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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衔霜自是也觉察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反应,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骨热得厉害,面庞与耳垂也烫得惊人。
怎么会这样?
这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与燥热,让她觉得惊异又羞臊。
而身前那人偏生还咬着她滚烫的耳垂,在她耳畔低声问道:“衔霜,想么?”
“想的话,就点点头。”
听着他的话语,衔霜感觉脑子嗡了一下,巨大的屈辱感也随之油然而生。
看着俯身靠近自己的霍则衍,她一时间也忘了自己与他在身份上相距悬殊,也忘了自己现下还有求于他,想都没想地抬腿踢向了他。
霍则衍被她踢中,闷哼了一声,她便借着这个机会挣扎了起来。
挣扎间,案台上放置的好几卷卷宗滚落了下来,铺了一地。
霍则衍紧紧握住了她四处乱动的手,口中竟是笑了一声:“几年不见,衔霜,你如今本事见长啊。”
从前的衔霜,可不敢这么对他,也不舍得这么对他。
他没再给她挣扎的机会,也不想再看着她比划出一些让他难受的话。
香雾飘散,看着衔霜潮红的面色,他早已有些难耐,按着她的身子吻了上去。
他的吻如同疾风骤雨,强烈又令她措手不及。
感受着这个横行霸道的吻,感受着贴附在自己唇上的柔软,衔霜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力地咬了上去,感受到在自己口中散开的一片咸腥,她心中才略微痛快了些许。
但这缕痛快并没有持续很久。
同心锁碰撞在案台上,发出了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每一次近在咫尺时,她都能从霍则衍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看着自己那副情动难耐的模样,看着自己那双含着一汪春|水的眸子,她打心底里觉得恶心厌恶极了。
厌恶霍则衍,更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攥紧了双手,将尖锐的指甲嵌入了皮肉里,试图用这疼痛来让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
可即便是如此,那股扭曲的快|感在她脑海里仍是清晰不已,挥之不去。
鎏金香炉里,香气浓烈,烟雾袅袅,如同淡淡的云烟一般,在空荡的大殿内飘荡。
衔霜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她看着霍则衍好整无暇地站起身,替她大致整理好了身上的衣物,又吩咐外头的宫人备水。
紧接着,她被他从案台上抱了起来,放进了温热的水里。
他一点一点用巾帕帮她慢慢擦拭着身子,过了很久,才出声打破了屋内的这片诡异的静谧。
“诏狱那个地方,朕当年也不是没进去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霍则衍的声音听起来似是有些发闷。
“朕当年在里头可是待过一个月,而徐文州如今不过才进去了这么几日,你就这般心疼了?”
沐浴在热水里,衔霜的思绪也慢慢地飘回到了他口中的那个“当年”。
她依稀记得,那时仿佛还是寒冬腊月,她明明知道没有令牌就见不了他的面,却还是日日坚持着守在诏狱门前,就为了能够离他近一些。
好傻……
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傻?那么执着?
“但你放心,朕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放了他的。”
霍则衍的声音拉回了她逐渐飘远的思绪。
“朕不仅会放了他,还会给他黄金千两,当作是他这几年替朕照顾你的补偿。”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弄着她垂下的乌发,对她道,“衔霜,这回你可满意了?”
“不过,你也要履行答应朕的承诺,今后永远陪在朕的身边。”
他说着,不知不觉地放柔了声音:“衔霜,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过得不是一直都很好么?你能不能试着……试着继续喜欢朕?就像从前一样,朕也会试着对你好的……”
衔霜发了许久的怔,才明白过来他话语里的意思。
她转过身子,仰头望向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比划着问道:【陛下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衔霜,你相信朕,今后我们……”霍则衍微微颔首,赶忙又同她道。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衔霜比划着打断:【陛下真的会放了徐文州,还会给他一笔丰厚的钱财?】
她虽然相信霍则衍作为一国之君,应当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出尔反尔,但她实在是有些怀疑,他竟也会有这样难得的好心?
看着衔霜的比划,霍则衍的神色凝了凝,眼底似有愠意渐起,却又很快归之于平静。
他静默了好半晌,才简单地“嗯”了一声。
即便他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过去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的衔霜,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了。
她现在心里所牵挂的,所担忧的,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
……
霍则衍的确没有出尔反尔。
第二日下朝后,徐文州就从诏狱里被毫发无伤地放了出来,还得了千两黄金这笔意外之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霍则衍前脚刚从诏狱走出来,后脚就马不停蹄地来了兰溪苑。
那时衔霜正在屋内陪着岁欢玩做好的泥人,听到珠儿进来传,霍则衍的车辇停在了兰溪苑外时,心下颇有几分意外。
毕竟霍则衍很少会在上午这个时候来找她。
她知道,他白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要忙着处理朝政之事的,就算是在过去,也只有在下晚或是夜里时,他才会为着那事来寻她。
看着大步走了进来的霍则衍,衔霜心中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安。
她下意识地将还在玩泥人的岁欢护到了自己身后,正要比划着问霍则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时,他却指着她身后的岁欢,有些颤抖地问她道:“你说,她究竟是谁的孩子?”
衔霜极少见到这般失态的霍则衍,她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尽量还算镇定地比划着问他:【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居然问朕是什么意思?衔霜,你还要同朕继续装下去么?”霍则衍的声音有些激动,“徐文州今日告诉朕,你们二人根本就尚未成婚,岁欢也压根就不是他的孩子!”
“他说他遇见你时,你就已经怀了快两个月的身孕。”他说着,指了一下岁欢,又问她道,“那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顿了顿,不等衔霜回答,就又开了口:“衔霜,你回答朕,她是朕的孩子,对么?”
他的声音像是询问,却又像是肯定。
看着沉默下来的衔霜,看着她面上浮现出的仓皇神情,霍则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在确认下来这个结果后,他心中自是欣喜不已,喜不自胜,可随之汹涌而来的,还有受人欺骗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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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骗朕?”他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有些疯狂地逼问着她,“你怎么能让朕的女儿,去认别人当父亲?”
如若不是今日放走徐文州时,他亲自去了一趟诏狱,并逼着徐文州给衔霜写下和离书。
他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和衔霜,其实还有一个女儿。
他恐怕这一辈子,都会被她的谎言蒙在鼓里!
霍则衍越想,心中的怒意越盛,手中的力道也在不自觉间不断加重。
岁欢看着他这样“欺负”衔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朝他喊道:“又是你!又是你这个坏人!”
她丢掉了手里的泥人,奋力想要把霍则衍从屋子里头推出去。
“坏人!你这个坏人,不仅抢走了娘亲,还这么欺负娘亲!我和娘亲不要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岁欢揉了一把泪水涟涟的眼睛,又哭着问衔霜道:“娘亲,爹爹呢?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过爹爹了,爹爹去哪里了?爹爹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霍则衍被岁欢的话语气得喉头有些发鲠。
他松开了衔霜,低头看着那个眼泪汪汪的小姑娘,虽然气得很想狠狠地捏一把她的脸颊,但看着那双和衔霜极为相似的泪眼,终究还是下不了这个手。
他蹲下了身子,咬牙切齿地告诉她:“你记住了,朕才是你的爹爹。”
听着霍则衍的话,岁欢立马又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不!你才不是!你才不是!你不仅是个坏蛋,还是个骗子!”
衔霜被她哭得有些头疼,同时又怕这两个人在宫中再起争执,届时闹得不好收场,忙同站在门侧的珠儿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将岁欢抱了下去。
看着珠儿抱着岁欢走远,衔霜舒了一口气,才缓过神同屋内的霍则衍道:【陛下,岁欢还只不过是个才满三岁的孩子,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和她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和她没有关系?”他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语气仍旧是平静不下来,“她是朕的女儿,是我们的女儿!”
“她身上流淌着朕的血,你怎么能说她和朕没有关系?你怎么能,让她认徐文州做父亲?!”
第32章 第32章
看着面前激动不已的霍则衍,衔霜垂下了眸。
她知道,自己当时没有告知他实情,隐瞒了真相,没能让他与岁欢早早地父女相认,并故意误导他,徐文州才是岁欢的生身父亲,这个做法或许的确不太妥当。
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亦有她的私心。
衔霜默了少顷,比划着同霍则衍解释道:【抱歉,但作为母亲,我只希望,能给岁欢一个平静幸福的生活。】
“你是觉得,朕连让自己的女儿过得幸福都做不到么?”
霍则衍说着,又气道:“凭什么你觉得,朕做不到让岁欢幸福,他徐文州就可以?”
衔霜轻轻地摇了摇头:【陛下,岁欢生性散漫自由,我只想让她自由自在地长大,不受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不被枷锁困扰,我只想,让她日后能过她喜欢的生活……】
她如今受制于人,已是身不由己,但她不想让她的女儿今后也如同她这般。
至少,不必像她这样被无望地困在这座深宫里。
“衔霜,你信朕,朕能让岁欢快快乐乐地长大,能让她幸福,也能……”他说着,情难自禁地伸手拥住了她,“也能让你幸福。”
霍则衍的手抚在她的背上,温声道:“我们都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了,今后我们一家人,就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他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拥着眼前的女子,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心跳,适才因着她的谎言而产生的怒火,早已不知在何时就轻易地烟消云散了。
在他心中,从未有过现下这样的满足。
他希望渺茫地找了她三年多,也当了三年多的孤家寡人,好不容易才终于寻回了那个久觅不得的人,还意外得知,自己和她,竟还有一个女儿。
这样巨大的喜悦,到底是远远胜于被欺骗的恼怒的。
他如今身边有她,还有女儿,不再是之前那个孤家寡人了。
他本该早就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可是,他竟错过了她们那么些年。
如果当初他没有因为方馥的事情与衔霜起争执;如果当初他没有刻意冷落她;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带衔霜出宫;如果当初在出宫的画舫上,他没有说出那一番伤人的话……
他会惊喜地从太医口中听到她有孕的消息,会看着她慢慢成为一位母亲,会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小的女儿,哄她叫自己一声“爹爹”。
衔霜也会一直像从前那样,永远都只喜欢他一个人,不用他使出逼迫这样恶劣的手段,也会心甘情愿地陪在他身边。
他们一家三口,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一定会。
“衔霜,再试着喜欢一次朕吧。”那日的末了,霍则衍在她耳边轻声低喃道,“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女儿。”
而她安静地被他紧紧拥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应答。
窗外庭院里的杏花开得正盛,一阵风拂过,就簌簌地落下一片浅白,如同落雨一般。
兜兜转转,又是一年春日,而她也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衔霜看得出来,霍则衍似乎迫切地想要和岁欢修复好这段父女情。
一连三日,每日都让福顺送来了不少小孩子喜欢的新鲜玩意。
从陶瓷做的精致小人到九连环,从拨浪鼓到七巧板,从弹弓到万花筒,从竹蜻蜓到滚灯……
这些有趣又新鲜的小玩意,每样都很合岁欢的心意,尤其是那个滑稽可爱的陶瓷小人,她爱不释手,喜欢得紧。
到了第四日,看到福顺一来,她就乐开了花,朝福顺伸开了两只小手,对他笑眯眯道:“这位伯伯,你人真好!日日都给我送新鲜玩意,今天来,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呀?”
福顺忙摆了摆手,一边示意身后的两个小内侍将箱匣里的玩具抬进去,一边同岁欢道:“公主这话当真是折煞奴才了,这些可不是奴才送的,是陛下送给公主您的。”
“陛下啊,若是知道您喜欢他送的这些,也定然会很高兴的。”
一听到他口中的“陛下”,岁欢立马就变了脸色。
“谁说我喜欢那些东西啦?”她跳了起来,“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适才内侍搬进来的箱匣又用力推了出去,还要去找前几日送来的还给福顺。
“拿走!我才不要他送的这些。”她气鼓鼓道,“你把这些,全部都拿走好了!”
听到福顺传报回来的消息后,这日下午,霍则衍来了兰溪苑。
整整三日没有见到衔霜,他其实早就想来了。
但这几日他不曾来兰溪苑,其一是因着繁忙的政务,其二便是因为,他还没有做好,以一个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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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身份,在岁欢面前露面的准备。
他知道,岁欢也同她的母亲一样,很是抵触自己,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以父亲的身份面对她,和她相处。
霍则衍走进兰溪苑时,衔霜正在教岁欢写字。
岁欢比衔霜更先发现他走了进来,登时就撇了撇嘴,将头扭至了一边。
他越过岁欢,目光落在了还提着笔写字的衔霜身上,随后又望向了岁欢,问她:“朕派人送了那么多玩具,你一样也不喜欢?”
“对,不喜欢!”岁欢朝他扮了一个鬼脸,“我才不稀罕你送的那些破东西呢!”
“公主!”珠儿看了一眼霍则衍的面色,小心地在身后拉了拉岁欢,低声道,“不可对陛下无礼。”
岁欢哼了一声,重重地甩下了手中的笔,咚咚咚地跑了出去,珠儿也连忙追了出去。
屋内很快便只剩下了他与衔霜两个人。
霍则衍走到桌案前,随手拿起了一张放在桌上的纸,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轻笑出声:“你这字比起从前,也没多大长进啊。”
衔霜放下笔,看向他手中拿着的那张纸,抿了抿唇,比划着告诉他:【陛下,这是岁欢写的。】
不过霍则衍也丝毫没有什么尴尬的样子,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放下,对她道:“那朕看看你写的。”
他说着,低头看向了她身前被镇纸压着的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清隽严整,很是娟秀雅致。
他盯着那张写着漂亮字迹的纸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几张七歪八扭写满了他的名字的纸。
【陛下怎么来了?】衔霜将纸折起,收放在了一个篓子里,而后比划着问他道。
“朕只是想来看看……”霍则衍看着她,略微迟疑后又改了口,“看看岁欢。”
衔霜对他的话表示理解,她想起岁欢将才说过的话,对他道:【岁欢说话一向有口无心,适才对陛下言语不敬,并非有心之举,陛下别同她置气。】
“她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不会同她置气。”他说。
她点了点头,问他:【陛下不是来看岁欢的吗?】
霍则衍怔了怔,一时没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她便又道:【岁欢已经跑出去了,陛下不跟着去看看吗?】
他这回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是在隐晦地赶自己离开。
但他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了静,应了一声“好”。
庭院里,岁欢正坐在杏花树下,手中拿着之前的那个小泥人,玩得不亦乐乎,像是已经将刚刚和霍则衍之间的不愉快抛却了脑后。
珠儿站在她身后,看到霍则衍来了,福了福身子。
他挥了挥手,示意珠儿先退下,而后也在杏花树下坐了下来。
“你、你跟着我过来做什么?”岁欢立刻就发现了他,很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母亲让我来看看你。”他实话实说道。
见岁欢利索地站起身,不顾裙子上沾满的灰尘和泥土,拿着泥人就要跑,霍则衍一把揪住了她。
“跑什么?”他有些想笑,很快又板起了脸,问她,“朕送你的那些玩具,为何不喜欢?”
岁欢哭丧着脸,不得不重新坐回了杏花树下,但心里仍是有气,鼓着小脸不肯搭理他。
霍则衍只好没话找话,指着她手中的泥人,对她道:“朕看这个泥人,你倒很是喜欢,朕送你的陶瓷小人,也比不上这个吗?”
“这个,可是我娘亲亲手做的!”岁欢抱着手中的泥人,总算勉强理了他一下,“你送的那些,和这个当然不能比了!”
“你母亲还会做这个啊。”提起衔霜,霍则衍的面上多了些许温柔。
他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腰侧系着的同心锁,告诉她道:“我身上的这个同心锁,也是你母亲从前亲手做的,特意送给我的。”
岁欢听到是衔霜做的,来了些兴趣,歪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就嫌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是我娘亲做的,上面还有道裂缝,难看死了。”
霍则衍的面色变了变,没再说些什么。
过了良久才转移话题道:“你母亲写字也很好看。”
“那可不!”岁欢骄傲道,“我娘亲的字,那可是我爹爹手把手教的,当然好看了!”
第33章 第33章
说起衔霜,岁欢就跟忽然间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丝毫没有留意到霍则衍变得有些不对的神情,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娘亲可厉害了,她可不单单是写字好看,做的饭也超级好吃!尤其是我娘亲下的素面,那味道,简直是一绝。”
岁欢说着咽了咽口水,又道:“不止是我,我爹爹也最喜欢吃我娘亲下的素面了!娘亲也知道爹爹喜欢,所以每隔几日就会特意下给他吃……”
听着岁欢的话语,霍则衍的面色愈发不虞。
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声音,有些严肃地纠正她道:“朕说过了,徐文州不是你的父亲,朕才是。”
听到霍则衍这么说,岁欢原本还咧着的嘴也立刻撇了下去,反应甚至比上回还要大。
“你骗人!你才不是我的爹爹!”
她腾地一下子从树下站了起来,用圆滚滚的眸子怒视着他,生气道:“你和我爹爹一点也不一样!我爹爹他,对我和娘亲都可好了,才不会像你这么凶,这么可怕!”
岁欢甩下这句话后,就抱着泥人,一溜烟小跑回了屋子里。
只是霍则衍这一回没能再拦住她。
他微微有些发怔地坐在杏花树下,看着岁欢逐渐跑远的小小身影,耳边却回响着她适才所说的那句话。
难道他真的同岁欢说的那样,很凶、很可怕吗?
所以衔霜才会不再喜欢他,喜欢上那个对她温柔的徐文州?
老实说,即便已经知晓,衔霜并未和徐文州成过婚,岁欢也并不是徐文州的女儿,他心中也仍是嫉妒极了徐文州。
嫉妒他代替自己,陪在衔霜身边的那几年时光;
嫉妒他不仅能手把手教她写字,还能吃到她亲手下的素面;
嫉妒自己怎么也亲近不起来的女儿,却亲昵地将他这个外人视作为“爹爹”;
更嫉妒如今衔霜心中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可他一边无法克制地嫉恨着徐文州,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若是他也同徐文州一般,待她好,待她温柔,她会重新喜欢上他吗?
会吗?
霍则衍在杏花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傍晚时分,才站起身子,慢慢地走进了屋内。
那时已经到了平日里用晚膳的时辰,膳食也已然被端上,衔霜正带着岁欢坐在圆木桌前,准备用晚膳,见他重新走了进来,略微有些许意外。
他却只是自然而然地,在靠近衔霜那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后又吩咐站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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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珠儿道:“去再添双碗筷吧。”
衔霜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素淡膳食,心下不免有些犹豫。
这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肴,都是她和岁欢平素所喜欢的,但于霍则衍这样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而言,恐怕就成了粗茶淡饭,定然是吃不惯的。
因着他并未提前交代过她,她也没想到他今日还会留下来用晚膳,便也未提前嘱咐小厨房,让其多备一些精细的膳食。
她思忖了须臾,比划着告诉将新的碗筷端进来的珠儿,让珠儿再去知会一声小厨房,再添上几道菜肴。
霍则衍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对她道:“不必了,朕陪你一起吃这些就好。”
衔霜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看着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往瓷碗里搛了个白面面馍,没再比划些什么,只是低下了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着霍则衍的加入,这顿晚膳比起往日,她吃得分外不自在。
就连一向喜欢在饭桌上,同衔霜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岁欢,这回竟是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埋着头,飞快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担心她吃太快会呛着,衔霜忍不住同她道:【慢些吃,又没人同你抢。】
岁欢一边点着头,一边放下了筷子,用绢布擦了擦嘴,欢乐道:“娘亲,我吃好啦,和珠儿姐姐一起去外面玩啦!”
她说着,悄悄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霍则衍。
哼,她可一点也不想和这个可怕的骗子继续待在一个屋子里,多一会儿都不行!
衔霜听着岁欢噔噔噔地跑远,耳畔却忽而又响起了霍则衍的声音:“听说你在江南的这几年,在镇上开了一家面馆。”
她不知道霍则衍为什么会忽然提起此事,但还是点了点头,比划着问他:【是岁欢下午告诉陛下的?】
岁欢今日下午虽让他知道了不少事情,却不曾告诉过他这个,这是他前几日,从派去关川镇打探衔霜消息*的侍从口中得知的。
不过霍则衍并不想让衔霜知道这一点,只是“嗯”了一声,又开口道:“岁欢还说,你下厨的味道很不错。”
他略一停顿,觉得自己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了口:“朕……朕也想尝尝。”
这简单的几个字,他本想装作不经意般顺口提起,可当真正开口时,却说得别扭极了。
衔霜愣了一下,因着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并不算大,她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清,便问他道:【陛下适才说什么?】
“朕是说,许久不曾尝过你的厨艺了。”他说着,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想使自己看起来尽量显得更自然些,“你若是得空的话,不妨简单做一些。”
【岁欢说话总是这样,喜欢夸大其词,奴婢厨艺不过尔尔,实在算不得精湛,较起宫中的御厨,更是远远逊之。】
她想了想,同霍则衍比划道:【况且奴婢自回宫后,就不曾再下过厨了,在厨艺这方面,也生疏了不少,就不在陛下面前献丑了。】
霍则衍心里很清楚,衔霜这是在故意搪塞自己,她并没有在自己面前说真话。
因为就在前些日子,他还从派在兰溪苑侍奉的内侍处听闻了,她亲自下厨,为近身宫婢下阳春面的事情。
她不仅愿意为徐文州下厨,甚至还愿意为宫婢下厨,可到了他这儿,偏偏就一点也不愿意了。
他捏紧了手中的杯盏,不死心地又对她道:“你若是不想太麻烦的话,就下一碗最简单的素面也是可以的。”
衔霜实在不明白,霍则衍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不仅话里话外地想让她下厨,竟还说想吃她下的素面。
她记得,自己从前是为霍则衍下过两次素面的。
一次是在寒冬的雀岭山下,她借了医馆的灶房,给一日多不曾进食的他下了一碗素面果腹充饥。
另一次则是在她入宫之后,那日是她过生辰,便在兰溪苑的小厨房里下了两碗素淡的寿面,想同他一起吃,也算是简单过了生辰。
只是那一次她的那碗素面,却因着引起他回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落魄往事,而受到了他的呵斥。
最后不但面没吃成,两人间还起了些许争执,闹得不欢而散。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他那时还同她说,让她今后都不必再下那素面了。
这些话她都还大致有些印象,霍则衍自己难道全都忘了吗?
衔霜心里这样想着,便也不知不觉间比划了出来:【陛下不是,不喜欢奴婢下的素面吗?】
霍则衍看着她,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眸色暗了暗,许久之后才道了句:“你若是实在不愿,那便罢了。”
于是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只是这日晚上,霍则衍又留宿在了兰溪苑。
虽未行云雨之事,只是和衣而眠,但与霍则衍躺在一起,衔霜依旧觉得不太自在。
更别提,他还总是喜欢牵着她的手入睡。
这样十指相扣的亲密姿势,她其实并不喜欢。
她每每都要等到他睡下后,再在一片黑暗中,将他的手指慢慢地掰开,才能安稳入睡。
这日夜里也是一样。
只是这次衔霜掰开他的手的时候,他却忽然间有了反应。
感觉到霍则衍的手指动了动,她被吓得一激灵,以为是自己将才的动作太大,惊醒了他。
隐约间,听见他似是低低唤了几声自己的名字,衔霜赶忙闭上了眼睛,乖乖装睡。
谁料他的声音愈来愈急促,也愈来愈清晰,从低声呢喃变成了呼唤,似乎还隐隐夹杂着几分痛苦与不安。
难不成,霍则衍这是在说梦话?
衔霜从榻上悄悄地坐了起来,借着榻旁矮桌上的一盏昏暗烛灯,看向了躺在自己身侧的那个人。
眼见他一副紧紧蹙着眉,额间还渗着冷汗的样子,怕不是做了什么可怖的噩梦。
看着看着,那个人又有了激烈的反应。
他阖眼摇着头,口中却急声唤道:“衔霜,不要!”
“不要——”
看样子,这噩梦好像还和她有点关系,总不能在霍则衍的噩梦里,是她把他给杀了吧。
虽然她的确很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弑君这样大不韪的事情,她到底,还是不敢去做的。
衔霜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睡梦中的那人却忽而猛地睁开了眼睛,从榻上直直地坐了起来。
这回她来不及避开,更来不及装睡,就这么在昏暗的烛灯下,撞入了他漆黑的眼眸。
第34章 第34章
两人相视不过须臾,下一瞬,她就被霍则衍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衔霜的身子僵了僵,一时竟也忘了推开他。
事实上,她也压根就推不开他,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根本容不得她从中挣脱。
过了很久,她才感觉到那人慢慢地松开了自己。
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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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霍则衍看起来不太好的面色,衔霜犹豫了一下,比划着问他:【陛下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中仍带着些从噩梦中惊醒的低沉:“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陛下,梦都是反的。】她对他道。
霍则衍“嗯”了一声,面上的神色却有些怔忪。
他看着她,忽而开口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问她:“衔霜,你今后……不会再离开朕的,对吧?”
不知是不是衔霜的错觉,她竟从霍则衍的声音中,隐隐听出了几分害怕与忐忑。
毋庸置疑,她的确,是想要离开他,离开这座皇城的。
如果今后有这个机会的话,她也一定会带着岁欢,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地方。
不过这些压在她心底的想法,自然不能让霍则衍知道。
她想尝试着点头,至少令霍则衍暂且打消对自己的疑虑,却做不到违背自己的本心。
见衔霜沉默了下来,霍则衍也没有再继续逼问她的意思。
他并不想看着她说出,自己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他静了片时,才轻声对她道:“适才是朕吵醒你了么?早些睡吧。”
听出霍则衍并没有什么旁的意图,衔霜总算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担心他接下来会反悔,立刻就拉着锦被躺了下来,阖上眼睛开始装睡。
装着装着,竟也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霍则衍看着闭着眼,安静地睡在自己身侧的女子,心中仍是汹涌澎湃,始终安定不下来。
他适才,又做了那个可怕的噩梦。
梦中依旧是三年多前的那一日,也依旧是那个熟悉至极的场景。
他看着衔霜面色苍白地站在船舷旁,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看着她毫无留恋地转过身,越过了那层舷栏,纵身跳进了江水里。
而他慌促地朝她奔去,却也只拉住了她的一片轻飘飘的袖角。
看着她落入江水里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霎时一片虚幻,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再去想,只是难以置信地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下意识地就想要跳下去救她。
可他将越过舷栏,却被身后的高逊死命地拦住。
高逊一边高声喊着让他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边让画舫上的那些侍卫随从来帮忙拦住他。
他听不清身边那些七嘴八舌的吵闹声音,耳边江水拍打着江面的声音却愈发清晰。
眼睁睁看着她被湍急的江水吞没,他踹开了那些拦着他的人,不管不顾地跳了下去。
只是在冰凉的江水里,他始终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噩梦,在这三年多里,他曾做过无数次。
这些年来,他每每从这个噩梦中惊醒之时,皆是头皮发麻,出了一身的冷汗,而梦里那种痛苦与绝望交加的感受,于他而言更是清晰不已。
但这一回从这个梦中醒来时,他身边不再是空空荡荡的一片虚无。
他的身侧躺着她,是那个真真切切的她。
她的怀抱柔软,温暖,真实,一点一点地安抚了他梦中那股绝望至极的心情。
她没有离开,她还好端端地活着,还陪伴在他的身边。
可他心中仍是有些不安。
他知道,衔霜其实并不愿意留在这里,所以克制不住地害怕,她有一天还会离开他,就像先前那样,杳无音信。
而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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