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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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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1章 入宫

    孙寿那老匹夫一介寒门, 胆敢屡屡弹劾琅琊王氏,所依仗的不过是张贵妃。

    孙寿和张贵妃沾亲带故,张贵妃时常吹陛下的枕边风, 哄得陛下对孙寿深信不疑, 屡屡针对于琅琊王氏。

    王氏如今功高震主,荣耀至极也危险至极,自?古权臣没有?不被猜忌的, 想族祚永传,势必要搞好与帝室的关系。

    王戢道?:“七妹八妹, 侍奉龙颜入宫并?非什么坏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王芬姬哽咽道?:“我?等女流对朝政一无所知,入宫帮不了忙。都?是自?家手足骨肉,还请二哥高抬贵手。”

    王清姬亦感然神?伤,面?带菜色。毕竟琅琊王氏的贵女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愿意在?深不见底的宫墙中为帝王妾?

    今日的门户代?替了旧日的冠冕,江荆二州胜利后, 满朝将相藩镇尽出王氏, 王家女儿入宫为妃反倒是下嫁了。

    王戢正色道?:“七妹和八妹休要妄自?菲薄,朝中司隶校尉屡屡在?陛下面?前构陷我?族,如此嚣张,借的谁的势?不就是他表侄女张贵妃吗?你们入宫之后, 争取博得陛下宠爱, 也能为我?族遮风挡雨。”

    王芬姬紧咬着唇瓣, 恨意沉沉, “二哥凭什么这?么说?只?为了一点点利益,分明牺牲我?们的终生?作政治联姻!”

    王戢反问:“政治联姻怎么了, 咱们家族谁又不是政治联姻呢?”

    天底下没有?便宜的事,王家儿女既享用了家族多年荣华富贵的滋养,不可避免地要反哺家族,牺牲自?己的一些?东西,为家族长远计。

    王芬姬坚定着心思偏偏不肯退让,“二哥你好狠的心,送我?们去?那见不得人的火窟,只?因我?们是旁支庶女。你又不是王氏家主,且叫姮姮出来评评理!”

    “你说王家人人皆是政治联姻,为何九妹可以公开选婿,任凭心意嫁一个寒门?你们怎么不送姮姮入宫去??”

    她声声控诉,带泪含怨,音量极大。

    空气肉眼可见凝滞起来,姮姮的婚事在?王家是一个禁忌,任何与和离另嫁相关的字眼都?不能提起,姮姮是有?夫之妇了。

    郎灵寂正在?。

    王戢瞥了眼郎灵寂神?色,急忙拍了下桌子,凶凶截住:“住口!好好谈着你们入宫的事,提姮姮作甚!”

    王芬姬声泪俱下,“二哥,求你公平一些?,拿出对姮姮十中之一来对待我?们。我?已有?了中意的情郎,这?几日便要提亲,门当户对,请二哥另选其?它姐妹入宫。”

    王清姬亦绷着,眼角忍不住泛红,附和道?:“二哥,一入宫门深似海,清姬有?母亲需要朝夕侍奉,不敢远行。”

    王戢内心甚为着恼,任凭说破了嘴皮,二女不肯入宫,斥责道?:“七妹和八妹受家族养育托举多年,家族一需要你们,你们便推三阻四忘恩负义??”

    王芬姬管不得那么多,内心只?想着未婚夫,给皇帝做妾毋宁死。

    她眼见王戢这?边求告无门,瞥见了身旁白袍清俊的郎灵寂,忽然噗通一下双膝跪下,哀求道?:

    “琅琊王殿下,求求您!您素来慈悲,求您劝二哥收回成命吧!”

    说着,竟一头叩首下去?。

    下人连忙去?拉王芬姬,后者却似乎抱着必死的决心,额头叩得微红,一遍遍地哀求,倔强着跪在?地上?。

    琅琊王殿下不是王家人,平日里处柔守慈,克制谦退,不臧否人物,大多数时候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看起来比蜂目豺声的二哥好说话很多。

    王戢倒抽了口气,目眦欲裂,不可否认他心软了,毕竟是手足骨肉。

    “七妹!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王芬姬置若罔闻,嘶哑道?:“我?与庾家二哥儿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早已约定为婚姻之好!他被中正评为四品,入朝为官是迟早的事,我?嫁给他也能为家族效劳的!求琅琊王看在?我?们一片真情的份上?,劝劝二哥吧,芬姬这?辈子不敢忘记您的恩德!”

    她眸横秋水,呼吸紊乱,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满怀希望看向郎灵寂。

    王清姬也跟着乞求起来。

    王戢见此,重重地吐了口气,心志动摇了,难堪犹豫地道?:“雪堂……”

    郎灵寂微微凝了凝,冰凉的气场犹如炎热时吹过的一缕清风,死水无澜。

    他抬了抬袖命下人将她们扶起。王芬姬犹自轻颤,惊魂未定,抽噎声稍平。

    以为此事有转机之时,听他道?:

    “庾奂要来中书省做侍郎,对吧。”

    庾奂正是王芬姬未婚夫的名字,斯人年方弱冠,刚被中正官评级。

    王芬姬呆呆地凝滞,“嗯”了声,不解其?意。

    郎灵寂静静陈述,“婚前私相授受是大罪,私德败坏。王小姐且好好入宫,今后我?会照料他的仕途,一生?锦绣无忧。”

    反之,身为中书省首席大员,整治一个区区四品刚出仕途的官员实在?太容易,官场上?毁人的肮脏手段数不胜数。

    郎灵寂轻飘飘两句,使王芬姬彻底跌落谷底,僵硬如尸,陷入完全的绝望。

    好好入宫。

    她怔怔,连哀求都?停止了,像是听不懂这?残忍的话,一瞬间被掐住了软肋,唯有?泪水爆发。

    “不……不要……”

    王清姬畏怯地扯着王芬姬的袖子,声腔发软,姐妹俩抱成了团。

    便在?此时,猛然檀木门外一声惊呼,“小姐!您醒醒啊,您怎么了?!”

    却是冯嬷嬷的嗓音。

    王戢尚愣,郎灵寂眸光陡然一缩,已起身轻振衣襞三步两步到了门外,见王姮姬沉沉昏倒在?冯嬷嬷怀中,软糯糯的失去?意识,显然已在?外面?听了良久。

    他不带半分温色,漆眸慑人,一时间蒙上?了愠色,冷冷道?:“把?她给我?。”

    冯嬷嬷哪敢妨碍,连连后退。郎灵寂打横抱起王姮姬软塌塌的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转头对王戢道?:“我?先走了。”

    王戢如堕五里雾中,尚没明白事情的原委,凛然道?,“好,雪堂,你照顾好九妹!”

    说来奇怪,九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书房外面?,偷听这?么久,还昏了过去??

    ……

    郎灵寂将王姮姬送至闺房,轻轻放倒,颔首吻了吻她。

    这?种情况不必吃什么药,只?需亲密接触几下便可缓解。

    蛊瘾忽然发作,也并?非剂量失控,而是他刻意造成的结果。蛊瘾越来越深,她就是要越来越依赖他的。

    半晌,王姮姬幽幽醒转,睁开淡白的眼皮,见到眼前人,眉心本能一皱。

    郎灵寂单膝跪地与她视线齐平,径直问,“悲天悯人的毛病又犯了?”

    王姮姬耻然,转过头去?,“你要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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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朝政,能不能别作践我?王家的女儿。”

    他眼底寡淡,提醒道?:“我?不是谋自?己的朝政,谋的是你们家的朝政。”

    她道?:“就不能放过她们么?”

    郎灵寂声线平平,“不能。”

    司马淮的势力在?隐隐扩大,后宫是王家一片未涉足的领域。他既执王氏的政,理应为王氏考虑,放过去?一两个眼线,代?为监视。

    他知道?王芬姬和王清姬都?有?相好的,情浓意切,没有?相好的他还不要。

    她们入宫之后得有?软肋捏在?王家,才能保证她们不会心怀狷恨而背叛。

    人心本就是这?样的。

    他见她沉默,微寒的指尖勾住她的下巴,拷打着,“当然,你是家主,这?事你若执意不同意的话便作罢。”

    王姮姬躺在?榻上?怔怔仰望着他,自?己尚且身陷囹圄,又怎能救得了别人。

    情蛊在?她体内流动,她名义?上?是家主,实则只?是他的傀儡和奴隶。

    既然要求他为家族扬名立万,便不能以滥善之心苛责他的手段。

    她厌恶拂开,“我?没不同意。”

    目前最怕的,还是他断了她的药。

    “那种药……”

    王姮姬隐带央求,回归到今日的正题,晦涩道?,“多给我?几颗,求求你。”

    她在?蛊瘾控制下失去?了独立分辨能力,好似一个囚徒,对旁事麻木不仁,只?想着自?己能苟且好过一些?。

    郎灵寂依旧风平浪静地拒绝,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那副神?色和他刚才三言两句断送了王芬姬和王清姬一样凉薄。

    “那种药有?害身体,以后尽量少吃。我?是你的解药,你多接触接触我?。”

    王姮姬跟方才的王芬姬一样心跌落谷底,犹如身处冰窖中。他待任何人都?是颠扑不破的原则,不会对任何人破例。

    “我?很难受。”她辩解道?。

    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她厌恶自?己卑微伏低,索求欢好,为了求一两颗药生?生?把?幼时玩伴卖进火坑。

    她甚至想说不如你把?我?送入宫,我?替王芬姬,即便一百个司马淮也不如他一人憎恨——但这?么说定然会惹怒他。

    郎灵寂深刻骨髓的温柔,专注地给予她更多的爱抚和亲吻,不动声色却让人心惊肉跳,熨平她体内躁动的情蛊。

    “那你时时刻刻在?我?身边。”

    这?样,他时时刻刻能当她的解药。

    “就不难受了。”

    王姮姬失望,她宁愿吃那种药也不愿意呆在?他身边,不愿像菟丝藤依赖他。

    她只?得自?己吞下痛苦,她和皇帝其?实是一样的人,同为傀儡,皇帝被门阀操纵朝政,她被迫统领门阀。表面?高高在?上?,实则被压在?五指山下。

    王家子弟享受了贵族制的身份,便有?义?务为家族做贡献,维持门阀与皇室共治的局面?,维持世世代?代?荣耀无比的“朱门”——她是,王芬姬是,在?战场搏杀的二哥也是。人人都?是政治联姻。

    她虽然恨郎灵寂,但按伦理郎灵寂并?未做错,他确实按当初契约上?的诺言,步步为营,每一步为王氏谋划。

    利益化身为沉重粗大的锁链,她有?反哺家族的义?务,所以她永远和离不了。

    王姮姬不再想谈论王芬姬等人,只?摔下一句话,“你起码保住她们的性命。”

    郎灵寂道?:“只?要她们不自?戕。”

    王姮姬蔑然,唱反调,“你有?半点良心么,已经快逼得她们自?戕了。”

    他扯唇轻呵。

    王姮姬左思右想,心口沉沉堵得慌。王芬姬和王清姬的下场令她心有?余悸,唇亡齿寒,感到深深的恐惧,道?:

    “如果我?不是爹爹最喜欢的女儿,爹爹也没把?铁指环给我?,你不会娶我?,也会无情把?我?送进宫,对吧?”

    他的眼里天生?只?有?利益。

    郎灵寂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面?对这?个敏感的问题,他没有?想象中的恼怒或据理力争,只?道?:“不会的,姮姮。”

    王姮姬:“为什么?”

    他给出很匪夷所思的理由,“因为你是王姮姬。”

    不是因为她是家主,或别的什么,只?因为她是王姮姬。

    王姮姬疑道?:“那又怎样?”

    “你还不明白吗?”

    他有?种一种微妙的距离感,神?色认真,声调微微一提,

    “因为我?既是你夫婿,也是你可信赖的娘家人啊。”

    第082章 为妃(二合一)

    王家要送两个女儿入宫为妃的事不胫而走, 很快轰动朝野。

    当年曹操为了控制汉献帝,送了自己的女儿入宫做皇后。如今琅琊王氏官无可加,封无可封, 王戢驰骋沙场, 郎灵寂随驾枢臣,将魔爪伸到?后宫,怕是?也想?奉天子以令诸侯。

    自古以来, 威胁皇帝最严重的三?个因素:权臣、外戚、宦官,琅琊王氏一家就独独占了两者。

    功劳之高, 权势之强, 号召力之大, 爵位之蝉联,让人不得不望而生畏。

    司马淮知道?琅琊王氏对自己进行?了反制,那日的封赏,郎灵寂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才会?冷不丁送两个王家女入宫。

    张贵妃因为此事哭哭啼啼了好几日,哀毁骨立, 埋怨今后没活路了。

    其实何止张贵妃, 司马淮亦头疼如裂,愁眉蹙额,忧心忡忡,头发也白了一根, 苦思冥想?应对之法。

    谁料王家这般卑鄙无耻, 直接给他塞女人, 还打着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幌子?

    王戢是?个习武的粗人, 断不会?如此心思缜密,定?然又是?那位帝师的手笔。

    司马淮眸子猩红, 骨节嘎嘎捏得作响,对郎灵寂的恨又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千不该万不该,他那日单独给王姮姬送那份封赏!

    他总存着试探的心思,侥幸以为王姮姬能与他联系,暗中偷天换日。

    实则王姮姬的环境水深火热,根本不知他给她送了封赏,被缠裹窠臼中,浮云蔽日,身不由己。

    王家二?女入宫之后,定?会?凭其高贵的地位横扫后宫、执掌中馈,成?为王氏永不停休的眼线,监控他这皇帝的一举一动,哪怕夜晚睡觉时?。

    王氏俨然上?蒙天子,下?干朝政,送妃子入宫就是?门阀为压制皇权耍的一个小把戏!

    如果可以,司马淮当然要拒绝。

    但他做不了主。

    朝中文臣凋零殆尽,武将岑道?风远远驻守在广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司马淮手中并无硬手腕堪与琅琊王氏抗衡。

    满朝门阀出身的官员皆是?王氏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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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的决定?对于贵族官员来说胜于圣旨,无条件赞同。

    琅琊王氏送女入宫的理由充分,他后位空悬,膝下?无子,后宫寥寥没几位嫔妃,正?是?纳娶新妃时?,为了皇嗣延绵大多数文官持赞成?态度。

    司马淮本人的精神有些恍惚,陷入一种惭愧又上?瘾的奇怪状态中。

    自从那夜首次做了那场梦后,司马淮仿佛开了荤,这几日一发不可收拾与她交缠,夜夜相会?,他经常夜半无声深喘,浑身发麻,大汗淋漓,然后叫水……

    后宫,司马淮逐渐减少了翻牌次数,心里只惦记着梦中的人。

    他很耻于这样的行?径,偷偷摸摸,但内心的欲望被压抑得极其痛苦,越是?战战兢兢,越男意昏昏,喉间吞咽燥意。

    说实话他很心疼王姮姬,她丈夫对她并不好,也不珍惜她,夫妻淡漠如冰,她被绑在一段泥泞的婚姻中苦苦挣扎。

    从前文砚之在时?,王姮姬费了很大的劲儿解蛊,最大愿望就是?和郎灵寂退婚,兜兜转转,她还是?嫁给了郎灵寂。

    司马淮回想?从前在清谈会?的时?光,他,文砚之,郑蘅,多么潇洒快意。

    如今文砚之死了,王姮姬嫁了,他在摇摇欲坠的皇位上?如同孤家寡人。

    司马淮无奈颓废着。

    他虽穿着龙袍,却不上?那一身黑衣的权臣更有权力,能获得豪门的支持。

    门阀干政自古无之,偏偏降临在他主政的时?候,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他有些后悔,沾染那个春梦。

    他不能坐受废辱。

    唯有死死捏着的文砚之留下?的解药药方,关键时?刻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

    王宅,王姮姬在妆镜前梳妆打扮,一缕一缕拢着乌黑油亮似瀑的头发。

    铜黄的妆镜映出她的面孔,茜红色的口脂和点?翠妆,显得有几分妖冶。

    随后,她穿上?厚重的命妇吉服,头戴凤冠,群襦加蔽膝,仪态又变得庄严肃穆。雍容好贵,死气沉沉。

    郎灵寂微微躬身,凝视镜中的她,轻轻道?:“记住,办完了事就回来,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也不要在皇宫逗留。”

    王姮姬疲倦,反感,“你既然放心不下?,随便?找个人就是?了,何必让我亲自送她们入宫,还条条框框这么多规矩。”

    他一个略显冰冷的笑,斯斯文文地剐了下她的鬓,“因为你是?家主啊,有些场面不得不家主出面,我又没囚禁你。”

    王姮姬深深阖上了眼,奚诮,“我是?家主吗,有我这么窝囊的家主?没囚禁,你什么时?候放过我自由,我就是你玩弄朝政的一只玩偶,你从不在意我的感受。”

    尤其此刻这般对镜梳头,她光鲜亮丽的发髻任他抚弄着,搓捻揉圆,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她因为情蛊的牵制必须言听计从,白日黑夜都在他的手掌心中。

    “姮姮,你才是?雇主,”他柔声,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向她表达忠诚,“王太?尉的遗训是让我好好辅佐你们兄妹俩,扬名显亲,光耀门楣,所以你要尽量相信我,配合我,不要被旁人的蝇头小利迷惑。”

    即便?逼不得已暂时?限制她都自由,那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蠢蠢欲动,谁知道?藏着什么龌龊的把戏,上?演君夺臣妻的戏码。

    除了他,当世再无第二?人如此掏心掏肺地对待琅琊王氏,呕心沥血谋划,坚定?不移地帮她振兴家族,护着她。

    王姮姬似乎嗅到?了什么,跟皇帝有关,仰头问:“后宫发生变故了吗?”

    他隐晦道?:“感觉。但不确定?。”

    王姮姬心里略有惶然,他对政治的感触精准而细腻,每每他察觉到?的苗头,都不会?空穴来风——皇帝要对王氏下?手了。

    或者对她。

    她一时?无话,不知怎么评价这件事。

    慵懒靠在他怀中,任由寒山月夜的香气将她浸透,“配合可以,但你偏要这么残忍,让我亲手把姊妹送到?宫里去。”

    郎灵寂道?,“宫里又不是?火坑。”

    她眉心一蹙,“可七姐已有了心上?人,彼此相爱。”

    他理所当然道?:“我不是?许她未婚夫锦绣前程了吗?这补偿足够了。”

    王姮姬暗奚,锦绣前程哪里等同于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似的只顾利益,全无人情味。

    她和文砚之当初便?是?被他硬生生拆散的。文砚之饮下?一杯毒酒,七窍流血,死时?满含泪水,被他活活逼死了。

    “你怕是?看不得别人幸福,心理阴暗,卑鄙无耻,拆散别人有瘾。”

    或许提起旧事,她讽刺的话分外留情,“别人有了心上?人,你就……”

    郎灵寂冷淡地截断,“够了。”

    王姮姬被呛了下?,唇珠一颤。

    后知后觉她越界了,前世每每不耐烦时?,他就是?这种蔑视的口气。

    她内心这么想?可以,怎能明?目张胆说出来呢?他们远远没熟到?那个地步。

    王姮姬觑了眼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说漏了,略略后悔,自顾自说了些话打圆场。半晌,两人依旧是?一片死寂。

    道?歉是?难以启齿的,顿了顿,她也没找到?什么更好的话语打破沉默。

    眼下?依偎的姿势过于亲密了,他一直有洁癖。王姮姬耸了耸肩,不自在地拉开距离,带着尴尬,脱离他的怀抱。

    郎灵寂却敏感地察觉到?,比她更快地倏然圈紧了她,几乎出于下?意识。

    王姮姬被他勒住,脱离的动作骤然停止,顿感一阵窒息,难受地呃了声。

    她想?怒而质问他,被他温凉的怀抱密不透风围住,忍不住溢出一丝吟。

    “你的心上?人曾经是?,”郎灵寂深吸了口气,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晦黯的声线糅杂几分不明?情感,“我……”

    音量低得模糊难辨,情绪汹涌压抑。

    说到?一半,他停止了。

    他不是?很喜欢谈及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或许因为他不是?她的心上?人,感同身受,他分外厌恶这些情情爱爱的。

    郎灵寂顿了顿, 清咳了两声,揭过此节,继续方才那个话头:“好了,别说没意义的废话了,给你三?个时?辰进宫。”

    王姮姬莫名其妙。

    到?底谁在说无意义的废话?

    盘算着时?光,去皇宫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时?辰,剩下?时?间还要拜谒皇帝、行?妃位的册封礼,实在促狭。

    “你没权力框死我的时?间,我才是?王家家主,”她亦不提方才的事,用公事的口吻道?,“……如果我回不来怎么办?”

    他不会?荒谬地疑心她借此机会?跑了吧,明?知道?,她不可能离家出走。

    别的可以割舍,她蛊瘾已深,情蛊时?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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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操控她的精神,让她像个病人。

    郎灵寂面容温淡,“那你二?哥会?去皇宫救你,是?皇帝蓄意扣留了你。”

    王姮姬凛然:“司马淮不敢,除非他疯了,公然与琅琊王氏为敌。”

    郎灵寂条理清晰地反驳:“任何时?候都不要被别人的外表迷惑,谁知道?庙堂之上?那群衣冠楚楚的人内心藏着什么龌龊。”

    他话似乎另有所指。

    忽然送两个王家女进宫,绝不仅仅监视皇帝、争宠后宫那么简单。他在皇宫有无数眼线,何必画蛇添足地送王芬姬和王清姬过去?

    唯一的可能,是?为了钓出……

    又是?一场隐秘的合谋。

    王姮姬默契地沉默下?来,她不愿助纣为虐,但别无选择。

    她和他暗中配合了数次,恰如那次杀了许昭容一样,他的决定?她会?帮他,她的决定?他也会?无条件帮她。

    “嗯——”

    她起身,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准备去完成?他的任务,“那我走了。”

    郎灵寂尚沉浸在情绪中。

    王姮姬平静中透着一股压抑,明?明?很渴望外界,装得矜持自守。

    好像劳役的犯人终于有机会?放风,即便?片刻能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她格外珍惜三?个时?辰的外出,分分刻刻稀罕着,话里话外想?早些出门。

    三?个时?辰很长,香燃了一把了。

    郎灵寂从她的神色中看穿想?法,道?:“姮姮,这次是?让你送别人的。”

    王姮姬扭头,似不解其意。

    他道?,“不是?让你葬送自己的。”

    王姮姬肃然质问,“什么意思?”

    他那双洞悉世故的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现在是?他的奴隶,在情蛊的效用下?帮他做事。

    他既敢放她单独入宫去见司马淮,那么便?做好了万全准备,应对她所有可能的背叛。

    王姮姬挣扎片刻,心照不宣,诺道?:“你放心。”

    ……

    王姮姬打扮完毕,拖着沉甸甸的裙摆,和郎灵寂一道?到?外厅去。

    盛装打扮好的王芬姬和王清姬已经准备就绪了,王清姬面带泪痕,王芬姬则已彻麻木了,神思不属地呆滞着。

    一夜之间锦绣人生被无情碾压为齑粉,换了谁谁都得怨恨。

    王戢见了王姮姬,嘱咐道?:“九妹,你作为王氏家主,送你两位姐姐到?皇宫去觐见陛下?,向陛下?陈述我王氏为皇家子嗣延绵的一片苦心,二?哥会?在宫门外等你。”

    王姮姬清隽道?:“二?哥,我知道?。”

    她指根戴着灿然的家主戒指,转头看向两个姊妹,欲开口搭话。

    王芬姬眼角一斜,满怀怨毒地瞪她,双唇死死抿成?了直线。王清姬亦垂着头,俨然一副不配合的模样。

    王姮姬哑然,淡淡扯了扯唇。

    她算是?彻底把这两个姐妹得罪了。

    但无所谓,用不着责怨谁,谁的人生都这么充满了悲剧性。若跟她交换一下?人生,王芬姬恐怕会?更加怨恨。

    是?啊,宫里又不是?火坑,比这死气沉闷的大宅好多了,逃离家族的桎梏。

    三?位王家贵女先后上?了三?顶轿。

    王姮姬的家主轿子自然是?最奢华最靠前的,前后随行?的仆人也最多,其余两顶则并列在后,分别为天子贵妃。

    皇宫壮丽巍峨,朱红色的建筑傲然屹立,富丽堂皇,晨曦太?阳的万丈金光像烟花一样爆开,把树梢都点?亮。

    宽广雄浑的御道?,厚重的地砖,无处不昭示着皇家气象,这座衣冠南渡后在此已风雨屹立了几十年的帝王宫阙。

    王姮姬曾来过这里几次,每次皆有郎灵寂在旁陪。今日单独一人,骤然间脱了束缚,仿佛能凭己自由自在地选择。

    可她心情很沉重,恣意不起来。

    礼部负责迎接的官员第一次见到?王姮姬,倒吸了口气——王氏家主果然如外界传闻那般,是?个美丽柔弱的年轻姑娘。

    官员深知她是?琅琊王氏的家主,地位尊贵,肃然起敬,一路领着她从前朝男性官员上?朝的官道?直抵太?极殿,觐见陛下?。

    太?极殿却房门紧闭。

    好巧不巧,陛下?本已穿好了朝服准备召见王氏家主,因昨夜洗凉水澡犯了胃寒的毛病,疼痛难忍,太?医正?在为其紧急医治。

    凉水澡。

    ……秋色寒凉,这个天气洗凉水澡本身就很诡异。

    介于陛下?的私癖,王姮姬身为臣妇不便?多问,只点?点?头。

    传旨的内侍生怕怠慢了王氏家主,道?:“侧殿备好了瓜果和茶水,家主可暂时?移步休息,陛下?龙体好一些立即便?来!”

    王姮姬倒是?没什么,等等就等等,王芬姬和王清姬二?人却是?难堪。

    今日是?王芬姬和王清姬第一次进宫,相当于新婚之日。陛下?称病未曾相迎,摆明?了不满琅琊王氏,不满她们这两个妃子,羞辱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偏偏陛下?龙体抱恙,说不得什么。

    王芬姬面色铁青,王清姬亦黯然。没有人想?被轻辱和怠慢,她们是?琅琊王氏贵女,平日里众星拱月的角色。

    她们愿不愿意入宫是?一回事,皇帝礼不礼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内侍察言观色,闻此连忙道?:“陛下?近日来睡眠恍惚,常常夜半梦魇,龙体一时?不适也是?有的,还请家主多体谅。”

    王姮姬想?那司马淮不过是?个弱冠的少年,情窦初开知慕少艾之时?,和后宫妃子乱来情有可原。但半夜洗冷水澡的诡异举动,会?不会?与郎灵寂此番目的有关……

    她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入宫不单单是?为了送王芬姬和王清姬,更要以自己为饵,帮郎灵寂钓出一些东西的。

    “无妨,臣妇和二?位贵妃娘娘等等就是?。”

    内侍犹嫌理亏,王家势大万万得罪不得,怕陛下?的缺席令王氏心生嫌隙,殷勤提议带着王姮姬等人在宫中四处转转,今后二?位贵妃娘娘要生活在宫中,提早熟悉熟悉也好。

    左右闲着无事,王姮姬答应下?来。

    王芬姬和王清姬脸色依旧阴郁,同样是?入宫,王姮姬和她们的身份天差地别。

    王姮姬是?荣耀无比的家主,掌控旁人命运,送旁人入宫,她们是?入宫的笼鸟。王姮姬可以高高在上?置身事外,她们却是?笼中人。

    王姮姬知她们二?人有怨言,内心亦有苦衷,王家家主的身份像沉重绳索一样锁着她,家主就是?责任。

    后花园秋高气爽,蔚蓝的天极其深邃,一行?行?大雁在天空飞过。

    恰好,御花园张贵妃正?在游园。

    张贵妃这几日心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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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糟糕,见一行?陌生女子在后花园中招摇,便?恼怒派人问是?哪宫的嫔妃,见了贵妃竟熟视无睹。

    宫里的女人,即便?仗着圣宠优渥,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狐媚子。

    “放肆!你是?哪宫的嫔妃,什么位份,见到?贵妃娘娘,为何不行?礼问安?”

    王姮姬缓缓疑惑地回过头来。

    王芬姬和王清姬岿然不动。

    空气忽然安静。

    内侍汗流浃背,更加尴尬,引荐道?:“贵妃娘娘,这位不是?妃嫔,是?王家家主九小姐,中书监之妻,大将军之妹。”

    第083章 私见

    张贵妃花容失色, 瞳孔微微睁大,滑嫩嫩的一张脸既惊且羡,这就是琅琊王氏那位年纪轻轻的女家主?

    同时, 电光石火间, 她乍然想起来陛下?的梦中呓语,那夜陛下?激荡颠簸,满头?大汗, 像经历了?一番云雨,面色隐忍而痛苦, 最后轻喊——王姮姬。

    眼前这位就是王姮姬。

    瞧着, 确实有几分过人的美貌。

    张贵妃神?情微妙了?, 皱着嘴,样子很奇怪,像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据她所知王姮姬已?出嫁了?,中书监的唯一爱妻, 陛下?竟是觊觎臣妻。

    张贵妃忸怩了?下?,拖泥带水地欠身拜道?:“原是琅琊王氏的家主小姐, 妾身张氏久居深宫有眼无珠, 方才得罪了?。”

    琅琊王氏与皇帝共天下?,张贵妃虽为贵妃,却辇给?王家家主行礼。

    王姮姬颔首,“贵妃娘娘有礼。”

    张贵妃扭着细腰站起来, 细细打?量王姮姬, 心中溢出一缕别样的情感。

    王家人真?是心大, 竟敢让王姮姬独自入宫,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不知家主此番进?宫有何贵干?若要观赏皇家景色,妾身可领您四处走走。”

    王姮姬扬起手为张贵妃引荐王芬姬与王清姬, “这二位是我的姊姊,今后在宫中同住,与您共同侍奉陛下?。”

    张贵妃哦了?声,前几日倒听说了?王家二女要入宫,没想到家主亲自相送。

    王姮姬知不知道?陛下?根本?不想要这两个女子,而是钟情于她?

    王姮姬的衣裳朱绂紫绶——朱绂乃大红蔽膝,三品以上文官的徽记,紫绶则身披菖蒲色飘带,是高级军官才配拥有的印组。

    这代表着,王姮姬身上同时有文武两种?强大力量的加持,中书监之妻,大将军之妹,荣耀巅峰,并非一个空壳子。

    自古女子没有入朝为官的,这位却袭了?正经的爵,统领琅琊王氏,能在朝中与一干朝廷命官分庭抗礼。

    如此贵女,陛下?自不敢轻易掠夺。

    张贵妃油然而生?几分敬畏之意,道?:“妾身方才冒犯了?家主,莫如请家主到宫里坐坐,妾身也好奉上一杯热茶赔罪。”

    王姮姬疏离摇头?,“那倒不必,多谢贵妃好意。”

    张贵妃心想幸亏王姮姬已?嫁作人妇,否则自己的恩宠危矣。王家剩下?那二女虽贵气?熏天,长相却远远不如王姮姬貌美,顶多算中人之姿,她堪与之平分秋色。

    又邀请道?:“那二位姊姊呢?”

    王芬姬和王清姬比王姮姬更?不近人情,更?加高傲,对这位圆滑逢迎的贵妃没什么好感,拒人于千里之外。

    王芬姬凉凉地撂下?话:“我父只生?我一个,似乎并没有其它姊妹,还请贵妃娘娘莫要胡乱称呼。”

    张贵妃咬咬牙,不愧是依恃门第蔑视她人的贵族,但在这后宫之中,门第出身都是虚的,谁得到皇帝宠爱谁才能出人头?地,占领中宫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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