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斩断的地方……也是唯一能让‘九嶷伏羲阵’失效的缺口。”
柳昭武浑身痉挛,牙齿咯咯作响:“不……不可能……老祖说……说地脉已移……”
“地脉没移,移的是人心。”冯奇正甩手将匕首插进洞壁,嗡鸣不止,“宋知玄当年篡改钦天监星图,骗宁宸说龙脉东移,实则自己偷偷封了三处地脉节点,让龙气淤塞成毒瘴,十年间凉州大旱三年、瘟疫两场、饥民食子……可他忘了,龙脉是活的,淤堵越久,反扑越烈。今年冬至,地脉必涌,若有人在此刻以玄阴之气为引,借朱砂血咒强行斩断龙脊……”
洞外忽起狂风,卷着雪粒砸在洞口,像无数冤魂拍打门扉。
冯奇正转身,目光如刃:“那整个西北地气将崩,宁宸布下的护国大阵,会在一个时辰内瓦解。届时,宋知玄不必攻城,凉州百姓自己就会疯——饿疯、冻疯、渴疯,最后把城墙拆了当柴烧,把官仓砸了抢粮,把将军拖出来生吞活剥……而他,只需坐在长安高阁上,等宁宸自刎谢罪。”
柳昭武终于崩溃,涕泪横流:“他……他要在冬至子时……用三百童男童女的血……祭断脊……血祭之后……龙脉反噬之力……会把凉州化为死域……他……他要逼宁宸迁都……迁都之时……长安空虚……他便举兵……”
“三百童男童女?”冯奇正声音陡然拔高,洞壁积雪簌簌震落,“在哪?”
“在……在黑石峡……风蚀洞最深处……用冰棺封着……每人胸口……都钉着一枚玄铁符……符上……刻着宁宸的生辰八字……”
冯奇正霍然转身,抓起柳昭武衣领将其拖至洞口,迎面泼去一捧雪:“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雪,是凉州百姓熬过冬至的指望;这风,是他们给孩子捂在怀里的最后一口热气;这山,是他们祖祖辈辈埋骨的地方!你拿活人祭龙脉?龙脉若真有灵,第一个绞死的就是你们这群披人皮的畜生!”
他松手任柳昭武瘫在雪地,转身走向洞内那两个尚存气息的黑衣人。其中一人腰间鼓囊囊挂着个皮囊,冯奇正一把扯下,解开绳扣——里面不是酒,是一叠浸透血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三百个名字、籍贯、生辰,最上面一行墨迹未干:“丙寅年腊月初八,取童男童女各一百五十名,备于黑石峡风蚀洞第三层冰窟。领队:柳东(已毙)、柳南(已毙)、柳北(待擒)。”
冯奇正捏着名录,指节发白,忽然抬脚,狠狠碾进雪地,震得整座山崖簌簌落石。
“传令!”他声音炸雷般滚过雪野,“鬼影门,即刻调集所有夜行高手,潜入黑石峡,盯死风蚀洞每一处出口;凉州府衙,立刻清点全境户籍,凡丙寅年生、父母双亡、无户籍者,一律保护入城;凉州军械库,打开玄铁甲胄库,把老子存了十年的‘霜狼营’旧部全召回来——告诉他们,今夜不喝酒,只喝仇人的血!”
洞外树影晃动,鬼影门人无声落地,单膝跪雪。
冯奇正却没看他,目光死死钉在名录末尾一行小字上:“特别标注:宁氏宗室旁支,宁远侯庶长女,宁芷,八岁,生于丙寅年冬至子时,现押于黑石峡冰窟第七号玄铁棺。”
雪片落在名录上,洇开一片淡红。
冯奇正喉结滚动,缓缓将名录折好,塞进贴身内袋——那里,还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是宁芷五岁时画的歪斜小猫,旁边用稚嫩笔迹写着:“冯叔叔送的糖,甜。”
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却浇不灭眼中那簇幽火。
“柳昭武。”他转身,靴底踩住柳昭武残存的手腕,“你活不过今夜。但老子给你个活法——把宋知玄在凉州的暗桩、联络暗语、接头地点、备用毒药配方,全写下来。写完,老子亲手送你上路,让你死得干净。”
柳昭武嘴角抽搐,血沫涌出:“你……不信我……”
“信。”冯奇正掏出一盒朱砂,一锭松烟墨,一支狼毫笔,全放在柳昭武面前冻土上,“但老子更信这个——当年张怀瑾教我的‘血契审讯法’:你说一句假话,我就割你一寸皮;你写一个错字,我就剁你一根指。三百个孩子,三百道伤口。写不完,你就活着,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人棍,直到冬至子时,被钉在断脊之上,当第一道引龙血。”
柳昭武望着那盒朱砂,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如鬼哭:“冯奇正……你比宋知玄……更像魔鬼……”
“错了。”冯奇正俯身,从柳昭武脖颈后抽出一枚半截断针——针尾刻着细小的“宋”字,针尖淬着幽蓝,“真正魔鬼,是把这种毒针亲手扎进自己亲侄女后颈的人。而老子……”
他猛地攥紧断针,指节暴起青筋,针尖刺破掌心,鲜血滴在朱砂盒里,瞬间染红整盒朱砂。
“老子只是个守门的。”
风雪愈狂,洞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冰河。
冯奇正抹去掌心血痕,抓起朱砂盒,转身走向洞口。雪光映亮他半边侧脸,眉骨如刀,眼窝深陷,可那瞳仁深处,分明燃着一簇不灭的、滚烫的、属于人间的火。
山洞内,柳昭武喉头咯咯作响,终于提起颤抖的手,蘸着自己流出的血,在冻土上写下第一个字——
“长”。
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远处,黑石峡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青烟,正悄然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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