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你看过《春风》吗?听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一定要选他来当我的主角了吧?他本人的经历,和我想借这部电影表达的东西太像了,我只知道他从哪来、原本是谁,但他在遇见我之前经历过什么……我确实不知道了。他太警惕了,对谁都没法交付完整的信任,要想知道更多,你还是得去问他自己。”
韦映华的话不断浮在言戒脑中,他靠在飞机座椅上,闭着眼睛,心脏紧得发疼。
他以前是想过江南岸是不是遇见过什么不好的事,是不是童年遭受父母太多忽视,甚至伤害和虐待?
但他没想到现实居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那么多。
阿树……江南岸……
江南岸走了很远的路,花了所有运气才能到今天,但或许在他的认知里,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阿树冒名顶替江南岸才得来的,所以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些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阿树的存在。
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活生生扒开他的血肉,翻找到他最不堪的内核。
言戒想到了江南岸跟他说的每一句“你不懂”、“我不值得”。
还有每一句,“我和你不一样”。
原来,他是真的不懂。
被他爱的时候会想逃走吗?会认为自己拿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会觉得不安吗?会认为他爱的只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认为属于阿树的那一部分是不值得他爱的吗?
会……
“哎,话说我上飞机之前刷了一下微博,微博都炸了,你看见那事儿没啊?”
与言戒一道之隔的两个女生的交谈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江南岸塌房了!他之前不还是你的墙头吗?”
“什么??我没看!怎么塌了?我还没找到代餐呢他可不能塌啊!睡了还是税了??”
“都不是,是履历造假。”
飞机上没网,女生只能捡着记忆里的关键词跟朋友说:
“我记得网上不都说他模特出身吗?结果今天他亲爹突然跳出来爆料,说他就是个山村里出来的小混混,还说他害死了亲妈,不知悔改,偷自家和邻居的钱离家出走,结果被大导挑中演了个电影火了。之后就不认亲爹了,说是亲爹上门还挨他打了呢。”
“啊??”朋友长叹一口气:
“好离谱啊,听着像假瓜的程度……不过之前不就爆他好几次说他卖人设耍大牌吗,感觉也有迹可循……正主回应没?”
“没呢,我现在真是抓心挠肝的,这飞机多久落地啊,我需要网络!这热闹我可太想看了!”
“唉……逼死妈妈的小偷混混摇身一变成大明星,这要是真瓜的话也太……太恶心了吧。”
言戒本来只是默默听着,但旁边女生那句“恶心”,突然刺得他有点疼。
娱乐圈的爱和恨都太轻易了,前一秒说喜欢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站到对面跟着风去攻击他,这样的事、这样的话,江南岸又听过多少次?
“……他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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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戒喉结轻滚,没忍住开口道。
两个女生没想到还会有人突然插话,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地看向他。
言戒在墨镜后闭了闭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相信他,好吗?”
女生愣了一下,看了他半天,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你是Spring?”
“嗯。”
“好的我相信他,不好意思啊有点冒昧,但我想问你跟江南岸是真的吗??”
“……”
言戒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他轻笑一声,有点累:
“你猜啊。”
飞机在半小时后落地虹桥机场,旅客们纷纷打开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航班断网两小时,大家积攒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机舱内“叮咚叮咚”响个没完。
在言戒开口之后,旁边的两个女生就没再提和江南岸相关的事了。
后来,飞机舱门打开,女生和同伴有说有笑地站起身拎起包打算出去,但在她正要走上过道时,另一侧的言戒突然反应很大地站起身,抢先一步过去,还不小心撞到了女生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
他虚虚扶了女生一把,念叨着道了歉,却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这样急匆匆走向舱门,途中像是还拨了一个电话。
细心的人或许能看出他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发抖。
因为在飞机上的这两小时里,他收到了来自江南岸的两个未接来电,和五条未读消息。
五条消息里有三条都是接听失败的语音通话,至于余下两条,则是一句“对不起”。
还有一句“分手吧”。
第84章 有令人意外的眼泪。 我已经很爱你了,……
“虹姐……这爆料不会是真的吧?”
小孙已经在公司里跟着齐虹跑了一下午了,所有人都为今天下午空降的爆料忙得焦头烂额。
小孙跟了江南岸很多年,江南岸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自然相信他哥不会像爆料里说的那样恶劣。
可是……如果是假料,虹姐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他心里实在不安,于是趁齐虹刚开完一个紧急会议坐下休息的空档,站在旁边弱弱地问了一句。
齐虹随手拿了个宣传册给自己扇着风,边喝口茶润润自己喊哑了的喉咙,听见他的话,冷笑一声:
“要是假料我二话不说直接给他告了,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这话的意思就是……
小孙倒吸一口冷气:
“难,难道哥他真的……”
“想什么呢?”齐虹瞪了他一眼:
“半真半假吧,麻烦就麻烦在这里。真实的那部分不好否认,扭曲捏造的那部分又没法自证……虽然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你难道相信你哥是那种偷鸡摸狗害死亲妈的小混混?”
小孙赶紧摇头如拨浪鼓。
“那不就完了?”齐虹翘起二郎腿,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言戒来电。
“喂?”齐虹没多想,拿起手机随手划了接通放在耳边。
谁想她刚接通电话,言戒的声音就略显急切地冒了出来,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
“江南岸在你们那吗?”
“没有,怎么了?”
“哎一两句话讲不清楚……我打电话他不接,既然不在公司我就直接去他家找。”言戒说完,想了想,又多问一句:
“今天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能妥善处理吗?需不需要我出力?”
“这是颗大雷,我每年都更新三版公关预案就防着这一手,舆论应该能控制。而且知道这些的人不多,当年的情况也特殊,我赌他们拿不出更多证据来锤江南岸的身份,能拿出那几张包浆照片我都已经很意外了……”
齐虹说起这事儿就头疼,叹了口气:
“不过这事儿不好澄清,后续也不好处理,怎么着都会有人说闲话,所以不否认也坚决不能承认。憋屈是憋屈了点,但目前只能这么着,还是先看看对方有什么后手吧,只要挺过这段儿,后面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这段时间你多陪着他点儿,照顾好他情绪,别让惹出什么事儿来。”
“我知道,我会的。”言戒应了她的话,正想挂了电话,但下一秒,却突然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
他听出那是小孙的声音,因此迟疑一瞬,没立刻挂断,紧接着就听齐虹惊道: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虹姐!!哥他回应了!!!”
“什么?!”齐虹一声尖叫差点刺穿穹顶:
“我不是让人把他所有社交平台账号都顶了吗?!!”
“他开了小号!!!”小孙崩溃得都拖出了哭腔。
言戒心里一惊。
他赶紧点开微博,便见热搜第一赫然已经换成一句“#江南岸疑似回应#”。
不知道言戒自己有没有察觉,他点开话题的指尖都在颤抖。
点进去,广场第一条就是当事博文。
博文配了显眼的九宫格照片,内容无一例外都是江南岸身上的伤疤。
腰上的烟疤、手上那些细碎的小疤痕……其中只有三张照片里的疤痕是现在的状态,言戒猜那应该是江南岸临时拍的。
其余六张图片则是手机翻拍的照片相纸,照片画质不高,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里面的内容也要比前三张触目惊心的多——少年细瘦的腰上新伤叠旧伤、有的甚至都没长好还能看见暗红色的血痂。
还有一张拍的是背面,能看见数道细长血痕贯穿少年的手臂和肩背,看着像是用细竹条抽出来的,难以想象施暴者用了多大的力气,恨不能置他于死地。
【江南岸2:是这样爱我的吗,“爸爸”?@用户S4Z74837908】
“这些照片是哪儿来的?!他怎么会有这种照片?!他手里有这些玩意我怎么不知道???”
齐虹崩溃质问的声音让言戒回了神。
“江南岸人呢?!给他打电话!!”
“打不通啊姐,哥他关机了……”小孙都快哭了。
“别打了,我现在去他家,十五分钟就到。找到人给你回电话。”
说完,言戒立刻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用力踩一脚油门,跑车声浪轰鸣,贴着地面飞入城市里。
……
江南岸躺在卫生间冰凉的地面上,恍惚很久才退出隐藏相册,长按按键,关掉了手机。
他无意识地蜷起身子,一手护着头,一手护着腰腹,明明哪里都没有受伤,却感觉身体到处都在痛。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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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他已经离开那种状态很久了,为什么记忆和感受还是那么清晰?
……他好怕。
就算是大街上模模糊糊的匆匆一眼,就算连长相都没有看清,就算那对视都算不上的一个目光只给了他一瞬间类似的感受,他也还是会发自内心地感到焦虑和恐惧。
就像是受过虐待的狗,从此以后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看见人类朝它扬起脚尖,都会凄厉尖叫着蜷起自己缩到墙角。
好恶心。
不敢拉开窗帘,不敢出门,不敢听见敲门声,不敢开门,害怕那个人带着他的过去找上门来撕开他的生活和伪装,把他拖回曾经那种日子里。
不敢睡觉,因为一闭眼就会做噩梦,就会回到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仿佛他从未成功逃离。
更不敢……
更不敢让人知道这些。
尤其是言戒。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现在和曾经分开了,也把那些秘密藏好了。
但还是搞砸了。
还是被知道了。
还是让人失望了。
还是被厌恶了。
江南岸像一条濒死的鱼,蜷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沉浸在过往的记忆和情绪的低谷无法自救,甚至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才稍微缓过一点。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正好在洗手池边的镜面里看见自己。
头发凌乱、眼下黑青,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不能这样。
他觉得自己需要洗个澡清醒一下,但实在没力气站着,所以在浴缸里放满了水,可等人进去了才意识到自己连衣服都忘了脱。
布料湿哒哒和身体泡在一起,并不好受,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在氤氲水汽中,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向下滑去,任自己的身体被水淹没,沉进浴缸里。
等水位过耳时那一瞬间的杂音过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水好像把他和世界短暂地分隔开来,在这一口气耗尽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他想,
这大概是除了死亡之外,最接近灵魂宁静的方式。
——言戒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言戒知道往事对于江南岸来说意味着什么,知道他有多想藏住它们,但现在他的秘密却被人以一种极其难堪的方式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对于拼命隐藏秘密的人来说,这种打击是致命的,或许和世界崩塌无异。
那江南岸会怎么想?今晚江南岸的回应又算什么?是破釜沉舟,还是同归于尽?
言戒不敢往深想。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南岸家里,推开门,看见窗帘紧闭的、透不进一点光的家,只觉得心脏一沉。
江南岸最喜欢大窗户,喜欢风,喜欢晒太阳,平时就算是晚上也只薄薄拉一层纱帘,因为他受不了这样几乎全封闭的黑暗环境。
“……江南岸?江南岸!”
没人回应,言戒快要疯了。
家里唯一亮着灯的房间是主卧的卫生间。
他冲进去,一眼看见还在往外流水的浴缸,还有水里沉着的那个人。
他大脑好像有根弦突然断了,连呼吸都忘记,几乎是扑过去跪在浴缸边把人从水里拽出来。
好在,好在被拉出来的下一秒,那个人就睁开了眼睛。
江南岸好好地用自己的方式逃避世界,突然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有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见言戒的脸,甚至有点恍惚,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努力将视线聚焦到言戒的眼睛、鼻梁,和嘴唇,确认了好几遍,的确是他没错,才迟疑着开口:
“你……”
“江南岸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言戒确认江南岸身上没有其他的伤,才终于像是松了口气。
他吓坏了,他捧住江南岸的脸,确定他没事,等着急和心慌过去,余下的便只剩了怒气:
“你想干什么?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大家都在担心你,你就躲起来这么对自己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啊?!”
言戒对待江南岸从来都是温柔包容的,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在他面前连脏字儿都不往外蹦。
这回大概真的是气狠了。
江南岸大概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微微睁大眼睛观察着他的表情,喉结轻动,小声道:
“我没想死。”
“那你在干什么?!”
“我就想……”江南岸话音有点艰难:
“……就想安静一下。”
“那也很危险!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休克了怎么办,万一想起来的时候打滑摔着磕着起不来了怎么办?”
言戒越说越后怕,他把江南岸按进怀里,好像只有用力拥抱才能获得一点点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揉揉江南岸的后脑,语气缓和了一点:
“你给我打的电话我没接到,我在飞机上,没信号,也没网,等落地再打给你你就不接了。你告诉我,你微信跟我说的话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江南岸,你要跟我分手是不是?”
“……你都知道了。”
听见这些话,江南岸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言戒身上,埋在言戒的颈窝里,好像这样就能暂时逃避那些残忍的事情:
“那个人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我骗了你,言戒……是我害死她,都是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原本不该的……你知不知道,我……她……”
江南岸想跟言戒说点什么,但他好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没骗我。你忘了吗?我们确定关系之前你就告诉过我你有秘密,记不记得我当时怎么说的?不记得我现在就再告诉你一次,江南岸,我不在意你的过去,不管你以前是谁、经历过什么,我都会爱你陪着你,我决定了的事就不后悔。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到底要你怎么样才肯信我一次?”
他轻轻拍着江南岸的背:
“不要总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不管是江南岸,还是阿树,我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也相信你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不要把不应该承担的罪名强加给自己,如果有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事,至少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江南岸没有回答,只缓缓捏紧了言戒的衣角。
言戒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嗓音艰涩:
“现在,你和我说,你还想和我分手吗?我说过我不想听你随随便便说这种话,我难受,江南岸,你真的想和我分手吗?”
“……”江南岸埋在他肩膀,轻轻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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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
又沉默片刻,他深深呼吸几口,才开口道:
“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想说分手。但哪里都打不通,我以为……”
“以为我不要你了?”
言戒轻轻松开他,捧住他的脸:
“傻话。”
说着,言戒认真看看他,看见他眼下憔悴的黑青,看出自己好不容易养胖一点的人又瘦了回去,瘦得脸颊都有点凹陷。
言戒想到那天江南岸跟他通话时的状态。
他不知道江南岸一个人到底遇见了什么,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人即将重新出现在生命里,一个人在家里是不是特别焦虑害怕,是不是很想他,是不是想和他说点什么,却又不敢找他?
如果他再早一点察觉不对劲,如果他能再聪明一点……
“江南岸,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言戒心疼得揪成一团,嘴唇都有轻微颤抖: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陪你,但是……但是就算我不在,你能不能也好好对自己?”
言戒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刚刚推开门看见一浴缸血,或者看见水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和生气会怎样。
他越想越怕,怕到声音都有些哽咽,几乎是在用气声:
“……能不能不要让我这么疼?”
听见这话,江南岸眼睫轻颤,抬眸看向言戒。
言戒的眼睛不知何时已通红了,就是那么巧,江南岸抬起眼,刚好看见了他眼眶滚落的一滴泪水。
江南岸微微一怔。
他抬手迟疑着碰碰言戒的脸颊,又扶着言戒的肩膀,缓缓靠过去,将那滴泪珠含在了唇里。
……咸的。
江南岸眸色微微一动,万般复杂感受漫上心头:
“……在为我哭吗?”
“谁哭了?”言戒轻笑一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掉眼泪,所以重新把他抱进了怀里,再开口时说的却是:
“不为你为谁?没良心的,每次都惹我难过。”
“对不起。”
“每次就你对不起说得最勤,结果该怎样下次还怎样。”
“……”
“下次不许随随便便说什么不谈了分手了。”
“嗯。”
“再有下次我真生气了。”
“好。”
“别说好,说,‘不说了’。”
“……我不说了,言戒。”
江南岸靠在他肩膀上,微微垂着眼,像是有些出神。
直到言戒吸吸鼻子,声音有些闷:
“好了,起来,换身衣服,湿淋淋的穿在身上不难受吗,当心再病了。”
“不换了吧。”
江南岸声音轻轻淡淡:
“反正换了也要脱掉。”
言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
“我们去做吧?”
“不行。”言戒立马拒绝:
“你告诉我你多久没好好休息了?你状态太差了,身体受不了的。”
“没关系。”江南岸缓缓搂紧言戒的脖颈:
“你爱我吧。”
言戒抱紧他,安抚道:
“我已经很爱你了,南南。”
“可是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让我感受到,好不好?”
江南岸闭了闭眼睛:
“说你爱我,说很多遍,亲我,摸我,用力抱紧我,和我做,告诉我你不会对我失望,告诉我你不会走……像这样,用力爱我……好不好?”
第85章 有孤注一掷的决定。 相信我吧,我不会……
江南岸喜欢和言戒做。
他喜欢言戒的心跳,喜欢言戒的温度,喜欢言戒的味道,喜欢言戒用力抱紧他,喜欢言戒在情难自抑的时候用沙哑的嗓音叫他的名字说爱他。
这种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爱着的、被需要的。能感觉到他和言戒离得很近,近得好像永远不会分开,好像言戒永远都不会走。
这一晚上他都反复沉沦在这种感受中,半个月以来独自担惊受怕的那些空缺好像被全部填满,至少在这一晚,他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想,他只能感受到言戒。
情和欲掌控了他的全部,他在比以往要激烈得多得多的情爱里丢失了神智,像台风天摇摇欲折的树,像被拍在沙滩上搁浅的鱼。
生命是什么,理智是什么,恐惧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他好像找见了自己的答案,但那却像是在手心里捏了一把细沙,越想握紧,就流失得越快。
江南岸想,他和言戒,大概是都疯了。
一晚上时间,他们断断续续做了五次,好像谁也感觉不到累。
他们甚至不用交流,只要一个眼神、一个亲吻就能开启所有疯狂的感受,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全部献给对方,用汗水和动作将爱意表达到极致,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看心脏跳动的频率。
到后来,连套子都被丢到了一边,他们终于达到了各种意义上的“最亲密”,除了彼此之外,再无他人。
江南岸在他想要的爱意里耗尽了所有力气,腰更是酸软麻木,动一下都费劲。
卧室的纱帘透进浅蓝色的光,天亮了。
江南岸看着那抹浅蓝,略微有些出神。
言戒帮他揉着腰,低头亲一下他的脸颊:
“想什么呢?”
“想,活着有什么意义。”江南岸嗓音沙哑,声音很轻。
“想到了吗?”
“……”江南岸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慢慢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道:
“虹姐那边还好吗?”
“嗯,我跟她说了你没事。”
“……我昨天突然发那些照片,吓到她了吧?”
“有点。”
“我只是不想……不想再……我想一个人处理那些,我……”
“我知道,我知道,宝儿,你很勇敢。”
察觉到他的不安,言戒安抚似的轻轻拍着他: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主动把那些事情给大家看,你特别棒了。只是有一点,你以后在做决定前或许可以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是不是?”
他把江南岸搂进怀里:
“相信我吧,我不会走的,南南。”
“……”江南岸沉默着往他颈窝蹭了蹭。
他实在是太累了。
之前那些日子,他不敢闭眼,不敢入睡,所以不断喝咖啡和功能饮料逼迫自己清醒,但现在闻着言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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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味道,他难得感受到一点安心,漫上心头的困意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恐惧、那么难以接受了。
江南岸轻轻闭了闭眼,小声唤道:“……言戒。”
“嗯,在。”
“等睡醒,你和我去个地方好吗?”
“当然。”
言戒亲亲他的发顶:
“别说刀山火海,就是奈何桥,陪你走一趟也不是大事儿。”
江南岸微微叹了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闭上眼睛。
“累坏了宝儿,睡吧。”
他听见言戒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很温柔,很安心:
“不怕,有我呢。”-
江南岸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这些天他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醒了又不敢再睡。实在撑不下去就吃两片安眠药试图用药物麻痹自己,但效果甚微,他还是会在梦里看见那双让他恐惧的眼睛,就这样轮回往复恶性循环。
但今天,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他好像还是梦到了什么东西,不过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已经忘记了。
但他想,那应该是个很安逸的画面——大树的枝叶在风里摇摇晃晃,还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伴着清风飘向他,具体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阳光晒在植物上那种干燥清苦的味道。
“……他状态不好,他需要时间。不是大事儿,但他现在做不了这些,嗯,对,他说想让我陪他出去一趟,那有什么事儿等我俩回来再说吧。好,那这两天麻烦您了。”
言戒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打电话,手指拨弄着阳台那棵小树盆栽的叶片:
“对了,那姓林的找见了吗?他到底在搞什么鸡毛?”
齐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联系到了,赖皮一个,说是要钱,说谁给的钱多就听谁的……我在想这事儿要不就这么算了,买他一手造谣生事的道歉函,给个百八十万的,就当破财消灾了。”
“不成。这种人,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就是个无底洞,填不完的。而且他这么对江南岸,就真让他如愿拿着钱出去逍遥快活过日子吗?我不想。”言戒轻嗤一声。
“那你想怎么样?”
这种事没法直接和江南岸本人聊,反正现在言戒也算是江南岸半个家属了,而且此人有背景有能力有想法,也是真心为江南岸好,所以现在齐虹解决问题前挺乐意问问他的意见,和他商量着来。
“还不知道,我想想吧,反正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他娘的,把我江老师弄成这样……还有,谁把这混球挖出来的,那些出损招儿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言戒拿起喷壶给盆栽喷喷水,叹了口气:
“暂时先这样,我想想办法,最近网络舆论这块就拜托您了,辛苦。”
“没事,都是应该的。”齐虹也跟着叹气:
“你……照顾好他。”
“嗯,会的。”
言戒挂了电话,从藤椅上站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掀开纱帘走进卧室,发现江南岸已经醒了,正半睁着眼睛看着纱帘尾部被微风吹得轻轻晃。
“醒了宝儿?”
言戒立马挂上笑容,过去摸摸他的头发:
“想吃什么?”
江南岸看看他,没回答,只问:“刚才在打电话?”
“嗯啊,跟朋友聊两句。”
“嗯……”
江南岸撑着身子坐起身,低着头安静片刻后,轻轻握住言戒的手:
“我们走吧?”
“走哪去?”
“……”江南深吸一口气,好像要缓和许久才能坦然地说出那几个字:
“溱西,西州山。”
言戒一愣。
他记得林地生的博文里提到过,西州山小二石村,是江南岸出生的地方。
他过去抱了江南岸一下:
“怎么了?南南,为什么想去这里,能不能告诉我?”
“……”江南岸缓缓蜷起手指,像是挣扎许久才开口道:
“你要知道阿树是什么样的吗?不止他微博里说的那点。我没和别人说过这些,如果,如果你想的话……”
“我想。”言戒没等他的话说完,就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答复:
“告诉我。”
正式成为“江南岸”的那天,韦映华和齐虹都告诉他,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今天之后,等待他的是新的生活方式,也是新的人生。
所以江南岸七年来总会有意地把“阿树”和“江南岸”分开来,有关阿树的一切都被他锁在心里的小匣子里,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谁也不会提起,谁也不会看见。
西州山小二石村的阿树对于江南岸来说,已经像是上个世纪的一场梦了,他也想过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放下然后忘记那些事,可有些时候人生就是那么戏剧又突然,曾经纠缠他十几年的噩梦在某天重新缠了上来,还把他最想藏住的东西撕开给所有人看。
江南岸认了。
毕竟是他隐瞒欺骗在先,现在被人昭告天下,他也没什么理由感到愤怒和委屈。
他从来没打算否认他作为“阿树”的那十多年。
但他见过很好的爱,所以,他绝对不能接受那个人对他使用“爱”这个字眼。
关于身上那些伤疤,江南岸其实不怎么在乎,所以也不介意把它们发出去给所有人看。
不是为了让人可怜他,也不是想为自己辩白什么,只是想帮“阿树”离开那人的文字控诉,变得更有血肉、更丰满。
如果已经被揭穿了,那不如由他自己来完整展示给所有人看。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可是言戒不一样。
言戒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作为阿树的过去,在他的警告下还是选择靠近他。
江南岸原本以为这不碍事,反正自己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他尽了自己的义务,那之后就算言戒知道了后悔了,也再赖不到他的头上。
他原本不必再有负担。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还是变得那么怕,那么怕言戒知道这一切。
怕言戒发现他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怕言戒知道他曾经原来那么不堪,怕言戒发现自己了解的“江南岸”有很大一部分都只是包装和谎言。
就像是一颗漂亮的夹心糖果,他看上它的外观和表象,费了很大功夫好不容易得到了,可剥开糖纸含在嘴里才发现,糖果只有表面的一层甜,余下的滋味都是令人作呕的苦味。
那这颗糖的结局会是什么?
大概会被厌恶地吐进垃圾桶里丢弃掉吧,临走前,或许还会自嘲一句真是自己眼瞎。
所以,言戒对他越好、越爱他,他越怕。
怕言戒接受不了,怕言戒对他失望,怕言戒露出失望厌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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