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不是灼烧，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奇异的麻痒，像千万只春蚕同时啃食新叶。小菜猛地吸了口气，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她手臂上那三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边缘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弥合。翻卷的皮肉自动回缩，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接续，森白骨茬被新生的粉嫩组织温柔覆盖。不到三秒，伤口消失，只余三条淡粉色的新痕，像三道未干的樱花瓣，静静伏在她小臂上。

    血止了。

    痛退了。

    连那深入骨髓的疲惫，都被一股温润暖流悄然托起、熨平。

    小菜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薛凌。

    薛凌已合上盒子，塞回口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她目光转向菜风，声音依旧平淡：“还能站？”

    菜风点点头，没说话，可站得更直了。

    薛凌这才终于将视线投向对面四人，目光在瞿莹与周星耀身上停顿最久，最后落在陈重脸上，停了足足两秒。

    “刺藏的人，”她开口，语气毫无起伏，“越界了。”

    陈重沉默。他额角有道细小的冰裂伤，血珠正缓缓渗出，可他没擦，只盯着薛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我们没越界。”周星耀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在清理感染者。你们在包庇。”

    “包庇？”薛凌终于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毫无温度，“你们清理的感染者，是今天早上八点十七分，从第七区隔离所逃出来的那批‘白磷’？”

    周星耀瞳孔一缩。

    “白磷”——末世后出现的新型感染体，体内含高浓度磷化氢与神经毒素，接触空气即燃，燃烧温度超两千度，且会主动释放致幻孢子。第七区隔离所昨夜遭袭，三十名感染者全部失踪，官方通报列为S级失窃事件，严禁任何清理者擅自介入。

    “你们的清理执照，”薛凌的声音像冰锥凿入冻土，“盖的是‘普通感染者处置’章，不是‘白磷专项追捕令’。你们手上那几具焦尸，肺叶里检出的孢子浓度，已经超标十七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瞿莹脚下那滩尚未融化的黑色焦糊状残留物——正是于似轻之前徒手砸碎的一具感染者残骸。

    “你们烧掉的，不是感染者。”

    “是证人。”

    死寂。

    风雪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于似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重缓缓抬起手，抹去额角血珠，动作很慢，很稳。可当他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沙哑：“……谁派你们来的？”

    薛凌没回答。

    她只是抬手，指向远处一栋半塌的商厦顶层——那里本该是一片漆黑，此刻却亮着一盏灯。孤零零，惨白，像一只不眨的眼睛。

    “你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她看向小菜、菜风、卫重自，声音终于有了点温度，“现在，任务结束了。”

    话音未落，商厦顶层那盏灯，突然熄灭。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三声沉闷的爆炸声由远及近，连成一线，震得脚下冻土微微颤抖。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防空警报——不是刺耳的尖啸，而是低沉、悠长、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嗡鸣，像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

    “呜——呜——呜——”

    那是刺藏总署启动一级戒严的号角。

    周星耀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看向瞿莹，后者眼中也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疑。她们的任务简报里，绝没有这一项。她们只接到指令：拦截三名携带高危样本的逃逸者，务必活捉。样本代号“蝉”。

    没人提过白磷，没人提过证人，更没人说过——刺藏总署，会在今晚，对第七区，进行“净化”。

    “蝉”不是样本。

    是诱饵。

    而她们，是被抛出去的饵中之饵。

    薛凌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向菜风，伸手扶住她微晃的肩膀：“能走？”

    菜风点头，反手握住薛凌的手腕，借力站稳。她指尖冰凉，可搭在薛凌腕骨上的力度，却异常坚定。

    薛凌颔首，目光扫过卫重自肩头冰棱：“拔出来，用这个。”她抛过去一支暗红色药剂，瓶身印着一枚小小的、正在蜕壳的蝉形徽记。

    卫重自接住，毫不犹豫扎进自己肩头，药液注入瞬间，冰棱周围皮肤泛起一层薄薄金光，随即“咔”一声轻响，整根冰棱自行脱落，断口处竟无血涌，只有一层琥珀色薄膜迅速愈合。

    “走。”薛凌说。

    她没回头，也没再给对面四人任何解释或警告。她只是牵着菜风，走在前面，风雪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小菜默默跟上，右臂垂在身侧，新愈的疤痕在雪光下泛着柔润微光。卫重自拔出冰棱，活动了下肩膀，快步跟上，脚步踏在冻土上，沉稳有力。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风雪深处。

    直到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街角，周星耀才缓缓 exhale，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扭曲、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掌心——那里，方才精神力丝线缠绕的位置，皮肤下竟浮现出三道极淡、极细的银色纹路，像被无形刻刀划过，正缓缓隐入皮肉。

    他指尖抚过那纹路，触感微凉。

    “她……”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在我们身上，留了标记。”

    瞿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金属尖刺悄然溶解，化作无数银色微粒，悬浮于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映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忽明忽暗。

    陈重站在原地，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里，隔着厚重作战服，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搏动——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那搏动，缓慢，沉稳，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节奏，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某座沉睡已久的巨钟。

    风雪愈急。

    而第七区的方向，三道赤红色光柱，正撕裂云层，笔直刺向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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