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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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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周全

    周全

    低清的话语声于二人间一字一句落下, 汤池中一时极静,蒸腾的雾气似将相距咫尺的一双身影神色都染得模糊。

    终究将昔年之事宣之于口,秦知白双睫低垂, 眸光落于眼前方寸,半阖的眸掩下了其中所有心绪。

    须弥僧长于心计, 惯来好以人心薄弱处扰人心神, 可他到底未曾说错,当年一切其实皆因她而起。

    十洲记图眼是为她所解, 六欲门之人是因她而寻到云梦泽,云家覆灭更与她脱不开干系。

    如此种种, 不过是她一念私心造就的后果, 她又如何能对此置之不顾, 心安理得地瞒下一切,再与眼前人亲密如斯?

    低敛的眼睫微微翕动,便有水汽凝结成珠,恍惚要从眼尾悄然坠落。

    而一只手便在此时探近前来,指尖轻轻抚过她双睫, 缓慢地拭去了将落未落的点点水痕。

    “这便是卿娘迟迟不愿与我相认的缘由么?”

    凝定片刻,秦知白缓缓睁开眼。

    倚于近前的人安静地看着她, 墨玉般的双眸中浮着点点淡光,恍如云梦泽深处星子璀璨的夜空。

    “当年卿娘来云梦泽时,莫非便想过要强夺梦死草?”

    秦知白怔然一时,未曾言语, 而面上神情已然表明了一切。

    楚流景又问:“那么六欲门之人是卿娘有意引来的吗?”

    静默片晌, 秦知白似乎已明了她话中之意, 指尖微微蜷起,顿了一会儿, 方缓慢摇了摇头。

    清和的话语声随之缓缓落下。

    “所以,这一切其实皆非你所愿。”

    抚于眼前的手徐徐收了回去。

    “为六欲门追杀非你所愿,致使苏夫人被害非你所愿,殃及云梦泽亦非你所愿。”

    楚流景望着她,“十四年前……卿娘也不过是名年幼的孩童,又岂可能事事都考虑周全。”

    轻缓的话语落下,秦知白抿住了唇,压抑的气息几度起伏不定,眼睫轻颤着闭了闭,终究低下首去,姿态羸惫地靠在了眼前人怀中。

    太过漫长的岁月里,她早已忘了自己原来可以不必事无巨细地考虑好一切。

    从记事起,她便因天资出众而被秦家人格外看重。世间百姓皆称她灵素神医,药王谷上下亦视她为下一任谷主,即便是师尊,也因她于医术一道天分卓绝而对她委以重任。

    人人都把她看得无所不能,仿佛只要有她在,便能够将所有一切交托于她而不必挂心。于是她习惯了时时刻刻思虑周至,即便受伤也从来不说,永远保持着疏淡冷静的姿态,直至此刻,有人告诉她不必再为当年的疏漏而感到歉疚。

    “阿锦……”

    “我在。”

    楚流景看着怀中人,伸手环过她身后,深透的双眸微垂,将她全然拥入了自己怀中。

    “忘却当年之事罢。”她轻声道,“一切并非卿娘的过错……总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可那个人却绝不是你,也不是我。”

    平静的话语合着轻弱心跳一声一声传入耳中,秦知白靠在她身前,任凭药草的清苦气息将她包裹,繁杂的思绪就此一点点变得安定,错落的气息也重归平缓。

    相拥的身影令烘干的衣物再度被染湿些许,楚流景微微松开手,见到眼前人衣襟上晕开的水迹,垂首咳了几声,抬手将方才解开的里衣略微拢了拢。

    “卿娘衣裳才干,还是莫要靠着我了,倘若再被打湿,恐怕就该着凉了。”

    秦知白抬了眸,视线于她腰间停了一瞬,而后以内力将她所着衣物烘干。

    “一会儿我去东厨再熬些驱寒的汤药,你先将药喝了,以免染上风寒。”

    “熬药之事交由府中人做便是,卿娘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秦知白摇了摇头,“秦家之人我不放心。”

    眸中晃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色,楚流景未再追问下去,依顺地应了一声,从旁取过备好的外裳换上,一面为身前人披上衣裳,一面问:“当初云水间大火,卿娘是如何离开云梦泽的?”

    秦知白眼睫轻点,低声道:“那晚你从我面前离去,我本想将你留住,可师尊前来寻到了我,并将我带去了药王谷。”

    “沈谷主?”楚流景顿了一瞬,“卿娘便是那一年拜入了沈谷主门下?”

    “是。”秦知白道,“师尊与母亲曾有一面之缘,当年她得了母亲的消息,知晓我们去了云梦泽,便离开药王谷前去寻我们,却不想仍是晚了一步,只跟着云鹤的下落寻到了我。”

    楚流景若有所思,又问:“苏夫人到底是患了何病?为何会千里迢迢赶来云梦泽求药?”

    秦知白默然少顷,缓缓道:“母亲并非患病,而是中了梦蝶花毒。”

    楚流景一怔,“梦蝶花?”

    “梦蝶花为西域奇毒,见效极慢,中此毒者初时只是昏沉嗜睡,时日渐长,便会愈发体虚,终日为幻梦所扰,分不清梦境虚实,直至心神衰竭,最终长眠于榻,不复醒转。”

    楚流景摩挲了一下指尖,看向眼前人:“依卿娘所言,此毒若想要起效,需得经年累月下于苏夫人饭食中?”

    “不错。”秦知白眸光深湛,出口的语调清冷一分,“母亲中毒之前,秦家闭门未开,她几乎未曾出过秦府,而秦家之中能够接近母亲的,除我以外,便只有秦澈。”

    楚流景微敛了眸,思及先前计都带来的消息,心中困扰许久的疑惑总算有所明了。

    莫怪卿娘对秦澈毫无情谊可言,原来苏夫人竟是被他下毒所害。

    可秦澈为何要对自己枕边人下毒?

    卿娘曾说秦溯在她出生那年便不知所踪,也即是说,秦家闭门谢客、秦溯与秦澈产生争执离开秦府,与苏夫人诞下卿娘都是同一年发生之事。

    这三者是否会与下毒之事有所关联?

    忽而想起今晨发现的一些怪异之处,她看着身前人,轻声道:“我今晨与秦家主见了一面,有一处地方我始终觉得有些古怪。”

    秦知白微抬了眸,“什么?”

    “依坊间传闻,秦家主腿疾当是先天如此,而先天腿疾之人,双腿应当早已失了知觉,可我与秦家主见面时,却发现他曾几次无意按上膝前。昨夜后半夜下了一场雨,若腿上有伤之人,或许会在雨天前后双腿疼痛,因此……”

    话虽未说尽,但其中之意两人却都已不言而明。

    楚流景又道:“不过如此细微之事也无法就此定论,何况依理来说,秦家主应当并无遮掩此事的理由。”

    秦知白安静片晌,低声道:“我心中已有些想法,只是还需再行查证。秦澈这些年常深居于蒹葭院中不出,倘若要查他底细,或许只能往院中一行。”

    楚流景有些惊讶,“卿娘想要夜探东院?”

    秦知白摇了摇头,“秦澈为人谨慎,从不轻易离开东院,院中亦布下了不少暗哨,要想潜入其中,只能将他引开,不过要引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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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也非易事。”

    楚流景思忖少时,忽而笑起来。

    “我倒有个办法能将秦家主引开,只是恐怕要委屈卿娘了。”

    ……

    日渐西斜,空中光线愈暗。

    一名鸩卫行至浴堂外,远远看了一眼浴堂的院墙,朝身旁侍女问:“小姐与楚公子进去多久了?”

    侍女低首答道:“已有快半个时辰了,楚公子好似是想向小姐求和,令我们备下了热水与衣物,只是自小姐进去后便再没有动静,也未曾唤我们进去过。”

    鸩卫看了一阵,转身正要返回蒹葭院禀报此事,而还未来得及离开,却听浴堂中忽而传来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片刻后,身姿清弱的男子捂着脸怒气冲冲地自浴堂内走出,身上隐约溅了一身水,面上还残留着些许不甚明晰的红痕。

    侍女惊诧地看着他走远,与鸩卫对视了一眼,试探着朝内喊道:“小姐?”

    一道素淡的身影随之从内行出。

    秦知白面色苍白,微垂的双眸隐隐泛了红,往日清绝的风姿满是羸惫,步履缓慢地走到侍女面前,轻声道:“去将父亲寻来……便说我想见他。”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方落,清挺的身躯轻晃了晃,便再无声息地朝旁倒了下去。

    侍女连忙扶住了她,“小姐?小姐!”

    她神色焦急地看向鸩卫,“快去禀报家主!”

    鸩卫匆匆返回蒹葭院,于书房寻到了正在提笔点墨的男子。

    “家主,小姐与楚公子方才于汤池中似乎大吵了一架,楚公子愤而离去,小姐却晕了过去,昏迷前曾说想要见您。”

    落于纸上的笔尖猛然一顿,霎时将写好的一纸书信划出了一道长痕,秦澈蓦然回过首,眉心拧得极紧。

    “卿儿晕过去了?可曾将大夫找来?”

    “方才已派人去请了姜大夫,只是事发突然,姜大夫今日恰巧不在府中,赶来或许还要一段时辰。”

    秦澈放下笔,将方写好的书信点火焚去,转身便朝书房外行去。

    “把远安堂的两位名医也请来,务必让他们尽快赶到。”

    “是。”

    一行人匆忙离开了蒹葭院,方才还人影攒动的书房转瞬一片空荡。

    夜幕降下,淡白的月色落于芦苇丛丛的清池上,习习晚风将池水晃出一片波纹,水边光影斑驳。

    一道黑影于夜色掩映下飞入院中,矫捷的身影几个起纵,蜻蜒点水般越过池水曲桥,方要踏入书房,却听暗处传来一声喝问。

    “什么人?!”

    几名鸩卫自暗中跃出,提剑便朝黑影追了上去。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隐于廊檐树下,未曾惊起一丝响动,轻身潜入了空无一人的书房中。

    房内光影晦暗,微薄月色透窗而入,将一切照得朦胧不明。

    楚流景阖上房门,自怀中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四周,书房中明洁严整,并无太多陈设,案上除却寻常的书卷纸笔外,便只有尽头的檀木架旁挂着一副仕女图。

    她走近仕女图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图中笔墨。

    图上所画的是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女子立于船头,四周蒹葭苍苍,清泠的江风吹起了帷帽的一角,白纱下便露出了一张极昳丽的面容。

    莫非此图画的便是秦澈与苏夫人于墨川相识之初?

    楚流景若有所思。

    依她所得消息,秦澈长于花鸟人物,当年他与苏容与能因画结缘便是因他画的一幅雪松双鹤图得了苏容与青睐。

    苏容与姿容绝尘,曾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因生性喜鹤,被人称梅园鹤仙。

    可今晨秦澈在她面前画的却是一副山水画,且秦澈如此喜画之人,偌大的书房中,竟除了这副仕女图外便再无其他画作,瞧来难免令人觉得蹊跷。

    思量片刻,她视线轻扫,目光瞥见书案香炉中未曾烧尽的书信残页,眉目微动,方要上前取下一观,却听一阵破风声传来,一粒石子猛然打向仕女图旁的檀木架,随即远处响起了零星脚步声。

    楚流景神色微凝,朝旁看了看,欲寻一处藏身之地,目光落在方才石子打向的檀木架上,却忽而一顿。

    这檀木架上竟有机关?

    脚步声愈发清晰,眼见将要来到书房前,她未及细思,抬手拉开书架上堆叠的一卷书册。

    一声闷响传来,脚下地面震动,书架缓缓朝旁打开了一处入口,楚流景闪身进入其中,再按下内侧机关,半开的入口当即沉沉合上,四周又已是一片沉寂。

    光线昏黑,脚下似乎铺着薄毯,凝滞的空气中隐隐透着些许令人不适的异香,一股寒意自深处涌来,丝丝缕缕浸没周身,寒凉的温度叫人宛如置身冰窟。

    楚流景停于原地,并未听得其他响动,清明的眸光微深,拿着火折子朝寒意涌来之处行去,走出不远,便来到了一间暗室。

    暗室并不算宽阔,周遭堆满了冰砖,正中摆了两张床榻,其中一张榻上躺着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

    男子双腿羸瘦,身形清癯,苍白的面上被挖去了一只眼睛,温雅容颜映于火光中,一眼望去,正与秦澈一模一样。

    第122章 虚实

    虚实

    望见榻上之人的面容, 楚流景眯了眯眸,再借着火光将眼前尸身仔细确认了一番,便慢慢收回手, 眼中落下了一抹若有所思的暗色。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腿上的伤、所作的画, 以及当年忽然遣散所有下人闭门谢客的举动便都有了解释。

    依计都所言, 秦溯生来双瞳异色,秦家人将其视为不祥, 因而时常把她软禁于秦府内院,不叫她随意外出。

    二十余年前, 秦溯与秦澈发生争执, 而后秦溯不知所踪, 秦家闭门谢客三载,期间家主遍寻名医,为的恐怕不是治疗什么顽疾,而是狸猫换太子。

    如今的秦家家主,应当早已并非昔年之人, 真正的秦澈二十二年前便已被封存于此处,而移花接木的, 正是传闻中与他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秦二娘子秦溯。

    秦溯与秦澈极为相像,又时常互相装扮成彼此,常人恐怕难以分清二人。

    事情发生之初, 秦溯或许称病在床, 甚少面见他人, 以免暴露身份,而为了彻底顶替秦澈, 她必须将自己的异瞳遮掩过去,因而才有了闭门谢客与寻访名医之举。

    世间医术分为六派,药王谷擅针灸与经方,其中还有一派,却是以割皮解肌、诀脉结筋等外治之法治病救人的割治派。

    秦家闭门谢客的三年间,秦溯应当便是寻到了一位割治派传人,为她将秦澈的眼睛换到了自己眼中,而秦澈生来双腿有疾,她为了能够瞒天过海,或许便当真敲断了自己的腿骨,因此每到阴雨天便会隐隐生疼。

    苏夫人与秦澈毕竟是夫妻,枕边人发生改变,其他人或许不会发觉,她却定然有所觉察,大约秦溯便是因此才会在她饭食中下毒,意图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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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灭口。

    只是传闻中秦家兄妹情谊深厚,秦溯究竟是为何会杀了与她手足情深的兄长并想要取而代之?

    且秦溯若真想杀人灭口,又为何不用其他见效快的剧毒,反而要下梦蝶花这般乱人心神的幻毒,以致让苏夫人得以有机会逃离兰留?

    楚流景思索片晌,目光移向一旁不远处的另一张床榻,手中火折子略微举起,一张风华绝代的明皎面容便映入了她眼中。

    榻上躺的是一名女子。女子肌骨剔透,容颜清雅,身着一袭云峰白的衣裙,裙边以金丝银线绣了鹤羽寒梅,灯火流转,昳丽的面容便浮过熠熠华光,宛如白璧无瑕的皓玉,竟让微弱的火光都明灿了些许。

    瞧着这张与秦知白有几分相像的面貌,楚流景再看了一眼秦澈的尸身,心下便已然有了计较。

    眼前之人应当便是梅园鹤仙苏容与。

    当年苏夫人亡于云梦泽,尸身不知所踪,没想到竟是被秦溯千里迢迢接回了秦家,并暗藏在此。

    秦溯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兄长,却又将他尸身保存至今,而苏容与身为她兄嫂,被她下毒所害,她又这般费尽心思带回她的遗体,实在古怪至极。

    芙蓉阁一宴,温迎曾透露过想要从她与卿娘手中夺得十洲记。

    莫非秦溯想要十洲记是为了复活兄长秦澈?那她当初又为何要杀秦澈?

    难道秦澈之死另有原因?

    楚流景心念几转,再望向眼前女子。

    紫檀木雕的软榻上,除却苏容与的尸身外,还放着几枚香囊与一簇蒹葭,满室挥之不去的馥郁异香便是由此而来。

    她信手取了一根蒹葭,发觉底部空茎柔嫩未干,上方花穗亦垂坠未落,显是新近才换之物。

    坊间传唱墨川神女与澈明公于墨川相识之初正是芦花开遍的时节,可此物当是秦溯所放,苏容与与她并无关联,她因何要以蒹葭来祭奠苏容与?

    “蒹葭……”

    忽而想起书房中所挂的那副画作,楚流景眸光一闪,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难道当初与苏容与于墨川相识的人并非秦澈,而是化成秦澈模样外出的秦溯?

    那她想要复活的,莫非是苏容与,而非秦澈?

    思绪未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细微的响动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明晰。

    楚流景神色一凝,抬眸扫去,正欲抬手按上腰间软剑,而肩上却忽然一紧,一只手将她一把抓过,猛然拉入了黑暗之中。

    ……

    秦府东侧。

    秦澈随着前来传信的鸩卫匆匆赶至东厢房外,守于门外的侍女见他到来,当即低首道:“小姐不叫他人随意进出西院,因此奴婢擅作主张将小姐送来了东院,还望家主勿怪。”

    顿了一瞬,秦澈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去寻崔霁领赏。”

    “多谢家主。”

    他走入房中,唤退了其余侍女,望着榻上尚未醒转的人,语调放低些许。

    “姜士道几时能到?”

    守在一旁的鸩卫回答:“姜大夫得到消息后便已在回府的路上,应当一刻钟内便能赶来。”

    秦澈应了一声,“你下去罢。”

    “是。”

    关门声响起,房中一时只余了坐在椅上的男子。

    眼下天色已暗,窗外吹来阵阵凉风,点燃的灯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光影昏蒙,夜里似乎又要下一场雨。

    秦澈看了一眼近旁半开的窗,转过身去欲要将窗关上,而隔于当中的小桌却令四轮椅无法再往前去。

    他朝前倾过了身,伸出的手仍未能够着窗沿,低首扫了一眼自己双腿,左臂撑在椅侧,借力想要支起身子再探近些,而指尖方触碰到窗边,却感到身子一斜,整张四轮椅不受控地朝旁倾倒过去,眼看便要将他摔落在地。

    一只手便在此刻从旁伸来,轻扶过他手边,令将要摔倒的身躯重又稳了住。

    秦澈怔了一怔,缓缓抬眸望去,熟悉的清绝面容映入眼帘,摇晃的烛火将眼前身影染了朦胧不清的淡光,窗外风拂枝叶,潮润的水汽漫过眉间发梢,恍惚又将他送回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容与……”他失神地伸出了手,似想要抓住什么。

    倚于榻上的人顿了一瞬,收回了手,淡淡地唤了一声。

    “父亲。”

    清泠的话语声打破了所有重叠交织的幻梦,秦澈停顿片刻,目光暗淡下去,伸出的手慢慢收回,方要开口,却似忽然意识到什么,蓦然抬起了头。

    “……你唤我什么?”

    秦知白低敛了眸未曾应答,面上神色似仍有些倦怠。

    “我现在何处?”

    秦澈望她一阵,眉目渐渐柔和下来,自桌上倒了一杯热茶放至榻旁,温声道:“下人说你忽然晕倒了,为方便行事便将你送来了东院,我已派人去请姜大夫了,你现下觉得如何?”

    秦知白眸光浅淡,“不必劳烦姜大夫了,我并无大碍,歇息一夜便好。”

    听她心意已决,秦澈也不多劝,只随口般道:“听他们说你与景儿起了争执?究竟发生了何事?”

    榻上人沉默片晌,忽而道:“我要与她和离。”

    秦澈一怔,眸中晃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色,面上却未表现出来,攒了眉问:“你与景儿才成婚半载,怎的忽然要与他和离?”

    回答的话语声几分清冷。

    “她既已心不在此,我又何必再苦苦强求。”

    秦澈反应过来:“莫非* 指的是景儿前去芙蓉阁之事?”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却是你错怪他了,景儿前去芙蓉阁是受了你表兄温迎之邀,此事我已训斥过你表兄了,景儿今晨还特意因此前来寻我,就是怕你为此与他生分,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榻上之人冷声打断。

    “我亲眼见她被一青楼女子送回府中,且醉得不省人事,又如何能是错怪。”

    “这……”秦澈面露难色,不免有些踌躇,“景儿品貌端正,楚家又世代书香,或许只是误会。不如我将他寻来,你再与他好好谈一谈?”

    “不必了。”秦知白神情疏淡,“总归从一开始便是另有目的,借此机会倒不如断个干净。”

    “另有目的?”秦澈皱起了眉,“卿儿此言何意?”

    “世人皆知十洲记图眼在秦家,楚流景体弱多病,与我成婚也不过是为了十洲记而已。”

    “这是他亲口所说?”

    榻上人不曾言语,双眸低垂,略显乏倦的神情却已是不言而明。

    秦澈抓紧了椅边扶手,温雅的面上流露出一丝愤然之色。

    “没想到竟是如此。纵然我秦家已今不如昔,也绝不会让家中人就这般受人欺辱!

    “卿儿莫怕,你若打定主意与他和离,我明日便为你写好和离书,他即便不愿答应,我也有无数方法让他签字画押。如今楚不辞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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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青冥楼自顾不暇,他身为楚家之人,定然要受此牵连,你切不必为家中委曲求全。”

    听得他所说话语,秦知白眸光微晃,垂于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了紧。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一名鸩卫自外走进,于秦澈身旁耳语了几句。

    秦澈双眸微敛,点了点头,转首看向榻上人,神色却仍是温和。

    “我还有些事,你在此好好休养,有何事便派人来与我说,我会尽快赶来。”

    略一顿,他又道:“我知晓你医术精妙,只是医人者难自医,姜大夫已经到了,还是让他为你把把脉罢,便权当求个心安。”

    静默须臾,秦知白淡声应下。

    “好。”

    着身旁鸩卫将屋内窗户关好,再与榻上人轻声嘱咐了几句,秦澈便转身离开了东厢房,径直朝蒹葭院返回。

    四轮椅行过长廊曲桥,不多时便回到了波光粼粼的蒹葭院。

    秦澈迎着夜色进入书房,打开书架上的机关,朝暗道中走出不远,便望见了等在密室里的身影。

    “是你?”

    第123章 梦蝶

    梦蝶

    点着了两壁灯火的甬道中, 身着僧袍的男子立于其间。

    男子面容慈善,眉目温和,腰间佩着一把独股的金刚降魔杵, 一眼瞧来仿佛怜悯世人的慈佛。正是六欲门之首,须弥僧。

    “秦家主。”他合掌唤了一声。

    秦澈望了一眼近旁的暗室, 神情几分微漠。

    “何故来此?”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冷淡之意, 须弥僧笑道:“秦家主大可放心,我来时走的是后山暗道, 并未被他人发现,定然不会牵累于秦家主。”

    秦澈不置可否。

    “图南一事, 四大派与六欲门办事不力, 世主早有不满, 你不留在沅榆收拾那堆烂摊子,又跑来兰留作何?”

    须弥僧微低下头,轻叹一口气。

    “我知我等功亏一篑,未能将楚不辞围杀于图南城中,有负世主信赖。只是青冥楼步步紧逼, 已派人寻至了我六欲门驻地,老五、老六被杀, 老四与三娘不知所踪,我手下已是无人可用,这一路上又几度遭人围追堵截,若非迫不得已, 也万不敢来叨扰秦家主。”

    秦澈瞥他一眼, 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须弥僧微微笑起来, “听闻秦小姐与楚二公子前段时日回了兰留,想来秦家主当与我所图一致, 若我为秦家主将十洲记得到手,不知秦家主可否为我在世主面前多美言几句?”

    秦澈并未直接应下,只问:“你能如何得手?”

    身着僧袍的男子垂目而笑。

    “我于江湖之中数十载,武功虽不敌那些彼苍榜上的高手,可自问幻术却是无人能及。楚流景体弱至此,想来楚家不敢将十洲记放在他身上,先前秦家主应当已试过从他口中套出十洲记下落,如今看来是无功而返,如此,又何不让我一试?”

    “若我不答应呢?”

    须弥僧抬了头,“世主心怀天下,对十洲记这般俗物并不放在心上,可你我二人却并非如此。六欲傀儡只差一步便行满功成,我需以十洲记钓出药童下落,而想来阁下对得到十洲记之心当比我更为迫切……”

    略一顿,他道:“不知我说的可对?秦溯家主。”

    一时沉寂。

    带着寒意的空气似也在此刻被凝固住。

    坐于四轮椅上的人微微眯了眸,目光凉如薄冰般望着他。

    “你在威胁我?”

    “不敢。”须弥僧笑道,“我于醉生花并无他意,自然与秦家主也绝无冲突之处,我如今需得秦家主庇护,又仰仗着秦家主为我美言,如何敢威胁秦家主?”

    秦溯望他一阵,无甚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后山有一处草堂,你可暂住在其中,我需要你时自会派人去寻你,莫要再随意到秦家来。”

    知她如此便是同意了自己的要求,须弥僧合掌低首。

    “多谢秦家主。”

    脚步声响,到来的身影沿着狭长甬道没入了远处黑暗之中。

    坐在椅上的人安静片刻,转过方向进入了近旁的暗室。

    暗室内是长久不变的冷寂,她点燃了四周的灯烛,徐徐来到摆放着芦花的床榻旁。

    榻上人容颜未改,似陷入了漫长的沉睡,秦溯望着眼前一如往昔的面容,须臾后,缓慢伸出手,小心而轻柔地抚上了近前眉眼。

    “容与,卿儿回来了。”

    落下的话语声极轻,似呵护着一场未醒的美梦,抚于脸前的指尖一点点描摹过眉梢眼角,轻挽过耳侧的发丝。

    “上一回同卿儿见面还是你尚在时,如今却已不知不觉过了十数载,你还如我初遇你时那般朱颜绿发,而我却已然两鬓斑白……也不知待你醒来后再见到我,还能否认出我来。”

    沉眠的人无法给予回应,她似乎也不在意,只伸手轻轻拿过了近旁摆放的一支蒹葭,眼尾露出了一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笑。

    “卿儿当真与你生得极像,连那份心善也与你一模一样。

    “还记得我们初遇那日,我借着哥哥的身份前去墨川观灯,那天下了那样大的雨,我浑身都被雨水打湿,遮在头上的羽笠也几乎要被人群挤落,本以为要就此摔入江水之中,却没想到你就这般出现了……”

    骤雨飘扬不止,朦胧的雨幕将天地模糊成了一片暗色。

    突如其来的风雨把前来观灯的人潮打了个措手不及,被雨淋湿的人急切地拥簇着想要归家,熙来攘往中,坐于四轮椅上的身影被逐渐挤到了江畔。

    一道响雷打下,刺目的光亮撕裂了整片天空,人影攒动,被挤于岸旁的人不受控地朝后仰去,遮在头顶的羽笠摔了下来,露出了那双溢着惶然神色的异色双眸。

    晦暗不明间,一只手便在此时拉住了将要坠入水中的身影,素淡的衣裙映入眼角,一柄青伞遮过漫天风雨,就此撑在了相距咫尺的二人当中。

    重归安然的人怔怔地望着眼前身影,未再被遮盖的异瞳染了水光暴露于他人视线中,她恍然回过神,有些局促地要低下头去,却见身前人如无其事地松开了手,将撑开的青伞交到了她手中。

    “当心。”隐于风声下的话音响起,“风急雨骤,姑娘早些回家罢。”

    落在耳畔的声音那样温柔,让她几乎忘却了眼前风雨,从不敢见人的异瞳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望进了他人的眼眸。

    可她们终究未再有更多交集,芦花飘摇,犹如云鹤的女子遗留下一把青伞,转身上了客舟,随模糊的光影渐渐隐没于风雨之中。

    而后便是有意忘却的噩梦。

    她大病一场,半梦半醒间却都是赠她青伞的那道身影。

    可当她病好,再想要寻梦中人的下落,却得知兄长将要成亲,迎娶的对象正是日日夜夜出现于她幻梦中的那名女子。

    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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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相见,竟是在大婚之日。

    初即位的家主将要成亲,秦府中挤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

    她偷偷逃出内院,藏于无人在意的角落,亲眼看着他们拜堂成亲,于语笑喧阗的恭贺声中结为夫妻。

    珍藏的青伞便被收进了箱底,似要同她无法言明的情愫一同抛入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直到一次家宴后,她扶住了不胜酒力的那道身影,被她揽于怀中的人抬眼看向她,却唤了一声“阿澈”,不甘的妒意与扭曲的妄念就此于心底生了根。

    “阿兄从来疼我爱我,说过无论什么要求都会尽力满足我,却独独不愿将你交予我。”

    秦溯捏紧了手中的芦苇,看着柔嫩的根茎在掌中折断衰萎。

    “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将我想要的抢来。”

    她亲手杀了疼她爱她的哥哥,砸断了双腿,把那只异于常人的眼睛丢入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中。

    本以为如此彻底的伪装便能成全她想要的幻梦,可望向她的目光还是流露出了陌生的警惕。

    “你这般聪慧,为何却一定要揭穿我的面目?我本不想伤你的……”

    悲惘的话音流落在明暗灯火中。

    她从西域寻来了传闻中的梦蝶花,将花叶磨成粉末,下入了心上人食水。

    便如同庄周梦蝶,虚虚实实的画面终究让困于幻境中的人再分不清真假,心甘情愿地走入她编织的幻梦,与她做了一场假夫妻。

    可好梦总是不长,被她强留在笼中的鹤终究飞离了她掌中。

    秦溯扔下了手中的芦苇,抬手抚上眼前,指尖仍旧残留着身前人肌肤上沾染的异香,却令她焦躁的心绪重又回归平静。

    “没关系,容与……待你醒过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改变以往的错误,我会让卿儿一同陪着你的,你等着我。”

    她放下手,转身便要离开暗室,而低垂的目光扫过地面,却忽然凝在了一处。

    脚下不远处,一支芦苇遗落在了幽暗的角落中,芦苇的枝叶仍旧完好无损,俨然应当是摆于榻上的祭奠之物。

    秦溯微敛了眸,弯下身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芦花,指腹慢慢撚过根茎,随即一言不发地离开暗室,回到了书房中。

    书房内点了烛火,寂然的火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仕女图上,为画上身影染上了朦胧光晕。

    她关上了暗室的门,将守在外的鸩卫唤至身前,淡声问:“除却须弥僧外,先前可还有他人进过密室?”

    “不曾。”鸩卫答后,又道,“不过在您离开后不久,曾有刺客想要踏入书房,被属下几人驱了走。只是此人轻功了得,属下等未能追上,未防府中生变,便不曾深入追赶退了回来。”

    “刺客?”秦溯眸光深邃几分,侧首看向身旁人,“姜士道诊断如何?”

    鸩卫愣了一瞬,如实道:“姜大夫说小姐脉象急促,忽然晕倒当是怒急攻心所致,休养几日便好。”

    秦溯未置可否,只道:“去把和殊叫来。”

    “是。”

    不多时,腰间佩剑的鸩卫自书房外走入。

    “家主。”

    秦溯看着她,“让你陪在卿儿身旁,你去了何处?”

    和殊缄默片刻,低首道:“属下失职,望家主责罚。”

    秦溯望她一阵,收回了视线。

    “再过几日卿儿她们应当便要离开兰留,届时你假意背叛我带她们自东门出逃,途中我会布下暗哨接应你,待你得手后便杀了楚流景,将卿儿带回来。”

    “是。”

    “下去吧。”

    得了令,孤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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