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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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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1章 风起

    正月, 在陪伴肚皮圆滚的爱妻襄城公主度过一个完整的新年后,王戢踏上军旅之路,回转睽别月余的江州军营。

    他是掌握天?下六大军事重镇的兵马大元帅, 理应长期驻守战场, 遗憾不能陪伴爱妻度过最艰难的临盆时光了。

    临行前,王家人前来相送王戢。

    王戢身披猩红战袍,头戴熠熠生辉的紫金冠, 目如闪电,手?握长戟, 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胯.下汗血宝马, 好一派将军风度。

    襄城公主扶着硕大的肚子,含泪目送着王戢,王戢亦含情望向公主。

    夫妻到了此时,不得?不分开。

    “夫人, 今后独自要保重。”

    他们的孩儿重要,她的身子更重要。若真有那一天?, 他宁愿不要孩儿也?要公主。

    襄城公主轻点?头, 明白王戢的意思,夫妻俩心有灵犀,不必把话说尽。

    “夫君,我知道, 你也?要好好的。”

    王姮姬和?郎灵寂亦来相送。

    王戢别了爱妻, 收敛情绪, 转而对王姮姬道:“九妹, 你为我王氏家主,年纪轻轻担负重担, 实在是辛苦了。坐到我们这种高?位上,既享受了荣光和?富贵,免不得?要牺牲掉一些东西。望你保持一颗平常心,扬名?显亲光耀门楣,二哥会在战场上尽力辅佐你,为你提供军事资本!”

    王姮姬道:“小妹记下。”

    王戢粗砺的掌腹揉揉王姮姬的头,知道自己这妹妹始终与雪堂有些过节,陷溺在一场政治婚姻中难以自拔。

    但覆水难收,形严势格,和?离根本是不可?能的。莫如抖擞精神?,重整旗鼓,利用政治婚姻带来的好处坐稳王氏家主之位,为家族谋取荣耀和?权力。

    “好,九妹,若有什么难事记得?和?二哥说,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王姮姬对王戢的态度也?有些复杂,她一开始依赖这个二哥,后因他帮着郎灵寂而深深失望,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兜兜转转还是要互帮互助,密不可?分。

    日子便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

    王戢顿了下,流露些许柔软,又道:“如果可?以还请九妹帮我照顾公主殿下,护她母孩平安,二哥感激不尽。”

    王姮姬体会到王戢对公主的一片真情,承诺道:“二哥,你放心。”

    王戢很多心里话憋着说不出来,想?到九妹身边有郎灵寂为她安排打点?好一切,便放下了心,没再啰嗦。

    暖意飘荡于正月寒冷的凉风中,街衢中新年喜庆氛围还未散去,一家人却要奋战在不同地方,各自守卫各自的职责。

    真的该走了。

    江州已按照郎灵寂设计的那样打造成一个为王氏源源不断提供粮草和?兵员的大本营,将士日日操练,养精蓄锐。

    王氏不像原来那样只当一个书香世家在兵权上任人掣肘,而切实掌握了包括江州在内的六州,占尽天?下军事强镇,受到威胁时腰杆子有了底气。

    自古英可?以为相,雄可?以为将;英聪明秀出,雄胆力过人,王戢和?郎灵寂勠力合作,才能真正做出一番事业。

    他愿意相信郎灵寂,把妹妹托付给郎灵寂照顾,因为郎灵寂有清净有力的人格,稳健的内在,任何时候都能恪守契约。

    “雪堂,家中一切拜托你了。”

    郎灵寂颔首。

    “仲衍且去。”

    他和?郎灵寂之间?自然不必多说,多年来默契的合作已让他们亲如战友,拴在共同的利益上,里应外合。

    王戢甩了甩披风,忍痛割断万般思念踏上路程,影子又深又黑。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强大的武力支撑,他走了之后,希望一切可?以风平浪静。

    ……

    太?初年正月,皇帝司马淮欲改元“康平”,意为康定平复北方大片失地,克服神?州,统摄天?下全部版图,不再缩在南方当个偏居一隅的窝囊皇帝。

    此诏一出,群声如沸,众臣中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赞成者如祖逖、刘琨等北伐名?将,志枭逆虏,乐于皇帝对北伐事业投入力量。

    不赞成者却占更多数,大多是门阀豪族,他们在江南惬意的温床上咏歌升平日久,沐浴膏泽,早已忘了衣冠南渡的初心,不愿花费人力物力北伐,况且北伐毫无胜算。

    文官品秩之巅的中书监郎灵寂亦不支持皇帝改元,理由很朴素很真实——

    改元往往伴随着大赦,当今天?下本就动荡,如果将牢狱里的大恶大奸之人都放出来,盗贼蜂起,天?下将大乱。

    这是第一条最主要的原因。

    其次,本朝划江自守,若此时北伐,东南沿海的倭寇、西南蜀地的李家势力都会趁火打劫,使建康被两面夹击。

    再者,朝廷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与羯族、胡人和?东北慕容氏抗衡,盲目出兵不仅无法克复神州,还会遭到反噬。

    郎灵寂罕见用绝对锋利的态度,以中书省首席大员的名义驳斥了皇帝的诏令,直批四字“主政荒谬”,意在指责皇帝不顾黎民,沉浸于镜花水月中,异想?天?开。

    年号和?都城是国本,焉能说改就改。凭着一时血气强行与异族开战,恐遭亡国之祸。

    北伐党闻此,立即对郎灵寂口诛笔伐,在他们眼中,皇帝是准备重振朝坤的年轻君主,郎灵寂则代表了旧贵族顽固派,典型的贪图安逸享乐而不顾沦丧的失地,朝廷的吸血虫。

    天?下苦门阀久矣,其实何止郎灵寂一人,本朝专重门阀的风气滋养得?整个琅琊王氏成为朝廷的蠹虫,士人不学无术白白拾官可?做,朝廷的锐气一日日地减弱。

    小小的改元一事,引起了北伐党和?非北伐党展开了激烈辩论?。

    司马淮高?高?坐于龙椅之上,隔岸观火,北伐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他为了挑起琅琊王氏与群臣之间?的矛盾罢了。

    还记得?秉烛长谈时,司隶校尉的一句“擒贼先擒王”,若要诛灭琅琊王氏,就得?先诛灭琅琊王氏所依仗的肱股郎灵寂。

    郎灵寂事事为琅琊王氏谋划,是王家的智囊,充当顶梁柱和?保护罩。除掉郎灵寂,王氏会变得?好料理许多。

    况且,郎灵寂是王姮姬的夫婿,就是郎灵寂霸占了王姮姬的。

    一切只为除掉郎灵寂。

    多年来的师徒关系,司马淮深知郎灵寂的谦抑隐忍,必定反对改元和?北伐。所以司马淮故意挑起此矛盾,使郎灵寂被北伐党群起而攻之,先失掉一部分人心。

    接下来——

    司马淮又故意要正式册立陈留王司马玖为皇太?弟。

    又是一项足以震颤建康的诏令。

    司马玖血统高?贵,乃是司马淮父皇的幼弟,雅量瑰姿,博学多才,对朝廷忠心耿耿,是继承皇位最有潜力的人选。

    司马淮年纪尚轻膝下无子,即便日后有了,未必比司马玖更贤德、聪慧。

    先帝临死前就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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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玖继承皇位的念头,如今便尊重先帝意愿,正式册立他为皇太?弟。

    文武百官的反对声俨然更多了。

    皇帝岂能随随便便立旁人为皇太?弟?

    一时间?,上疏反对者无数。

    中书省亦驳回了皇帝这条诏令,理由是皇位传承大事,不易草率。皇帝年纪尚轻,日后会有自己的皇嗣,现在轻易把储君之位交予旁人,怕是祸根孽源。

    众臣以郎灵寂为首,纷纷支持郎灵寂,一时间?竟无人站在司马玖那边。众臣之所以拒绝以司马玖为储君,恐怕还有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

    本朝默认储君立嫡长子。

    立嫡与立贤之争自古有之,风雨不动坚持立嫡长子看似古板僵化,实则大大有利于朝政秩序的运行与维持。

    这是因为,在君权神?授的游戏规则里,君王是决定臣子命运的唯一话语人。

    君王权力交迭时,那些站对了队的大臣得?以飞升青云,乘着一浪奔向更高?的一浪;站错者则身败名?裂,惨遭新君猜忌,更面?临着杀身抄家大祸。

    如果一任任君王的传承没有一套清晰公开的规则,那么文武百官就不知自己应该正确站队的下一任主人是谁,为了家族为了身家性命,他们不得?不跟盲眼蛾子一样游走在各个可?能的候选人之间?,最终酿成党争之祸,自相残杀。

    就连皇帝司马淮也?是先帝意外驾崩后,按照长幼次序才继承的皇位。

    司马淮忽然立了个旁逸斜出的陈留王司马玖为储君,无疑破坏了皇位继承的默认规则,造成秩序的崩乱,使得?百官焦虑挠心,动摇了朝野原本的安宁。

    中书省有责任帮皇帝纠偏指错,当然不会同意这项诏令。

    中书监郎灵寂上疏言“还请皇帝先行诞下嫡长子,再行考虑册立储君之事”。

    司马淮借坡下驴,假模假样听取中书省的建议,撤回了这道诏令。

    “既中书省有异议,那朕便再行考虑一下,众卿稍安勿躁。”

    对于册立储君之事,司马淮看似大度,实则有自己的谋算。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一来卖个好给陈留王司马玖,以彻底拉拢他,二来司马淮料到郎灵寂定然不会同意立司马玖为皇太?弟,借此机会让司马玖憎恨郎灵寂,离间?二人关系。

    他深知光凭岑道风不是郎灵寂的对手?,必须尽可?能多积攒盟友,一同推倒琅琊王氏。

    司马玖与郎灵寂本就有旧怨,郎灵寂原是司马玖的跟班,后抢了司马玖与琅琊王氏的婚事,娶了王姮姬,才获得?琅琊王氏这种顶级豪门的扶持和?助力,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司马玖看着昔日麾下小小的运粮官成了呼风唤雨的权臣,地位远比自己高?,内心早就不平衡了。

    所以司马玖之前挑拨岑道风刺杀王姮姬,断绝郎灵寂与琅琊王氏之间?的联系,试图拉郎灵寂下马,可?惜失败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司马淮看准了这一点?,想?完全把司马玖纳归己用。

    在接下来真刀真枪与琅琊王氏的战争,司马淮还得?需要司马玖上战场。

    其实,司马淮根本没想?立司马玖为皇太?弟,也?没想?过把自己的皇位给别人。

    中书省那边会帮他拒绝好这件事,他在司马玖那里白白捡一个人情。

    经?此二事,郎灵寂得?罪的人多了,不仅北伐党视郎灵寂为眼中钉,司马玖也?产生了浓浓的仇恨。

    郎灵寂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司马淮发?觉,或许因为从前郎灵寂是帝师的缘故,自己总是弟子思维,太?畏惧郎灵寂了,把斯人想?得?太?厉害了。

    其实郎灵寂不过是个凡人而已,有弱点?,有七情六欲,有家室。只要经?过严密的布局,除掉郎灵寂是有可?能的。

    司马淮坐在龙椅上,投下沉沉的暗影。王氏被撕开个口子,正一点?点?落败。

    没了郎灵寂和?琅琊王氏,王姮姬一定会跟他的。

    第092章 臣妻

    下?雪了, 铅灰色的雾濛濛的天空,墨绿的松柏,冰凉刺骨湖水, 树梢的乌鸦, 黑白二?调的景色恰如水墨丹青画。

    雪花斜卧在低枝上?,王姮姬正披着厚重的斗篷和冯嬷嬷站在白梅树下?赏雪。

    忽闻郎灵寂一身官服下?朝归来,肤质冷白, 容色静默,仪态恰如朝廷首屈一指的权臣, 肃穆而不苟言笑。

    今日下?职似乎比平日晚, 王姮姬与他狭路相?逢, 试图转身跑路却太过尴尬,犹豫片刻,不得不开口,“你回来了?”

    郎灵寂应了声, 神如雪色,透着几分?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见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王姮姬顿时有种吃瘪的感觉, “怎么晚了些时辰?”

    他道:“朝中有事。”

    王姮姬见此没再去叨扰,免得无意中又触犯他的忌讳,记得前世他就常常这副满身霜寒气的模样。粗粗打过招呼之后,带着冯嬷嬷离开。

    手却被郎灵寂从后面拉住, 触感微凉。她疑惑回过头, 听他泠泠似泉的声线, “随我来。”

    旋即不由分?说, 他冒着一路风雪与她十指相?扣。

    王姮姬跌跌撞撞被郎灵寂带往书房,心头一阵擂鼓。她爬疏最近的事, 似乎没什么亏心的,亦没敢提和离,值得他这般冷漠地把她扣到?书房的。

    下?意识寒战,不知被夹着细雪的寒风吹的,还是被郎灵寂唬得。

    至书房,点起温暖的炉火,摘掉外袍清洗鬓间的雪水,雪珠淋漓。

    屋外雪虐风饕,屋内却暖热生汗,阵阵幽微梅香透窗弥漫,完全感受不到?丝毫寒冷,唯有炭火的轻噼啪声。

    郎灵寂一边净手,一边淡淡睨向她,“你这般拘束作甚?”

    王姮姬这才注意到?自己双脚紧并,原封不动站在门口位置,身子在发颤。

    她斟酌了片刻无话可说,妙目莫名憔悴,“我没有拘束。”

    他刚才面色恰如天上?铅云,沉闷低窒,给人以压力,别人哪里敢说话。

    郎灵寂凝了凝,屈指刮过她冰凉的面颊,道:“你那般哆嗦,难不成做什么亏心事了?”

    王姮姬讪讪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反讽道:“你别疑神疑鬼了,我每日呆在深宅大院里能做什么。”

    他道:“那就好。”

    帮她摘了棉斗篷和锦帽,掸掉一身雪气,烤了烤噼里啪啦的炭火。

    经过腰部?时,郎灵寂贴着手掌刻意丈量了量她腰,亲密摩挲,肌肤隔着柔软的衣裳布料一贴,不盈一握。

    “又瘦了。”他低声。

    王姮姬嫌弃地撇过脑袋,想起他夜里就是这样掐着她细腰进入,脸颊泛烫,用脑袋轻轻顶他心口,让他放开。

    “别动。”

    二?人同时坐在卧榻边休息,室外落雪静谧无声,沙沙沉重压在枝桠之上?,漫天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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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的苍白刺得人眼直眯。

    郎灵寂懒懒阖上?双目,将她抱在腿上?,有一搭无一搭捋着她细腰,“娘子。”

    王姮姬浑身起了层寒栗子,轻微的不适感,“你干嘛这么叫?”

    他不径答,眼神瞟了瞟,示意她手臂也反过来攀住他。王姮姬对峙片刻,认命地照做,手臂摆在了正确位置。

    郎灵寂静静感受了会儿,“我曾见识过那件事,没想到?真落在我头上?。”

    他口吻说得接地气,透着诚恳,寻常夫妻间的唠叨。王姮姬亦懒洋洋靠在他肩头,“什么事?”

    他住口不说有所避讳,其实那件事心照不宣——君王觊觎臣妻。

    前几日,在得知陛下?有阴暗心思后,他们第一时间息事宁人。王姮姬亲自把司马淮约来,明明白白说清自己臣妇之身,断情之意,斩断这段孽缘。

    然而无济于事,陛下?年?轻气盛,根本放不下?。

    越退让,陛下?反而越步步紧逼。

    据宫中眼线来报,陛下?依旧夜夜意淫王姮姬,思念深浓,甚是变本加厉把与王姮姬眉眼有几分?相?像的王芬姬作替身,在御书房重新挂上?了王姮姬的画像。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自古君王看上?臣妻引起了多少孽根祸胎,丈夫在朝中轻则被针对贬谪,重则抄家灭口——杀光女子的母族夫族,独囚女子于深宫享用。

    对于郎灵寂与王姮姬来说,他们是人臣夫妻,即便再权势熏天,也有“臣”字大山压着。面对陛下?近乎明目张胆的觊觎,为人臣子无计可施。

    好在琅琊王氏不是寻常门户,王姮姬也不是寻常臣妇,堂堂王氏家主的身份,可暂时维护自身安全。

    从郎灵寂不带半分温色的肃杀神情来看,他今日在朝中定然被针对了。陛下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剖腹取卵,正式对付琅琊王氏,欲得其妻,先诛其夫。

    王姮姬诧异,随即暗暗奚落,郎灵寂这样的人也会被针对。

    她本应该站在他的战线同仇敌忾,不知怎地,她竟有种快感,一种近乎报复得逞的快感,郎灵寂遇上棘手事了。

    不知他苦思冥想,走投无路是怎样一副情景?

    他总高高在上?目无下?尘,傲慢不可一世,如今也被司马淮整治了。

    心涉游遐间被郎灵寂看透,他指骨冷冷淡淡钳过她的下巴,几分?锋利的打量,“幸灾乐祸?”

    王姮姬心事乍然败露,唇瓣下?意识抽搐了下?,拂开他的手。他调整了姿势变本加厉扣住她的后脑,完全将她禁锢,

    “说清楚,别想蒙混过关?。”

    氛围莫名奇妙危险了起来。

    王姮姬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被迫表达忠诚,“你别小?题大做,我没想什么,陛下?的事与我无关?。”

    陛下?的事确实与她无关?,她当年?与司马淮结义而已,谁料司马淮种下?一颗孽情的种子,对她魂牵梦萦。

    她能做的都?做了,劝司马淮断情,安安分?分?呆在内宅,尽人事听天命,他不应该责怪她。

    郎灵寂却对她方才的幸灾乐祸深深不满,探舌攫入她喉间发出轻而尖锐的动静,微痒微痛,熔了肺腑,才撒手放人。

    两人每每这般拥吻,都?会激发情蛊,彼此通过情蛊深入智识与精神的交流,心灵相?通,好似融为一体。

    王姮姬双颊酥红,捂着胸口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地轻喘着,双目剜他,恰似一泓雪花化成冰冷的水。

    “你……!”

    她含恨酝酿半天,只剩无能狂怒。

    “你能不能经过我同意。”

    郎灵寂挑挑眉,平铺直叙:“你别幸灾乐祸,我的利益就代表了你们家的利益,我倒了你们家也没好下?场。”

    君夺臣妻,毁灭的是一对夫妻。

    理?虽是这个理?,王姮姬偏要争一时长?短,“谁说你倒了我们家就完了,我琅琊王氏合作过的藩王数不胜数,没有你再扶持一个别人就是。”

    二?哥已得了九州大部?分?兵权,朝中行政有其它?哥哥支撑着。琅琊王氏满门珠玉,有文?臣有武将,理?论上?现在不需要与一个外姓藩王合作。

    “你说什么?”

    郎灵寂审视她。

    这话放以前是雷池,但现在绝知她被情蛊和家族两条粗壮锁链死死缠住,再难逃离,逞逞口舌之快而已。他们的灵魂有响应,种着同一对情蛊,密不可分?。

    “你选不了别人了。”

    情蛊具有排它?性?,与任何其他异性?的亲密接触刺如刀割,他是,她也是,他们今生能依偎的配偶只有彼此。

    这种最极端的手段将他们绑在一起。

    王姮姬微微黯然扭过头去,尝试着从他腿上?下?来,他仍牢牢提握着她的腰。

    自从她知道情蛊根本没有解药后,和离和自由的心思俱熄了,像行尸走肉臣服于现实,再无闹腾的心气。

    他不必一遍遍地警告她。

    “我知道我选不了别人了,也没打算选别人。你一直帮着琅琊王氏,我当然希望你好,琅琊王氏好。”

    幸灾乐祸是有的,但只一点点。

    他道:“姮姮,你应该尽量爱我。”

    王姮姬听这陌生的话,直愣愣钻进耳窦中,有点消化不过来。

    “什么?”

    这样唐突陌生的词很?少从郎灵寂口中说出来,关?键他还这样面不改色,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她咽了咽喉咙,为难地说:“可我们只是家族联姻啊,一纸契约。虽然有情蛊的作用,但要求彼此相?爱,也太……”

    郎灵寂漠然打断:“我是说,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来给皇帝看。”

    王姮姬长?长?哦了声,不知这么做有何目的。或许装作恩爱能让他们的合作更?紧密,皇帝知难而退?

    “我怎么尽量爱你?”

    她希望他像上?次赶走皇帝那样,给她一个章程性?的东西,她一条条照做,免得他又吹毛求疵责备于她。

    郎灵寂隐晦侧过头去,口吻淡冷:“爱还怎么教,你前世不是会么。”

    王姮姬哑然,大脑一片空白,前世,前世太过于遥远,她早就忘得干干净净。如今为了家族利益她不恨他已然勉强,何谈前世那样爱。

    “我。”

    他耐心等了会儿,见她这般支支吾吾,微感失望,“罢了,当我没说。”

    二?人气氛凝滞了会儿,有弦外之音未曾说清,但谁也不挑头。

    王姮姬垂了垂眼,顺理?成章揭过此事,转而问:“朝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是琅琊王氏名义上?的家主,算政治人物,有权知晓朝野局势。

    郎灵寂一五一十说了,陛下?要改元,要北伐,要立皇太弟……一项项举措无不针对琅琊王氏,针对他。

    他习染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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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风气,拿捏着腔调:“因为娶你,我仿佛染上?大麻烦了。”

    王姮姬撇过头去,这是官场推卸责任踢皮球的话术,她岂会上?当。

    说来,陛下?针对郎灵寂是一方面,却绝不会给郎灵寂带来什么切实的伤害,这一点她丝毫不怀疑,也不担心。

    因为郎灵寂根本就不是束手待毙的人。陛下?的这些举措看似藏着小?心机,实则毫无意义的,根本伤不到?他。

    “你为什么不反击?”

    如果他反击,以他的心机智识,绝不可能处于现在这样的困境中。

    他目前的反击只是驳回皇帝的两条政令,还是站在皇帝的角度,对皇帝有好处的。被北伐党群起而攻之的是他。

    郎灵寂失声一笑,似听到?什么荒谬,“反击?你在想什么,他是陛下?。”

    王姮姬歪头凝思,他无论如何不像一个忠君爱国的信徒,怎会在意儒家那些君君臣臣的教条。面对司马淮的试探,他竟然史无前例地退让了,这实在太不像他。

    她咳了咳,道:“我们两家现在既然是合作盟友关?系,你该将心中图谋对我坦诚相?告。左右我这副病弱身子根本出不了大宅院的门,不会泄露机密的。”

    郎灵寂道:“没有秘密,没有筹谋,这次真的没有。”

    平静斯文?的面颊不似刻意作伪,他真的是这样恪守执行的。

    王姮姬怔怔:“什么意思?”

    他不去谋算,准备束手待毙吗。

    在对待皇室这一问题上?,他似乎不是她印象中那个郎灵寂。或许因为他有一半司马氏血统的缘故,对司马氏格外仁慈。

    郎灵寂道:“姮姮,你家家训要求你们子孙永远臣服于皇权,做个辅臣。”

    正是王氏家训,子弟 永不谋反,永世不得称帝为皇。

    “……所以,我不能有丝毫反意,让你们整个王氏居于炭火之上?。”

    双目对视之间,王姮姬忽然明白了。

    面对既白等其他情敌,他可以轻描淡写地杀了,左右那些人的命本身不值钱。

    面对皇帝,他,包括整个琅琊王氏在内,都?不能僭越冒犯,承担谋反的罪名。

    郎灵寂有权臣心,却无帝王欲。

    第093章 贬官

    司马淮写了信给远在广州的岑道风, 广州偏僻崎岖,开化程度低,等了将近大半月才?收到回信。

    信上?, 岑道风认真诚恳地回答了司马淮之前的问题, 即与王戢开战有几成?胜算——

    胜算为零。

    并非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岑道风曾在王戢麾下作战,很了解王戢的底细。

    王戢是本朝名副其实的最高军事统帅, 在江荆一带屯田耕种,创建防御工事, 佣兵自雄, 善于打持久战, 大军出巢足以撼动半壁江山,甚至直捣建康。

    此人虽勇猛却不逞匹夫之勇,一身的名士风度,会拉拢人心, 会巧用人,会争权夺势, 更懂得隐忍和克制己欲。

    有一次在军营正当中秋月圆时分, 王戢纵情饮酒,烂醉如泥,帐下谋士提醒他喝酒误事损伤理智,在战场上?不该如此。

    如此煞风景之言, 本以为凭王戢的火爆脾气会将斯人拖下去斩首, 谁料王戢听取了那谋士的建议, 饮下最后一口后轰然摔了酒杯, 并命令从?明日?起全军禁酒。

    从?此军中再没喝酒误事过。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能看清王戢开明懂理, 可高可低,野心炽热而又目标清晰,拎得清大事大局,端端是两朝第一豪门琅琊王氏栽培出来?的根苗。

    王戢身后更有个擅于以静制动的郎灵寂,长袖善舞深沉如渊,心思?缜密远超常人之上?,为王戢制定各种作战策略,规避各种风险和漏洞,补充文治。

    经?过多年积累,王戢已成?长得相当强大。

    若要开战,岑道风言至少需要三年的筹备时间,且三年中他不能呆在贫瘠的广交之地,而要在梁、湘州等中原腹地占领兵权,像王戢一样操练士兵,积累军资,三年之后方有与王戢较量的资格。

    否则,“臣即便战死,无?济于事”。

    ……

    司马淮合上?信笺,久久无?法平静,浓浓的忧愁笼罩在眉目间。

    他料到琅琊王氏难打,没想?到这?么难打,连猛将岑道风都忌惮如此。

    梁州位于南北夹缝之间,属于一片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占领那里的是流民帅周乔,长期以来?脱离朝政控制,想?把梁州给岑道风并不容易。

    朝廷上?使手腕,战场上?拼血肉。在朝堂上?他尚能用帝王术打压郎灵寂,而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短兵相搏时,王戢顾盼自雄,生性暴躁,绝不像郎灵寂那般遵守默认的游戏规则。

    郎灵寂是文官,服从?于君臣之礼那一套;王戢是武将,蜂目豺声?,壮怀犹唱缺壶歌,真惹急了或许会不管不顾。

    郎灵寂再是心机深沉,终究手无?兵权。王戢再是冲动少智,终究手握数十万雄兵。若论起祸患来?,王戢比郎灵寂更值得忌惮,也更难应付,毕竟兵权才?是最大的实权。

    长久以来?他与帝师郎灵寂接触得比较多,却忽略小看王戢了。

    况且,这?俩人根本不能分开看。郎灵寂的脑子会给王戢智慧,王戢的雄兵会给郎灵寂底气,二者拧成?一股绳,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琅琊王氏。

    因为郎灵寂娶了王姮姬,两家?成?为亲近的翁婿关系,死死绑定在一起。

    司马淮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想?到王姮姬就突突直跳,心神恍惚。他咽了咽干燥的喉咙,不止一遍幽怨地想?:如果?一开始进?宫的是王姮姬就好了,那么天下太平,伉俪相守,多么美好。

    王姮姬当他的贵妃,他和王姮姬日?日?相守,看在与皇室联姻的份上?,王氏定然会安分守己,踏踏实实当个臣子。

    王姮姬温柔美丽,定然也会规劝家?族激流勇退。若有兵戎相见的一日?,王姮姬无?法割舍他和孩子。

    至不济,王姮姬留在宫中可以当人质。

    可惜王姮姬先是阴差阳错地与文砚之相爱,又错误地嫁给了郎灵寂。

    一切往最棘手的方向恶化。

    以前是得王姮姬者可得天下,现在是得天下者才?可得王姮姬。

    司马淮知?道斗争的机会只有一次,他绝对不能输。

    他骨子里流着先辈司马懿的鲜血,炽热着无?比的雄心和斗志,血统是高贵的,先天条件不比王戢和郎灵寂差。

    他决定继续之前的计划,先摘掉庇护琅琊王氏的双翼,再彻底摧毁琅琊王氏。

    王姮姬根本就不爱郎灵寂,每日?都在承受痛苦。琅琊王氏虽是她的家?,也是束缚她的茧。他做的这?一切皆为了救她出囹圄,乃是正义之师。

    ……

    方过新年,中书监郎灵寂便接连驳斥了皇帝两封诏令,许多百官替皇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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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扫地,何况龙椅上?的皇帝司马淮本人。

    朝中人都替郎灵寂捏了一把汗,流言蜚语称陛下恼了郎灵寂,意欲除之而后快,郎灵寂即将要被贬谪了,中书监之位呆不了多久。

    陈留王司马玖因到手的皇太弟之位生生飞了,恨毒了郎灵寂,亦恨毒了为虎作伥的琅琊王氏,接连数道奏折弹劾,言辞激烈,誓与王家人不共戴天。

    司马玖奏琅琊王氏的种种罪状,言“王戢必为患”,专兵擅权,割据一方,若不除之恐有逼宫之祸。

    自古军政分离,军事和行政大权却悉数掌握在琅琊王氏一家?手中,缺乏监督,权力离了制度的牢笼,王氏若无反心才怪。

    司马淮好言好语安抚司马玖,自然知?道王戢和郎灵寂是祸患,却不能光明正大诛之,表面还?要装作君臣和睦。

    朝中人心动荡,众臣惶恐不安,不知?该站队哪一边,帝党与士族的斗争从?未如此激烈过。

    前段时间琅琊王氏大行封赏,成?为风光无?两的第一豪门,其余文武百官极为眼红。

    既不能改元立储,司马淮便借着安抚臣心的名义,也封赏了其余百官,重新调整了一番朝中官员架构。

    当然,他只能在不损害九品官人法的前提下,对现有官僚体系微调,悄然在关键部位放上?自己的心腹。

    首先,就是惨失皇太弟之位的司马淮。作为首要安抚对象,司马淮赐他镇远将军的头衔,都督青、徐、充三州兵权。

    三州看上?去很多,实则青州、徐州位于北方,乃是匈奴实际操控的地盘,司马玖挂个名罢了,重点仅在充州一州。

    司马淮暗戳戳栽培司马玖,培养军事筹备力量,用以将来?对抗王家?。

    另外,司马玖还?是“都督中外诸军事”,即号令皇城的禁卫军,充当保护皇帝的最近最后的一道防线,皇帝手下最强的军事力量之一。

    司马淮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司马玖。

    其次,司隶校尉孙寿晋关西侯,出任丹阳尹一职,掌管整个建康城的行政大权。

    这?个职位原本是郎灵寂的,郎灵寂升为中书监后便空了下来?,司马淮便见缝插针给了自己人。

    皇帝看重孙寿为人正直以及敢于弹劾琅琊王氏的高贵品质,引为近臣,随时咨询,相当于随身携带的智囊。

    接着,司马淮又晋河东裴家?裴锈为尚书令,掌政令执行大权,其权力堪与中书省分庭抗礼,品阶名义上?还?在郎灵寂的中书监之上?。

    不过裴锈态度比较模糊,不愿挤在中枢和郎灵寂相争,主动请辞,只挑了个在翰林院掌管典籍的秘书丞闲职。

    河东裴氏和琅琊王氏的关系比较暧昧,处于灰色地带。河东裴氏与琅琊王氏有世代姻亲之好,王姮姬母亲的娘家?正是河东裴氏,裴锈在成?婚前更爱慕过王姮姬一段时间,不愿与王家?为敌。

    世家?大族之间盘根错节,往往你的利益就代表我的利益,琅琊王氏倒了旁人未必有好下场。裴家?敏感嗅到了这?一点,拒绝给司马淮当枪使对付琅琊王氏。

    不单河东裴氏,龙亢桓氏,陈郡谢氏,范阳卢氏……亦是如此。

    司马淮本想?利用北方声?望更高的士族制衡琅琊王氏,这?一步棋算是废了。

    士族根本不配合,亦不听皇帝诏令,靠他们对付琅琊王氏是痴心妄想?,他们只认其家?而不认其君。

    司马淮暗中愤恨。

    裴锈既辞,尚书局的位置便空下来?。

    朝中对郎灵寂录尚书事的呼声?很高的,毕竟郎灵寂多年来?积攒声?望,为百官之首,又坚决捍卫贵族的利益,维护九品官人法,便是合并尚书局、中书省为一个大丞相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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