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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见字如面。”
“郎君,现在天气越发炎热,可有好好避暑?要多喝绿豆汤解暑才行。”
“刘小丫家的绿豆汤越来越好喝了,冰凉爽口。我问她,她说里面加了花蜜。算了,我家没有花蜜,等你来还是请你在外面喝吧。”
“一切都好,勿念。”
信纸上没有多少字,且竟然是两种字体,不过俱是歪歪扭扭。不用多想,肯定是有些字阿雪写不来,让卢石头帮忙代笔。
谢临安又从上到下将信看了一遍,唇角的笑意不断。
拇指摩挲着信角处墨汁勾勒的笑脸,好像小娘子笑颜如花站在他的面前一般。
好半响之后,谢临安深深吐出一口气,可还是觉得胸腔闷胀泛着暖意,直到他放下信,才好受许多。
初次心动的郎君,自然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象征,不受控制的去拿起信,胸腔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像疼又不是疼的感觉。
若是她在面前就好了。
缓缓深呼吸几次,压下想骑马见她的冲动,提笔便要写信。只是刚开了个头,外面松石道:“郎君,王捕头来了,说是找到一处暗娼窝点,但不确定,想让您拿个主意。”
一座城池容纳近万人,想要从中找出暗地里做皮肉生意的人,简直如大海捞针。不过王捕头在此当差多年,多少有人脉,因此找到好几处窝点,全部收押。不过更多的是藏的极隐秘,王捕头不确定,特意向上官禀告。
“嗯,”谢临安放下笔,耐心的将信纸折好压在桌面书籍之下,“本官与他同去。”
出门的时候碰上赵友成,他说什么也要凑热闹。“再过几天我就得回京了,趁着没离开多玩玩,回京城后说不定我动弹不得。”
为何动弹不得?自然是因为被国公爷收拾了。
国公爷武将出身,下手重,这次又被赵友成惹恼,恐怕未来两个月他都下不了床了。
“随你。”谢临安不咸不淡道,“不过可能不好玩。”
赵友成嘿嘿笑:“就当长见识了。”
赵友成住在衙门,谢康安和赵友玉则是住在城里的客栈。也是巧了,正好迎面碰上,赵友玉不肯放弃和谢临安相处的机会,自告奋勇也要跟上,谢康安其实不想跟着的,但他们都去了,他也只得表现出想去,就像是在京城里那样,免得被人当成异类排挤。
正值天黑,城中依然热闹。赵友成在路边买了几个烧饼,吃完后语重心长道:“这里百姓比京城里的更为淳朴善良,方才见我铜板不够,还以为我没钱,多给了一个烧饼。”
其实只是没有铜板罢了,碎银子有一堆。
“临安,你说是不是?”
赵友成说完挤眉弄眼,意思是让谢临安说说卢娘子,可惜谢临安不接招,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嘴边有东西。”
“嗯?”可能是吃烧饼没注意留下的。
赵友成舔了舔嘴边,什么都没有。
“好啊,骗我!”赵友成追了上去,走在最后的赵友玉一脸的艳羡。
“我阿兄与谢世子交情甚笃。”
谢康安维持面上和善笑意:“是,堂哥为人亲善,大家都喜欢他。不过,和他交好的人好像不多,堂哥到底是世子,自有几分傲气在的,而且他是太子伴读,自然和太子这等人中龙凤最好。”
这话的意思便是,谢临安瞧着好相处,实际上只和有势之人当朋友,其他人都瞧不上。
人家有太子同行,还看的上你们这些普通人?
赵友玉:“是吗?可我觉得我阿兄与谢世子相处甚欢。”
虽然谢临安看着对赵友成不冷不热,但显然多有维护,否则也不会让他住在衙署他眼皮子底下。若是不想让他跟着,大可以拒绝,但谢临安不曾阻止,那便是同意的意思。
“我觉得谢世子外冷内热。”
本来就对谢临安多有孺慕,相处这几日后更是佩服,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好话,听的谢康安心烦。
总算到了地方,前面的谢临安似乎在吩咐着什么,赵友玉立刻噤声,凑上前去。谢康安再不情不愿也得跟上,走到跟前时,不耐烦的表情已经换上了好奇。
“也就是说,我们要先进去探听虚实?”
“友成你们在原地。”
谢临安继续道:“其他人分散开以防打草惊蛇,将前后门都围住,王捕头同我进去,所有人待令。”
松石急了:“郎君,里面情况未知,您莫要以身涉险啊。”
不说被侯爷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也差不多了,虽然也学过一招半式,但到底是文人之躯。
天色昏暗,前方房门紧闭的小院如同龙潭虎穴,又像是幽幽巨兽之口,靠近就会被吞噬。
松石头皮发麻:“郎君,还是让王捕头带人进去吧。”
谢临安点头,松石大喜,以为对方听从劝说。却不想下一瞬谢临安将腰上的玉佩摘了下来。
“做戏做全面。”
来这等地方的大多手头不宽裕。
到底还是去敲门了,松石只能和赵友成他们守在不远处。瞧见王捕头叩门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不过只开了一条缝隙,十分谨慎。
“你们是谁?”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
王捕头懂的多,如果这里真是做皮肉生意的,那他们只接熟客。他们二人脸生,对方恐怕警惕。
“这里可能喝酒?”来寻花问柳自然不能太直白,就说要喝酒。酒过三巡,自然有人来侍候。
那人先是打量王捕头,夜色太暗,看不清身后谢临安的面容,不过王捕头生的和善,那人放松几分,低声道:“喝什么酒?”
谢临安微微挑眉。
王捕头也压低了声音,俩人像是暗地里做交易一般你来我往。“都有什么酒?”
“你出多少钱就有多少酒。”
“能不能先尝尝?”
“不能。”
一番对话后基本能确定,这里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恐怕里面人还不少。
谢临安身量高,越过中年男子的头顶朝里看过去,里面几个窗子全都亮着灯,隐隐有寻欢作乐的声音传出来。
王捕头和对方周旋之后又塞了一把铜板,那人才勉为其难的让开地方,王捕头先进来,谢临安进来的时候那人上前挡了一下。
“你……”有光亮照在谢临安的脸上,气质清隽英姿俊逸,虽穿着普通,可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不好意思,他是我远房表弟,做生意失利赔的底儿朝天,正心情苦闷总是想不开,我寻思着带他来放松放松,免得孩子有朝一日想不开。”
“原来曾是生意人啊,怪不得看着不一样。行,进来吧,保管让你乘兴而归。”
原本的怀疑因此彻底打消,中年男人关好门带着他们往里进,谢临安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在门口处看不清,进来才看见房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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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暗处都站着人,面色警惕的看他们。
方才若是直接让捕快们进来,恐怕交锋之下会有漏网之鱼。
跟着中年男人一直走到最里面,有几个没亮灯的房间,那人示意他们进去。谢临安先抬脚走了进去,王捕头则是被邀请去另外一间。
“为何要分开?”王捕头皱眉,觉得自己在大人身边还能保护他。
中年男人视线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下,笑容暧昧:“莫不是你们想一起?那也成,不过要加钱。”
饶是年岁不小的王捕头也愣了愣,反而是谢临安先开口:“我自己在此就好。”
表现出异常容易引人怀疑。
屋里没点亮,王捕头临走之前看向谢临安。谢临安朝着他点点头,袖子下的手微微抬起,露出一根手指。
一刻钟之后行动。
王捕头会意,假意打哈欠,实际无声传递消息。“大人,保重。”
手无寸铁的文人墨客,在这等地方和一头肥羊没什么区别。
房门没关,又进来一个提着灯笼的女人,年岁不小,她笑盈盈的说客套话,待将屋里的蜡烛点燃看清谢临安的面容后,不由得低低吸了口气。
“好俊俏的郎君!”
谢临安端坐在椅子上,神态自若半点都看不出紧张。女人主动搭话,问他想要什么样的,谢临安淡声道:“最近可有新来的?”
前一阵子失踪了不少人,只找回来几个,剩下的不知所踪,本朝国土辽阔,说不好被贩卖到哪个穷乡僻壤当人家媳妇,自然,也有可能在这里。
良家妇女大多不会那么快接受,赵友成曾说过京城里的花楼有无数手段调教女子,这里也有可能。也就是说,新来的女人,有可能就是失踪之人。
不过,要见过了才知道。
那中年女人还以为谢临安是挑剔,笑哈哈道:“当然有!郎君想要个雏吧?等着,保管你满意。”
没一会就被推进来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女,瞧着约莫和阿雪一般的年纪。低垂着脑袋不肯抬头,中年女人偷掐她,但少女就像是木头似的没什么反应。
中年女人尴尬的笑笑:“如果郎君不满意还有别的人。”
作势就要将人领出去,谢临安及时开口:“就她了。”
“好好好,”中年女人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后退着出去将房门关好。
少女站在门口还是不动,但明显瑟缩,像是冷一样浑身发抖。
……
守在外面的人一直没收到信号,松石急的不行,赵友玉也开始担忧,按捺不住道:“阿兄,我进去看看吧。”
他是武将,对付寻常人没任何问题,可保谢临安无忧。
其他人也俱是紧张之色,就赵友成异常放松,甚至能从怀里掏出一把果脯来吃。
“莫要担心,你们不知道谢临安有多少能耐。就算他孤身一人,也照样拿下此处。别怕,等他消息。”
聪明的脑袋能当拳头用。
松石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打转。过了一刻钟后,忽听得一阵吵闹之声,前后门的捕快们伺机而动,赵友玉一心保护谢临安,像是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
“所以,真有两个前一阵子失踪的人?”赵友成挠脖颈子,夏日的夜晚到处都是蚊虫,等了这么会儿他身上不下十个红包。
“正好将断了的线索续上。”谢临安道。
抓了不少人,趁着夜色深重全带回衙署。有捕快过来请示:“大人,那些女子怎么办?”
“多是苦命人,先在衙门安置好,本官还有话要问。”
待一切结束已经半夜三更了,其他人都去睡觉,赵友成则是呆在公事房里,打着哈欠和谢临安说话。
“我发现一件事啊。”赵友成右手挠左手的蚊子包,看坐在书桌后写信的谢临安,“你怎么没被蚊虫叮咬?”
写完信的谢临安吹了吹信纸,轻笑道:“自然因为有人护我。”
赵友成犯嘀咕:“说什么呢,乱七八糟。”
第42章 第42章
“城里东西就是不一样,莲花,来,娘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不妥当。”
他们昨日到的晚,就随便找了处地方,打算今日一早好好收拾一番去见男方。今天早上出来瞧见路边有卖饰品的,莲花娘咬咬牙,给莲花买了一副耳坠,戴上之后确实锦上添花。
莲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容甜美。
“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我家莲花长的好又能干,不信迷不倒他。”
赶路时候随便穿了一身衣服,现在换上自己新做的最好看的一身水粉色衣裙。如花样的年纪,精心打扮后宛若大户人家的娇娘子。
莲花爹娘越看女儿越满意,拉着她就往前走。“放心,到时候你不必多说话,就看看对方长相和谈吐。”
介绍的媒人将男女双方的情况全都告诉清楚,莲花家其实特别满意男方,觉得对方能在城里开个小饭馆,也算是家底丰厚了。
不过曾经定过亲这一点,稍微有点让人膈应。莲花爹娘暗地里还蛐蛐,说:“会不会是别的事儿啊?”
所以他们比约定的日子提前来,昨晚就出去打听了,确实如媒人所说,定亲那个女子相中了路过的富商,嫌贫爱富将人踹了,和那富商私奔了。
“咱们莲花可是本分人,只要俩孩子看对眼了,这亲事就能成。”
当然也想找个读书人,都说士农工商,读书人地位甚高,可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没有特别之处,也不认识什么读书人,因此熄了心思,只寻思给大女儿找个家底殷实的归宿就好。
昨晚就来过附近,因此今日很快就找到路。
这人做的是饭馆生意,铺子开张晚,他们到的时候对方还未起身,敲了好半响的门才来应。
“抱歉抱歉,昨夜关门太晚因此起的晚了。”那人衣衫不整,急忙低头捋好。
躲在父母身后的莲花悄悄看他,见他虽然看着不年轻了,但样貌还算周正。
这人叫周海天,早些年父母就没了,如今创下如此家业全靠自己。铺子后面有房间可以住人,他就一直在此居住,省下一份租赁钱。
迎他们进屋,周海天忙把窗户上的挡板卸下来,打开窗户后屋里空气流通,但还是一股饭菜酒水味,不大好闻。
莲花环视这间小铺子,只比自家的铺子大上一些,屋里摆放五张桌椅,约莫能容纳二十多个人。
兴许是开的年头久了,墙壁上有污渍,对于爱干净的莲花来说有点接受不了。桌面还算好,擦的干净,不过散发着浓重的烂菜味。
莲花皱眉,悄悄转了个方向,嗅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才好受许多。她没表现出来,觉得人家一个人开个小饭馆已经很厉害了,兴许别人家的饭馆还没这么干净。
周海天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和他们说话,莲花爹娘问了几句后觉得对方谈吐不凡,因此甚是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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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便打算让女儿单独和他呆上一会。
“爹娘出去买点东西,莲花啊,你在这等一会吧。”
“哎。”莲花应下,周海天起身送长辈,回来之后去端来一壶茶水。
“刚烧好的水,茶叶则是今年新采的,娘子尝尝。”
对方温柔体贴,莲花臊红脸,温声细语的和他说话。不过俩人第一次见,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周海天主动引起话题,说城里的有趣事情。
小地方来的莲花越来越局促,因为他说的那些离自己太远了,甚至她都没见过,只能含糊的应下,不知道怎么接。
“没关系,等你以后来城里定居所见所闻就多了。”
他又说了几句莲花听不懂的,没办法,莲花只能假装听懂连连点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莲花觉得自己在他前面矮了几分。
等到莲花爹娘回来,他们一家三口还帮忙打扫了铺子。
从铺子出来后,她娘亲小声道:“莲花啊,你和娘说说,周海天这人怎么样?”
以前在镇子里的莲花真的如莲花一般,清秀貌美的小娘子追随日光,和阿雪一样笑容灿烂。但这么会,像是霜打的茄子,直接蔫了。
“挺好的,见多识广,脾气也和善。”
莲花爹娘也觉得不错,心想这门婚事就定下。莲花又道:“但是娘,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面前觉得自卑,而且有点不舒服。”
莲花娘拍着女儿的肩膀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井什么蛙。”
“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对对,就是这么说的,莲花啊,娘和你说,我们出生在小地方没见过大世面,人家周海天就不一样了,这毕竟是城里,他见多识广谈吐不一样很正常,咱们啊,得多和人家学学……”
莲花脑子像是浆糊似的,越听心里越难受,她爹娘都来劝,因此她觉得这很正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哭。
他们第二天走,当天晚上周海天约莲花出来逛。逛了半个时辰,莲花拿着周海天给买的礼物回来,眼睛通红。
天色晚了她爹娘也没瞧见女儿异常。
夜里莲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回想的是周海天说的话。
“往后我们成婚了你就在家照看孩子,铺子的事情有我,我自然会挣钱养你们。不用你操劳辛苦,只要把孩子养好就成。”
“你的生意?每天绣帕子能挣多少钱?照顾好家庭才是你的本分,莫要本末倒置。”
他说了很多,刚开始莲花还反驳,后来越听越觉得对方说的对。只是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常难受,夜里哭了好几场。
正因为如此,翌日去衙署的时候,谢临安多看了她几眼。
“遇见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谢临安声音不轻不重,看在阿雪的面子上,他会帮她的手帕交。
莲花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老百姓怕官,她缩了下肩膀,小声道:“民女无事。”
既然对方不肯说那便算了,谢临安让松石递给她一个包裹,让她帮着转交给阿雪。
“民女告退。”
……
这边阿雪还在算着莲花回来的日子。
“也不知道郎君看见信没?”
前几次她给对方写信,从未收到过回信。阿雪觉得衙署太忙了,他没时间回。这次恐怕也不一定回吧。
但没关系,只要他看见她写的信就好了。
铺子里生意不错,忙碌起来的阿雪没功夫去想谢临安,就是闲暇时候脑海里总是浮现他的身影,而且每次卢石头过来都会提一嘴。
“阿姐,我今日用功读书了!我学会了男子汉大丈夫当未雨绸缪……”
卢石头噼里啪啦说一堆,末了扭扭捏捏道:“阿姐,下次你再给大人写信时,能不能提提我啊。”
早就将谢临安视为榜样,卢石头按捺不住,想要告诉他自己的进步,告诉他自己确实努力。
阿雪点头:“好啊,下次就提。”
卢石头大受鼓舞,撸起袖子就帮阿雪干活,在去学堂之前把铺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阿雪笑哈哈,卢石头被笑的脸色涨红。“阿姐你笑什么啊,我平日里也帮你干活了啊。”
“可没干这么多。”
卢石头梗着脖子:“才不是为了表现!”
“好好好,我知道,我们石头最能干了,行了,快点去学堂,莫要迟到了。到了之后好好读书,快去吧。”
等卢石头走了后铺子里来了客人,阿雪忙碌起来,待闲下来时已经快晌午了。她随便吃了两个肉包子,就着从刘二丫那买的酸梅汤。
吃完饭,听见外面热闹起来,阿雪从铺子窗户往外探头,瞧见有几个牵着马匹的外乡人。马背上放置着布袋子,装的鼓鼓囊囊,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
阿雪住的小镇子人口不多,往来的人也少,平日里去哪靠双腿走,条件好一点的坐牛车,也有村子里花钱乘牛车来镇上买东西的,但少有马车,更别提这么多骏马了。
那些人走到阿雪铺子前停了下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大汉,说话瓮声瓮气。“小娘子,你这里卖吃食?”
“有的,包子馒头都有,素馅和肉馅。”他们一行约莫十来个人,将马车等安置在不远处的空巷子里,然后来阿雪这吃东西。
“你们人多买的多,我多赠五个肉包子。”阿雪会做生意,他们将铺子里的包子都买了,剩下几个她就当添头送了。
谁成想没够吃,阿雪连忙又蒸了两锅,今日准备的馅料全都包完了,因此早早关店回家。
“估摸着是商队,或者是走镖。”卢大富坐在院子里收拾毛皮,卢石头好奇。
“爹,什么是走镖?”
“就是有人托付他们送贵重东西,镖局接了活,安全将东西送达。”
卢石头心生向往:“那样岂不是可以走南闯北?”
一旁摘菜的焦红杏柔声道:“很危险的,若是碰上土匪马贼,东西丢了是小,命丢了是大。”
可卢石头没听进去,眼睛越发澄亮。
经过打听,还真是走镖。他们数日奔波,打算在此地停留休整。阿雪的铺子生意兴隆,因为便宜好吃,他们日日都要来定。
卢石头自告奋勇帮忙去送,每次都是好久才回来,一脸的兴致勃勃。
“阿姐,这是什么?”
莲花回来了,把包裹送过来,阿雪直接打开,里面是一盒精致的糕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圆瓷盒,白底蓝花,还描着金边。
卢石头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如脂似的透亮东西,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莲花捂嘴笑:“这叫香膏,专门抹脸用的,我在城里卖完手帕还特意去逛过胭脂铺子,这玩意儿看着小,实际不便宜的。”
说完,她拉过阿雪背对卢石头,压低了声音道:“阿雪,你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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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实话,你和那位县令爷到底怎么回事?”
阿雪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莲花抓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人家身居高位,恐怕只是玩玩,阿雪啊,我担心你被人玩弄了还不自知。”
“才没有。”
要玩弄,也是她玩弄他。
……
“阿嚏。”
远在城里衙署的谢临安打了个喷嚏,松石见状担忧道:“郎君,我去请郎中过来吧。”
“无碍,东西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即刻便可启程。”
第43章 第43章
不说侯府世子的名头,光是太子伴读,便足以让京城的人趋之若鹜。因此每年谢临安的生辰都是重要日子,就算来此穷乡僻壤当官,也照旧有人巴结送礼。
松石一一报上来,登记在册厚实一沓,念完口干舌燥。“郎君,肇州县令递了帖子,说是想摆放您。”
“肇州到此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的路程,玩忽职守,可是大罪。”
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走动没问题,皇帝画了圈,官员们便要在圈里蹲好,如果出圈,那就是出格,要出事。
赵友成他们已经离开了,否则定然会一语中的,说出其中关键。
谢临安沉思片刻,问:“他姓什么?”
“禀郎君,姓苏。”
“苏。”谢临安重复,手指轻点桌面,没一会动作停下,说道:“赵友成出京时京城风声鹤唳,朝廷查处了几件贪污案,其中就涉及到太后本家。”
松石脑袋还算聪明:“当今太后就是出自苏家,莫不是……这人和太后同出一宗?”
“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能摸来我这,大约是想扯上侯府做大旗。松石,查册子,看他送的什么礼,备双份回去,尽快送到他手里。”
既已经送过来,自然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京城世家就是讲究你来我往,今个儿我送你,明天你回我,一来二去的关系就维持住了。
“是!”
“还有其他人的回礼,一并整理好,明日直接叫人送回京城。”
松石道:“夫人传了口信,说无需郎君费心,只需将名单送回去便可。”
自然有京城侯府帮忙打理。
“无妨,本地特色的东西备上一份,再按照往年的份例去采购好,我母亲那边愿意送可以再送。”
没人会嫌礼多。
“郎君,还有京城送来的特色糕点,来的时候放了冰,每到一处驿站额外补冰,现在还冒着凉气呢!您尝尝?”
糕点自然是侯府送的了,侯夫人盼了多年才得来一子,简直就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儿子了。
松石说着端过来。
一口木箱子,外面套了层棉被,里面则是摆放着冰盒糕点盒子。现下冰化了一些,打开后冒出阵阵凉气。糕点盒子自然是密封的,怕被人动手脚还封了蜡,松石作势就要取出来。
“去买冰回来放里,还有,醉香楼的杏花酿两坛,李记的烧鸭两只,”顿了顿,谢临安问,“昨天给赵友成他们带的糕点是哪家的?桃花酥和花生酥都要上两份。”
松石为难:“郎君,您不能吃花生。”
谢临安:“不是我吃。”
幸而松石脑子转了,立刻道:“原来是给卢娘子准备的,郎君,要不买两匹颜色鲜亮的布料送过去?我看卢娘子总是穿那两身衣服,好像没什么好料子。”
唯一的好料子还是上次谢临安送的成衣,但她显然压箱底没舍得拿出来穿。
“不用,暂时不需要。”
松石觉得奇怪,光是买吃食的钱都够买布料了,他们郎君应当不是舍不得花钱。那是为什么?
想不通就不想,松石去办事。
启程这天天气不大好,一大早就阴沉沉的,松石生怕下雨,又额外备了蓑衣和伞。
松石赶车在最前面,后头只跟着一辆马车,车里不止有东西,还有两个年岁小的娘子。
这几日查了城中几处暗娼地,其中大部分都是为了生计自愿做这种事,一小部分是丈夫或者亲近之人坑害,还有一些则是背井离乡被骗过来的。
这两位就是。
谢临安当然有办法送她们回去,但没想到俩人俱是孤儿,就算回去也无依无靠,还说要给谢临安当牛做马留在他的身边。
谢临安微笑:“本官不缺牛马。”
既然不回家也无法在城里待下去,自然得找个地方,谢临安做主,找了东山镇。人口不多,百姓淳朴善良,她们两个弱女子也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他们出发的早,如果天公作美的话,当天深夜就能到。可惜,阴了一会就下起雨来,道路湿滑泥泞不说,雨势大的厉害完全看不清路。
无法,只能停下避雨。
后头的车夫进了车厢,两个小娘子立刻缩着肩膀往里躲。车夫憨厚笑笑:“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别怕,一会就能走。”
俩人不接话,谨慎的看着车夫。
前头马车里,松石小声道:“郎君,用不用我过去后面瞧瞧?”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松石想,她们应当很害怕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怕车夫。
谢临安就没有那么怜香惜玉了。
“随你。”他声音淡淡,仿若并不关心两位小娘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能出钱出力送她们过新生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松石不好意思的挠头,到底没动。
等到雨势渐停后,他们重新启程,路过一处小村子时请人熬了姜汤,一人灌了一碗。
休息片刻便可继续上路,松石去方便,谢临安就在车里闭目养神。
过了会,车帘微动,探进来一截白若凝脂的手,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甜美的声音穿过来。“大人,奴给您送吃食。”
谢临安睁眼。
帘子后露出半张美人面,她似乎想悄悄往里看,正好对上谢临安的视线。
那是怎么样一种感觉?
冷冰冰,没有半点温情。
美人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松手,帘子直接落下,挡住视线后她才敢继续出声。
“大人……奴就是想侍奉大人而已。”
“不必。”
笑面郎君面容和善,却不想声音冷淡至极。
美人讷讷应了一声离去。
车厢里,谢临安一手扶着额头,明显是厌烦的神色。他年纪小的时候身边便围绕着各种女子,甚至在宫中伴读时,那些臣女借着宫宴想尽办法假装和他偶遇,防不胜防。
积年累月下来,早就练就一双慧眼。从对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便能猜透其心思,且为此觉得厌恶。
唯独对阿雪,谢临安永远想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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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未知,因此好奇,慢慢勾起兴趣,甚至开始期待。
……
莲花带回来的信里告知阿雪,他过几日要来,因此阿雪一直在期盼着。
镇子那些镖局的人今日就要走,临走前在阿雪这定了不少馒头和包子,阿雪想着对方是要当赶路的粮食,现在天气热怕坏,就和对方商量添了苞谷面,少放水,虽然口感差了一些,但能多放几天。
东西太多,借了一辆小推车,让卢石头去送东西,天不亮去的,待快晌午才回来。
“今天不用去学堂也得好好读书。”院子里焦红杏晾晒衣裳,卢大富在磨箭。
卢石头去水缸旁舀了一瓢水,边洗手边应声:“晓得。”
“娘,你听过百晓生吗?”
焦红杏抻衣服上的褶皱,免得晒干之后堆在一起不美观。“没有,什么是百晓生?”
“哎呀,不是东西,呸!是东西,哎,百晓生是个代号,江湖上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上到武林盟主内定人选,下到百花楼机密暗道,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卢石头眉飞色舞的形容,还说了不少焦红杏听不懂的话。
“武林盟主,这都是什么?”
“娘,你不懂,江湖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卢石头挺起胸脯,一副我都明了的样子,“你想听吗?想听我给你讲。”
小少年兴奋的搓手,就等焦红杏点头。
这时候突然屁股一痛,卢石头哎呦捂着屁股,转过头,卢大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蒲扇大的巴掌又落在卢石头的屁股上。
“乱七八糟,从哪学的?”
卢石头不服:“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夫子说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目的就是让我们见多识广,不要长成目光短浅之人。我从镖局胡大哥那听了不少江湖故事,虽未亲身经历,但荡气回肠,我回味一下还不行啊。”
“你个小兔崽子,知道什么是江湖?还胡大哥,到时候他把你卖了都不知道!今天不许出屋,就在房间里温习功课!”
卢石头觉得他爹不对。
“我没偷没抢,没做错任何事,你凭什么劈头盖脸就骂我啊,总得有理由吧。”
以前卢大富逮住卢石头就收拾,卢石头也不知道怎么辩解。这是第一次他说出这么多反驳的话。说完不止卢大富懵了,卢石头自己也惊讶,随后就是狂喜。
原来真如谢大人所说,读书是有用的!看,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但嘴皮子不如硬拳头,最后还是被身强力壮的卢大富抓住,按住扒了裤子,照着腚打了好几下。
打完还把人锁在屋里,不写完大字不许出来。
焦红杏心疼坏了,忙去抢卢大富手里的钥匙。“他是你儿子又不是鸡鸭鹅,哪能锁屋里啊。”
卢大富还在气头上:“你莫要心软,他都和镖局那些人混熟了,心野了还怎么读书。而且他们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到时候将孩子带坏了可就掰不回来了。”
都是担忧孩子,脾气秉性不同的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下午时候,消气的卢大富拿着膏药进来要给他上药,卢石头还在气头上,说什么也不让他动。
卢大富刚要解释,卢石头已经跑了。
焦红杏拦住卢大富:“肯定是去找阿雪了,你莫要再追。”
正如焦红杏所说,卢石头确实是跑去找他阿姐了。正赶上莲花在铺子里和阿雪说体己话,卢石头识趣的没去打扰,还帮忙卖货,让她们姐妹俩好好叙话。
“真的?他真的这样说?”
莲花将那日在城里和周海天的对话复述一遍,阿雪唇角向下,替莲花不高兴。“我觉得他这样说未免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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