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易中海在对面的木椅上坐定,朱涛亲自拎起暖水瓶,给他面前的搪瓷杯里续了半杯温水。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细密的水汽,把“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洇得有些模糊。他心里门儿清,易中海这种老员工,在厂里待了快三十年,论资历没人能比,底下一群老伙计都服他,在工人里有几分号召力。往后要动顾南,这人就是自己手里的一把枪,得先好好焐着,让他觉得受了重视,才能用得顺手。
“易师傅,不着急,慢慢说。”朱涛把水杯往易中海面前推了推,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亲和,“我这次找您,就是想听听老员工的心里话。实不相瞒,轧钢厂这些年积弊不少,要想好好改革,离不开你们这些老人的支持。您是看着厂子长大的,哪块有毛病,哪个人有问题,您最清楚。”
易中海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顺了不少,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这朱厂长会说话啊,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笃定得像是拍胸脯保证:“朱厂长您放心,厂里的事,就是我自家的事,绝不含糊!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把知道的都跟您说清楚,绝不含半分虚言!”
朱涛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渍在杯底积成淡淡的黄圈。“易师傅是轧钢厂的老员工了,从建厂那会儿就在这儿干,论对厂里的情况熟悉,您比谁都强。”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您就详细说说,顾南平日里在厂里都是怎么做事的?推行那些新规矩时,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有没有听工人抱怨过他什么?”
易中海重重一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倾诉的机会,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他先把顾南在厂里推行的新考勤制度拎出来说——“上班晚到一分钟都要扣工分,谁家还没点急事?这不是不近人情吗?”又说顾南抓生产质量太严,“一点小瑕疵就要求返工,耽误了工期不说,还让工人白受累,背地里骂声一片。”
说着说着,他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几桩“顾南独断专行、欺压员工”的事例:“前阵子三车间的老王,就因为成品里混了个不合格的零件,被顾南在大会上点名批评,还扣了半个月工资,老王当场就气晕过去了!”其实那零件是关键部位,差点造成安全事故,顾南按规矩处理本就没毛病,经他这么一说,倒成了顾南故意刁难老员工。
易中海说得唾沫横飞,却绝口不提当年丁建国还是学徒工时,自己怎么处处刁难、想把人挤走的事——毕竟丁建国如今是技术骨干,跟顾南走得近,这些陈年旧事要是抖出来,朱厂长难免会觉得他心思不正,是挟私报复,哪还肯帮他出头?
在易中海的刻意引导下,朱涛听到的版本里,顾南纵然做出了些成绩,也成了个刚愎自用、不顾工人死活的角色。尤其是“欺压员工”这一条,在如今注重工人权益的大环境下,足够成为扳倒顾南的由头。
朱涛一直没插话,只是偶尔皱皱眉头,或是“嗯”一声,等易中海说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语气沉了沉:“行,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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