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待众人退出，殿内只剩宁宸与宋知玄二人。这位须发皆白的老风水师一直静立殿角，手中握着一柄乌木罗盘，盘面非金非玉，竟是整块墨玉雕成，中央阴阳鱼纹路里，隐隐流动着幽蓝微光。

    “宋先生，您看这襄州地脉。”宁宸摊开九州堪舆图，指尖划过“云梦泽”三字。

    宋知玄枯瘦手指搭上地图，闭目良久，忽而睁眼，眸中精光迸射：“王爷，此地无龙，却有‘蛰龙’。”

    “蛰龙？”

    “龙脉非活物，乃天地气机凝滞之所。寻常龙脉如江河奔涌，此地却似深潭静水，表面无波，底下一触即炸。”宋知玄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勾勒，“云梦泽旧址，实为上古断龙峡余脉。前朝在此建‘九嶷台’镇压，台基深入地心三百丈，台顶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九具玄铁铸就的‘锁龙桩’——桩内封着九道前朝国师的残魂，专为拘束蛰龙气机。”

    宁宸瞳孔骤缩：“所以柳枫要夺堪舆图，不是为寻龙，是为解封？”

    “正是。”宋知玄枯指轻叩案几，“九桩若毁其一，蛰龙苏醒，襄州百里地裂，山崩河逆，十年赤地千里。若九桩尽毁……”他缓缓摇头，“大玄九州，恐将陷落三州于地渊。”

    殿外忽起狂风，卷着雪粒噼啪砸在窗纸上。宁宸猛地转身，只见窗外天色骤暗，铅云低垂如墨，云层深处，竟隐隐透出一线暗金光泽，似有巨物在云中翻转鳞甲。

    宋知玄霍然抬头，罗盘中幽蓝光芒暴涨，指针疯转，最终死死钉向西南方向——那里，正是云梦泽旧址所在。

    “来了。”老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蛰龙醒了半只眼。”

    宁宸大步流星跨出殿门，玄色披风猎猎翻飞。他仰头望去，但见云隙间金光愈盛，竟凝成一条若隐若现的苍龙虚影，龙首微扬，双目未睁，却已令天地失色。风雪骤停，万籁俱寂，连远处更鼓都忘了敲响。

    “传令！”宁宸声震长空，“耿京率五百锐士，持火油、雷火弹，即刻进驻青鸾驿地下三丈；袁龙带两千步卒，沿云梦泽古河道布‘九宫锁龙阵’，每宫埋雷火锥三十六支，引信连通主阵；卫鹰、路勇护送宋先生登云梦泽最高崖——本王要他在龙目睁开前，钉下第一根镇魂钉！”

    号角撕裂长空，铁蹄踏碎薄冰。宁宸翻身上马，西施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而起，鬃毛间竟溅出点点金星。他腰间长剑未出鞘，可剑鞘上缠绕的赤红剑穗，却无风自动，如血焰燃烧。

    城主府外，周敬之等人犹自伏地不起。忽闻马蹄声近，一人勒缰停驻。宁宸俯视着这群抖如筛糠的官员，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铜虎符，随手抛下。

    “拿着。”他声音冷硬如铁，“半个时辰内，调集全城工匠、力夫、僧道、阴阳生，带上所有铁器、桐油、朱砂、桃木钉——本王不管你们是求神还是拜佛，是画符还是念咒，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必须站在云梦泽断龙峡入口。迟到者，斩；懈怠者，斩；临阵脱逃者，诛三族。”

    虎符坠地，铿然有声。

    周敬之颤抖着拾起，触手冰凉，却似烙铁灼肤。他抬眼欲言，宁宸胯下西施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玄色身影瞬间融入翻涌的铅云之下。

    风再起时，雪粒子已染上淡金。

    青鸾驿地底，耿京挥刀劈开最后一块青砖。砖下并非泥土，而是一块覆着铜锈的青铜盖板，板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轨图，中央凹陷处，赫然嵌着一枚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指印——那指印轮廓，与冯奇正左手食指的茧痕，严丝合缝。

    耿京喉结滚动，抹去铜锈，露出盖板边缘一行小字：「玄冥九桩，桩桩泣血；蛰龙一醒，万骨成灰。」

    他反手抽出腰间火折子，“嗤啦”一声，幽蓝火苗窜起三尺高。

    “点火！”

    火油倾泻如瀑，顺着青铜沟槽蜿蜒而下。火苗舔舐铜锈，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整块盖板开始震动，缝隙里渗出粘稠如墨的暗红液体，腥气刺鼻，熏得人眼前发黑。

    “退！”耿京暴喝。

    众人踉跄后撤。火光映照下，青铜盖板轰然弹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幽黑竖井。井壁湿滑，布满蠕动的暗红苔藓，苔藓间隙，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人脸浮雕——每张脸都扭曲着，嘴巴大张，似在无声嘶嚎。

    耿京屏住呼吸，点燃一支特制狼烟火箭，奋力掷入井中。

    火箭坠落百丈，忽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悬浮于半空。刹那间，井壁人脸尽数睁开双眼，瞳孔里燃起幽绿鬼火。整口竖井开始旋转，仿佛一个巨大瞳孔正在缓缓睁开。

    井底深处，传来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如同远古巨兽，在地心深处，第一次，缓缓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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