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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严为之当真是想帮助阿雪,所以他熬了一夜想出个办法。但这办法似乎……不是特别君子,因此严为之犹豫了,没直接去找阿雪,想着下午学堂下学之后他再来说,还有时间再仔细琢磨。
比他先来一步的是松石。
自打上次谢临安敲打过后,松石对待阿雪的态度越发恭敬。
“卢娘子,我们郎君有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阿雪顺着方向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阿雪犹豫了。
昨天已经和严为之说好今日等他消息的,若是一会他来了看见自己怎么办?
似是知道她的心思,松石道:“郎君说,他有办法解娘子的忧患。”
“郎君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她什么都没和他说呀。
松石心里鄙夷,卢娘子倒是会装模做样。她费尽心思攀附他们郎君,不就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侯府世子想知道什么都能立刻收到消息,更何况郎君还特意嘱咐过多照看她。
松石不傻,明白自家郎君对卢娘子与众不同,嘴上依旧恭敬。
“娘子去了便知。”
阿雪完全静不下心,早上压根就没做多少包子,正好剩了一些,她捡出来给松石两个,剩下五个抱在怀里,朝着马车走去。
这等小地方罕见马车,不少人看见阿雪笑盈盈的钻进车里,车帘合上挡住人们的视线,随后马车缓缓驶离。
“郎君,刚出锅的热乎包子,荤素都有的。”
谢临安没接,只用一双幽暗的眸子看着她。
阿雪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到什么东西。“郎君,你在看什么?”
夏日微风穿过薄透的车帘,裹挟着小娘子身上的甜意,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直冲冲的来到他身侧,如藤蔓似的将他缠绕。
“郎君?”
他面色忽地发红,阿雪还以为他病了,倾身上前,用右手去贴着他的额头。
“你好像有点发热了,”她又摸了一下自己,确定谢临安比她体温高。“不信你摸摸我。”
说着,她拿起他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谢临安只轻触了一下就松开手,淡淡嗯了一声。
“可请过大夫?这里赤脚大夫治头疼脑热还是不错的。”
阿雪还拽着谢临安的手,她注意力在他脸上,完全没注意到谢临安反过来扣紧她的腕子。
谢临安只和小娘子牵过一次手。
现在,是第二次。
与上一次被迫十指相扣不同,此刻的谢临安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知道花蜜香甜同时会溺死人,也深陷其中,被浓稠的蜜束缚着,动弹不得。
甘之如饴。
“小事而已,”谢临安拉着她,让她坐在他身侧,在阿雪有所察觉前松开手,“你可有话对我说?”
昨日卢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记录在纸上,呈在谢临安的案桌上。
他本以为她会第一时间来找他求助,直至月上高梢,也没见半个人影。
从小便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谢临安,还是第一次等人却等不到。
有莫名的情绪在心口处涌动,谢临安坐在桌后想了一夜,今日一早叫松石找出一身新衣服换上,整理之后便来找她了。
懦夫才会退缩等待施舍。
鱼儿又如何?
只兜住他这一尾鱼,她不就是赢了吗?
至于其他的鱼……谢临安压下唇角的嘲讽。
也配同他比?
谢临安心思百转,面上却是半点不显,阿雪什么都不知道,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啊,什么事?对了,方才松石说郎君可以帮忙,郎君,我家的事情你知道了?”
不止知道,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
但谢临安端坐在那,一只手懒散的搭在膝上,另外一只手去端角落里的茶盏,气定神闲轻啜一口。
“你且说说。”
她就说嘛,郎君昨日都不在怎么可能知道。于是阿雪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明,末了叹气一声:“谁能想到自家长辈会做出这种事情?我爹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来,就挑着他不在时候过来欺负我娘,还硬拉她按了手印。”
焦红杏不认识字,以为上面真如族里三叔所说,只是记载周秀才拿来的东西。殊不知,周秀才早就和他们商量好了,算是将阿雪卖了。
卢家人淳朴善良,不愿意将亲人往坏处想,但谢临安调查得知,族里三叔得了周秀才的二两银子,所以才一门心思的撮合。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卢家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一亩三分地过活。卢大富不同,他身强体壮擅长打猎,随便猎几只山鸡就能卖上一些钱,更何况他总能打到值钱的狐狸野猪等。
存了钱在镇子上给女儿开了一间小店铺,卢氏夫妇想着铺子就给女儿当嫁妆,挣的钱也都给阿雪存着,但落在村里族人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遑论铺子在他们眼里看来就是摇钱树。
不用想便知道,他们是盘算着将阿雪嫁出去,然后侵占阿雪的铺子。
卢大富脾气火爆真敢动手,族里不敢对他施压,只能可着焦红杏欺负。村里人看重长幼尊卑,焦红杏也说不出话来。
想到这,谢临安侧目,阿雪还在念叨着家里的事情,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猛的捂住嘴。
“抱歉,我话太多了。”阿雪记得郎君喜静来着。
她脸生的小,捂住口鼻之后便剩下那双炯炯杏眸,清澈的能映出谢临安的影子。
“无妨。”谢临安倒了一盏茶水递给她,“润润口。”
说的口干舌燥的阿雪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咦?竟然不涩口。”
“喜欢就再喝一杯。”
一帘之隔的松石面无表情。
五十两银子一两茶,怎么可能不好喝
赵郎君向自家郎君讨要茶叶,他都没给,倒是舍得拿出来给卢娘子喝。松石一脸肉疼,心想卢娘子会品茶也便罢了,可她如牛饮啊!
适口茶水下肚,阿雪觉得自己没那么浮躁了,侧过身子问谢临安。“郎君,你有什么法子吗?”
谢临安刚将茶盏安置好,摆回原位,仿若没动过似的。他偏头,正巧视线落在她殷红的唇上。
阿雪从小就长的娇憨可爱,随着年岁见涨出落的愈发貌美。不施粉黛的小娘子眉眼懵懂,朱唇不点而红,带着水渍像是浸泡在山泉水里的饱满樱桃。
每年春夏时节,宫里都会赏一篓子新摘的樱桃,颜色鲜艳,酸甜可口。咬下去汁水充沛,回味无穷。
谢临安喜欢吃樱桃。
喉结微动,鸦羽似的睫毛垂下,谢临安靠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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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子上,声音不疾不徐道:“自然是有的。”
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阿雪发懵,忍不住靠近他,“然后呢?”
回想起她和那个姓严的说话场景,远没有这般亲密。
谢临安不满消散几分,抬手朝着阿雪勾了勾:“你附耳过来。”
车里就两个人,根本不用凑那么近。
这时候阿雪心切,没发现不对,挪动了两下紧紧挨着谢临安,耳朵朝着他靠。
他身上有一股混杂着墨香的味道,清冽的如同冬日初雪,好闻的紧。阿雪没忍住深深吸了口气,又朝着他靠近。
二人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阿雪丝毫没觉得不妥,谢临安眸子闪了闪,也未出声阻止。
“我说,你听……”
一刻钟后,马车停下,阿雪喜笑颜开的掀开车帘,临下来之前回头:“多谢郎君。”
下车后才发现,这里竟然她家门前的一条街。
阿雪着急办事情,小跑着回家了,松石转头问车里人:“郎君,我们走吗?”
谢临安颔首。
黄昏时分,严为之来了卢家,大抵是火气大,嘴边起了一个火泡。
严为之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保你,但……但不知你是否接受?”
焦红杏心急如焚,闻言道:“严夫子,你尽管说。”
紧张和忐忑的严为之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自在的道:“就说阿雪有婚约了,将和周家的婚事退了便可。”
这算什么办法?阿雪看他。“对方要看婚契怎么办?”
再说,她暂时也不想成亲,若是用了这个法子,和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好像没区别。
严为之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闪烁不敢盯着阿雪看。
焦红杏是过来人,年轻时候和卢大富浓情蜜意,哪里看不懂男人这个眼神?分明是喜欢她家女儿。
严为之提出这个法子,莫不是想自己和阿雪结亲?
焦红杏有心试探,刚要说话时候,外面又来人了。
角落里的卢石头起身去开门,垂头丧气,走路步伐沉重。
若不是因为他打了赵甲,那赵家父子也不会寻上门,更不会趁乱被族里那些人占了便宜。
卢石头懊恼极了,没好气道:“谁啊?”
“你是石头吧,我是你三爷爷。”
三爷爷?卢石头怒火中烧。
“好啊,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是主动上门了。”
卢石头打开院门,外面站着几个人,正是村里卢家几个长辈,也是亲眼见证“婚契”落成之人。
后头跟着周秀才以及媒婆和周家父母,来者不善。
卢石头警惕起来,登时将院门关了大半,用自己挡住那半个人的缺口,直接问:“你们来做什么?”
三叔面带急色,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一样。“你娘可在?石头,你让开,我们同你娘有要事商议。”
卢石头厌烦他们,出口就要将人赶走。
“石头,快请三爷爷进来。”
不知何时阿雪走了出来,芳华正好的小娘子眉眼秀丽,身姿窈窕,刚一出来便让周秀才看直了眼。
他见过焦红杏,想着娘生的貌美,女儿定也差不到哪去。没想到竟然如此亮眼,堪称他见过最好看的小娘子了。
小娘子温和有礼,笑盈盈的请他们进去。
周秀才像是失了魂似的往里走,周家父母连连点头,看样子对未来儿媳妇很是满意。
只有卢氏族人,对视一眼,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屋里没那么多凳子,几个小辈便站在一旁。
三叔先开口:“本来下午就该到的,路上不知怎么回事车坏了,我们一路走过来的,所以才来的晚。”
进了五月日头落山晚,现在外面天色才堪擦黑,阿雪低头朝着他们脚上看,果然沾了不少灰尘。
“出门前检查过的,但不知怎么梁子断了。”周父开口解释,周母也应声,“你就是阿雪吧,可怜见的,瞧瞧,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周家家境还算可以,从周家父母的行头上就能看出来,周母拎着一块帕子,竟然在擦眼泪。
如果是普通的小娘子,或许觉得周母宅心仁厚,平易近人,还知道心疼小娘子。但在阿雪看来,着实不可理喻。
她瘦吗?而且对方说的话,好像爹娘亏待她似的。
阿雪觉得有点刺耳,焦红杏面上也不好看。
周母讪讪,三叔出来打破僵局,道:“亲家也是心疼阿雪独自支撑铺子,长辈心疼小辈再正常不过了。阿雪啊,去,给你周伯母倒水。”
人来的急,桌子上只有招待严为之剩下的冷茶。阿雪也懒得再麻烦,直接倒了一杯凉茶。
周母脸上的笑意微僵,原本热络的眼神也像是茶水一样冷了下来。
阿雪没客气,倒完之后让卢石头去再接点热水,连茶叶都不换。
卢石头哎了一声就出去了,屋里,三叔轻拍桌子皱眉道:“大富家的,你可得好好管教两个孩子。石头年岁小得好好约束,免得说话没大没小,至于卢雪,今天来就是商量婚期,早点把婚事办了两家都高兴。对了,女子的三从四德要教好,我看呐,这孩子在外面经营铺子有些飘了,教好了送到人家周家,才好当秀才娘子啊。”
摆出长辈架势敲打人。
三叔辈分大又是实打实的亲人,以前数落焦红杏的时候她从来不还嘴。可今个儿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两个孩子,焦红杏大为不满。
“三叔说的哪里话,你出去问问,左邻右舍谁不夸我们两个孩子懂事?石头年岁小,知错能改,至于阿雪……”柔软的人硬气起来,“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先不劳三叔操心了。”
“卢叔,这是什么意思?”
周父先开口,三叔忙安抚,“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我说,大富家的,你已经签了婚契,还收了人家提亲礼,怎么转头就不承认了?”
焦红杏气的发抖,阿雪忙从后背轻拍了她一下,小声道:“娘,交给我。”
这时候接水的卢石头回来,手里的茶壶捏的咔滋做响,大有要碎的架势。
阿雪抬头给了弟弟一个眼神,卢石头才不情不愿的退到一旁。
“三爷爷,”阿雪还是那副笑盈盈的,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卢石头站在那观察,发现他阿姐笑起来的样子怎么有点眼熟,好像他见过有人这样笑。
不等卢石头回想起来,那边阿雪已经吐出下说一句话。
“什么婚契?我怎么不知道?不如三爷爷将其拿出来我瞧瞧,也好让我知道嫁的什么人家。”
三叔一噎,竟然不吭声了,屋里顿时针落可闻。
阿雪这回是真笑了。
“我看,压根就没有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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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吧。”
“怎么没有?你娘亲自按的手印,不信你问问她!”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大意就是他们不认账云云。周母一直不吭声,趁着无人注意小声和周父交头接耳。
“她会不会知道婚契丢了的事?”
好好放在盒子里,也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就像是长了腿似的不见了。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千辛万苦的赶过来,想把这门婚事坐实。谁知道出门不利,没走多远车横梁断了,车上所有人被摔个大马趴。
周母摸了摸膝盖,哎呦一声。估计肿了,现在还疼着呢。
第32章 第32章
阿雪一口咬定要见婚契,焦红杏很快反应过来,虽然声音柔弱但态度坚决,也说要有婚契才作数。
一直坐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严为之硬气一回,站出来说了之乎者也大道理,本来三叔要痛斥他,听说是镇上夫子后客客气气,说不让他掺和自家事。
“非也,”严为之背着手摇头,“某自是站在公平公理一侧,并不是要参与你们家族之事,遇见不平出手相助是也。”
阿雪听的又感动又牙酸。
真希望严夫子说话别这样。
“既然婚契拿不出来,也就没有你们口中所说的婚事,三叔,之前周秀才拿来的东西你们都瞧见了,我回礼便是。”
焦红杏本想直接回库房的兽皮,但她咬牙,掏出了一两银子。
“想来买那些东西绰绰有余,周秀才,往后第一次去别人家登门拜访,身外之物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带着诚心诚意。”
被点的周秀才面色赤红,张嘴想要反驳:“不是我、我、我、我、……我是诚、诚、诚……诚心的。”
在场的除卢家娘几个和严夫子面色大变,卢石头快人快语:“你不止岁数大,还是个结巴!”
“说什么呢你!”周母拍桌而起。
穷苦家庭出身的孩子都想考出功名,但不是通过考试那么简单的。最后一关会试,皇帝亲自问话,首先其貌不扬者排除,污了皇帝的眼还想拿功名入朝为官?
像是周秀才这般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明白的,恐怕考中了也没什么希望,可周家自视甚高,非要找个样样都拔尖的儿媳妇,正因为如此,周秀才的婚事才一直耽搁下来,拖到现在。
方才因着阿雪给她倒凉茶已经非常不满了,觉得样貌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孝道。哪里像是他们族里人说的吃苦耐劳?分明是牙尖嘴利,到时候娶回家恐怕不会听话。
现在他们直言说自己儿子是结巴,周母再也忍受不了了。
焦红杏也站了起来,手指着三叔他们:“好啊,我还当他是性子腼腆所以不爱说话,原来是说不了完整的一句话。三叔,你怎么能如此坑害小辈,难道你不怕大富回来找你们算账吗?”
提到卢大富显然有用,三叔他们几个本还想故伎重来,但此刻都偃旗息鼓。
阿雪请严为之落笔,效仿周秀才他们,“拿了钱就留个凭证。”
他们不想签字,但又舍不得银子,无奈只好写下名字,灰溜溜的走了。
出了门就吵嚷起来,周家父母管三叔要保媒的二两银子,但这些都和阿雪他们没关系了。
严为之要回去,焦红杏给拿了一盏灯笼,慈爱的送他到门口。“今日的事情多谢严夫子了。”
严为之脸上一热:“晚辈并未出力,多亏了阿雪冰雪聪明,才能化解危机。”
他实话实说,越过焦红杏去看阿雪,不想人家压根就没看他,正和卢石头热火朝天说着什么。
……
来到镇子没几天,赵友成就把所有能喝酒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他还总结了一番,“京城的酒水犹如大家闺秀,需细细品味,而这地方的则是山野烂漫,豪放至极。”
每天都是喝个宿醉,第二日下午才醒来。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到时候老头子找过来我还没醒,打我感觉不到疼。”
今日难得爬起来早,洗漱好后就出门打算找谢临安,谁成想刚出门就瞧见隔壁房门前站着个貌美小娘子。
“赵郎君。”小娘子穿着一身樱粉色衣裙,乌黑的发梳的整齐,簪着朴素的木簪,素衣布裙,可不知怎么,仿若星辰般耀眼。
大抵是容貌生的讨喜,赵友成细细端量,发现她身上多了那些高门大户娘子们没有的东西——鲜活。
鲜活的犹如林中之风,又像水中之月,叫人心神向往又捉摸不透。
赵友成笑着和阿雪打招呼。
“王捕头他们在里面,赵郎君若是找人的话,还需稍等片刻。”
赵友成笑笑:“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娘子若是不嫌弃大可进来坐坐。”
阿雪站了一刻钟左右,还真有点腿酸了,于是便想着进去坐会。
隔壁房里,谢临安淡声说话,底下的捕快们认真听着。坐在最前面的王捕头暗中觑着他的神色。
说起来他们来的太过不巧,正赶上那位卢小娘子来找谢临安。
王捕头走在最前面,刚敲门,未关严的房门便被风吹开一条缝隙,也让他瞧见里面年轻男女在相拥。
其实误会了,只是阿雪解决了难题高兴而已,见到谢临安分享喜讯,没忍住抱了他一下,夸赞他厉害,竟然什么都猜对了。
这个拥抱还未落实就被打断。
不等王捕头反应,谢临安抬眸,眼神犀利,吓的王捕头后退一步。
后来那位卢娘子走了,谢大人明显心情不好,王捕头缩着脑袋如同鹌鹑,不敢乱说话免得被他找补。
“先将她安置好,暗中告知她父母即可,莫要大张旗鼓,免得打草惊蛇。”
提到案子,王捕头收敛心神。
来了之后其实毫无头绪,王捕头甚至觉得人早就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但没想到谢临安在失踪者家附近走了一圈,断定是村里人干的。
王捕头这些天就带着人藏在暗处,总算发现行迹鬼祟之人,可惜他们不熟悉地形,被那人逃去了山里不知所踪。
幸而找到失踪女子,但显然她状态不好,王捕头回来汇报,谢临安没让人直接送回家里。
王捕头明白了,一是怕凶手有所警惕不回来,二则是怕受害者被报复,亦或者名声有损。
上次那个受害者王氏,她家人大张旗鼓的来接人,听说回去后就要给许人家,结果成亲当日,王氏悬梁自尽,喜事变丧事。
尽管不知道内情如何,王捕头也察觉出不对,即使男女大防没那么重,世间对女子还是苛刻,因此赞同谢临安的做法。
等人走了之后,阿雪和赵友成进房间,眼见着谢临安的眼睛在看见阿雪那刻有了波动,赵友成无奈摇头。
他就说吧,谢临安深陷而不自知。
“郎君,为了表示感谢请你吃饭。对了,赵郎君也一起来,尝尝当地菜馆的特色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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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一个字没说完,谢临安眼神淡淡的看了过来,赵友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能的将话咽回去。
“好像不行,我一会有约了,不如下次吧,我请你和临安吃酒。”
京城世家出来的年轻郎君们,各个都是风流倜傥温和有礼,阿雪对赵友成感官不错,笑着应下。
谢临安垂眸,浅啜清茶,赵友成有点坐立难安,觉得自己像是落入老虎领地的侵入者,还对着老虎挑衅。
别看老虎现在在喝茶,可是会咬人的!
“我还有事,你们先聊。”
赵友成一阵风似的跑了。
吃饭自然不是这个时辰,铺子有莲花帮忙照看阿雪才能出来,说了会儿话就得回去,等晚上铺子关店再和他一起用晚饭。
莲花瞧见阿雪进来,故作调皮道:“呦呦呦,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小娘子这么美啊。”
阿雪笑:“多亏了你帮我弄头发。”
今早阿雪特意打扮,可是头发怎么也弄不好,到了铺子后莲花过来闲逛,正好帮了大忙。
“要我说,他该早点来提亲把你娶回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啊。”
阿雪生意好最重要的是物美价廉,其次便是因为她容貌好讨喜。试问,一样花钱买包子,谁不想听漂亮小娘子甜甜的说几句话呢。
阿雪面皮一热。
“别乱说。”
和莲花插科打诨,笑闹一会,等人走了,阿雪略显苦恼,一只手托腮坐在那冥思苦想。
她想的是,自己明明是要报复谢临安退婚之仇的啊,怎么好像最近总是忘记这件事,乐在其中一样呢?
不行,阿雪告诉自己,人不能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就像是莲花所言,最好让谢临安想娶自己,然后她来退婚才行呢。
……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卢石头下学了,身后照旧跟着严为之。
“抱歉严夫子,我今日有事,得让石头直接回家,劳烦你跑了一趟,这点包子不成敬意。”
严为之一直给卢石头开小灶,阿雪过意不去,每次他来都会给留包子,严家父母不在,正好严为之也不用开火做饭。
捧着热乎包子,严为之打量今日格外漂亮的阿雪,心里不是滋味。有心想问她什么事,又觉得自己没有合适立场,只嚅动嘴唇,半响之后讷讷说了句好。
离约定的时辰还早,阿雪便慢悠悠的往菜馆去。她挑的这家铺子门脸小,也不在主街,但是老字号了,平日里客人不断。
果然,阿雪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的客人,好似过年那般热闹喧嚣。
知道谢临安喜净,她多花了点钱定了靠近后院处的雅间。
说是雅间,只不过临桌之间多了层隔断罢了,门口还是用帘子遮挡的,吵闹声基本隔不住。
阿雪掀开帘子一看,谢临安已经在了,靠在窗户旁,视线落在后院的梨树上。
“郎君,你来多久了?”
她特意早出来一会,距离约定的时辰约莫还有一刻钟呢。
“刚到。”谢临安转过头,拉过他身侧的椅子。
原本阿雪想要坐他对面的,见此下意识的走过去,俩人并肩落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阿雪无所察觉,松石看的一清二楚,不着痕迹的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二人。
这等小菜馆,自然不会做什么雅致的菜色,主打的就是量大美味,色香味俱全占了后两样。
京城侯府出身的世子爷连参加宫宴都是常事,每餐都是精致菜肴,品尝几口便换下一道菜。
谢临安从不重口腹之欲,亦或者说,见多识广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如果赵友成在这,大抵会念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1]
用形容情感的诗句来形容谢临安,意思是没什么能入他的眼。
阿雪不同。
平民百姓家长大的孩子,对粮食格外珍惜,而且出去吃的次数屈手可指,因此吃每道菜都会啧啧夸赞。
“郎君试试这个,春夏之时刚下来的嫩菜,随便用油炒一炒都会好吃。”
方才谢临安已经吃过一口,觉得并无出奇之处。不过阿雪给他夹了一筷子,谢临安便斯斯文文的放入口中。
用薄片猪肉大火猛炒,菜色油亮,入口既有肉的荤香,又有青菜的爽口。
年轻俊美的郎君眉梢微挑。
不知为何,她夸了一遍后,这道菜竟然变得美味起来。
普通的菜式因为她而鲜活。
谢临安想起那时候她因找到一处遮阴处而高兴的画面,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事情,她却欣喜至极。
这世间的一切,对她来说好像都是美好的,值得去探索的。
埋藏在深处的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撞开看似坚硬实际早有裂缝的硬壳,探出头来,而后疯狂滋长。
第33章 第33章
吃完饭之后天色已经黑了,谢临安说送她回去。
阿雪摇头:“你的马车太显眼了,上次被不少人看见,还有人和我打听马车是谁的呢。”
阿雪当然不会说出谢临安,随便糊弄过去。在阿雪看来,谢临安的马车说不定是官府给的,大小也是个官,总不能出门坐牛车吧?也可能是从京城过来时侯府的车。
总归不能是他自己的,他如此贫穷,买不起马车的。
“我自己走回去就成,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京城夜里也有各种铺子开着,灯火通明,鲜少发生什么危险事情。可这里是小地方,路边的铺子早就关门了,月上高梢,人影稀疏。
谢临安朝着松石看了一眼,淡声道:“你先在此等着。”
“郎君?”松石诧异。
“我送她回家。”
说完,便同阿雪一起走了。
松石皱着眉头。
娇生惯养的侯府世子文人出身,虽说骑射六艺拔尖,可到底不能同武将比。出行从来都是乘坐马车,鲜少步行,更遑论和一个小娘子并肩而行。
站在那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松石终于终于琢磨过味儿了。
这难道就是月下散步?
越往阿雪家的方向走人越少,最后只能听见二人的脚步声。
谢临安走路姿态贵气优雅,脚步声沉稳有规律。与之相比,阿雪走的飘飘忽忽,仿若踩在云端。
“小心。”
没留意脚下的石子,身子一歪往旁侧栽去,忽地手臂被扶住,停住要倒下的趋势后,他转而握住她的手。
“你的手好热。”阿雪侧头看他,又看看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阿雪随了焦红杏,仿若瓷瓶皮肤白净细腻。谢临安则是另外一种白,干净剔透,如同羊脂玉。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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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的手要比他的小很多,他的大掌轻松将其环住。像是雪鹰展开双翅囊括领地,谢临安没松手。
世间万物,都有其独特之处,毛笔、玉如意、马鞭……这些东西都有其自己的独特触感。
人,也是一样。
长年累月读书写字之下,谢临安的虎口和食指外侧落了一层薄茧,更显手心里小娘子皮肤细腻光滑。
不过阿雪觉得他的温度太热了,热度传递到她的手上,好像能顺着胳膊往上爬,热的她心跳都快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前,阿雪急忙挣脱开。
“我、我到了。”
附近人家都点着亮,昏黄的光下谢临安垂着眸子,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垂在身侧修长手指微微蜷缩。
“进去吧。”
“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然后再进去。”
谢临安没动,抬眼去看她。
月光如水,洒下一片银色的光亮。仰头看他的小娘子眸色璀璨,如天上星。
坦然、真诚。
“好。”
眼见着谢临安消失在夜色里,阿雪才脚步轻快的回家。大抵是欢喜的笑容藏不住,焦红杏旁敲侧击道:“吃的如何?”
早上阿雪就告诉她,说晚上有个饭局,但没说是和谁一起吃,焦红杏就以为是和严为之一起。
阿雪十六,严为之二十五,焦红杏之前还因为年纪差距犹豫,但经过周秀才这件事后,焦红杏认为严为之是不错人选。
“挺好的。”阿雪边洗漱边和焦红杏说完,擦完脸结果焦红杏递过来的温水,咕咚咚喝个干净。
“你这孩子,慢点喝啊。”
“渴了。”
方才俩人牵手时候她便觉得口干舌燥,阿雪觉得可能是饭馆菜太咸。
“阿雪啊,你和娘说两句心里话,”她拉着要回房睡觉的阿雪,笑盈盈道,“你说,严夫子怎么样?”
严为之?
“挺好的。”阿雪实话实说。
对方热心肠,还愿意给石头补落下的功课,而且愿意帮自己的忙,哪一条都可以证明,严为之是好人。
焦红杏不甘心:“只觉得挺好?”
女儿之前又是给送饭又是见他,才挺好吗?不应该是娇羞着夸赞吗?
“非常好,是个好人。”阿雪不吝啬的赞美了几句,显然不走心,期间还打了个哈欠。
“娘,我太困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焦红杏艾艾应声,等阿雪走了后,她还坐在那不动。
总觉得不太对劲。
思来想去,焦红杏觉得等卢大富回来他们请严夫子过来吃顿饭,好好探探口风才是。
……
赵友成发现谢临安心情大好,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啧。”赵友成没忍住,“你还是我认识的侯府世子爷谢临安吗?莫不是喝了迷魂汤”
卢娘子确实和京城大家闺秀格外不同,但也只是多了点新奇感觉罢了。谢临安能对她另眼相待已是奇事,难不成小小村女真的俘获京城侯府世子的心?
“你今日醒的早。”谢临安答非所问,抬起眼帘看过来,“不怕国公爷杀过来了?”
赵友成嘿嘿笑:“昨个儿得了消息,老爷子派我二弟过来的。既然不是他亲自来,那我又有何可惧?”
书桌后的谢临安不赞同的摇头。
“他是武将。”
还是传承国公爷衣钵的武将。
赵友成脸色一变。“坏了,忘了这茬。老爷子不会让他打断我的腿吧?不行,临安,你得救我,待我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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