极,毕竟我们都有共同的目的就是赢官司。”
如果妃英理听到她这么分析自己跟她说过的话,大概率会很感动吧。
不过妃英理感不感动云居久理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自己面前的松田警官在沉思着,似乎有些动容。
虽然律师也有一定的搜查权利,但并不是所有的律师都愿意这样去做。
松田阵平其实一直都很庆幸,自己父亲当年也遇到了一位像她这样负责任的律师。愿意为了调查真相而四处奔走,才能够让自己的父亲洗清嫌疑。
玩转法律的对象。
要么是为了凌驾于他人之上、要么是真的希望能够把法律化作利刃,捍卫弱者的权益。
“这可真是个良心差事啊~”松田阵平语气轻松道。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松田阵平为什么这样评价她,但她自己觉得这件事情还挺大条的。
作为小坂小阳的委托人。
她必须要往强女干上面去辩论,替小坂小阳争取最大权益。
但是旁边的这位刑警先生可是奔着调查事件真相来的。
如果调查出来的真相。
和她想要为委托人维护的权益产生冲突……
或许这就是刑警和律师从根本上的不同吧。
对于律师来说。
委托人的权益摆在第一位,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云居久理微微昂首,看着天边轻轻浅浅飘落的雪花,伸手轻拍了一下落在发尾处的薄雪。
掌心有点凉。
然后被另一只手捂住,塞进了他的风衣口袋里。
茶褐色的风衣衣摆搭在他直筒裤的膝盖位置。
云居久理的手被塞进去的时候,被他每一根骨节反握住,以最掌心相贴的方式,让她的手进入了温暖区。
“这边。”他朝着右侧的街道处迈开长腿。
云居久理跟了过去。
他的手指很长,握住的时候有一种很扎实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更贴近了一点。
绕过歌舞伎町各个支口,他们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这个酒吧看起来和普通的酒吧有些不太一样。
在正入门的大门设计是一只立体的麋鹿浮雕头颅,用鎏金的燃料涂抹着看起来栩栩如生。
整体装潢也很像日本江户时代的浮世绘风格。
门口悬挂着一条条水晶玻璃的吊坠,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特别设计出来的风铃,只要有人路过门口,就能带起一阵拨动风铃的微风。
然后。
那些折射着霓虹色彩的透明玻璃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发出叮叮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在向路过的行人们轻声低语着。
——快来玩呀。
这家绽放在黑夜里的迷醉之所,名为——“迷途之鹿Br”。
但是这扇大门紧关着。
门口挂着一个吊牌,上面写着【狂欢开启,无预约者暂停接待】。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圣诞老人打扮的男服务员,正向来往的客人们进行解释。
“哎呀,真是抱歉啊,因为今天是圣诞夜,练歌厅内正在举办圣诞狂欢。因为日子比较特殊,只有预约的客人才能进入,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我们是要暂停接待的。”
云居久理有些语噎。
这可怎么办都忘记这回事了,来的时候没有提前做好攻略,难道要吃闭门羹了吗?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换一个什么别的办法,进入的时候旁边的刑警先生忽然“咦”了一声,朝着那位男服务员走过去。
男服务员身材瘦长,裹在红白相间的圣诞老人服内,头上戴着圣诞帽,脸上挂着假胡须。
在转过来的时候,红色圣诞帽檐下面流出来一撮不太像挑染出来的金发。
对方在瞧见松田阵平的时候,下垂的眼尾微微扩张。
二人在对视之后,没有说什么。
云居久理听到松田阵平伸手闲散地捏着吊牌一角,饶有兴致道:“加钱,能进吗?”
云居久理:“……”
“圣诞老人”先生笑着眯眼,眼尾挂起一点浮光,声音温吞:“当然可以,不过请您看一下注意事项。”
“圣诞老人”戳了戳旁边的一个标语,笑容更深。
云居久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瞧见了这位“圣诞老人”略深的肤色、以及拇指和食指的夹缝衔接处磨损导致的指茧。
她微微一怔。
枪茧?
而“圣诞老人”手指的位置上面,用红色的涂鸦漆描绘着一种非常醒目的标识语。
——“迷途之鹿Br,警职人员与狗不得入内。”
后面还跟着一颗可爱的小红心。
然后。
云居久理看到松田阵平的脸黑了下来。
而那位“圣诞老人”笑容灿烂,天真无害。
第35章 035:酒吧
眼前这个家伙,松田阵平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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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刚进警校的时候。
他就和眼前这个金发黑皮打过不少架,直到现在都没有分出来到底是谁更厉害一点。
但松田阵平的心里面总有一个遗憾。
就是没能把这个家伙揍趴下。
这个遗憾一直持续到他们警校毕业。
一个考了公务员、一个在警校还没正式结业就被机动部队的人看上而提前特招。
虽然他们去了不同的领域。
但是松田阵平总想着,反正大家都还是警职人员。
以后在这条路上多多少少也会碰到。
用自己的业绩来说话,好像更有力量。
但谁也没有想到。
他和另一位叫诸伏景光的家伙被注销了警籍资料。
虽然没有人说,但是他又不是傻子。
用脑子想都知道,肯定是被公安部派去做什么神秘任务了。
他们的见面时间也逐渐开始缩短。
从一开始的一个月一聚、变成了三个月一聚、最后变成了一年一次。
上一次他们俩人见面还是在一个月之前,萩原的祭日公墓。
他们几个人还碰到了一场炸弾案。
这家伙被对方的手榴弾炸得不轻,如果不是诸伏及时赶到,这家伙八成要被对方的手枪怼成筛子。
现在看来,他是伤好了吧在这里跟他嬉皮笑脸?
对了。
他现在也不叫降谷零了。
改成了什么来着?
忘了,懒得问。
松田阵平自己的钱包扔在安室透面前的桌子上,手撑着桌面,冷哼:“我们不是警职人员,是律师。久理,把你的徽章拿出来。”
云居久理拿出自己的证件,对方看了一眼之后,声音更加轻快:“唔,原来是律师先生和律师小姐啊,那么……”
云居久理眉梢一喜:“那么我们可以进去吗?”
“也不行哦。”“圣诞老人”先生看起来很无辜,冲着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眨眼。“就算你们不是警职人员、加钱是不可以的,因为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
他一边好声好气的跟松田阵平解释。
云居久理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有些臭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
云居久理觉得他们两个人好像认识。
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而是他们的对视的时候那种目光交流。
可能松田阵平自己都不知道,在遇到很熟络的人时,他的眉眼会微微低垂、上半身会微微前倾,双手会自然的抄兜。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在不认识的情况下会让人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距离感。
但如果遇到了熟人。
他的表情会收敛一点冷漠,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姿态。
人和人之间都是有基本距离的。
美国心理学家霍尔博士对这种距离进行了4种程度的划分。
多少还是有一点科学依据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超出了初次见面的社交距离。
云居久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职业是律师。
她在失忆之后,多次会表现出这种微举止的下意识观察。
有一次还逮住了栗山绿上班时间偷溜出去吃茶杯蛋糕,就是因为云居久理发现她回来的时候一直喝柠檬茶,去除吃了甜品之后的口腻。
栗山绿当时还咬着手帕,冲着云居久理哭:“哎?这也太可怕了吧云居桑!如果以后你的老公要是出轨了,一定逃不过你的眼睛。”
但话又说回来。
这一切也只是云居久理的猜测而已。
松田阵平和对方都表达出一副“我们不熟、不认识、不了解”的姿态,云居久理也懒得多问什么。
“所以真的不行吗……”云居久理觉得有些可惜。
就算觉得他们两个人认识,又能怎么样呢?
这位“圣诞老人”打扮的人可是一副想要放行的意思都没有。
松田阵平敲了敲门板,语气不耐:“你能先给我解释一下那个牌子上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啊……”“圣诞老人”回头冲着松田阵平轻笑。“是因为我们店长很讨厌警察啦,尤其是——刑警喔”
“……”松田阵平。
“……”云居久理。
这指向性倒是怪明显的。
“虽然我也是刚来这里,但我多少也听说过我们店长的行为风格。在消费者厅每个月过来检查的那一天,整个店内都会暂停营业,据说是我们店长觉得警职人员来到这里,让他觉得很晦气。
今天又是‘迷途之鹿Br’一年一次的盛大圣诞庆祝活动,要组织一场价值一千万的大型游戏活动,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个奖金来的。所以他就直接让我们把那个牌子挂在门口了。防止有一些没‘眼色’的警职人员,偷偷溜进来,破坏里面的氛围。”
安室透说完,松田阵平的脸更臭了。
你这家伙不也是警职人员吗?
你看到那个牌子不觉得火大吗?
怎么成了公安之后,变得这么能忍了啊!
形式变得有点焦灼。
“咦?这不是云居律师吗?”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居久理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位熟悉的黑(hei)社会先生。
中条青方身后带着几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就在门口停下,拿出了自己之前预约好的票劵之后侧目看着云居久理笑。
他年纪不大。
但是一身的江湖气。
上一次因为给云居久理出庭作证,中条青方没有拿到大和花子手里的东西还很可惜,虽然此时此刻他见到了云居久理流露出很诧异的语气,但是从那个表情上面来看,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一点诧异的表情。
在看到云居久理旁边站着的松田阵平后,中条青方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警官先生和律师小姐也对这种地方感兴趣啊?”
“……”云居久理。
中条青方走过来,看了一眼门口的吊牌又看了一眼“圣诞老人”,笑道:“让他们和我一起进吧。”
云居久理对中条青方的这个态度有些诧异。
虽然上次为了得到大和花子的情报,和中条青方选择了和解,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好到见面就能熟络到这个地步吧。
云居久理还是很想进入“迷途之鹿Br”了解一下小坂小阳的工作地点,以及有没有人认识小坂小阳,能够提供一些有效信息的。
但是松田阵平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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