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军返回灵州。

    宁宸和吴铁柱并未随大军一起走，而是去探望了村子里的熟人。

    刚来时，宁宸也想去探望，但没来得及，就发现了龙脉的线索，所以耽搁了。

    宁宸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村子里的很多长辈，当年都对他有恩。

    他如今回来一趟不容易，临走前当然要去探望那些故人。

    等探望完，天都黑了。

    宁宸和吴铁柱就在一位长辈家休息了，第二天一早出发，傍晚时赶到了灵州。

    宁宸让人备了一桌酒菜。

    大家敞开大吃了一顿，犒劳这几天......

    葛洪亮浑身一僵，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却不敢拔出半分。他盯着那道黑影，夜风卷起对方衣角，露出半截金线绣成的云纹袖口——监察司金衣，只听命于摄政王亲信，位阶远在紫衣之上，寻常禁军见了须得跪拜行礼。他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后背早已湿透。

    “陈金衣误会了，卑职只是奉命送药……”他声音发干，话未说完，陈冲已抬手一扬，三枚铜钱破空而来，叮当钉入他脚前三寸青砖，呈品字排列，砖面蛛网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葛洪亮瞳孔骤缩，退半步，靴底踩碎一片枯叶。

    陈冲踏前一步，月光终于照清他脸——三十许岁，眉如刀裁，左颊一道浅疤自耳根斜贯至下颌，眼神静得像口古井，不怒不悲，却叫人脊椎发凉。“你替秦旭晖送药，药里掺的是‘蚀骨散’，不是天花粉。”他语调平直，仿佛只是陈述今日天气，“蚀骨散遇热生疹，三日溃烂流脓，七日筋脉尽断，死状如癞痢疯犬——比天花更难查，也更脏。”

    葛洪亮喉头一动，想辩，却见陈冲袖中滑出一卷黄绢，抖开半尺，赫然是刑部密档拓本：《象姑馆名录·天字三号房》，末尾朱批二字——“已毁”。而名录第三行，墨迹浓重写着：“林泉，年十九，左肩胛有朱砂痣，形似鹤唳。”

    葛洪亮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记得清楚，下午宫中来报，林泉失控后被关进冷宫偏殿，守卫验身时，曾禀报过左肩确有一颗红痣。可这份名录，连秦旭晖都未见过，陈冲如何能手持原件？

    “你……你怎么会——”

    “因为象姑馆烧成白地那一夜，本官就在火场东厢房的瓦砾堆里，翻了两个时辰。”陈冲收起黄绢，指尖拂过腰间金鱼袋，“烧毁的名录是假的，真本早被柳家旁支运出城，藏在西市绸缎庄夹墙里。你们以为换掉三个人的名字，就能瞒过监察司十年积累的‘影录’？”

    葛洪亮双腿一软，膝盖撞在石板上，却不敢跪实——金衣面前跪，等于认罪伏诛。他急喘两声，猛地抬头：“陈金衣！林泉疯言疯语，纯属妄念！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主使……是柳家！是秦府那个老管家！”

    陈冲笑了。很轻，像雪落枯枝。

    “柳文忠？”他缓步绕到葛洪亮身侧，俯身低语，“他今夜子时三刻，已在秦府书房吞毒自尽。毒是柳家特制‘哑蝉散’，服下后舌根溃烂，开口即喷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倒是很忠心——临死前还用指甲在书案上划了七个字：‘蜉蝣非虫，乃饵也’。”

    葛洪亮如遭雷击，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饵？”他喃喃重复，忽而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林泉……他根本不是失控？他是……是故意说那些话？”

    陈冲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漆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乌黑药丸，表皮布满细密金纹。“‘鹤唳丸’，柳家秘制，服下者神志清明，唯喉间声带微颤，说话时自带三分摄政王腔调。林泉进宫前一日，已在秦府后院小亭服下此丸。他不是疯，是演——演得越真，越能让摄政王疑心自己老迈失威，越能让朝中诸公动摇观望。”

    葛洪亮张着嘴，像离水的鱼。

    “所以……冯尚书病倒、面首入宫、秦旭晖被色诱、林泉‘失控’……全是一盘棋？”他声音嘶哑。

    “不。”陈冲合上漆盒，咔哒一声脆响，“棋子只有林泉一个。其余人，都是饵上沾着的腥气——引鱼上钩的，从来不是饵，而是饵散发的腐味。”

    巷口忽传来辘辘车声。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入，车帘掀开，下来个穿素麻直裰的中年人，面容清癯，左手缺了三根手指，右手提着一只紫檀食盒。他朝陈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葛洪亮，平静无波，却让葛洪亮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此人他认得，是太医院首席御医沈砚舟，专理摄政王旧伤，二十年未出王府半步。

    沈砚舟蹲下身，打开食盒，取出一盏银碗，揭开盖子，一股苦涩药香弥漫开来。“葛千户，”他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冰锥，“你右肋第七根骨头，去年冬在北疆被狼牙箭贯穿，愈合时错位半寸。每逢阴雨，必隐隐作痛，昨夜子时，你摸过三次右肋，指腹沾了药膏——是柳家‘续骨膏’，气味与这碗‘清心散’相冲，闻之即呕。”

    葛洪亮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却硬生生憋住没吐出来。他额上青筋暴起，终于明白——自己每一步呼吸、每一次皱眉、每一回揉腰，早被这些人记在册中，刻进骨里。

    沈砚舟将银碗递到他唇边：“喝下去，毒解一半，还能活三年。不喝，三炷香后，血脉逆流，七窍流黑血而亡。选吧。”

    葛洪亮盯着碗中荡漾的药汁，倒映出自己扭曲的脸。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羽林卫小卒，在教场被柳家暗桩举荐给秦旭晖时，那人拍着他肩膀说：“葛兄弟，柳家不要奴才，只要刀——刀够快，才配见光。”

    原来自己从来不是执棋人，只是鞘中刀。

    他仰头灌下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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