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宸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旋即问道:“对了,祭拜的时间定了吗?”
“我正要跟王爷说这事,今天早朝的时候,陛下定了时间,祭拜就在下月初七。”
“下月初七?”宁宸思索了一下,“满打满算,还有八天时间。”
耿京点头,“是!”
宁宸道:“行了,你先去忙吧,我得出去一趟!”
这几天,每到天黑,宁宸就会离开···具体做什么去了,耿京也不敢问。
······
夜幕沉沉。
南城,一座三进的宅子,被夜幕笼罩。
匾额之上写着......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宁宸右脚轻点车辕,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斜掠而起,足尖在马背一踏,再借力腾空三丈,袖袍鼓荡如鹰翼展开,整个人竟悬停于半空一瞬——不是轻功滞空,而是真气凝于足底,压得空气嗡鸣微颤!
林间簌簌一响。
左侧槐树冠中,一道灰影倏然弹射而出,手中短戟横扫,戟尖撕裂气流,直取宁宸腰肋!动作狠辣精准,毫无拖泥带水,显然是久经战阵的军中好手。
宁宸不退反进,左手骈指如剑,自下而上一划——
嗤!
指尖掠过戟杆,竟擦出一溜火星!那精钢打造的戟杆表面,赫然留下三道深逾半寸的焦黑指痕,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烙过。
灰影大骇,急撤戟势,却已迟了半步。
宁宸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隔空一按。
“砰!”
灰影胸口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棵碗口粗的野梨树,重重砸进泥地,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沫,竟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右侧密林深处,三枚乌黑梭镖破空而来,呈品字形封死宁宸所有退路。镖尾系着极细蚕丝,在日光下几不可见,显是专为缠杀而设。
宁宸看也不看,右手并指一引,那三枚梭镖竟齐齐偏转半寸,擦着他衣袖飞过,“笃笃笃”钉入身后一棵老松树干,深入三分,尾部蚕丝绷得笔直,嗡嗡震颤。
他落地无声,靴底碾过枯叶,连一丝碎响也无。
就在此时,马车帘子忽被掀开一角。
小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半块刚买的芝麻饼,小嘴还沾着点白粉,眼睛瞪得圆圆的,呆愣愣望着宁宸背影:“大、大侠……你刚才是飞了吗?”
宁宸未答,只微微侧首。
那一眼冷冽如霜,却奇异地不带丝毫杀意,反倒像冬晨檐角垂下的冰棱,剔透、锐利、却并不灼人。
小秋缩了缩脖子,把饼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道:“我、我没看见!”
宁宸这才收回视线,缓步走向那昏迷的灰衣人。
他蹲下身,指尖探向对方颈侧脉门,稍一感知,便知此人内息浑厚,筋骨强健,绝非江湖散修,倒像是某支隐秘边军里调出来的斥候营精锐——出手讲究效率,忌讳花招,招招皆为杀人而设。
宁宸扯开他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青灰色刺青:半枚残缺铜钱,边缘锯齿状,中间刻着一个模糊的“丙”字。
他眸光微沉。
丙字钱纹……监察司旧档里有记载。十年前宿州兵变后,朝廷清查叛军余党,曾发现一支名为“丙寅营”的私兵,隶属已故镇北将军麾下,兵员皆以天干地支编号,专司暗杀、传信、焚粮道等阴鸷差事。兵变平定后,这支营队被彻底抹去建制,所有名册付之一炬……可这刺青,分明是活生生的证物。
宁宸缓缓起身,目光扫向林间更幽深处。
那里静得过分。
连蝉鸣都停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整片林子:“丙寅营若尚存,该听令于谁?宿州节度使?还是……那位新近加封‘靖远侯’的国舅爷?”
林中无人应答。
风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
宁宸却笑了。
极淡,极冷,像刀锋上凝起的一粒霜。
他转身走向马车,脚步不疾不徐,靴底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咔嚓”声。
就在那声响尚未消尽之际——
“嗖!”
一道银光自头顶老槐树顶激射而下!快得只余残影!
宁宸头也未抬,左手反手一抄,竟将那支淬毒银针稳稳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针尖犹自滴落一点幽蓝液体,触地即蚀出一个小洞,青烟袅袅。
他指尖微捻,银针断作三截,随手掷入草丛。
“第三波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掸去肩头浮尘,“诸位耐心不错,可惜选错了人。”
话音落,他忽地抬掌拍向马车顶棚!
“嘭——!”
一声闷响,整辆马车剧烈一震,车顶木板炸开蛛网状裂纹,蓬灰簌簌落下。而就在这一震之间,七八只绿幽虫自车厢缝隙中弹射而出,振翅欲逃!
宁宸双袖翻飞,十指连弹,指风如箭,每一道都精准命中虫身,将其凌空钉死于半尺空中。八只绿幽虫,无一漏网,尽数僵直坠地,腹甲朝天,六足抽搐,泛着诡异荧光。
小秋扒着车窗,看得浑身发麻,下意识伸手摸自己发髻——方才那只虫,就是从她鬓边钻出来的!
“夫人……”她声音发颤,“咱们……是不是被人当成诱饵了?”
车帘猛地掀开。
郝英遗孀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指节泛青。她嘴唇翕动几次,终于哑声道:“不是诱饵……是我们……本就是靶子。”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字一句道:“白水镇……不是偶然。”
宁宸立于车前,闻言并未回头,只道:“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有决绝:“白水镇……当年郝郎奉命追查一批失踪军械,最后线索,就断在这里。他在镇东‘永安客栈’住了七日,第七夜,客栈走水,烧成白地……他拼死带出半卷账册,却在回程途中,被一支羽箭贯喉。”
小秋惊呼出声:“那不是意外?!”
“是伏杀。”妇人声音发抖,却异常清晰,“动手的人……用的是禁军制式狼牙箭,箭镞上刻着‘丙三’二字。”
宁宸终于转身。
目光如刀,直刺妇人双眼:“你早知道?”
妇人点头,泪水无声滑落:“那夜……我就在隔壁房。火起时,我听见郝郎咳着血喊我名字……可我不敢应。他们搜查客栈时,把我塞进灶膛,用柴灰涂脸……我活下来了,可他……”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层层展开,里面裹着一枚铜制虎符,只有半块,缺口参差,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这是他咽气前……塞进我手心的。”她抬起手,将虎符托至胸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斩钉截铁,“他说——‘此符可调三营兵马,但需持符人亲赴北境朔风堡,面见镇北军副帅赵铮……赵铮认得它!’”
宁宸瞳孔骤然一缩。
赵铮?!
那个十年前因抗命拒缴虎符、被削职流放朔风堡的疯子?
那场风波后,朝廷明发邸报称其暴病身亡,实则……监察司密档里,最后一笔记录是:赵铮携残部三百,遁入贺兰山腹地,从此杳无音信。
若虎符是真的……
宁宸的目光沉沉落在那半枚虎符上——铜质古朴,包浆厚重,缺口处铜锈呈蟹爪状蔓延,绝非新铸。更关键的是,符脊内侧,一行蝇头小楷阴刻:“丙寅三年秋,造于朔风监”。
丙寅三年……正是镇北军最鼎盛之时。
宁宸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接过虎符。
指尖触到铜面刹那,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罡气波动,自符中隐隐透出——那是他曾在监察司秘库见过的“九曜引灵阵”残纹!此阵唯有镇北军工匠能刻,用以激发虎符调兵时的信火共鸣。
是真的。
他缓缓合掌,将虎符收入袖中。
“你们为何不早说?”他问。
妇人苦笑:“说了……你会信么?一个寡妇,一句遗言,半块铜疙瘩……换不来活命,只招来灭口。”
宁宸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那昏迷的灰衣人,弯腰,一把扯开其衣领。
颈后皮肉之下,赫然浮现出三道暗红色凸起的疤痕,形如蜈蚣,蜿蜒至发际——这是“蚀骨蛊”的寄生印记!中蛊者神志渐丧,唯命是从,痛觉全无,死后尸身三日内化为脓水,不留痕迹。
宁宸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丙寅营”的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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