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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  听着岁欢振振有词,并不愿意将方馥给的玉锁还回去,衔霜拧了一下眉心。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来劝岁欢,这小丫头却像是预知了她接下来的话似的,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胳膊,笑着对她道:“好啦,娘亲最好啦!”

    “对啦娘亲,我今天下午的字还没有练完呢,我这就回去练字啦!”

    看着岁欢护着脖颈间的那个玉锁,咚咚咚地小跑离开,一溜烟就没了踪影,衔霜颇有些无奈地同身旁的珠儿叹道:“你看看这孩子。”

    “姑娘,只是一个玉锁而已,公主又那样喜欢。”珠儿道,“更何况,方二小姐说到底,毕竟也是公主的姨母啊。”

    “姨母?”衔霜口中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又轻声问珠儿,“你是说,她是岁欢的姨母?”

    珠儿记起衔霜先前对方家及方馥的态度,反应过来自己适才说错了话,忙歉疚地低下了头,自责道:“姑娘,奴婢……”

    “无妨。”衔霜猜到珠儿会说些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语,转而问道,“她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走的?”

    “方二小姐约莫是申时来的,见姑娘不在屋里,同公主打了个照面后,也未再在兰溪苑久留,托奴婢将她带来的东西转交给姑娘后,就匆匆走了。”

    珠儿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对她道:“姑娘放心,姑娘先前交代过奴婢的话,奴婢今日也已经转告给了方二小姐。”

    她先前交代了什么话?

    衔霜回想了好半晌,才依稀记起是自己上回焚了方馥的来信时,曾告诉过珠儿,若是方家日后再来人,便让她帮忙转告,自己不会回方家。

    她静了一下,问珠儿:“除了那玉锁,她还带来了什么?”

    顺着珠儿的目光,她的视线落在了案上搁置的长木匣上。

    打开那个长木匣时,衔霜并没有想到,里面放置着的,会是一册厚厚的佛经,和一枚样式很是熟悉的白玉雕花玉佩。

    看着玉佩上雕刻着的小字,她蹙了蹙眉。

    方馥把自己的玉佩给她做什么?

    她对于这枚家传的宝贵玉佩,不是素来爱重得紧么?

    衔霜看了一眼那玉佩,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落在了那卷厚厚的佛经上。

    她随手翻开了那册佛经,看见卷卷素纸上的血色墨迹时,面色却不由得微微凝住。

    她不曾想到,这佛经,竟是由血墨誊写而就。

    其上娟秀的殷红字迹,与上回方馥寄来书信上的笔迹,看起来亦是别无二致。

    纸张上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却并不显得污浊。

    前面的几十张素纸上的血色墨迹已然变得暗红发沉,不难让人察觉,这一册厚厚的佛经,应是被誊写者抄就了好一段时日。

    足足近百页纸。

    衔霜不知道,将这整整一册佛经抄就下来,需要用上多久的时间,花费多少的心力,又需要损耗多少的血?

    她压着凝重的心思,一页页翻看着这册佛经,看着其上的血色字迹由暗转新。

    将佛经慢慢翻至最后一页时,她有些讶然地发现,这册厚重的佛经底下,竟还另外压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的墨迹虽已干涸,却不显暗沉,想来是将将被人写就不逾几日。

    看着首处的“长姐”两个字,和那与血经一致的字迹,衔霜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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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到是何人写就,却仍是凝了凝心神,细细看了下去。

    “长姐,闻古语有云,以血书经,诚感天地。今吾亦欲效此法,抄写佛经一卷,愿以此至诚之心,祈愿长姐身体康健,永离病痛之苦。

    家中尚玉,言玉可护人平安,今取玉锁赠予甥女,以为初见之礼,愿此锁能护佑甥女,岁岁年年,无忧无虑。

    吾之玉佩,佩戴经年,今朝赠予长姐,亦愿以此物,将余之平安尽数转于长姐之身,只盼长姐余生平安顺遂,称心如意。”

    ……

    衔霜安静地将那张纸上所写就的内容看完,又出了少时的神,才将这个长木匣慢慢合上,连并着其中的东西一起,收进了那个放置着白玉玉佩的玄柜里。

    “珠儿。”默然了许久的她忽而开口,问身侧的人道,“你觉得……我先前让你转告方二的话,是不是说得有些重了?”

    珠儿哑然失笑,打趣她道:“奴婢原本以为,姑娘对方二小姐有多‘狠心’呢,原来区区一卷佛经,也就将姑娘‘收买’了。”

    见衔霜沉默不语,珠儿猜测着可能是自己言多,惹得她心中不快,赶忙又对她道:“适才是奴婢多嘴了,还望姑娘莫要见怪才是。”

    衔霜却只是道:“在我心中,你也是我的妹妹,姐妹之间,本就是有话直言,不必小心翼翼,又哪里来的什么多不多嘴。”

    听她这样说着,珠儿便也大起了胆子,问她道:“姑娘如今,还怨方二小姐吗?”

    衔霜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其实,她原本就谈不上有多怨方馥。

    当年的方馥,不过是一个被家中宠坏的千金小姐,养得一身骄纵脾气,也素来任性惯了,得理更是不肯轻易饶人。

    而那个时候的她,又有什么可和她去生气的呢?

    更遑论,是世事变迁的今日。

    衔霜想着,忽而听见珠儿再度开了口,问自己道:“那姑娘如今心中,还怨着陛下吗?”

    她怔了少顷,才勉强笑着反问珠儿:“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提到了他?”

    “奴婢……奴婢只是有些好奇。”珠儿道。

    因着屋内此刻只有她与衔霜两个人,又因着适才衔霜刚刚说过,她们二人之间,有话直说便可,她现下说起话来,便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有着太多顾忌。

    “姑娘先前一直惦记着要出宫,也好不容易才终于出了宫,可如今却又回来了。”

    “其实奴婢也能猜到,姑娘如今乍然回宫,是因着陛下龙体有恙。”

    “姑娘虽嘴上不说,但奴婢眼见着姑娘日日在兰溪苑与明和殿之间来回奔忙,也能看出,姑娘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挂念着陛下的龙体的。”

    “只是有一事,奴婢心中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珠儿说着,看了一眼衔霜,见她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终是忍不住道出了这些时日压在心里的困惑。

    “奴婢想不明白,姑娘此次回宫,是因着觉得陛下是为了姑娘才龙体抱恙,还是因着……”

    她说着停了下来,迟疑了少顷,方轻声问衔霜道:“姑娘,您心中……如今还爱着陛下吗?”

    听着珠儿的话语,衔霜放在檀木玄柜门旁的手顿了顿。

    与此同时,同样微微顿住的人,还有立于门外的霍则衍。

    他垂目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玉簪,心也仿若陡然间被什么提起了似的,开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其实他今日来兰溪苑时,并不曾想到会恰好听见这样的交谈。

    他今日过来,原本只是想着给她送这根玉簪的。

    衔霜这次的回宫,让他本已彻底死寂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些许希望。

    即便她说过她迟早会走,可她这些时日的靠近与陪伴,仍是让他心中不自禁地生出了一种错觉。

    一种她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错觉。

    霍则衍能隐约感觉得到,衔霜如今对他,似乎已经不再似先前那般抵触了。

    她会主动来见他,会喂他喝药,会过问他的伤势和身子,甚至有时,还会对他使些从前从未有过的小性子。

    每一个发现,都足以让他心中欣喜若狂。

    这些是不是能够证明,他如今,其实还是有机会的?

    他和衔霜,是有机会重修旧好的!

    霍则衍想着,觉得自己也应当同她示好。

    即便她早已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可他如今,也还是总得同她再表示些什么。

    他听闻,民间男子同女子表明心意时,大多都会以发簪为信物。

    虽然他从前送过她数不尽的珠宝首饰,其中也不乏有各式各样的朱钗金簪,但他觉得,这些还是远远不够。

    他想要亲手为她雕刻一支发簪,就如同她当初为他亲手雕刻同心锁一般。

    早在数日前,他就已经派人寻来了上好的良田温玉,也开始着手尝试此事。

    只可惜他能文会武,对于此事却几乎是一窍不通,一雕一琢,小心翼翼,刻得简直是奇慢无比。

    可他偏生又想着给她一个惊喜,每每在她走出明和殿后,才敢悄悄拿出藏好的器具,开始悉心雕刻打磨。

    就这样,足足过了八个晚上,他才依着图纸,打磨出了一支勉强还算看得过去的玉簪。

    但看着手中简简单单的玉簪,他心中又不免有些担心。

    这样光秃秃的一根簪子,做工算不上有多精细,看起来亦是有些简陋,衔霜收到的时候,会不会嫌弃?

    但若是要雕刻得更精细复杂些,于现下的他而言,又实在太过困难。

    好在衔霜本就喜欢素净,也许这样简单的簪子,正好就合她的心意呢?

    霍则衍盯着手中刻好的玉簪看了许久,还是暗暗盼望着她会喜欢。

    其实原本应当趁着衔霜今日来明和殿时,就将这根簪子给她。

    只是今日的她看起来,似乎与往日着实有些不同。

    他能明显感觉得到,她今日的心情似是并不好。

    而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怅然,心中暗自思虑着那些从何而来。

    一时间,竟也就将这根藏于袖中的玉簪抛却了脑后,直至她走后方想起来。

    想着接下来的漫漫长夜,他便有些按捺不住再等到明日,却又不愿让宫人将这玉簪转交给她。

    这是他亲手为她所刻的玉簪,自然也该由他亲手交给她才是。

    况且,他也很想亲眼看见,衔霜收下这玉簪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会高兴吗?会对着他笑吗?

    于是他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拿着这根簪子,来了兰溪苑。

    同从前一样,没有提前知会,也没有通传,只是屏退了左右的宫人,走向了那间他曾去过无数次的寝房。

    他并不曾想到,自己竟来得这样凑巧。

    霍则衍知道,衔霜不会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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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自己窃听她与身边宫女的对话,也知道自己如今不应当这样做。

    但听见她们谈论起自己时,他搁在门把手上的手,还是悄然不觉地慢慢放了下去。

    随着她们的一句句交谈,他的心不断地波澜起伏,更是在听见珠儿末了的那句发问时,骤然间高高悬了起来。

    霍则衍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簪,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却怎么也压不下,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期盼。

    他从未同现下这样紧张,又这样期盼过。

    他真的,真的很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想要知道衔霜如今回来,究竟是因为他为她做的那些事情,还是因为……

    爱他?

    衔霜还爱他吗?

    她……还爱着他吗?

    他已经许久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更不敢再去奢求衔霜如今的喜欢。

    但因着这些时日以来的靠近与陪伴,他心中,又止不住地生出了些许妄念和期盼。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

    衔霜其实,或多或少,还是爱着他的?

    霍则衍立在寝房门前,说不上来自己此时此刻,究竟是以着怎样的心情,紧张不已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想要听见衔霜亲口所说的那个答案,却又有些控制不住地害怕听见她的答案。

    害怕她口中会说出,那个自己并不愿听见的答案。

    恐惧与希冀相杂在一起,让他的心也几欲窒息。

    可他心神不定地等了好一会儿,屋里屋外却始终都只是一片寂静,只余下了他如同擂鼓般的咚咚心跳声。

    她为何不说话了?

    她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

    霍则衍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推门而入的冲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死死盯着眼前紧紧闭着的房门,似乎想要透过这扇密不透风的木门,看见衔霜现下的神情。

    只是实际上,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他既压根看不见里头那人的面色,也根本就猜不透她此刻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又因何而始终沉默不语。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听见她缓缓开了口。

    “我不爱他,我早就放下他了。”

    衔霜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静谧的环境里,已经足够让他听得很清晰。

    “如今不得不逼着自己回宫,也是因着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情,他受的那些伤,都是为了治好我的病。”

    “一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却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心中实在是不安。”

    不相干的人?

    听着她平淡的声音,霍则衍猛然攥紧了手中的玉簪。

    原来他于她而言,仅仅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么?

    他摇了摇头,浑然不知手中的簪子已然嵌入了皮肉,也丝毫不觉得疼痛,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听见她继续往下说着:

    “我是已经不爱他了,但我也不想亏欠他什么。”

    “等他身子一康愈,我就会带着岁欢离开这个地方,今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自此便归于陌路,咫尺天涯,永不相见。”

    ……

    归于陌路,咫尺天涯,永不相见。

    好一个“永不相见”。

    听着她的话语,霍则衍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

    衔霜已经不爱他了,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早就知道的。

    她刚回来时,也曾明确地告诉过他,等他的身子好了,她就会离开这里。

    这些,他明明都是一早就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现下听着这些话从她口中再度说出来,他心里还是这样抑制不住地难过呢?

    是因着这些时日里,自己和她的关系稍稍缓和了些许,他心中,便又不可控地生出了对她的妄念么?

    可他怎么敢生出这样的妄念?

    他怎么敢,在当初说了那些过分的话语,恶狠狠地伤了她的心后,再厚颜无耻地去奢求她的喜欢?

    他凭什么觉得,在经历了那些后,她还能不计前嫌地重新喜欢上自己?

    他怎么敢去妄想?

    觉察到手中似有黏腻液体滴落于地,霍则衍低下了头,目光落在手中染满了鲜血的玉簪上时,却是一怔。

    他想不通,这样温润细腻的玉簪怎么会将手刺伤,也不知晓这玉簪是何时刺入的他的手。

    可看着往外渗着血的手,他却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什么疼痛。

    事实上,他此刻痛苦不已的心,比起被簪子刺破的手,几乎要疼痛上千万倍。

    霍则衍近乎是有些麻木地立于门前,片时后才慢慢回过了神。

    他从怀中翻找出了一块绢布,却顾不得去包扎尚在滴血的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了落满殷红的玉簪,将其细细收进了怀里。

    而后又慢慢地蹲下了身子,一点一点地,笨拙地擦拭起了滴在地上的鲜血。

    他不想让这些血污了衔霜门前的地,也不想被她发现。

    不想让她发现滴落在地上的这些血,更不想让她发现,自己今日,曾来过这里。

    隔着这扇木门,里屋的衔霜并不知晓,门外适才悄无声息地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不知有人来过,不知她方才对珠儿说的那番话语,被人尽数听进了耳里,亦不知那个人是如何狼狈地仓皇离去。

    她静默了良久,忽而再度出了声,轻声对望着自己的珠儿道:“珠儿,你知道吗?”

    “刚刚的那些话,我在心中,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

    第75章 第75章

    听着衔霜的这一番话,珠儿一时并未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只是有些不解地出声唤道:“姑娘?”

    衔霜的眉目间带着几分怅惘,似是在同珠儿说话,又似是在喃喃自语。

    “这些日子以来,我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着这些话,可依旧还是……”她摇着头,轻声叹道,“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珠儿渐渐地明白了过来,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姑娘是说,姑娘其实还……”

    她说着又噤了声,踌躇着当不当将后面的话就这样直接说出来。

    衔霜却似是猜到了她要问什么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口中却是直截了当道:“是。”

    “我还爱着他。”

    闻此,珠儿面上虽略微有些讶异,心中却也并不觉得此事太过意外。

    她笑了笑,对衔霜道:“姑娘如今与陛下两情相悦,这是好事啊。”

    但看着衔霜的面色,她又收起了面上的笑意,困惑不已地问她道:“这本是件好事,可姑娘现下,为何还是满面愁容呢?”

    “好事?”衔霜念着两个字,也看向了珠儿,“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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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真觉得,这竟是件好事么?”

    “你难道不觉得……不觉得这其实很可笑么?”

    似是没预料到衔霜竟会这样问自己,珠儿愣了一下,随后赶忙摇了摇头,反问她道:“姑娘为何,竟会这样想?”

    “我明明,明明说过要放下他,可心中,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他,牵挂他,一知晓他出了事,就又立刻上赶着巴巴地回了宫。”

    衔霜说着,垂下了眼睑,又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明说过要忘了他,可兜兜转转这么些年,直至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始终都忘不了,也放不下……”

    忘不了,放不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是啊,她说着做不到原谅他,可她偏偏,也做不到不去爱他。

    这是何等可笑,又是何等可悲?

    她想。

    “可姑娘又为何要忘,为何要放下呢?”

    珠儿的声音适时地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姑娘既不想放下,就不必勉强自己去放下。”珠儿看着她,对她道,“姑娘心中既还爱着陛下,那就留下来,和陛下好好地在一起。”

    留下来,和他好好在一起……

    这句话仿佛带着几分诱人的蛊惑,让衔霜的心不自觉地动了动。

    其实这些时日以来,她心中,又何尝不曾有过这个念头?

    只是……

    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同珠儿道:“我若是真的这样做了,那从前的那些事情,算是什么?”

    不等珠儿回答,她便又自顾自地开了口:“算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吗?”

    听着她的话语,珠儿默了默,片时后方问她道:“姑娘,您与陛下,虽已共同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但您心里,其实还是过不去从前的那道坎,对吗?”

    见衔霜没有说话,珠儿思忖了少顷,对她道:“姑娘,奴婢虽读过的书虽不算多,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奴婢听闻过一句话,叫‘往者不可……’”

    她说到一半又忘了词,努力回想了好半晌,也未记起那句古话后头究竟是什么来着。

    “是不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静默着的衔霜终于忍不住出了声,问她道。

    “对,姑娘,就是这个!”珠儿忙不迭点了点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姑娘如今饱读诗书,也定然比奴婢更懂这句话的含义。”

    “奴婢知道,姑娘对从前之事耿耿于怀,也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她认真对衔霜道,“可是姑娘,从前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今后的日子却还很长。”

    “姑娘与陛下原本便是情投意合,却阴差阳错地错过了从前的那么多年,已经是令人扼腕叹惋。”她说着顿了顿,又道,“姑娘难道还要再为着从前,和陛下错过今后的一辈子吗?”

    闻此,衔霜倏然掀起了眼帘,眸中却尽是茫然。

    一辈子……

    这个字眼实在太过漫长,即便是在从前,她也很少去作这样的设想。

    可适才听着珠儿的话语,她才惊然发觉,原来自己和那个人之间,已经蹉跎了将近五年的时间。

    她不知道,她和霍则衍的一辈子,还能有几个这样的五年?

    而她和他两个人之间,还会有所谓的一辈子吗?

    他还会出现在她今后的生命里吗?

    她还想让他出现在她日后的人生中吗?

    衔霜敛了敛纷乱无序的复杂心绪,开口问身边的人道:“珠儿,你同我说这些,是想劝我留下来么?”

    珠儿却只是摇头道:“奴婢并非想劝姑娘什么,况且姑娘若是当真铁了心要走,奴婢也根本劝不动姑娘什么,奴婢只是希望,姑娘最终做出的决定,是顺从自己心意的。”

    顺从心意。

    衔霜慢慢地咀嚼着这四个字,思绪交织的心也在忽然间,彻底静了下来。

    翌日走进明和殿,看见那个人时,她的心亦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同往常一样,她抬步走上了前,并未发觉那人在看见自己时,悄然将手藏在了袖中。

    虽觉察到眼前的人似乎和昨日看起来不大一样,但衔霜也并未多想,只是轻轻咳了一声,对他道:

    “霍则衍,我今日来,是想为着从前的事情,同你做个了断。”

    听着她的话语,霍则衍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藏于袖中的手,还未愈合的伤口再度渗出了血,染透了裹住伤口的绢布。

    他却浑然不觉得痛,只是低下了头,对她道:“我知道。”

    该来的,果真还是来了。

    他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不曾想,这一日,竟会来得这样快。

    “衔霜,我知道你今日来,是想同我说些什么。”他轻声道。

    “你知道?”

    闻言,衔霜微微有些讶异地看向了他。

    可自己现下分明还什么都没说呢,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接下来都要说些什么的?

    霍则衍却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同她道:“衔霜,我如今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见他忽然岔开了话题,衔霜有些不明其意。

    她抿了抿唇,将将要说些什么,便又听见他的声音响起:“你放心,我先前说的那些话,都还作数。”

    他先前说的哪些话?什么作数?

    听着霍则衍这番不明所以的话语,她不由得蹙了蹙眉,而那人还在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着:

    “出宫的令牌,福顺也已经给过你了,若是盘缠不够的话……”

    这一回,衔霜总算明白了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

    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开口质问他道:“霍则衍,你这是在赶我走?”

    “不是!”霍则衍摇了摇头,有些慌忙地同她解释道,“衔霜,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刚刚,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回避的视线,衔霜极为罕见地真正生了气。

    “凭什么你想让我留下的时候,我就得乖乖留下,你想让我走的时候,我就得立刻走人?”

    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她止不住地愈发生气起来,也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地对他道:“霍则衍,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还就不走了!”

    听见衔霜说出“不走”这两个字时,霍则衍下意识地抬目望向了她,似是想要判断她这句话的真伪。

    见她的面色和神情都不似说笑时,他心中立时一喜,但回想起她昨晚说过的话语时,这缕欣喜又很快褪了下去,被黯然取而代之。

    “衔霜,其实你无须这样的。”他定定地看着她,对她道,“我为你做那些事情,并非是想挟恩图报,凭借此逼你留下。”

    “我做的那些,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你并不亏欠我什么,也不必有所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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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无须为此心中不安。”

    想着她昨日的那些话,他强忍着心中扩散开来的疼痛,慢慢对她道。

    “你不必因为这个,就强迫自己留下来的。”

    他说着,又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害怕自己再看下去,便会更难克制住,自己心中那份想要将她永远留下的贪恋。

    “更何况,如今我的身子也已经好了,你也不用再勉强自己继续……”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再度被衔霜毫不客气地打断。

    她看着他,近乎有些咬牙切齿道:“霍则衍,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以为是?”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觉得,我们的一切,都只能由你一个人来说了算?”她气道,“而我在你眼里,连做去留决定的权力和资格都没有?”

    “不是的……”霍则衍摇着头,有些艰难地出声道,“衔霜,我没这样想,我只是……只是想给你自由。”

    若是仅仅只论私心,他当然想要不顾一切地留下她,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侧。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如若不是因着他为她做了那些事情,如若不是他为她受伤昏迷,她根本,就不可能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他如今身子已然康愈,又怎么能再为了一己私欲,丝毫不顾她的意愿,像从前一样,自私自利地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

    听着霍则衍的这句话,衔霜紧紧攥着衣袖,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可是于我而言,顺从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自由。”

    第76章 第76章

    她的心意?

    听着衔霜不假思索道出的话语,霍则衍紧紧握着的手忽而一顿,一时间并未明白过来她这句话的含义。

    她的心意是什么?

    而她想要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看着面前的女子,他根本来不及在心中再慢慢思忖下去,下意识地就这么开口问了出来。

    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时,衔霜颇有些不自然地错开了视线。

    其实适才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嘴实在太快,竟就这样没有铺垫地,将自己心里的话直接对他说了出来。

    现下听着霍则衍的发问,她的面庞更是止不住地有些发烫。

    不过她今日过来,原本就是要同他说这些事情,眼下也没必要瞒着他,更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不若就借着这个话头,索性同他把话说破,将一切都挑明。

    衔霜心中虽是这么想着,但来时路上便已经思量好的那些措辞,现下到了唇边,却又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她咬了咬唇畔,声音闷闷道:“我如今,人都已经回来了……”

    “我的心意,你难道……还猜不到么?”

    她说着,也望向了那人。

    但看着他带着几分怔然的神情时,她不由得开始有些担心,这人还真的就一点也都猜不出来。

    犹豫了须臾,衔霜决定,自己还是得同这人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她想着,也未再继续迟疑下去,直接开了口,对他道:“霍则衍,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不走了,我想留下来,同你在一起。”

    看着眼前面色微微泛着红的人,听着她的声音,霍则衍有片刻的失神。

    直至很久以后,他才慢慢地明白了过来她这句话里的意思。

    但他仍是有些难以相信,亦或是不敢相信,自己适才听到的话语。

    衔霜她方才竟是在说……

    可是,这怎么可能?

    现今的她,怎么可能还会愿意留在他的身边,愿意和他好好在一起?

    但她的神色和语气,却也不似是作假。

    事实上,自己已经应允了放她出宫,她若是不愿意留在这里,也压根没有这个必要,再在此事上来欺骗自己。

    难不成……

    难不成她如今,是真的已经回心转意了,愿意再次接纳自己,愿意和自己重修旧好了吗?

    霍则衍想到此处,心中也止不住地有些激动和欣喜。

    只是这个念头将将冒出来不过一瞬,他便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眸色再度暗淡了下去。

    见霍则衍的反应并不似自己所想的那般高兴,反倒同自己所设想的大有出入,衔霜心中不免有些费解起来。

    看着他眼底显而易见的黯然,她拧了拧眉心,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道:“我说我不走,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还是说……”她顿了一下,再度问他道,“是我又在自作多情了?其实你如今心里,并不希望我留下来?”

    “怎么会?!”听着她这话,霍则衍有些急切地出声否认道,“衔霜,我当然想你能留下,我只是不希望……”

    他说着又停了下来,垂下了视线,轻声对她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做的那些事情,刻意说这样的话来哄我。”

    “我说过,我是心甘情愿做的那些,你不必觉得心中不安,更不必为着这些,逼着自己和我在一起……”

    听他又说起这些话语,衔霜险些被他气笑。

    但她到底还是笑不出来,只是强压着心中的气,咬着牙问他道:“谁同你说,我是逼着自己了?”

    “霍则衍,你究竟为何会这样想?”

    对于这个人的固执己见,她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她适才,分明已经同他说得清清楚楚,她是在顺从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他为何还是这样觉得?

    “你说你为我做这些是心甘情愿,那我如今决定留下,决定和你在一起,为何就不能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听着她说出这四个字时,霍则衍的心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他抬眸看向了衔霜,也下意识地张口问道:“可是昨晚,我分明听见你同你身边的宫女说……”

    话刚刚说至一半时,他便很快意识到,自己竟不慎在她面前说漏了嘴,又慌忙住了口。

    但到底为时已晚,衔霜显然也已经从他尚未说完的话中,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愣了一下,不过须臾就反应了过来,问他道:“你偷听我和珠儿说话?”

    见此事已经掩盖不过去,霍则衍如同一个犯错被抓住的孩童一般,低下了头,有些歉疚地同她道:“是我不好,衔霜,我并非是有意……”

    衔霜却只是打断了他还要往下说的声音,直截了当地问道:“昨日晚上,我同珠儿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多少?”

    回想起自己昨晚和珠儿对话的始末,再结合着霍则衍今日的种种反应,她也不难猜到,他听见的大致会是哪些内容。

    昨日的一开始,她的确是说了些容易被人曲解的话语,可她后来,不是还说了……

    不等他开口回答上头的问题,她便忍不住问他道:“我后来说的那些,你难道,就一个字也没有听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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