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转身退出书房外,脚步渐行渐远,再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时辰渐晚,枝头悬挂的弦月渐渐高升,已攀上了夜空正中。
东厢房内灯火未熄,秦知白端坐于榻上,手中握着一串长命缕,无意识收紧的指尖隐约透露出了一丝沉凝意味。
窗外已然下起了细雨,而离去的人却迟迟未曾归来,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窗台檐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一阵风来,紧闭的窗忽然被风吹开,摇晃的烛火顷刻熄灭,秦知白眸光微凝,抬手便要抽出卷中剑,却有一双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沾染着寒气的身躯环过了她身后。
“是我。”
第124章 交托
交托
熟悉的话音落在耳侧, 清冷的眉目就这般渐渐松缓下来。
秦知白任她拥着自己,指尖习惯性探过她的脉,确认身后人并未受伤, 方低声开了口。
“为何去了这样久?”
方才鸩卫来与秦澈传报时虽有意避着她,并未将话说得十分清楚, 可她还是隐约听得了“书房”“异动”等字眼。
眼下已是深夜, 秦家忽然出现异动,她只怕是与自己等的人相关, 因而难免有些挂虑,如今见楚流景终于出现, 她才总算放下心来。
揽于身后的人微垂了首靠在她肩上, 发丝上蒙了一层潮润的湿意, 话语声却仍如平日那般清和。
“出现了一些意外,所幸并无大碍。”
秦知白轻蹙了眉,回眸要去看她,却被环于身侧的手略微禁锢住了动作。
入目的只有晦暗不明的轮廓,吹熄的灯火令整间厢房陷入了一片朦胧夜色中, 抵在肩头的面容瞧来似乎并无异样之处,呼吸轻洒, 放轻的话音便再度响起。
“我方才潜入蒹葭院书房内,在里侧的檀木架后发现了一处密室,密室里摆满了冰,其中……存放着苏夫人与秦家主的尸身。”
话语落下, 微侧的眸光有一瞬凝定。
楚流景将自己所见与猜测一一道来, 秦知白缄默未语, 握着五色绳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 方道了一句:“……果然。”
听她这般语气,楚流景不免有些讶异。
“卿娘早便知晓?”
秦知白低垂了眸,目光落在身后人腰间悬系的白玉玉牌上,纤长的眼睫轻点了点。
“当年我与母亲离开兰留,途中母亲因梦蝶花毒几度陷入睡梦,曾有一回在梦呓时唤过‘秦溯’名姓,我彼时并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提及一名故去多年之人,只是在你同我说秦澈腿疾之事后,便想起了此事。”
楚流景若有所思,“看来苏夫人应当早便识破了秦溯的伪装,因此才让秦溯动了下毒的念头,只是不知为何却未曾与他人言明。”
秦溯装扮成秦澈之初,于秦家根基尚不牢固,倘若彼时苏容与将此事透露给秦家其他人,应当极有可能脱离秦溯的掌控,后来也不会因中毒太深而前往云梦泽求药,最终却为六欲门所害。
想到求药之事,楚流景动了动,似想要抬起头来,却又意识到什么,顿了一瞬,到底维持了先前的姿势不曾变过。
“卿娘曾说十洲记图眼是被你解开,可传闻中十洲记残篇皆为秘籍,莫非秦家图眼与其他残篇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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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缓的话语令略有些失神的人思绪被拉回近前,秦知白眸光微抬,缓缓道:“十洲记图眼并非书册,而是一幅大荒星宿图。”
楚流景微微一怔,“大荒星宿图?”
坐于怀前的人略一颔首。
“千年前,青阳氏问鼎中州,一统九州六部,将所划疆域定名大荒。世间百姓素来以星宿为尊,青阳帝亦不外如是,便将所有秘宝藏于隐秘之处,其位置编入十洲记中,分别交由手下五脉保管。合五本十洲记残篇可得青阳秘宝所在,而大荒星宿图便是推算秘宝所藏之处的图眼。”
“原来如此。”楚流景恍然,“只是我记得卿娘先前说十洲记图眼早在十四年前便被焚毁了?”
“是。”秦知白眸光浅淡,“母亲与我离开兰留后不久,便引得了六欲门追杀,母亲知晓是十洲记所致,为免江湖再掀动荡,便将图眼一把火烧了。”
略一顿,她又道:“只是在图眼烧毁之前,我便记下了图中所有星宿位置。”
楚流景怔然少顷,不觉笑叹一声。
“卿娘果真聪慧。”
而垂落的眉眼却流露出了一丝凝然之色。
十洲记现世,本就引得江湖之中纷争不止,倘若叫他人知晓图眼早已化为了灰烬,眼前人身为唯一看过星宿图之人,恐怕处境只会比如今危险百倍,她万不能让心上人冒如此危险。
“卿娘。”
“阿锦。”
不约而同的开口令两人都顿了一顿,楚流景不由笑起来,凝然的神色逐渐和缓下来,侧首埋入了身前人颈间,话语声几分懒散。
“卿娘先说罢。”
感受到颈侧贴近的温度,秦知白眸光温软些许,而她再望向掌中的长命缕,出口的话语便添了一丝沉然。
“秦溯此人心狠手辣,且城府极深,恐怕此次她并未当真信了你我演的这出戏,她既然将母亲的遗体保存至今,想来必有所图,秦家已是不宜久留,我想你先行离开兰留。”
楚流景一怔,揽于身前人腰侧的手略微收紧,攒起了眉。
“卿娘呢?”
“有一样东西应当仍在秦家,我寻到它后便会前去与你汇合。”
沉默须臾,楚流景慢慢松开了手。
“那卿娘打算将我交托给何人?
“和殊?青冥楼?亦或是其他卿娘觉得足以信赖之人?”
秦知白双睫低敛,未曾言语,静了一会儿,方要开口,却听身后人又道:“我知卿娘是不想让我陷入险境,因而不得不将我交予他人,只是相较我茍延残喘的性命,卿娘的安危却在我心中更加重要。”
衣物摩擦声轻响,身姿清弱的人下了榻,似乎未及留意,衣袖扫过一旁,将小桌上的一盏白釉暗纹梅瓶拂了倒。
“当啷”
梅瓶的碎裂声引来了院中鸩卫的觉察。
“小姐?”
楚流景停了片刻,在榻上人望来前转过了身。
“秦溯既还愿意陪我们演这场戏,想来应当不会这般急切便下杀手,我与卿娘当可全身而退,还望卿娘信我一回。”
秦知白闭了闭眼,腕上佩戴的银链微微向下滑落,握着长命缕的指骨隐隐泛了白,久久未曾给出应答。
“小姐?”鸩卫已行至了门外,似乎下一刻便要推门而入。
清泠的话语声随即淡淡响起。
“无事,风大,将窗吹开了。”
“可需属下唤人来打扫干净?”
“不必,我已歇下了,明日再清理罢。”
再停留了一阵,门上倒映出的身影徐徐离开了厢房外。
关窗声轻响,窗户被重又合拢,停于榻旁的人已然消失不见,萧疏的风雨随紧闭的窗再次被隔绝在了迷蒙夜色中。
楚流景绕出东院,沿幽僻的小径慢慢往后山走去,淅沥的细雨落在她肩头,将穿着的氅衣一点点染上垂坠的湿意,扶于墙边的手也微微泛了凉。
离开了秦知白身侧,她终于不必再遮掩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前行的脚步走得极缓慢,摸索着避开了秦家鸩卫巡逻之处。
在书房暗道中,她与须弥僧几乎迎面相撞,幸而紧要关头有一人将她拉入了一处隐蔽的隔间中,只是她尚未看清那人面容,双目却又忽然失了视力,因而只能藏于暗室内,直至秦溯与须弥僧相继离开,方才在身后人的有意引导下出了蒹葭院。
须弥僧既来了兰留,想必月孛也当在不远处。
当初她强逼那名六欲门的三尊使服下七日醉,给了她一月期限让她去寻须弥僧,暗中令月孛跟在她身后。如今期限将近,她为了活命自是不敢怠慢,想来须弥僧这一路上几番险死还生,定然有她不少功劳。
如今计都与月孛皆在兰留,她当可放手一搏,只是心上人在侧,终归有所不便,因而她本想劝卿娘先行离开,却不想自己要说的话反而被当先说出了口,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想办法同卿娘脱离泥沼。
秦溯此人并不简单,她与六欲门及幕后之人皆有关联,想来这段时日各地所传的子夜楼作乱之事亦与他们脱不开干系,她不可不察,而须弥僧更是她心腹大患。
只要再与计都联络上,令楼中人早做准备,她当可带着卿娘安然离开兰留。
然而……
前行的脚步忽而停了住,夜雨迷蒙,一道法铃声在沉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悠远。
身穿僧袍的男子立于前方不远处,望着雨幕中的身影,手中法铃反过冰冷光泽,带着笑意的话语声于风雨中温和响起。
“楚二公子。”
……
翌日。
天色放晴,秦知白一早便得了秦溯的邀约,声称和离书已写好了,让她前去过目一阅。
来到东院书房内,坐于椅上的人放下了手中笔,笑看向她,将写好的书纸朝她递了过去。
“卿儿看看,这封和离书写得如何?倘若并无差错,便可签字画押了,我也好早早送去执户司,让两地司事尽快勾除你二人婚事。”
秦知白接过书纸扫了一眼,抬眸看向眼前人,“不必让楚流景再签押了么?”
秦溯低哼一声,神情几分冷肃。
“楚家那小子与你争吵过后便再未回秦家,连你昏倒都不曾来看你一眼,我又何必再给他什么脸面,秦家纵然势弱,要解除一纸婚约也是轻而易举,他签与不签也无关紧要。”
看着身前人神色,她停顿片刻,话音放轻些许。
“你莫不是又心软了?”
拿着和离书的人静默一时,微垂了眸。
“我与她到底夫妻一场……我想再考虑几日。”
秦溯轻叹口气,一副早便料到的模样。
“我便知晓,你与你母亲都……”
似意识到说错了什么,出口的话语蓦然顿了住。
一道脚步声便在此时打破了僵持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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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鸩卫快步行至秦溯身旁,低声与她说了几句。
秦溯面色沉凝,转首看向身旁人。
“城外似乎有贼匪作乱,我需带着府中鸩卫前去看看情况,卿儿,如今城内不太平,你在家中待着,若无紧要事千万莫要随意出府。”
交代过后,她示意两名手下将秦知白送回房中,随即带着一众鸩卫匆匆离开了蒹葭院。
素淡的身影同左右二人徐徐往东厢房返回,府中大多人手随秦溯出了秦家,四周一片安静。
在行经一处僻静的拐角时,纤长的二指点上了身旁两人穴道,腰间佩剑的侍从霎时人事不知,瘫软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秦知白轻身潜回书房,来到里侧的檀木架前,目光略微扫过,便落在了一册堆叠的书卷上。
书卷被拉起,檀木架后的暗门再次徐徐打开,她缓缓走进其中,未行太远,便在堆满冰砖的暗室中见到了多年未见的那道身影。
相似的容颜沉睡于近旁,眼前似又浮现出母亲当年为了护着她而被毒蛊蚀心的画面。
秦知白微微阖了眸,气息几度起伏不定,再睁开眼,方要寻找母亲遗留下的旧物,却听一道无波无澜的话语声于另一侧黑暗中淡淡响起。
“你在做什么?卿儿。”
第125章 美梦
美梦
灯火逐一亮起, 昏黑的密室中霎时一片光明,坐于椅上的人自暗处缓缓出现。
少顷沉寂,秦知白慢慢抬了首, 眸光冷然地看向来人。
“秦溯。”
秦溯安静地望着她,被叫破了身份也未曾慌张, 眉梢眼角皆是疲惫之色, 映着明暗灯火的双眼中流露出星星点点的惘然悲伤。
“为何呢……”她喃喃道。
“你与你母亲为何都要如此……明明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地将这出戏演下去,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为何却一定要逼我?”
听她再次提及母亲,秦知白敛了眸, 出口的话语声宛如凝了薄冰。
“逼你?母亲已对你一再忍让, 若她当初便将你弑兄篡位之事公之于众, 你以为你焉能活到现在?”
秦溯沉默片刻,目光轻扫过一旁已长眠了十数载的身躯,低垂了睫未曾反驳。
“是……容与总是这般心善。她发现了我的腿伤有异,却只以为我是如以往一般换了阿兄的衣裳与她玩闹,从未想过我也可以同阿兄那般陪在她身旁, 可我不甘心……”
梦蝶花花毒第一次发作,她伸手扶住了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而望向她的目光却只看她一眼便从她身前挣脱了开,恍惚的眸中尽是令她酸涩的陌生神情。
“……秦溯?”
“阿兄不会再回来了,往后我会代他陪着你。”
平静的话语令那张清绝的容颜渐渐浮现出了不可置信的惶然震惊。
“你疯了?”
她不曾回应,只在眼前人不堪药力倒下时将她再度拥入了怀里。
而后便是日复一日的轮回, 她独自一人编造着属于她二人的梦境, 听她唤自己“阿澈”, 在半梦半醒的虚实中将她推开又沉沦着无法逃离。
偶尔夜里惊醒,她会看着枕边人的睡颜, 生出一股把她唤醒向她要一个答案的冲动。
会后悔吗?后悔当初在墨川边伸手拉了她一把,后悔曾经向她送出了那把青伞,后悔一时的心善却换来了如今这般分崩离析。
可她终究不敢。
自小到大被当成异类,从未得到过什么独属于她的东西,如履薄冰得太久,那一点虚构的温暖也足以令她深陷其中,于是再没了得而复失的勇气。
本以为这般掩耳盗铃的美梦可以再长一些,而陷入幻境中的人却于某日忽然清醒。
她一把火烧了赠她的那把青伞,独自搬出正房,逼她立誓余生绝不踏入西院半步。如此决绝的割裂便如伞上升腾的炽盛火焰,令她被灼烧得疼痛不已,却颤抖着丝毫未敢拒绝。
就在她已决定试着慢慢放手时,本该与她一同沉溺于幻梦中的人却彻底离开了。
“嗒”
一滴殷红的泪闷声落于晦暗不明的地面。
坐于四轮椅上的人缓慢抬起了头,不属于她的那只眼中流下了刺目的血色,宛如困于永夜中哀哀欲绝的子规。
“……为何要走?我已答应了不再强逼于她,为何却连半分希望都不愿给我留……”
秦知白神色冷冽,眉目淡薄如霜。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当年我与母亲离开兰留不久便遭到了六欲门追杀,柳鸣岐本不该知晓十洲记图眼在母亲身上,泄露我们行踪的除你之外又有何人?”
秦溯看着那张与心上人极为相似的面容,许久,垂着眸慢慢笑了起来。
“不错,消息是我给柳鸣岐的。”
她眼中还残留着血泪,勾起的唇上沾了半抹殷红,便将那张少见天日的脸衬出了一分病态的苍白。
“我从未想过伤她分毫,只不过想让她回到我身旁而已……”
家主夫人无故离开到底容易惹人生疑,她无法轻易动用秦家势力,因此只能以十洲记图眼来换六欲门出手,谁知却出了差错。
“柳鸣岐伤了容与自是死有余辜,我已借子夜楼之手杀了他为容与报仇,我知晓这一切不足以弥补我的那些过错,只要等容与醒来……”
话未说完,凛若冰霜的话音已然打断了她的言语。
“你若当真想为母亲报仇,第一个要杀的却该是你自己。”
清寒的剑锋蓦然出鞘,于明暗灯火中反过泠然光影,秦知白抬眸冷睨向她。
“让你的人退下,我要将母亲的遗躯带走。”
秦溯好似并未看见她手中青锋,只微微抬了眸。
“我不能让你将容与带走,楚流景已在我手上,只差一步我便可寻得青阳秘宝,你和容与都需要留在秦家。”
秦知白面色陡变,银白的剑锋一递,转瞬已点上了秦溯喉间。
“你说什么?!”
冰冷的剑尖抵于肌肤上,仿佛下一刻便要破体而入。眼中染着鲜血的人面上未露分毫惧色,反而轻轻笑起来。
“你对这位楚二小姐倒是情真意切,与你母亲全然不同。”
秦知白恍若未闻,目光紧凝着她。
“她在何处?”
“自是在她该在之处。”
秦溯波澜不惊地目视着身前人。
“卿儿,我并非嗜杀成性之人,你既对她有意,我自然也不会决心要将她置于死地,只要你暂时听从于我。”
秦知白未曾言语,握在剑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指尖已然发了白。
一息静默,握剑的手却又松了开,泛着泠泠冷光的剑锋微微倾斜,慢慢自她颈间垂落下去。
秦溯眸光微深,略一抬手,平静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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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将小姐送回东厢房,未得我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否则格杀勿论。* ”
“是。”
不待鸩卫走近,持剑之人转过了身,一言不发地径直朝外而去。
秦府管事崔霁与几人擦肩而过,行至秦溯身旁。
“家主。”
秦溯抬起手,一点点擦去眼角血痕,神色淡淡:“可曾寻到须弥僧下落?”
崔霁低首回答:“已在后山发现了他的踪迹,可需现下将他与楚二公子抓回来?”
“不急,自会有人比我更快一步。”
再看了一眼榻上的人,秦溯转过了身。
“替我在卿儿房中点一丸香,便用我匣中放的那包香料”
“是。”
话音落下,四轮椅辗过甬道中铺就的薄毯,灯火随离去的身影逐一熄灭,暗室中重归幽寂。
……
林荫掩映的洞穴中,身穿僧袍的男子双腿盘膝坐于地上,慈善的面容隐隐有些苍白,正运转内息运功疗伤。
待体内内力转过几个周天,他慢慢收功散力,抬眼看向对侧被点了穴道正闭目养神的人,眼中掠过一抹暗色,微微笑起来。
“楚二公子果不愧为青云君胞弟,如今身陷囹圄却也仍是安之若素,这般沉稳心性,实在叫人钦佩。”
楚流景眼皮未抬,不咸不淡道:“你千辛万苦带我来此,却未去秦溯为你准备的草堂,看来你此番抓我并非秦溯之意,你害怕她?”
须弥僧眯起了眸,安静片刻,却仍是笑着。
“想来楚公子听见了我与秦家主谈话。”
他一拂衣袖,不紧不慢道:“贫僧混迹江湖数十载,武功虽不比青云君高强,可对人心莫测却是见识良多,因此警醒惯了,却并非忌惮秦家主之意。”
嘴上虽这般回应,可他心中清楚眼前人方才所说不差。
日前四大派掌门忽然横死干南,明面上虽是楚不辞所杀,但他如何会不知晓,楚不辞也不过是入彀之鸟。
图南一行,他与四大派办事不力,四大派的行动暴露良多,世主自不会引火烧身,因此方借了楚不辞之手将几人除去。
他被青冥楼步步紧逼,已是无处可去,唯有求世主开恩,方可能有一条生路。然而如此多年来,世主皆未曾以真面目示人,唯独秦溯见过世主真身,可苏容与到底是被他六欲门所杀,因此他也不得不防秦溯卸磨杀驴。
倘若能先秦溯一步将十洲记拿到手,世主自会高看他一眼,而眼前人便是他铤而走险的一局棋。
仿佛已看穿了他心中打算,被点了穴的人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抓我来此,无非是为了江霁月当年留下的那本十洲记,可你当真认为十洲记会在我身上?”
须弥僧不置可否,只笑道:“即便不在楚二公子身上,也总归会在楚家,想来青云君若知晓楚公子如今境况,定然会拿十洲记相换。”
楚流景唇角微挑,双眸略微睁开,眼尾露了一丝未曾遮掩的讥嘲之意。
“子夜楼亦如你这般所想。”
须弥僧一顿,忽而想起身前人先前的确曾被子夜楼抓去过一段时间,而子夜楼显然未曾得手,面色一时有些阴晴不定。
慢条斯理的话语声便在此时再度响起。
“楚家的十洲记虽并不在我身上,可我知道阿姐将它藏在了何处。”
心下一振,僧袍于身的人当即向楚流景急走了几步,“在何处?”
话音未落,匿伏于对侧山崖上的一道黑影骤然跃起,宛如星流霆击,杀气腾腾地朝他猛扑了过来。
须弥僧神色一变,眼角余光瞥见高处扑来的暗影,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来的利爪,而身上的僧袍却已然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通体漆黑的玄豹出现于山洞之中,身上毛发染了一层湿漉漉的雨水,背部还沾着几片落叶,显然已在深山中藏匿许久。
它冷睨了滚落在地的男子一眼,转首便要朝楚流景靠近,却有一道冷光猛然自它身后刺去。
“找死!”
“霏霏!”楚流景高声提醒。
玄豹轻身一跃,踩过近旁山石,迅捷地避开了后方袭来的身影,回身朝来人咬去。
须弥僧变招上前,手中降魔杵直取它胸腹,一招一式透着十足的力道,俨然已露了杀意。
先前在图南城中他便曾被这畜牲穷追不舍,如今又险些吃了暗亏,此时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一时难免杀心大起。
玄豹矫捷迅猛,本就是山林猛兽,于此山崖间更是灵敏非常,几番周旋下来,须弥僧未曾讨得多少好处,先前受的伤更隐隐有加重之意。
他眸光一厉,转身朝楚流景刺去,见玄豹低吼着跃来欲要护主,闪着冷光的降魔杵蓦然调转方向,眼看便要扎入玄豹眼中。
“噌”
一道剑光闪过,铮然截下了杀意凌厉的降魔杵,苍衣持剑的身影挡在了二人之中。
楚流景一顿。
和殊?
第126章 报恩
报恩
凛然的剑锋宛如流星追月, 挑过握着降魔杵的那只手,迫得须弥僧不得不抽身避让,朝后连连退了几步。
持剑之人再近, 丁零声响,相对而立的两道身影转瞬间战于一处。
楚流景散去了将要凝聚的内力, 望着不远处的苍青色身影, 眸光微动,眼中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神色。
既能这般快便寻到此处, 又对秦家隐秘了如指掌,看来密室中出手相助与书房内投石指路的都是眼前人。
她未曾护在卿娘身旁却来了此处, 莫非是秦家有变?
剑光一荡, 精铜打制的降魔杵霎时被挑飞出去, 当啷落在了远处山石间。
须弥僧手臂受了一剑,面色微变,在冷锐的剑锋再次递来时,身上僧袍一扬,剑尖刺入僧袍中, 却落了个空,凌厉的剑气将一袭僧衣骤然裂成一地碎片, 而裹于僧衣中的人却已然消失无踪。
望着眼前被碎成裂帛的僧袍,和殊未再追赶出去,收了剑转身行至楚流景身前,抬指一点, 便将她穴道解了开, 示意她随自己往外走。
“小姐中了家主的圈套, 如今被关入了东院厢房中,家主似乎想要提前动手, 城中各处已增添了不少守兵,你们必须今日离开兰留。”
楚流景也不曾多问,唤了玄豹走在她身旁,二人言行平静,丝毫看不出先前皆曾想置对方于死地。
“东院外守卫几何?”
“暗哨与鸩卫共合六人,皆是平日里护卫家主的一等侍从,以我一人之力至多只可同时缠住四人,但东院生变,不需半刻他处鸩卫便会立即赶到,届时便是插翅难逃,因此需得在半刻钟内将小姐带出东院。”
“除你之外可还有其他人手?”
“只我一人。”
楚流景思索片刻,微微抬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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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办法调开其他守卫。”
和殊看向她,“如何?”
“一把火烧了蒹葭院。”
……
正房寝卧中,秦溯坐于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有些老旧的青伞,身旁香炉燃着袅袅青烟,四周尽是挥之不去的馥郁异香。
青伞的伞柄温润微凉,边沿隐约透着些被灼烧过的痕迹,伞上绘了一树寒梅,略微泛黄的伞面似是被修补过,衔接处的绵纸瞧来新旧不一。
她慢慢将伞撑开,目光望入了伞上倒映出的浅淡花影,昏暗的光线在身前投出幽微轮廓,窗外微风拂过,丝丝缕缕的烟雾便仿佛又将她送回了二十年前的那场大雨。
人影幢幢,熙来攘往的人潮自身旁走过,一柄青伞隔绝开飘摇的风雨,将她从下坠的惊惶中伸手拉住。
“当心。”站在她身前的人微垂着眸,看向她的目光那般清净,“风急雨骤,姑娘早些回家罢。”
遮风挡雨的青伞交到了她手中,她望着转身离去的女子,未再怔然停步,而是撑着伞向登船的人追了上去。
“姑娘请留步。”她高声喊道,任凭周遭的人惊诧地看向她,目光中却只有蒹葭之中的那道身影,“敢问姑娘名姓?”
将欲登舟的人停下了脚步,回身讶然看着她,云峰白的衣裙被风吹得微微掀动,片刻,清越的话音隔着烟雨送入了她耳中。
“容与,云中苏容与。”
客舟载着离人远去,她们就此分别,而后又在他处重逢。
她生了一场病,但病得并不重,病好那日,兄长带她前去寺中敬香祛灾,川流不息的人潮于四周涌动,一道身影自她身旁擦肩而过时,她蓦然回过了首。
“容与?”
险些错过的人再度为她驻步,“是你?”
“我名秦溯。”她道,“溯游从之的溯。”
而后,她们相识相知。她无法随意出府,她便与她书信联络,寄来的信中画着山川湖海、长风万里。
她们在墨川江畔共同种下了一株棠梨,看着棠梨树愈渐枝繁叶茂,于棠梨花第一次开遍枝头时,再唤出了她的名字。
“容与。”
相依的身影倒映于波光粼粼的江水中,她痴痴望着眼前人,轻声开了口。
“我……”
“噗通”
一只蛙跳入水中,晕开无数涟漪,将沉溺于幻梦中的人扰醒。
相伴的身影消失不见,四周又是一片晦暗不明的清寂。
秦溯失神地看着眼前空荡无人的卧房,仍染着血色的眸中流露出大片南柯梦醒的惘然悲伤,纤瘦的手颤抖着伸出,急切地从一旁木匣中又取出几丸调好的香,已然焚尽的香炉中再飘起袅袅青烟,而不待清醒的人再度沉入幻境,一道急促的身影却匆匆闯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书房走水了!”
秦溯一怔,惶然冲了出去。
“容与!”
烟气熏天,熊熊燃烧的烈火于书房外迅速蔓延,秦府下人慌忙取了水前去灭火,仓促的脚步将池边蒹葭踩得七零八落。
大多鸩卫被引去了蒹葭院,楚流景与和殊避开了纷乱的人群,悄然来到东厢房外。
和殊打量了一眼四下守卫,低声道:“门外还剩三人,我当可立即毙命一人,届时再将另外二人引走,你进房中带走小姐,务必要快。”
楚流景看她一眼,“你为何不亲自带她走?”
和殊微微一顿,鸦羽般的双睫低敛。
“小姐不会跟我走。”
她抬手握上腰间长剑,慢慢站起了身。
“东门埋伏了秦家的人,走水路出城,我已备好了船在阆风渡口,带小姐离开,莫要再回来。”
望着将欲离去的人,楚流景又问:“你呢?”
和殊停于原地,额前墨羽随风微微飘动,苍青的衣角宛如一叶翠竹。
“恩情难报,我永远都是秦家之人。”
话落,孤清的身姿未再停留,径直走入了东院之中。
火势愈大,守于东厢房外的几名鸩卫望着不远处升腾的黑烟,按在剑上的手始终未曾松开,心下皆有些惊疑不定。
一道身影从院外走入,为首的鸩卫看着来人,不禁有些诧异。
“和殊?”
和殊行至几人跟前,神情一如往昔淡漠。
“蒹葭院走水,我奉家主之命,前来带小姐转去西院。”
“可有家主手书?”
来人未曾言语,只将手探入怀中,拿出了一纸信笺。
为首之人接过书信,方欲打开一阅,而一点银光却倏忽划过,下一瞬,空白的信笺摇曳着飘落,站在最前的人喉间添了一道血痕,闷声不响地倒了下去。
变故陡生,剩余两名鸩卫面色一变,迅速拔出了腰间佩剑。
“来人,有刺客!”
高喊声并未惊动他人,隐于暗处的玄豹一跃而出,咬向了持剑的鸩卫,几道身影战于一处,纷繁的剑光霎时充斥了整处东院。
待和殊将两人引开,楚流景快步走入院中,一脚踢开了紧闭的房门。
“卿娘!”
素淡的身影坐于榻上,微垂的面容隐隐透了些不同寻常的苍白,近旁香炉中燃着异香,听得熟悉的话语声,她缓慢睁开眼,望见来人,呢喃般的轻唤微弱响起。
“……阿锦。”
楚流景匆忙近前,发觉眼前人神态有异,紧拧着眉将她揽入了怀中。
“卿娘?”
纤白的手慢慢抬起,遮在她脸前,挡去了浓郁的香气。
“别闻……是梦蝶花。”
楚流景会意过来,望了一眼近旁香炉,屏息凝气,扶过身前人出了房外。
秦知白虚虚睁着眼,以内力勉力压下侵入体内的花毒,卷中剑凛然出鞘,略有些羸惫地站直了身。
“去蒹葭院。”
楚流景微微一怔,虽不明其意,却仍是依从地转道往燃着火光的院落而去。
浓烟愈演愈烈,空气中弥漫着破碎的飞灰,秦府下人齐齐聚在东侧书房外,炽盛的烈火与纷乱人□□杂成一片,隐隐听得有人朝火海中高喊家主二字。
二人趁乱进入了无人看管的正房中,秦知白望着烟气弥漫的香炉,停顿片刻,拿过一杯茶水灭了炉中青烟,而后看向一旁未来得及合上的木匣。
“母亲的遗物……应当就在此处。”
木匣形制寻常,瞧来便似闺阁女子用以盛放首饰之物,其中堆着一叠烧成灰烬的绵纸,纸上依稀能瞧出梅花纹样,一块通透莹润的玉牌便藏于绵纸之中。
楚流景看了一眼玉牌模样,发觉匣中玉牌竟与身旁人先前赠她的那块玉牌别无二致。
秦知白拿过玉牌,未再多作停留,转身同楚流景出了蒹葭院,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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