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若敢逃,或说错一个字……”他俯身,唇几乎贴上那人耳朵,“老子就让你尝尝‘千针剥皮’的滋味——一根银针,扎进指甲缝,再慢慢捻进去,直到整根手指烂成蜂窝,再换第二根……一共三百六十根,够你疼满七日。”
那人终于崩溃,涕泪横流,牙齿打战,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嘶嚎:“不……不敢……小的……不敢……”
冯奇正这才直起身,掏出火折子,“嗤”地点燃,凑近那堆残火。火苗腾起,映亮他半边侧脸,阴影浓重如墨。
他抬手,将火折子抛向洞顶垂下的枯藤。
“呼——”
枯藤遇火即燃,火势如蛇蜿蜒而下,迅速舔舐洞壁干草、兽皮、堆积的干柴。热浪翻滚,火星噼啪炸裂,整座山洞霎时亮如白昼。
“烧干净。”冯奇正转身,大步走向洞口,靴底踩过柳昭武尚在抽搐的手背,骨骼碎裂声轻得像踩断一根枯枝,“尸首不必留,骨头渣子都给我化成灰——监察司的规矩,脏东西,见不得光。”
他跨出洞口,寒风裹雪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他立于洞外雪坡之上,仰头望向北方。
黑石岭。
那里不是山脉,是龙脊。
宁宸王朝立国之初,钦天监奉旨勘舆,曾断言凉州北境有“青虬伏渊”之象:一条沉睡龙脉,头枕祁连,尾扫贺兰,脊骨隐于黑石岭七十二峰之下,龙睛所在,正是黑石岭中央那口终年不冻、水色幽蓝的“镜渊潭”。
宋知玄要找的,从来不是龙脉。
他是要斩龙。
斩断宁宸皇族气运所系之龙脉,再以玄铁桩镇其残躯,引地火反噬,使千里沃野十年赤旱、百里山川尽成焦土——届时,宁宸必乱,诸侯割据,流民揭竿,而他宋知玄,便可携“天命所归”之名,登临九五。
冯奇正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在他掌心迅速融化,水珠冰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王爷亲赴凉州赈灾,在雁门关外十里亭,指着远处黑石岭轮廓,笑着对他说:“奇正啊,你说那山脊,像不像一条卧着的龙?可惜啊,龙睡久了,容易生癣。癣一长,就得刮。”
当时他不懂。
如今懂了。
王爷早知宋知玄图谋,故遣他潜入凉州,明查盐铁走私,暗守龙脉之眼。所谓“逍遥四公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浮名——真正握着宁宸命脉的,从来不是金殿上那些锦袍玉带的文臣武将,而是散落在江湖庙堂之间,无声无息、见血封喉的“守龙人”。
冯奇正解下腰间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灼烧感直冲天灵盖。他抹了把嘴,将酒囊随手掷于雪地,任烈酒渗入冻土。
他转身,朝山洞方向抬手一挥。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直刺铅灰色天幕。山洞内,那两个黑衣人的惨叫早已湮灭于烈焰咆哮之中,唯有木材爆裂声、岩石受热崩裂声,如远古巨兽垂死哀鸣。
冯奇正不再回头,踏雪而行。
每一步落下,积雪无声凹陷,又迅速被新雪覆盖。他身形渐远,最终融入苍茫暮色。
与此同时,凉州城西市,福记茶楼。
二楼雅间,窗棂半开,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拂过案上一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汤尚温,氤氲着淡淡白气。
窗边坐着个青衫男子,面容清癯,左手执卷,右手持笔,正低头批注。他眉目疏朗,气质温润,若单看外表,绝无人能想到,此人正是宁宸王朝暗卫总领——“四公子”之首,谢临渊。
他忽然停笔,指尖轻叩案沿三下。
门外立刻响起极轻的脚步声,一名黑衣人躬身入内,双手呈上一枚染血铁牌。
谢临渊瞥了一眼,神色未变,只将手中朱砂笔搁下,蘸墨,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楷:
【黑石岭,断龙阵,七十二桩,九宫迷雾,活祭七十九童男女,镜渊潭为眼。】
写罢,他提笔,于句末重重一点。
墨点如血。
窗外,风雪愈急。一队巡城甲士踏雪而过,铜铃叮当,马蹄声闷沉如鼓。
谢临渊合上书卷,起身推开窗扇。
风雪扑面,他迎风而立,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檐,投向北方。
黑石岭的方向。
那里,龙在低吼。
而守龙人,已经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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