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当真极喜欢她。”
叹惋话语声夹带了些许遗憾,不待楚流景应答,眼前光亮忽而暗下,馥郁的香药气味萦绕于周身,放轻了的清扬话音便在她耳旁低声落下。
“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它会在你需要它时出现,就当是我赠你的离别礼物。”
拥抱轻触即离,似一场短暂的告别。
柳依依翻身上了马,明丽的身姿映着熠熠华光,俨然比初夏的日色还要耀眼几分。
“倘你有朝一日看腻了中原的山水,便来漠北寻我,在我的地盘,绝不会再有人敢伤你分毫。”
傲岸飞扬的话语声落下,坐于马上的人展眉一笑。
“喂,病秧子,莫要忘了我的名字。我叫柳依依,漠北,我说了算!”
马蹄声飒沓远去,如赤日一般明媚耀眼的女子就这般灿亮的日光中渐行渐远。
楚流景目送着她离去,转身向别院返回,方行出不远,却撞上了朝外行来的淡薄身影。
“卿娘?”
她有些惊讶,顾及着眼前人的身子,略攒起了眉,“卿娘要去何处?”
秦知白已换好了外出所穿的衣装,清隽的眉目间仍有些许倦意,而神色却已如往常一般淡然。
“今日是重午,城内安济坊当在布施汤药,我想出去看看。”
知她既已有打算,想来是心意已决,楚流景思忖片晌,确认她如今已无甚大碍,便也不多加劝阻,只转过了身道:“我与卿娘同去。”
她正欲朝前行去,却被身旁人伸手握过了腕,秦知白不置可否地瞧她一眼,淡淡道:“你先回去换身衣裳。”
楚流景怔了一怔,嗅到身前沾染的浅淡香气,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开口应下。
“喔。”
第104章 榴花
榴花
高大的梧桐树下, 阮棠蹲在日光未能照射到的荫蔽中,手里拿着一条柳枝,正以枝条不断拨弄着眼前摆放的一只火盆。
火盆里燃着捆扎好的苍术, 淡白的烟气袅袅四散,透了药草特有的苦涩清香。
直到烟雾愈浓, 熏得她连连咳嗽几声, 她才将手中的柳枝一并投入了火盆,起身挥着手站远了些。
陈诺恰在此时走过, 瞧见她身前浓烟滚滚的景象,不由好奇道:“棠棠, 你在做什么?”
“重午日, 熏些苍术以辟恶气。”阮棠又咳了一声, 抬手擦了擦脸,转过身看向来人,“近些日子秦姐姐和楚二接连受伤,先前又遇见了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蛊人,总觉得有些时运不济, 正好今日是端午,便去去恶气。”
明洁鲜亮的一张脸落了飞灰, 被这一擦,便将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灰蒙蒙的污迹。
陈诺笑起来,捉住了她擦脸的手,略倾过身, 用指尖仔细地为她拭去脸上尘灰。
“以往重午时寨中会挂些菖蒲与艾草扎成的草狗, 大母还会特意去山里采药为我们做药包以辟虫蛇, 但却没有烧过这些东西。”
明丽深邃的面容贴得极尽,眼睫纤长, 琥珀色的眸子盛了明透的光,极认真地擦拭着灰烬的模样,便像一只被驯服的大猫,乖巧又残留着些许野性,总令人生出想要抚摸一把的心思。
阮棠任她握着自己的手,视线不自觉望进了那汪湖泽一般的澄澈双眸中,心下便有一些怪异而陌生的心绪不断涌动,令她无缘由地想要再靠近一些,却在反应过来后又莫名想要逃离。
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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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林芷晴也常常为她穿衣擦脸,亦或与她同塌而眠,只是大家都是女子,她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与派中其他师姐妹也总是这般亲近。
可如今换了眼前人,她却总有些难以言明的异样情绪,仿佛午后骤来的一场暴雨,打得檐上琳琅作响,满心皆是潮润的湿气,却又在短暂日出后便了无痕迹,令人难以捉摸、无迹可寻。
究竟是为何呢……
“棠棠?”
一声轻唤将无意识走神的人思绪拉回近前,阮棠怔了一会儿,耳根无端发了烫,仓皇退避般地将手抽离。
“……师姐好像找我有事,我回去看看。”
不待陈诺回应,她转身便往派中弟子居住的寻常居走去,而方朝居所走出不远,却险些撞上了迎面行来的一双身影。
冷香浮动,一只手在她肩前略微扶了一把,拦下了她将要撞上来的身躯。
“当心。”
阮棠缓慢回过神,抬首望去,耳际热度不觉消退了些许。
“秦姐姐,楚二?”她有些惊讶,“你们要去哪儿?”
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楚流景眼尾勾出了一点弧度,温声道:“今日是重午,我正打算与卿娘外出走走。阮姑娘可是有什么要事,怎么这般匆忙?”
阮棠一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陈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棠棠说……”
不等她替自己回答,阮棠连忙当先开了口:“我刚巧也要出去,不如我同你们一起吧!”
还未说完的话停了住,陈诺眨了眨眼,“嗯?”
方才不是说要去寻林阿姐吗?
阮棠咳了一声,转开了视线不曾看她,掩饰般地捂住了发红的耳尖。
“你……你在派中好好休息,若有什么需要的便同师姐她们说,我和秦姐姐她们去去就回。”
说罢,她不再停留,一左一右拉着楚流景二人便往山门外走去。
望着逐渐走远的几人身影,陈诺微微歪了头,停了片晌,后知后觉地露出了些惑然神色。
棠棠怎么好像在躲着她?
……
波光粼粼的青罗江上,扎着各色绸带的一众龙舟正在争相竞渡,雕了龙纹的舟头飘扬着道道彩旗,尾部擂鼓声气势掀天揭地,各舟之间你来我往的竞逐令岸边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前来观舟的游人里里外外围了三五层,瞧来一派热闹场景。
岸旁摊铺上正在贩售着时令节物,五颜六色的长命缕及瓜果香药铺得满目都是。阮棠三人便自这般熙熙攘攘的吆喝与欢呼声中徐徐走过,楚流景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笑问道:“阮姑娘可是有心事?”
如今正是榴花盛放的时日,道上栽种的石榴树缀了满树花枝,偶有鲜亮妍丽的榴花落在那袭海棠色衣裙上,便仿佛燃起的一簇火苗,令受困于情思中的少女更添了一分明艳风情。
听得楚流景询问,阮棠迟疑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她。
“你与秦姐姐当初是如何会在一起的?”
楚流景略微一顿,侧首瞧了一眼身旁人,视线交错的瞬息,唇边便勾出了一点笑。
“去岁我离谷时,因不熟悉出谷道路误入了卿娘的鹤园,彼时春色正好,鹤鸣竹下,卿娘立于清风修竹间朝我望来一眼,我便忘却了来路去处。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大约便是如此。”
闻言,阮棠皱了皱鼻子,“原来是见色起意?”
楚流景笑而未答。
沉思了片刻,仍未求得答案的少女又看向了一旁的另一人。
“那秦姐姐当初又是为何会答应与楚二成婚?”
毕竟在她看来,身旁人虽生的尚算清秀,可却毫无少年人的锋芒锐气,再加上自来体弱多病,平日总显得太过温吞,总不会秦姐姐对她也是一见钟情。
鲜艳的榴花自相携的一双身影间洒落,秦知白望着眼前容颜,眸光似映了重云水色,再一次给出了与数月前一般的相同回答。
“因为出现的是她。”
阮棠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无论是谁,只要在当时出现,秦姐姐便都会答应?
她满腹疑惑地看向身旁人,而楚流景却似毫不在意,眉目柔和,伸手将眼前人肩头的一片落花拈去,回眸笑看向她。
“阮姑娘问这些问题,莫非是于情/事上有所困惑?”
阮棠微微发怔,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了一张熟悉面容,而后似被戳破了一般面色陡红,匆忙否认。
“什么情/事?!整天与你们在一块,我能有什么情/事?”
她捂着耳朵急匆匆朝前快走了几步,闷着头丝毫不理人,随即又似想起什么,忽而停在原地,转头看着身后两人。
“不是说要去安济坊吗?再不走快些,天都要黑了!”
瞧她这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楚流景颇觉好笑地挑了眉,与身旁人对视了一眼,也不追问,携着秦知白一同朝前行去。
五月日盛,蛇虫鼠蚁繁多,易生疫患,因而被民间视作恶月。
每年的重午日,安济坊中多会布施汤药与香囊,以让城中百姓防范疫病,来往之人亦可前往坊中领取一条长命缕,意在转恶为安、祈福纳祥。
三人还未到坊外,远远地便见街市旁围聚了重重人潮,攒动的人群聚集在一间书肆旁,人人手中皆拿着一本书册,面上溢满了雀跃之色。
阮棠踮起脚往人群中观望了一阵,却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由得纳罕道:“怎的今日这么多人,莫不是哪位大家又上新书了?”
路过的一名书生听得她问话,很是自来熟地搭了腔:“娘子这就不知了,山风大家的素问春情今日新出续篇,阅川书肆的张铺头请来了山风大家本人前来为新书坐镇,入书肆购书的前百人还可得到山风大家的亲笔题字,我手中这本便是她亲笔所题珍本!”
说着,书生颇为自得地亮出了自己手中签了名姓的书册。
阮棠听后大惊。
“素问春情竟然出续篇了?!”
素问春情便是她先前在鬼市买的那本《病弱郎中与千金小姐二三事》的别名,因此书一炮而红,得各大书肆争相排印,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书者也一跃成为了与张月鹿比肩的名流大家,书局为了让书能够卖入寻常百姓家,便为此书取了个雅一些的新名,于是成了如今的素问春情。
见着少女神色意动不已,楚流景笑道:“阮姑娘要去买一本么?”
阮棠面色微红,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却到底不曾回驳。
“也未必要买,我就去看看。”
说罢,她钻入人群中,佯作随意地往书肆走去。
望着少女走远的背影,楚流景看向身旁人,“来都来了,左右如今道路拥塞,不便前行,不若我们也去看看罢。”
秦知白未置可否,“人多,当心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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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景笑着勾了她的手,话语似呵气般洒在她耳旁,“不是有卿娘护着我么?”
清泠的眸子瞧了她一眼,秦知白反握过她的腕,“出门在外,莫要胡闹。”
轻嗔了一句,却到底未曾回绝。
楚流景笑盈盈地应了一声,便牵过身旁人,同她一并于熙攘长街上徐徐行去。
阮棠好不容易挤入了书铺,见着最外层已然快要售空的新书,赶忙拿了一本,随即往柜台付了银钱。
书铺的铺头接过银钱,望了一眼书上编号,笑道:“正好是第一百人,娘子可要去寻山风大家题字?若要题字的话往前边的书摊外等候便是。”
阮棠目光一亮,心下一时很是雀跃,道了一声谢,便拿过书前去书摊外排起了队。
书摊前大约还等了二十余人,拥簇的人潮将当中的身影遮的严严实实,让她连一片衣角都未能看清。
阮棠等了一阵,见一时半会儿排不到自己,索性翻开手中书页,看起了书中内容。
上回书说到千金小姐因家中不许她与郎中相会而病倒在床,为了得知心上人境况,郎中乔装打扮潜入了世家与小姐私会,正当二人互诉衷肠时,小姐的未婚夫婿恰巧前来探望,郎中为了避人耳目,不得已躲入了小姐正准备沐浴的浴桶中。
如此心惊肉跳的场面下,大段紧张而暧昧的描写看得阮棠面红耳赤,禁不住心虚地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
谁知再往后看了几页,她却倏然睁大了眼。
待小姐未婚夫婿离开后,郎中从水里钻了出来,而因着浑身被水浸透,她精心隐藏的秘密终究映入了小姐眼中。
这郎中竟是个女子?!
怔神之间,身前的队伍不知何时已排到了尽头,正当阮棠还未回过神来时,却听一道熟悉的话语声忽而从近旁响起。
“娜岚阿姐?”
第105章 赤诚
赤诚
这一声喊令原本正在发愣的人一个激灵, 霎时回过了神。
见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人,阮棠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待陈诺回答,她再看向坐在前方的身影, 语调又难以置信地拔高了些:“娜岚阿姐?!”
摆了笔墨的书摊后,一名鬓边簪着银花的女子正执笔为摊前书生落墨题字。
女子身姿挺秀, 穿着一袭缠枝纹凝脂白大袖长衫, 行止间瞧来端然温雅,而眉梢眼角却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散漫黠慧, 若非鬓上簪的那朵银花,几乎叫人瞧不出她是个苗疆人。
听得忽然有人唤自己的苗家名, 方题完字的人循声望去, 面上的温雅神态便出现了一丝裂缝, 露出了个诧异神色。
“阿曼?”
忽而意识到四周还有尚未离开的买书人与书铺铺头在,娜岚眼神微微闪烁,轻咳一声,便又回复了先前那副雍容闲雅的温婉模样。
“阿曼乖,你先去一旁等我片刻, 我待会便来寻你。”
她回过头,看向眼前站着的最后一名买书人, 一边伸手要接过书,一边端着笑问道:“姑娘佳节安康,不知姑娘想在书上题什么字?”
阮棠眼角微微抽搐,想到陈诺以往与她说过的关于眼前人的那些事迹, 方才的满腔雀跃顷刻间化为乌有, 在身前人伸手拿过书之前, 抬手将书抽了回去。
“不必了,买错书了, 就不劳烦了。”
欲要接书的手就这般落了个空,娜岚额角青筋一跳,捏着笔的手紧了些许,面上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既然如此,今日便先到此吧。”
她偏过视线,再向陈诺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留下等着自己,便起身前去书肆寻铺头去了。
见着女子离开,阮棠将陈诺拉到一旁,攒了眉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陈诺任她拽着自己,眨了眨眼。
“林阿姐说你下山后定会往城西最热闹的街市去,还说今日青罗江有龙舟赛,你定会沿江而行,让我沿江寻几位店家一问便能找到你。”
阮棠无言。
师姐对她未免太过了解了些……
正当她在心中暗暗腹诽林芷晴时,却有一只手轻轻拉过了她的衣袖,额前佩着银饰的明丽面容撞入她眼中,放低了的清润话音便在她耳旁轻声响起。
“棠棠,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阮棠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她,便见那双向来清透明澈的琥珀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你为何要将我一人留在夕霞派?”
望来的目光那般透亮,仿佛盈满日色的湖泽,当中隐约透了丝小心翼翼的不解,便叫她心中莫名一颤,喉间慢慢溢了些许难以言明的酸涩。
“你没有哪里不对……”她轻声道,“都是我的问题。”
因着自己心烦意乱,便将她一人留在陌生之处,是她的问题。
知晓身前人对自己全心信赖,便用各种理由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是她的问题。
明知对方从不会多想,却因一些习以为常的亲近举止而生出其他情感,也是她的问题。
桩桩件件皆是她一人心绪作祟,又怎么能怪得了毫不知情的另一人?
阮棠咬着唇,抬手按住了眉心,只觉得自己从未像现下这般奇怪过。
“棠棠?”
发觉眼前人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陈诺蹙起了眉,还要再询问一番,却有一道身影自她身后靠近,张开手将她一把抱了住。
“阿曼!”
簪着银花的女子亲昵地扒在她身上,已然没了方才的端雅风姿,那双新月般的眉目飞扬地挑起,便透了十足十的灵动机敏。
“你何时出寨了?这么多年没见,可叫阿姐好想。”
陈诺任她抱着自己,有些心不在焉地偏头看着身旁人。
“娜岚阿姐……”
阮棠吐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转身似要离去,“既是旧友相见,你们聊吧,我先去找秦姐姐与楚二。”
“棠棠?”
陈诺眉心紧皱,伸手要将她拉住,却被身前人禁锢着拦了下来。
“阿曼,你我都已五六载未见了,还记得幼时你最爱粘着阿姐的,怎么如今瞧来却一点都不想阿姐?”
海棠色的身影已然离去,陈诺有些闷闷地回过了头,望着眼前人一副泫然欲泣的面容,虽知她不过是装出来的假象,却仍是依顺地回答:“想的。”
“乖了。”方才还满面哀怨的女子霎时眉开眼笑,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便又牵过她的手往别处走去,“此处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娜岚倚着身子靠在一棵柳树旁,换了苗语问道:“我记得我出寨前几位长老便打算让你继承圣女之位,连剑都不愿让你练了,怎么如今竟同意让你离寨了?”
陈诺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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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实回答:“我说我不愿做圣女,几位长老因此有些生气,是圣女拦下了他们,说让我出山历练一段时日,如若回三山十八寨后我还是没改主意,她便会在寨中寻其他合适的阿姐继承圣女之位。”
听她说罢,娜岚啧了一声,却好似并不算太过意外。
便是因为寨中管得实在太严了些,她才会在多年前一声不吭离开了苗寨,若是被长老知晓她在外靠写这些伤风败俗的书稿而发了家,恐怕寄回去修桥的银钱都该全给她扔进六出江喂鱼了。
心下揶揄了一番,她又问:“那你怎么跑来了蜀中?”
陈诺神色松缓些许,温声道:“我是同棠棠一块来的。”
“棠棠?”娜岚一挑眉,“便是方才那没礼貌的小丫头?”
才舒展开的眉目顿时又攒成了一团,陈诺眸光清亮,满面肃然地看着她。
“娜岚阿姐,棠棠是很好的人,不是没礼貌的丫头,你不要这般说她。”
没想到从来乖巧听话的阿妹如今竟然为了他人而与自己争辩,娜岚“嗬”了一声,奇道:“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竟让你这般为她说话?”
陈诺摇了摇头,“棠棠不会下药,她只是真的待我很好。”
她换了官话,将自己一路上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同眼前人说了一遍,娜岚听罢,却逮着其中的只言词组,眯着眼睛轻哼了一声。
“我同你从小一块长大,与亲姐妹也没什么区别了,占你便宜怎么了?我偏爱占你便宜。”
说着,她伸手又开始报复般地揉起了陈诺的发。
绾于银冠间的青丝就这般被揉得散了下来,几缕发丝垂落于额前,更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衬出了几分随性不羁的明艳。
陈诺无奈地抓住了她的手,按着她的肩将她隔开,唤了一声:“阿姐。”
娜岚没好气地抽出手,抱着臂斜睨向她:“你这般护着那小姑娘,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高挑明丽的苗疆女子神情未变,几乎未曾考虑便点了点头。
“我当然喜欢棠棠。”
娜岚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我说的是寻常男女间倾心爱悦的那种喜欢。”
“为何不知道?”陈诺看着她,“阿姐书中写的不正是女子与女子相爱之事吗?”
娜岚一噎,“你……你何时看过我的书稿了?”
新的续篇分明今日才开始售卖,她前文中可未曾提过那病弱郎中是名女子。
“当年还在寨中时,你偷藏在山上写书,时常让我上山为你送饭,我无意间看了几眼你书中的内容,便记下了。”
看着身前人满面习以为常的模样,向来伶牙俐齿的女子憋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复杂道:“你如今官话倒是好了不少。”
这么多年来,她以为她已经够会伪装自己了,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阿妹才是一等一的伪装高手。
她分明什么都懂得,知道自己是在找借口从她身上贪些便宜,却从来不介意被她使唤来使唤去,甚至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乐意。
也或许正是因为她太过赤诚,所以才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明白还是不在意。
这又如何能算是伪装呢?她只是当真如宝玉一般通透明净罢了。
娜岚叹了口气。
听她夸自己官话好,陈诺弯了眉眼笑起来,“都是棠棠教的。”
还是没忍住又白了她一眼,娜岚收回视线,懒洋洋道:“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陈诺答:“她叫棠棠。”
娜岚无言,“我是问你她的名姓,以及她出身家世!”
“家世?”陈诺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未曾听她提起过家里,只知道她是夕霞派的弟子,叫做阮棠。”
“夕霞派?!”娜岚双眼一亮,“夕霞派那位关山掌门可是富可敌国,能拜入她门下,想来定然也非富即贵,你眼光倒不错。”
摸着自己腰间的钱袋,她信心满满地一拍眼前人的肩,“放心吧,你这位棠棠姑娘就交给阿姐,阿姐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陈诺停了一会儿,看着拍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未曾说话,慢慢眨了眨眼。
阮棠回到书肆外,便见得相携而行的一双身影正在对侧的一处小摊前赏逛。
摊上摆了各式各样的香囊与五色绳,清新的草药香气散入空气中,闻之令人心旷神怡,似将略有些炽热的暑气也驱散了几分。
楚流景瞧了一阵,朝身旁人温声道:“先前赠予卿娘的香囊遗失了,合该再送卿娘一只的,只是这些香囊样式总有些不合卿娘风姿,看来还是应当抽些时间再绣一只。”
秦知白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那枚香囊是你亲手所绣?”
楚流景轻笑起来:“莫非我看起来不似会针线之人?”
听得二人谈话,阮棠诧异地走近,插了一声:“楚二,你竟然还会女红?”
“阮姑娘?”楚流景转过了身,见她只孤身一人,便问,“陈诺姑娘寻到你了吗?”
阮棠顿了一顿,“她遇见了她在苗疆的一位阿姐,两人叙旧去了。”
察觉到了她话语中一闪而逝的停顿,楚流景也未曾点破,只略一颔首:“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去安济坊罢,我与陈诺姑娘已说过了,想来她叙完旧后当会来寻我们。”
三人沿着熙攘的长街往西面而去。
安济坊在街市最西侧的一处莲池边,四周幽静安宁,不见半点喧闹迹象。
楚流景徐徐朝前走着,望见身旁人神色,微微笑道∶“阮姑娘似乎比先前困扰之事更多了些。”
阮棠捏着手中才买的书,停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她,犹疑着问∶“你说……女子会喜欢女子吗?”
略一顿,她又有些慌乱地连忙补充∶“我是看了一本书,书中这般写的,并非是说我自己!”
楚流景眸光微微闪烁,眼尾勾出了一点狡黠的笑,在转入一处无人的拐角时,伸手将秦知白轻轻揽入了怀中。
“女子为何不会喜欢女子?”
略带笑意的话音落下,她略低下首,吻上了身前人唇边。
直至落在耳边的气息错落地发了烫,她方退开了唇,目视着眼前人望来的双眸,笑语声轻柔。
“譬如说我,对卿娘便是情之所钟,之死靡它。”
第106章 挂虑
挂虑
微风轻拂, 送来了莲池边的一点幽香,近在咫尺的面容勾着狡黠笑意,耳侧青丝被风吹得微微撩动, 便显出了些许与现下温润表象截然不同的妖。
秦知白微垂了睫,淡薄的唇上似还残余着未曾褪去的温软触感, 落下的吻虽只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掠, 却仍是叫她气息乱了一拍,再望去的视线便禁不住透了一分无可奈何的嗔怪意味。
这人……
真是愈发得寸进尺了。
未曾想到两人竟就这般拥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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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 阮棠耳根顿红,一时愣在原地, 待她缓慢回过神来, 努力理解了一会儿楚流景方才话中之意, 方瞠目结舌地瞪大了眼。
“你……我……她……”
憋了半天,她只憋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音节:“啊?!”
楚二竟然是名女子?!
阮棠大惊失色。
如此说来,她以往与楚二相处时,好似的确没有与其他男子相处时那般厌恶不适,但是……
楚二竟然是名女子?!
她一时仍有些难以适应过来。
惊愕的视线再扫向一旁的素淡身影, 阮棠心下便生出了些微妙情绪。
看秦姐姐这般模样,分明早便知晓楚二是女子之身, 可她好似并未在意此事,二人也如其他寻常眷侣一般朝夕相处。
女子同女子果真与常人没有任何分别么?
只不过……既然楚二是女子,自己往后又该如何再称呼她?
楚姐姐?流景姐姐?
…………
少女沉默片晌,仿佛牙疼一般面色扭曲地揉了揉脸。
……算了, 还是叫她楚二吧。
相依的身影分开些许, 楚流景望见身前人不言不语睨来的一眼, 眨了眨眼,低垂下眉目递了个讨饶的笑, 随即回过了身。
“情之一字从来与男女无甚关联,阮姑娘随心便是,何况陈诺姑娘相貌武功俱佳,日日陪伴于阮姑娘身侧,便是心生他意也是无可厚非,阮姑娘不必因此困惑。”
阮棠怔了一瞬,脸霎时如雪后初晴的朝霞,转眼红了个透。
“你……你说什么?!谁对她心生他意了?!”
她磕巴了好一阵,恼羞成怒地攥紧了手中的书,“我说了我只是看到书中这般写而已!”
见她羞赧模样,楚流景也不反驳,笑盈盈地顺着她的意思点头,“是极,是我冒犯了,还望阮姑娘莫怪。”
几人的交谈声引得坊中来了人查看状况,脚步声渐渐走近,停于三人前方,一道惊讶的话音便自里巷间响了起来。
“阮姑娘?秦神医?”
三人一顿,阮棠转头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模* 样后,面上羞恼之色顿时褪去些许,露出了个诧异神态。
“锦雀?”
明灿日光下,一名穿着短衫布裙,手里拿着一筐药草的女子正笑颜粲然地望着她们。
不是当初她在沅榆救下的那名春池阁花娘又有何人?
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她,阮棠颇有些讶异。
“你怎么会来了蜀中?”
曾被唤作锦雀的女子长身玉立,面上已然不见了当初的消沉抑郁之态,听她这般询问,落落大方地一笑:“说来话长,几位恩人不若进坊中来小坐片刻,我也好与几位好好叙叙旧。”
三人相视一眼,并未推辞,跟在女子身后,随她一同朝安济坊中徐徐走去。
安济坊为世家出资修建的一处赈灾居所,多用于疫病发生时收养救济贫病之人,平日也会如寻常医馆一般开门问诊,问诊费用及药钱较之他处都要便宜不少,因而常有用不起药的贫困百姓前来此处买药看病。
今日正是重午,坊中有许多百姓正在排队领取驱邪祛病的香囊及药草,角落处熏着一盆苍术,清香的药草气味随袅袅升腾的青烟于庭院中散逸,一切瞧来井井有条,好不热闹。
楚流景几人被迎入里间的一处客堂落了座,锦雀将手中的药筐放下,为她们斟了几杯泡好的热茶。
“菖蒲茶,有宁心安神、理气化湿之效,最宜夏饮,几位恩人还请喝杯茶消消暑。”
色泽清透的药茶冒着浅淡热气,茶中除了重午节物所用的菖蒲以外,还加了些疏风散热的甘菊与莲心。
楚流景呷了一口茶,待清苦微甘的茶水于喉间咽下,便笑道:“锦雀姑娘如今瞧来似乎比先前安闲自得了不少。”
锦雀亦回以一笑,“承蒙楚公子与秦神医当初的点拨,我如今改了名姓叫姜婺,随褚大夫习医,在这安济坊中暂做药师。”
“药师?”阮棠不免惊叹,“姜姐姐好厉害。”
不过短短数月便舍弃了当初心存死志的自己,凭本事安身立命,获得了一隅安宁,如何当不得厉害二字?
得阮棠夸赞,姜婺也不羞赧,只莞尔而笑:“阮姑娘谬赞,我如今能有如此境遇,还是多亏了几位恩人相助。”
她容颜温静,不疾不徐地讲述着这几月来发生之事。
“当初得秦神医开导后,我生出了往别处去看看的心思,燕司事得知此事,特地为我寻了一队自沅榆北上经商的商队,让我可以随队而行,见见多地风光。
“我一路行至蜀中,见此地民生安乐,又恰遇见安济坊正在施粥济民,想起了当初秦神医赠我的那支药,便与商队辞别,留在了此处,开始于安济坊中帮忙做些杂活。
“因我少时常随我阿娘入山采药,识得一些药草,褚大夫发现后,特地将我留在了她身旁,开始教我一些简单的医术药理,让我转而做了坊中药师。今日坊里布施的药包香囊便是我调配的,比往年多加了一味苏合香,诸位也可以拿一只佩于身侧,权当驱虫宁神。”
说着,她自外间柜台上取来了几只香囊分发给里间三人。
秦知白接过香囊,略一端详,抬眸道:“以效用相仿的苏合香替换了常用的麝香,姜姑娘思虑周全,有仁人之心,想来于医术一道定能学有所成。”
苏合香与麝香皆有开窍醒神的功用,然而麝香药性较强,又有活血之效,前来安济坊领取香囊的百姓中偶有有孕在身的妇人,作出如此替换,可见心思细腻,已初见医者仁心。
没想到会得这位名满江湖的灵素神医如此称赞,姜婺一时又惊又喜,不禁有些腼腆地笑起来,朝秦知白低首一礼。
“多谢秦神医夸赞。”
秦知白摇了摇头,“我今日来此是为了寻褚大夫,不知她现下可在安济坊中?”
姜婺微微一怔,恍然应道:“褚大夫正在隔壁医馆中为病人看诊,秦神医稍待,我这便去将她请来。”
说罢,她便要朝外走去。
而不待她转身离开客堂,却有一缕悠荡的沉香香气随风送入里间,片刻后,清癯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一道温缓的话语声徐徐响起。
“听药僮说有贵客来到,原来是槐梦的爱徒来了,倒是老身有失远迎。”
来者是名老妇人,年岁已近古稀,身穿一袭帝青色织金长衫,腕间戴着一串凤眼菩提,两鬓发已花白,却仍是鹤骨松姿,遥遥一望便似苍劲挺拔的不老松,令人见之便禁不住心生恭肃。
“原来是褚家主,晚辈失礼。”楚流景起身抬手一礼。
老妇人走近前来,笑着虚扶了她一把,“楚二公子多礼了,我早已并非褚家家主,又何必如此多繁文缛节。”
褚家居于洛下,于二十八世家中实力最为低弱,然而褚家家主节用爱民,治下百姓安居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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