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菜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根金属尖刺正以每秒三千转的频率在她掌心疯狂打滑、切割、撕扯——皮肉翻卷，指骨几乎裸露，可她没松手。

    血顺着她腕骨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砸在积雪上，洇开深红小点，像被冻住的梅花。

    她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出凌厉线条，指甲抠进自己掌心更深的裂口里，用痛感压住眩晕。她知道，只要松半秒，这根尖刺就会穿透菜风的防护罩，而菜风此刻连抬手补盾的力气都没有了。

    “啧。”瞿莹眉梢一挑，指尖微旋。

    金属尖刺骤然加速！

    “嗤啦——”

    一道血线猛地溅起，小菜整条右前臂外侧被豁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森白骨茬隐隐泛光。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硬生生用左腿撑住没跪下去，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根染血的凶器，指节泛青，青筋暴起如虬结老藤。

    菜风瞳孔骤缩。

    不是为那血，不是为那伤，而是为小菜眼底——没有一丝动摇，没有半分迟疑，只有一片沉静到近乎死寂的专注。仿佛她握着的不是一根要命的刺，而是一把刀，一把必须握紧、必须挥出、必须钉进敌人喉管里的刀。

    “你疯了？！”于似轻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右耳还在嗡鸣，左脸被爆炸余波掀得火辣辣疼，可看见小菜那只手，还是忍不住骂出声，“她护罩都快碎了你还拦？！你是想让她死？！”

    小菜没理他。

    她只是慢慢抬起眼，视线越过瞿莹，落在周星耀脸上。

    周星耀正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悬浮着一团幽蓝精神力丝线，细如蛛网，密如针尖，正无声震颤。他察觉到她的注视，睫毛微抬，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那一瞬，小菜没说话，可周星耀读懂了——

    不是拦，是换。

    用我这只手，换她多活三秒。

    周星耀喉结微动，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左手五指轻轻一收。

    那团幽蓝丝线倏然散开，化作数十缕极细精神力触须，无声无息缠向瞿莹脚踝、手腕、后颈——不攻击，不压制，只缠绕、只干扰、只拖延。瞿莹指尖刚要再动，手腕处便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感，像被雾气裹住的刃，锋未钝，但出鞘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菜风——蹲下！！”

    卫重自嘶吼着从斜刺里冲出，肩头还插着半截没来得及拔的冰棱，血浸透衣料，在寒风里蒸腾起薄薄白气。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铲而来，双臂交叉横推，水泥地轰然爆裂，七道厚达二十公分的土墙拔地而起，呈扇形层层叠叠挡在菜风身前！

    “轰！轰！轰！”

    金属尖刺终于脱手，撞上第一堵土墙，瞬间凿穿；撞上第二堵，碎石飞溅；第三堵，尖刺偏斜；第四堵，它终于力竭，深深钉入墙体，只余尾端嗡嗡震颤。

    小菜右手垂落，血珠甩出一道弧线，砸在冻土上，碎成八瓣。

    她没看自己的手，只盯着菜风。

    菜风也正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七堵摇晃的土墙，隔着硝烟与寒霜，隔着满地狼藉的冰渣、水泥块、凝固的血和尚未消散的雷光。可那一眼，比任何言语都重。

    菜风忽然笑了。

    不是笑，是扯了下嘴角。苍白，干裂，带着血丝，却亮得惊人。她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自己心口位置，然后，朝小菜的方向，轻轻一点。

    ——我记住了。

    小菜终于垂下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一寸，右臂垂得更低，血流得更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马路尽头，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撕裂风雪，直扑战场中央——不是人，是感染者？不，太快了。轮廓模糊，动作却带着非人的协调与精准，落地无声，每一步都在积雪上踩出半个浅坑，却不陷分毫。

    是清理者。

    薛凌来了。

    她没戴手套，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泛着冷玉般的青白光泽。风雪扑在她脸上，睫毛上结着细小冰晶，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在冰层下的幽火。

    她一眼扫过全场：小菜垂着的血手，菜风摇摇欲坠却挺直的脊背，卫重自肩头插着的冰棱，于似轻捂着耳朵的狼狈，陈重面前那堵布满蛛网裂纹的冰墙，瞿莹指尖尚未收回的金属残影，还有……周星耀掌心那团悄然隐去的精神力余烬。

    她没问谁对谁错。

    只踏前一步，靴跟碾碎一块冻硬的水泥渣，发出清脆“咔”声。

    “停手。”

    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冷，却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劈开了战场上所有躁动的能量流。风声、雷鸣、冰裂、血滴落雪的细微声响，全被这一声压得一滞。

    陈重手指微顿，掌心凝聚的寒气倏然散去一半。

    瞿莹指尖悬停半寸，金属尖刺嗡鸣骤歇。

    于似轻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周星耀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掌心空空如也。

    只有小菜，依旧垂着手，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砸在雪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薛凌目光落在她手上。

    没说话，只抬步走来。

    她经过卫重自身边时，卫重自下意识绷紧身体，可薛凌只是侧眸一瞥，眼神平静无波，像掠过一块路旁石头。她经过陈重时，陈重喉结滚动，下意识后撤半步，薛凌却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她径直走到小菜面前，停下。

    风雪在她身后盘旋，却不敢近她三尺之内。

    薛凌弯腰，从自己左胸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巴掌大，表面蚀刻着繁复藤蔓纹，盒盖边缘嵌着一圈微不可察的淡蓝色光点。她打开盒盖，里面不是药剂，不是芯片，而是一小团凝胶状物，半透明，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她用拇指指甲轻轻刮下米粒大小的一点，指尖一弹，那点柔光便如萤火般飘向小菜右手伤口。

    光点没入皮肉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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