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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00章 我说你们真磨嘰(第2页/共2页)

的人。”

    柳青禾倏然睁眼。

    “你女儿,柳小棠,今年六岁,左耳垂有颗朱砂痣。”宁宸直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她在青州绣坊后巷第三棵槐树下,每月十五,都会往树洞里塞一张画着歪歪扭扭蝴蝶的纸——那是你娘教她的暗号,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柳青禾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痉挛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她不知道你叫柳青禾,只记得娘亲叫阿沅。”宁宸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框上,背影挺拔如松,“今晚子时,耿京会派人送她进王府东跨院。你若想见她,就告诉我柳枫的命门在哪里——不是武功破绽,是他心里最不敢碰的那根骨头。”

    门开,冷风灌入。

    柳青禾望着他背影,忽然嘶声喊道:“他怕光!不是日光,是烛光!所有烛火摇曳的地方,他右眼会流血!十七年前寒潭血战,他右眼被寒潭玄铁剑刺穿,剑上淬了南疆蚀骨蛊——蛊虫未死,寄在眼窝深处,遇光则躁,蚀血蚀魂!”

    宁宸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柳青禾瘫软下去,泪水混着血水糊满整张脸,“因为我想让他也尝尝,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温柔的方式,一刀一刀剜心的滋味。”

    门外,更鼓三响。

    宁宸走出刑室,夜风拂面,带起衣袍猎猎。他并未回王府,而是牵过西施,策马奔向城西鬼市。子时未到,鬼市已灯火通明,贩夫走卒隐在灯笼红晕里,吆喝声夹着铜钱碰撞的脆响。他在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铺前勒缰,铺中老掌柜正低头研磨一种靛青粉末,闻声抬头,浑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老先生,买些安神香。”宁宸解下腰间玉佩放在柜上,“要能镇住蚀骨蛊的。”

    老掌柜瞥了眼玉佩,忽而一笑,皱纹里漾开几分熟稔:“王爷还记得当年在青州,老朽卖您半包薄荷糖,说能压住喉头血腥气?”

    宁宸也笑:“记得。那糖甜得发苦,您说是加了黄连。”

    “蛊虫畏光,更畏苦。”老掌柜收起玉佩,转身从架上取下一个黑陶罐,掀开盖子,一股清凉涩气扑面而来,“这是七十二味草药焙干研粉,混了二十年陈雪水调和,再经七七四十九次日晒月浸——不敢说诛蛊,但能让它睡得久些。”

    宁宸接过陶罐,入手微凉:“谢前辈。”

    老掌柜摆摆手,又递来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给小棠的。她喜欢蝴蝶酥,我今早新烤的,趁热吃。”

    宁宸郑重收好,翻身上马。西施扬蹄奔出鬼市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柳枫右眼,曾被陶门祖师剜过一次。那蛊,是陶修武亲手种进去的。”

    马蹄声踏碎长街月色。

    宁宸策马疾驰,心中却如古井投石——陶修武种蛊?为何?何时?十七年前寒潭血案,陶修武分明远在鬼影门闭关……除非,当年他根本不在鬼影门。

    他猛然勒缰,西施人立而起。远处王府飞檐在夜色里勾出一道冷峻弧线,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里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颤音。

    宁宸仰头望去,忽然想起陶修武白日里那句闲话:“路上遇到太多有困难的人……”

    ——可青州到京城,官道笔直,沿途三十里一驿,五十里一镇,何来那么多“困难之人”?

    他攥紧陶罐,指节发白。

    子时将至。

    王府东跨院,暖阁纱灯柔黄。六岁的柳小棠穿着鹅黄小袄,正蹲在炭盆边,用小树枝拨弄炭火,火光映着她左耳垂那颗鲜红朱砂痣,像一粒未凝的血珠。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用炭条歪歪扭扭画着两只翅膀不对称的蝴蝶。

    门帘轻掀,路勇抱进一个锦缎包袱,轻轻放在她脚边:“小小姐,王爷说,这是你娘托人捎来的。”

    柳小棠怔住,慢慢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包袱边缘,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熟悉的鸟哨声——短三长两,正是她娘教的槐树暗号。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棂。

    窗外,一枝枯槐横斜而入,枝头不知何时,停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雀儿,正歪着脑袋,用喙轻轻叩击窗纸。

    嗒、嗒、嗒。

    三声。

    柳小棠小嘴一瘪,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包袱上,洇开深色水痕。

    她颤抖着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方素白丝帕,帕角绣着半枚残月,月心嵌着一粒细如芥子的墨玉。

    她把帕子紧紧捂在胸口,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肩膀无声耸动。

    窗外,那只黑雀振翅飞走,没入浓墨般的夜色里。

    而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顶,谢司羽负手而立,黑袍翻飞如夜翼。他望着东跨院方向,忽然抬手,摘下腰间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着古拙符文,内里却无铃舌。

    他将铃铛置于唇边,轻轻一呵。

    无声。

    可百丈外,东跨院暖阁内,柳小棠怀中那方丝帕上的墨玉,倏然沁出一点湿润寒气,在灯下幽幽泛光。

    同一时刻,聚云客栈天字号房中,陶修武正就着烛光,用银针挑开自己左手腕内侧一道淡青旧疤。疤痕之下,缓缓渗出几滴赤金色血珠,落入面前青瓷盏中,血色渐浓,竟似熔金流淌。

    他凝视着血光,低声自语:“司羽啊……有些债,终究要还的。”

    烛火摇曳。

    他右眼瞳孔深处,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正悄然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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