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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备的表演效果非常好,车厢内唯一的观众蹇硕立刻被那种神秘、镇定、坦然的氛围给打动了。
他笑了,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他叹气,肯定对何进那帮蠢货的暗中嘲讽。
他“不敢乱说”,肯定是肚里有货、胸里有策,只是谨言慎行。
他将一切归于上天,肯定是在努力保持君子低调谦逊的美好品格。
一番深入细致的分析后,蹇硕对刘备的钦佩更上了一层楼。
摇摇晃晃的车厢中,蹇硕借着斑驳的日光看着刘备俊朗坚毅的侧脸,心中不住地赞叹:不愧是被先帝视为半身、托付重任的涿侯!果然非同一般!
片刻后,蹇硕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那我假死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要做些什么呢?招兵买马?暗中联络?”
阿备摇了摇头:“都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正在此时,一队人到达了目的地,马车停了下来。
阿备下了车,转头看向蹇硕,明亮的眼睛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那就是——苟起来!”
要想生活过得走,就得学会苟一苟。
不乱蹦跶不冒头,暗中发育再出手。
第114章 棋子与棋手
“苟?”
身为东汉土著的蹇硕自然不明白现代“苟学”的博大精深。但从古至今, 也有“苟且偷生”、“蝇营狗苟”这些词语流传。因此,蹇硕稍微愣了一下,还是很快明白了阿备所说的意思。
蹇硕又四下看了看, 只见他们面前的乃是一座中等规模的造纸工坊。
数十个工人在宽大的院子里或站或坐,反复拣选着合适的树皮与稻草。连片的茅草屋内,不时有抬着沉重纸浆的工人进进出出。茅屋上高耸的烟囱中, 连续不断地升腾着洁白的蒸汽。
蹇硕疑惑:“这里是……?”
阿备道:“这里是我一位朋友名下的产业。”
蹇硕了然。
他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人, 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当官的位高权重,但不一定有钱财。要想生活宽裕点,难免不接触商贸之事,或者商人主动投靠, 或者借家人远程操控, 或者借同乡好友搞点分润……方法不一而足。
而由此网罗起来的这些关系, 既隐秘又牢靠,很适合在特殊时期做些隐秘之事。
如今他眼前的这个造纸工坊,进进出出的工人至少百余, 不时还有雒阳来的货商往来交易。他们这十几个人藏在这里面, 既不会引人注目, 又能及时地获得雒阳城中的消息,实在是很不错。
阿备笑了笑, 带着众人走进工坊的内间。刘德然提前一步赶到, 早就将一切打点妥当了。
阿备沏了一壶茶, 端坐在草垫上, 悠悠地道:“元帅且看着吧,朝堂里的那些人很快就会斗得不可开交了。咱们就在这里慢慢等, 等到我那一千精兵入京, 一切便都分明了。”
雒阳城中, 蹇硕的“尸体”很快被打捞上岸。在得知自己的心腹大患已死之后,何进在大喜之余,也开始琢磨起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做了大将军心腹的袁绍建议道:“蹇硕既死,宦官便失了爪牙,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大将军如今正当更进一步,将那群阉竖小人除尽!”
何进捋着胡子,思索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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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摇了摇头。
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上只有一个皇帝。相应的,朝堂之上掌权的外戚也只能有一家。如今何太后与董太后共同临朝,何家与董家共同分享帝国的权力。这权力的宝座就显得格外拥挤。
何进自认是个喜爱享受的人,榻只愿独睡,座只愿独踞,权——自然也只喜欢独占。
他虽然也讨厌那些宦官,但他更明白谁对他的威胁更大。因此,在解决了蹇硕之后,他迅速地将矛头对准了汉灵帝的生母董太后。
董太后势单力薄,很快就在这场权力的争斗中败下阵来,一杯鸩酒入了黄泉,整个董家也死的死、散的散。
如今,整个朝堂中再无一人的权势可以抗衡何进,再无一人的兵锋可以阻挡何进。何进虽然名为汉朝的大将军,但已经实际上掌控了大汉的皇权,成了大汉的皇帝。
议事之时,何进虽然还未饮酒但已经飘然欲仙,只觉得人生在世已然登上了巅峰。
袁绍再次进言,请何进诛灭阉宦。何进微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个袁本初什么都好,就是士族的毛病太重——对宦官敌视严重,遇事又喜欢夸大后果。
宦官们虽然是有些力量,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现在是执掌天下权柄的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宦官们想动他,就像蚂蚁攻大象、蜉蝣撼大树,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沉吟片刻后,袁绍再次进言道:“大将军,宦官们并非全无反抗之力。他们手里还有一支可用的精兵,大将军难道忘了吗?”
“可用的精兵?”何进不以为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是宫里那些只能拿得动菜刀的小黄门?”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不,在下说的是涿侯刘备手里的一千精兵。”袁绍不卑不亢,娓娓道来,“根据驿站送来的消息,这一千精兵最多再过十日便能到达雒阳。涿侯身负先帝遗诏,必定扶立皇子协。到时候,他与宦官们里应外合,岂不是危害于我们?”
刹那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心中隐隐对袁绍升起了一阵佩服。
这段日子里,他们先除蹇硕,再除董太后,一切都太过顺利了。顺利得他们都忘记了,还有刘备这一队人马正向着雒阳城赶来,向着他们手里的权力赶来。
何进抿着嘴,垂下的眼睫中不时闪过一丝寒冷的精光。
那是杀意。
坐在下首的曹操一惊,赶紧起身道:“蹇硕已死,先帝遗诏无从对证。如今陛下已经登基,顺天承命。涿侯若硬要扶立皇子协,便是大逆不道,天下共讨之。涿侯不是愚笨之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傻事?”
何进:“……”
见何进脸上神色稍动,曹操继续道:“涿侯千里迢迢而来,便如同水中浮萍,无所依托。大将军若能晓之以情理,许之以高官,必定能将其拉拢过来。到时候,大将军实力大增,区区宦官又何足为惧?”
曹操的分析合情合理,何进终于收起眼中的杀意,拊掌大笑道:“孟德言之有理,说服涿侯之事便交给你去办。至于本初所言诛灭阉宦之事……”
何进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转开了视线:“容后再议。”
何进府里的议事结束之后,曹操纵马追上了袁绍,有些不高兴地埋怨道:“本初兄,你说宦官就说宦官,何必牵扯出玄德?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一句话,玄德差点就要没命了!”
袁绍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话罢了。既为大将军臣属,自当尽心竭力。”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吧!”曹操气得甩起了鞭子,从深红色直裾下伸出的双腿在马肚子上不住地晃悠,“就算是实话,你也可以说得委婉一点呀——就像我刚才那样。咱们三人好不容易再见一面,怎么能刀兵相向呢?”
袁绍转头:“你很想见刘玄德吗?”
“那当然!”曹操捋了捋马鞭,一下子抽在手心里,笑道,“你说,咱们一起向大将军进言,让玄德留在雒阳做执金吾怎么样?到时候咱们三人就像以前那样,入朝时一起为陛下尽忠、为国家效力,休沐时一起走鸡斗狗、跑马饮酒,多好呀!”
袁绍看着曹操,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但他很快收敛了神情,就好像小孩子做了错事般惊慌地收回了手。
他垂下了眼眸,悠悠地叹道,“是呀,多好呀。可惜……”
袁绍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一拨马头,快速地跑了出去,跑进了雒阳城深深的街巷中,跑进了如墨般漆黑的夜色里,任凭曹操在后面如何呼喊,也绝不回头。
刚一进宅邸,袁绍便被仆从请到了书房里。
哪怕如今袁绍升做了司隶校尉,依然如同十年前那样住在袁氏的宅邸中,和其他族中的亲友住在一起。
外人见了,都要夸一句家风优良,并对着那“四世三公”的光环露出钦羡的目光。
但袁绍却只觉得讽刺和可笑。
外人眼中的光环和荣耀,在他看来,不过是镣铐和枷锁。
如今,袁氏的族长依旧是袁隗。现在,他的官位比三公更进了一步,做了当朝的太傅,与大将军何进一起参录尚书事,共掌朝堂。
“怎样?”袁隗一边摆弄着身边的鲜花,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大将军同意诛灭阉宦了吗?”
“大将军说之后再议。”
袁隗停下手,深深地叹了口气:“本初呀,你在大将军身边呆了也有十年了吧?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劝不了他呢?”
袁隗的语调极轻极浅,但其中沉重的威压却如同泰山一般直直地压在了袁绍的身上。袁绍的心狠狠一颤,刹那间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小时候,回到了那些被藤条和木棍严厉管教的日子里。
袁绍立刻深深地弯下腰,将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不敢有一丝一毫地不恭顺。
“侄儿无能。”
“说告罪的话是最没用的,干好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袁隗瞥了一眼袁本初的发髻,重新将目光移回到花枝上,轻声道:“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棋局吗?作为一个优秀的棋手,下棋的时候,不要只着眼一子一眼。要放眼全局,要灵活地调用手里的所有棋子。”
袁绍依旧恭顺地叩着首:“侄儿受教了。”
袁隗:“下去吧。下一次,我要听到成功的好消息。”
“是。”
袁绍拐过一廊角,回头深深地望向那透着昏黄灯光的书房。
在袁隗的眼中,天下是他的棋盘,他是悠闲自得操纵一切的棋手,袁家宝贝的继承人袁基是下一任棋手。他们天生高贵,他们天生不凡。
至于棋子。天命在身的刘辩是棋子,位高权重的何进是棋子,血脉亲人的自己也是棋子!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人不是石头做的棋子,人是有血有肉的活物,会思考、会行动,更会反抗!
谁说他袁本初终其一生只能做一颗棋子的?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棋盘,成为那个执掌一切的棋手!
而另一边,刚走到临沂县地域的诸葛亮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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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人一马拦住了去路。
那截道的青年身形十分魁梧,黝黑的脸庞上胡须虬髯,一双眼睛直直地发着狼一般的精光。
这是个杀过人的人。
卫强立刻做出了判断,“唰”地抽出了腰上的长剑。
“留下车里的人!”
那壮汉大喝一声,从腰后抽出短戟,“嗖”地一下扔了出去。
第115章 壮士请留步
那壮汉从腰后抽出一支小戟, “嗖”地一下甩出去,直直地飞向诸葛亮所在的方向。卫强心中一凛,提着宝剑冲到诸葛亮身前, 一个泰山压顶般的下劈将飞戟砸进了地里。金属的戟头与土石碰撞,发出凛然刺耳的声音。
葛卫两人还未舒口气,又一支小戟贴着地面紧随而来。那小戟的角度极为刁钻, 将卫强的小腿和马匹的腿部对成了一条直线。
如果卫强功夫不到家, 必定被一戟砍伤下肢,失去行动能力,到时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诸葛亮被人掳走;如果卫强功夫到家,躲过了小戟, 那么在他身后拉车的马匹就将受到重伤, 车上的诸葛亮也会被人掳走。
好精妙的功夫!好伶俐的心思!
卫强心中暗叹, 一咬牙,将宝剑直插进地里,硬生生地挡住了那飞来的一戟。随后抽出宝剑, 拼着身上受伤, 也要拉近两人的距离, 用以压制壮汉手里的飞戟,护卫好诸葛亮的安全。
“好功夫!”
那截道的壮汉显然也是个豪阔的性子。他见卫强接连接下他两记飞戟依旧毫发无伤, 顿时眼睛一亮, 忍不住生出英雄相惜的感情来。他手持小戟, 也向着卫强猛冲过去, 一边出招一边大叫,打得酣畅淋漓, 那专心致志的模样反倒把一开始的目标诸葛亮给抛到了脑后。
诸葛亮坐在车上, 心中有些无语。
若他是那壮汉, 早有千百种办法悄无声息、毫不费力地将自己拿下,哪里用得着与卫强缠斗至此。不过转念一想,人与人之间毕竟不同,也正因为这壮汉勇猛有余智计不足,他才能安坐至此,有功夫继续谋划。
诸葛亮悄悄探出头去,仔细观察。
只见那壮汉的招式与他的性格体型一样,大开大合,刚猛强硬,膂力过人。对面的卫强则机敏灵活,招式变幻,既又硬功夫能抗下壮汉的巨力,又有技巧能躲开壮汉刁钻的进攻。
诸葛亮暗中看了片刻,心中有了底,便开口道:“壮士这些招式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毫无章法,实则暗合八卦之意,阴阳交错、刚柔并济,如波涛翻滚一般连绵不断、变化无穷。只可惜,壮士不谙八卦真意,不能将招式融会贯通,构成一系,招式之中多有漏洞。阿强,你只需从东面进攻,便能将其擒住。”
壮汉一听,哈哈大笑道:“你都说出来了,还怎么抓我?傻瓜!”
抬头见卫强的宝剑果然从东南方向而来,壮汉心里一乐,一边举戟抵挡,一面向西面移动。结果刚走出一步,就被藏在草丛下面的树根给绊了一下,当场就身形不稳被卫强给擒住了。
诸葛亮抿唇一笑,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你说谁是傻瓜呢?”
壮汉恍然大悟,当即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怀疑人生。
“之前某就听说琅琊诸葛家的二公子聪慧过人,不同寻常。之前某还当人吹牛,从不相信。今日一见……”壮汉叹了口气,扔掉了手中的小戟,拱手行礼,“某心服口服。”
见壮汉彻底没了再战的心思,谨慎的卫强这才将宝剑收回剑鞘。
诸葛亮问起壮汉的姓名籍贯,壮汉道:“某姓典,名韦,陈留郡己吾县人。因在家乡犯了事杀了人,如今到处流亡。”
卫强听到此处,不由地皱起眉头,握紧宝剑,暗暗将诸葛亮护在身后。这种危险分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杀性大发,可不能让他近了二公子的身。
诸葛亮又问典韦为何杀人。典韦据实答道:“那睢阳李永行事张狂,平日里不但欺压百姓,还打杀了我的好友襄邑刘氏一家三口。我气不过,就将那李永和他的妻子杀了。”
“你为好友报仇,可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诸葛亮点了点头,“可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拦路掳我呢?”
说到这个话题,典韦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在外流亡多年,手里不宽裕。听说琅琊诸葛家的二公子走失,诸葛家出二十金重赏寻回公子的人,便想着挣上一笔。”
诸葛亮仔细观察典韦,见他目光如炬、气质周正,是个心思纯良之人,再听他为友报仇的事迹,更感叹他的忠义豪爽,心中便不由地起了招揽了心思。
他这次去雒阳,走得匆忙,身边只带了卫强一个人。他虽然自负聪慧,能用智计解决各种事情,但谁又嫌弃帮手多呢?典韦如此忠义勇猛,若能得他的相助,刘备的安全便能多一层保障。
主意一定,诸葛亮便道:“拿到二十金,不过是解决了一时的困境。若能得朝廷功名,那才是真正的一世无忧。如今就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不知壮士意下如何?”
典韦听了,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欢喜。
流亡的生活看起来自由自在,可一来要隐姓埋名,二来要远离家乡。不仅没有正规的收入,时常饥一顿饱一顿,而且还不能见到家人朋友,没有情感慰藉——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正常人谁愿意一直这样流亡在外呢?正常人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呢?更何况是得朝廷功名,光明正大地衣锦还乡,正常人谁不想呢?
典韦当然也想,当即答道:“愿闻公子之意。”
诸葛亮道:“我主乃是先帝亲封的‘御弟’,当今天子的皇叔、涿县县候、辽东郡太守刘玄德。不仅礼贤下士,而且用人选才不拘一格。许多善植老农、巧心工匠,甚至是商人,都能获得任用。壮士勇武过人,又忠义有节,若能侍奉我主,必定前途无量。”
典韦在外多年,一直听说刘备的贤名,心里早就想要去投靠。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没有成行。
如今听说诸葛亮有门路,典韦喜不自胜,当即拜倒:“韦愿为刘府君效力!”
于是,诸葛亮便带着卫强和典韦重新出发,向着雒阳城继续前进。
朝廷之上,宦官们也不是傻子。
十常侍知道何进看不顺眼他们,一直在努力想办法运作。
他们先是出卖了蹇硕,想以此做投名状,投靠何进集团。——失败。
于是,他们又投靠董太后集团,通过帮董太后出谋划策来获得权势,对抗何进。——失败。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于是又想到要投靠何蕾何太后,以此自保。于是,十常侍给何蕾的母亲舞阳君、弟弟何苗送了许多的金银珠宝,请求他们为自己说好话。十常侍之首的张让也反复求见何蕾,各种低声下气、述说旧情。
何蕾听了张让的话,不由地笑了起来。
如同远山一样秀丽的黛眉微微下弯,饱满润泽的朱唇轻轻掩盖在蒲草编成的便面扇后:“孤进宫确实受了你们不少照顾。可是张常侍,孤让亲妹妹嫁给你的儿子,便已经还完了这份人情。如今想让孤帮你们,于孤又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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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处呢?”
张让道:“陛下年幼,事事少不了要太后做主。可太后身居深宫,行事多有不便。我们这些宦官虽然年老体衰,但是干些跑腿传话的活还是可以的。只要太后能保住老奴们的一条命,老奴们愿意像侍奉邓太后、窦太后那样,侍奉太后您!”
张让这番话听上去平平无奇,但他在语气中特意加重的“邓太后”、“窦太后”却如两块沉重的石头一般,在何蕾的心湖上投出了涟漪。
邓太后、窦太后,都是后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执政太后。她们虽身居深宫,却执掌天下;虽身为太后,却执掌皇权。
她们,是大汉王朝实际的掌控者,是万里江山的实际拥有者!
现在,她已经是太后了,为什么就不能更近一步成为实权太后呢?
何进这个哥哥虽然好,但到底隔了一层。自己若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还得先征得他的同意,说起来也令人泄气。倒不如自己攥住权力,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做什么就去做来得痛快。
何蕾从妆奁中拿出一支黄金发簪,一颗鲜红如血的宝石镶嵌其上。在阳光的照耀下,血红的宝石熠熠生辉,如同世人蠢蠢欲动的心。
真美呀……
谁能拒绝这样的美呢?
何蕾一笑,将宝石发簪插到了发髻上:“既然你们这么有用,便留下来吧。大将军那边,孤自会去说。”
第二天,何进进宫,果然说起了诛杀宦官的事情。而何蕾也不虚,将早就拟好的腹稿说了一通。
当然,何蕾不会直接说自己想掌权,只说十常侍乃是先帝旧臣。先帝刚入土,就急着诛杀旧臣,会让朝堂不安。
何进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暂时将这件事按下不表。
出宫之后,袁绍听了事情的经过,当即跺脚急呼道:“十常侍的奸计得逞了!大将军将有杀身之祸矣!”
何进奇道:“这话从何说起?”
袁绍从怀中掏出一份帛书,道:“这是我日前从一名私自出宫的小黄门身上搜到。十常侍正在暗中与涿候刘备联络,意图借助其兵力谋害大将军。据驿站消息,刘备的一千兵马再有五日便可到达雒阳。十常侍向太后示好,必定是想借此拖延时日。”
何进接过帛书一看,上面字字句句果然与袁绍所说分毫不差。再看下面,还有张让的签名印章,顿时大怒:“阉宦狡诈,该死!”
袁绍立刻进言道:“如今,十常侍内有太后保护,外有涿候联接,其实其势已经不是我等可以轻易铲除的了。为今之计只有召集英雄之士,勒兵来京,尽诛阉宦。如此一来,太后不得不从,涿候之兵也将不足为虑。”
袁绍一撩衣摆,拱手道:“西凉刺史董卓如今就在河东郡中,距离雒阳城不过五百里。大将军何不降召于他?他星夜兼程而来,最多三日便可达雒阳,一举便可解将军之虑。”
“董卓?”何进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暗淡了下来,脸上显露出一些犹豫,“我曾听先帝提起过此人,说他野心颇大。先帝曾让他担任并州牧,他也不肯。若他进京,我该如何驾驭?”
袁绍道:“董卓乃是我叔父的门生,其志向不在于州牧封疆,而在与中央官爵。大将军若能许与公卿之位,董卓必定肝脑涂地!”
说罢,袁绍又朝着侍从挥了挥手,一位满身戎装的少年便被带了上来。袁绍道:“这位是董卓的胞弟董旻,特来拜见大将军。”
董旻十分机灵,逮着了机会便立刻表现。他一面将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宝刀皮草进献给何进,一边不停地说好话表忠心。
见了董旻恭顺的表现,又有袁绍在旁作保,何进终于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他一边将董旻安排在弟弟何苗麾下做奉车都尉,一边发布召令命董卓入京。
曹操在一旁看了全程,如今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劝道:“这帛书乃是张让一人之言,涿候的意思到底如何,仍未可知。大将军只需将涿侯召来,一问便可,何须引董卓这样的虎狼之人入京?”
何进看了看曹操,笑道:“听闻孟德与涿候乃是年少好友,早年还曾一起棒杀蹇图。如今这番话,到底是为了公心还是为了私情呢?”
曹操跟着袁绍入何进的幕府多年,自问忠心耿耿从无私心,如今却被何进这样当众怀疑,顿时呆愣在了原地。他的心中,先是不可置信的震惊,随后是委屈不甘的酸楚,最后所有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极致的愤怒。
他咬着牙,扭头便离开了大将军府,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曹操骑着马,胡乱跑了一阵后,情绪逐渐平稳,杂乱的思绪又重新占领了头脑。他思索了片刻后,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而是直接骑马冲到袁氏宅邸,找到袁绍问个清楚。
“本初!”曹操急急地拉住袁绍的手腕,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满是焦急,“本初为何要牵连玄德,难道你真的不顾多年情谊了吗?”
袁绍看了看曹操,冷静地抽回自己的手腕,道:“那封帛书是张让写的,我不过是据实相告。”
“可那只是张让单方面的意思,玄德根本就没有回信呀!”曹操急得直跺脚,“玄德一心为国,根本就不可能和十常侍那样的奸佞搅合在一起!你就算是不将帛书报给大将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袁绍按了按曹操的肩膀,打断后者连绵不绝的絮叨,冷声道:“孟德,他刘玄德真的不会和十常侍联合吗?你可别忘了,玄德当年之所以能面见先帝被授予官职,就是因为走了张让的路子。”
袁绍的话如一击当头棒喝,瞬间将曹操给打懵了。他很想坚决地表示刘备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不会那样做的。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曹孟德与刘备的确有旧,但张让也和刘备有旧。官场上的事情弯弯绕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清楚。在没有亲自见到刘备之前,他的确做不了任何保证。
曹操瞬间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无力感,如游魂一般摇晃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从箱子的最深处翻出一封仔细收藏了多年的帛书。
那是十年前,刘备离开雒阳城时留给他的书信。刘备在上面给他写了很多话,但其中一句话十分突兀、十分奇怪,曾经让他百般不解。
刘备说:“小心袁本初。”
十年前,刘备让他小心袁绍。十年后,袁绍暗示刘备居心叵测。他们俩到底谁是对,谁是错?他到底应该相信谁呢?
曹操紧紧地攥着帛书,透过窗框看着庭院里的桂花树。清风吹拂,树荫婆娑,阳光明媚。一切都是那样的光明美好,他却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另一边,双手被缚在身后的诸葛亮也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他的迷惘中带着深深的疑惑,疑惑中些许的委屈,委屈中又带着几多的愤怒。
诸葛亮心中闷闷不乐:我出门是撞到什么霉神了吗??为什么我又被劫道掳走了呀?!
【作者有话说】
注1:典韦杀李永的理由史书无载,这里是我编的。
第116章 我乃常山赵子龙!
知道自己被悬赏后, 诸葛亮给自己乔装改扮,一路低调低调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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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一心只往雒阳赶。但即使如此, 在经过太行山时还是被山匪给盯上了,然后再一次华丽丽地被劫道掳走了。
卫强和典韦的功夫不可谓不好,但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 还带着诸葛亮这么个毫无战斗力的小孩子, 很快就在山匪的百人攻势下败下阵来。一起给绑到了山上。
或许因为诸葛亮是小孩子,看上去没什么威胁,山匪们带着他上山寨的时候并没有蒙住他的眼睛。诸葛亮因此能够清楚地看到一路上的风光景象。
出乎诸葛亮的预料,这个山寨并不想百姓传闻的那样群魔乱舞、血流成河, 反而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有的人在织布纺纱, 有的人在挑水种田,和山下的村落并没有太大差别。
诸葛亮回想起刚刚这群山匪打劫时的模样,也算得上令行禁止、训练有素。再加上之前听到过的一些消息, 他很快在心里就有了底。
趁着众人歇息的功夫, 诸葛亮对着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人道:“这位大哥, 请你带我去见你们的从事吗?”
那山贼一听就笑了:“你一个小屁孩,还知道什么是从事?”
“那当然。”诸葛亮一昂脑袋, “我不仅知道从事, 还知道平难中郎将, 还知道你们的首领乃是从前跟从黄巾的张燕, 你们这支对外号称黑山军。”
原来,黄巾起义之后, 因为张角三兄弟的相继死亡, 起义在名义上当年就平定了。但是百姓们的苦难不结束, 反抗和起义就不会停止。许多黄巾军跑到了太行山中,继续抵抗朝廷。
其中在黑山盘踞的这一支力量最大,号称有百万之众。首领为张燕,是继张角之后黄巾军名义上的领袖。
张燕是个有头脑的人,他一边抵抗朝廷的围剿,一边派人去雒阳向请求招安。汉灵帝刘宏给了一个“平难中郎将”的名头,“黑山贼”也就成了“黑山军”。
虽然招安是招安了,转正是转正了,但要张燕解散队伍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黑山军就在太行山脉里盘踞了下来,一边用朝廷的名义对内实行管理,收赋税、举孝廉;一边践行土匪本色时不时对外抢个劫、打个城,扩张一下地盘。
这些事虽然不是什么绝密的消息,但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口中听来,还是不免让人惊奇。毕竟古代人员流动不频繁,信息传递不迅速,一辈子连县长叫什么名字的人都大有人在。
山贼忍不住又将诸葛亮打量了一番,见他肌肤娇嫩、衣着不凡、举止文雅,当下便认定他出身必定不凡。
于是,山贼心中那点不耐烦的情绪当即便消散了,对待诸葛亮的态度也认真恭敬了许多:“敢问公子是何出身。”
诸葛亮便道:“我主乃是当今的辽东郡太守刘玄德。”
随后,他又将之前对着典韦说的那些说了一遍,末了,还不住地拿言语诱惑道:“当年张角所率黄巾军全数投降,然后被送到了我主刘玄德那里。我主刘玄德对百姓有多么仁义,他治下的黄巾降军过得有多么富足,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你们难道不想像他们那样,拥有自己的田地,丰衣足食,不受欺凌吗?”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山贼的心。
山里的日子虽然也还过得去,但哪里比得上平原上富足舒适?
这几年,他们陆续听到一些辽东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没有羡慕过那些张角手下的黄巾军,只恨当年地域相隔、交流不便,他们不能也跟着一起投降了。
如今听闻有刘备的手下亲自来招安,山贼立刻动了心思,将情况报了上去。很快,这股黑山军的统领便来到了诸葛亮的面前。
那统领四十上下,身量不高,长着一张又哭又笑的鼠儿脸,自呼其名为苦哂,是张燕手下的南军从事,统领三千黑山军。
苦哂将诸葛亮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不由地露出了被戏耍后的恼怒,对着来上报的山贼就是一脚猛踢,骂道:“不长脑子的家伙,这么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是刘府君的属下?他说什么你就信?我还说我是当今太子呢,那皇帝老儿能认我吗?”
“从事请先住手!”诸葛亮想要伸手拉架。手一动,才想起自己还被绑着,便提高了声音道,“亮有证据,可以证明所言非虚。”
诸葛亮用肩膀推了推旁边的卫强:“我知道,你身上肯定有刘府君的信物。快拿出来,让他们看看。”
卫强因为还是被捆绑的状态,没办法退到一边,但满身满脸都写着“犹豫”和“拒绝”:“二公子,你真的要招揽他们吗?”
诸葛亮道:“雒阳之行,危机四伏。咱们的人手越多,刘府君就越安全。我只恨如今年龄太小,没有官职钱财,无法招兵买马,否则我定要带一万大军前去雒阳协助刘府君。如今现成的人马就在面前,我怎能不取?”
卫强是良家子出身,心里是不怎么看得上黄巾出身的黑山军的。但既然诸葛亮都这样说了,本着对诸葛亮智商的信任,以及对刘备的敬爱,卫强扭捏了一阵后终究还是妥协了。
卫强道:“刘府君的信物,在某的发髻里。”
于是苦哂解开卫强的发髻,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拇指大小、做工精致的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德”字。
这令牌上面虽然没有明着出现刘备的名讳,但因为做工精致,还有一个“德”字,也还是让苦哂相信了八九分。
但相信诸葛亮等人与刘备有关是一回事,要不要出兵帮助刘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他们本质只是一群迫不得已揭竿而起的普通百姓,并不想参与权贵们之间的争斗。更何况,诸葛亮的年纪太小,看上去不像是聪明靠谱的,他们也实在是不太放心追随。
于是,苦哂命人给诸葛亮等人松绑,又热情地拿出好酒好菜进行招待,还许诺会赠送马匹将三人礼送出太行山脉,却只字不提派兵之事。
诸葛亮正与苦哂等人周旋,突然见一个小兵慌慌张张地来报:“从事,那群常山兵又来了!”
苦哂挥手道:“来就来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们按照之前的办法,将他们打回去便是。”
小兵苦着脸道:“可是他们的首领换了。那新来的首领勇猛非常,不过半个时辰,就冲破了我们两道防线。兵士们惧怕,都不敢再战了!”
黑山军们在山脚一共就设置了三道防线,如今顷刻之间便被攻破了两道,情势不能不说十分危机。在场的黑山军闻言,都不由地惊慌起来。
见机会来了,诸葛亮当即道:“从事,不如让亮去看看。说不定,亮能解此次之危。”
苦哂看了看诸葛亮,略一思索后便点头同意了。他并不指望诸葛亮能提出什么解决办法,但既然他反正都要去山下查看战况,多带一个人也不费事。
于是,苦哂带着诸葛亮、卫强、典韦以及一众黑山军去到山下。只见一位白马白袍的青年冲在最前面,带着一群人正不断地攻击着第三道防线。
在苦哂的指挥下,濒临崩溃的黑山军又重新组织了起来,勉强挡住了白袍青年和常山军的攻势。但这仅剩的一道防线,也如同春日的冰雪一般岌岌可危。
诸葛亮站在山头看了一会儿后,转头对苦哂道:“从事,亮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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