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裂开。
那艘纯白色的飞船悬停在钢铁坟场的上空，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能量的波动，安静得像是一张贴在天空画布上的白色贴纸。
舱门无声滑开。
三个银白色的光点，呈品字形坠落。
那是三台只有常人大小的人形机甲。通体银白，流线型的装甲表面没有任何缝隙，也没有任何武器挂载点，甚至连“脸”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面罩。
它们落地的瞬间，脚下的钢铁废墟没有崩碎，甚至连尘埃都没有扬起。
“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刚刚签了卖身契、还没来得及被转化的亡灵君主，正缩在吴勤脚边，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作为玩弄灵魂的行家，他本能地感到一种大恐怖。
那不是面对强者的恐惧，那是面对“未知”的战栗。
为首的一台机甲微微转头，光滑的面罩上映出了亡灵君主的身影。
滋。
没有任何前摇，没有咒语，没有能量积蓄。
一道只有拇指粗细的白色光束，瞬间洞穿了亡灵君主的眉心。
没有爆炸。
没有鲜血。
甚至没有伤口。
亡灵君主整个人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眉心开始，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虚无。他张大嘴巴想惨叫，但声带已经先一步消失了。
短短0.1秒。
这名在某个魔法世界呼风唤雨、拥有不死之身的9级亡灵大能，就这么凭空“没”了。
连哪怕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系统面板上，没有任何击杀提示。
吴勤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清道夫？
不讲道理。不看血条。不判定防御。
直接从数据底层，把你给删了。
“编号α-01，目标确认。”
为首的机甲发出了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直接在吴勤的耳膜上震荡。
“检测到高危异常数据源：099-ERROR。”
“执行指令：物理格式化。”
嗡——！
三台机甲的身影瞬间消失。
不是瞬移。
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光影都追不上的程度。
吴勤头皮炸裂，体内【恶魔之心】疯狂泵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右侧偏了一下头。
嗤！
一道看不见的波动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几根黑色的发丝飘落，还没落地就直接湮灭成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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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刚才慢了万分之一秒，湮灭的就不是头发，而是他的脑袋。
“找死！”
吴勤眼底黑炎暴涨，手中的【真理裁决】反手撩起，同时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足以炸碎星辰的【恶魔之火】，狠狠地按向那台欺身而进的机甲胸口。
轰！！！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银白色的机身。
然而，下一秒，吴勤的表情凝固了。
那团在游戏世界里无物不焚、连规则都能点燃的恶魔之火，在触碰到机甲表面的瞬间，竟然像水流遇到了荷叶一样，直接滑开了。
那一层银白色的涂层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警告！攻击无效！】
【目标体表覆盖‘反资讯涂层’，免疫一切虚拟数据伤害！】
“数据……无效？”
吴勤心中一沉。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三把高频震荡刀已经从三个死角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那刀刃上没有光芒，只有空间因为承受不住高频振动而产生的细密黑色裂纹。
必死之局。
不管是瞬移、护盾还是虚化，在这些“现实武器”面前，统统都是一行可以被随意改写的代码。
“别用技能！蠢货！！”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陡然从吴勤手中的长刀里炸响。
赵全的声音从未如此焦急。
“这是现实里的东西！它们免疫的是‘魔法’，免疫的是‘数据’！但它们免疫不了物理！！”
“用刀砍！用拳头砸！！”
“只要你的动能足够大！就算是神，也得给老子遵循牛顿定律！！！”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吴勤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的狰狞与疯狂。
既然法术没用……
那就肉搏！
他猛地撤销了所有的能量防御，将体内浩瀚如海的能量，全部转化为了纯粹的肌肉力量。
面对正面刺来的一刀，他不退反进。
噗嗤！
高频震荡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左肩，高频振动瞬间将他的肩胛骨震成了粉末，鲜血喷涌而出。
但吴勤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利用这一刀的卡位，身体猛地前冲，缩短了那最后半米的距离。
然后。
那颗被9级巅峰肉身力量加持的脑袋，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向了面前那台机甲的光滑面罩。
“给老子……碎！！！”
咚！！！
这一声巨响，沉闷得像是重锤砸在了败革上。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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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的、金属与骨骼的硬碰硬。
银白色的机甲被这股恐怖的动能撞得向后仰去，那原本光滑如镜的面罩上，竟然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没有破碎，但这巨大的震荡力，显然让机甲内部精密的元件出现了瞬间的卡顿。
它的动作停滞了0.01秒。
对于吴勤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狗来说，0.01秒，够了。
“真理……”
吴勤的右手死死握住【真理裁决】的刀柄。
这一刻，没有任何魔法光效，没有任何规则符文。
有的，只是这把刀本身的重量，以及那源自现实材料的“硬度”。
“……只在刀刃射程之内！”
唰！
漆黑的长刀划出一道朴实无华的弧线。
刀锋精准地切入了那台机甲的颈部关节缝隙。
滋啦——！
那层能够免疫一切魔法的“反资讯涂层”，在面对同样来自现实、甚至材质更高级的【真理裁决】时，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起。
一颗银白色的机械头颅，伴随着无数电火花，高高飞起。
【击毁目标！】
【获得经验值：0！】
果然。
杀这种东西，连经验都没有。
吴勤一脚踹开那具无头机甲，反手拔出肩膀上的震荡刀，气喘吁吁地狞笑起来。
“原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凶戾如鬼。
“你们也会坏啊。”
剩下的两台机甲似乎并没有“恐惧”这个程序。
同伴的死亡并没有让它们有丝毫停顿，反而同时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灯，胸口的反应堆开始急速过载，散发出危险的高温。
它们要自爆。
用微型核聚变的能量，把这个BUG彻底抹平。
“想炸？”
吴勤还没动，一直趴在他肩膀上的小九突然动了。
“咿呀！！”
小九那双原本纯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绿油油的食欲。
饭！
两个会发光的饭团！
她猛地张开小嘴，身后那道已经凝实如真人的金色神胎虚影，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了两台机甲的上方。
神胎双手一伸，像抓小鸡仔一样抓住了两台机甲的脑袋。
然后。
在那两台机甲即将自爆的前一瞬，神胎的巨口裂开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一口一个，直接吞了下去。
咕嘟。
沉闷的爆炸声在神胎的肚子里响起。
金色的肚皮鼓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声息。
神胎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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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辐射味道的黑烟，一脸满足地缩回了小九的体内。
“这孩子……”吴勤嘴角抽搐了一下，“胃口真好。”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周围那些幸存的玩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吴勤没有理会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走到那台被斩首的机甲残骸旁，用【真理裁决】撬开了它胸口的装甲板。
在一堆复杂的线路和晶体管中，他找到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黑色的金属盒子。
黑匣子。
或者说，这台机甲的核心存储单元。
“K，过来干活。”
吴勤随手将黑匣子扔给了钻在桌子底下的K博士，“连上方舟的神之脑，我要知道这里面装了什么屎。”
K博士颤颤巍巍地爬出来，抱着黑匣子一通操作。
几分钟后。
一道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那是一段音频记录。
伴随着音频的，还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只有在重症监护室里才会听到的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记录编号：Alpha-01……”
“……实验体099号（代号：吴勤）表现超出预期……‘容器’活性已达标……”
“……建议立刻启动‘缸中之脑’转移程序……”
“……原身体已废弃，脑组织活性维持在300%……准备进行神经剥离……”
“……该死的！他在反抗！他在潜意识里拒绝这种链接！！”
“……镇静剂！加大剂量！！”
滋滋滋——
音频在一阵杂乱的电流声中戛然而止。
整个钢铁坟场一片死寂。
红狐、K博士，还有那些被奴役的强者们，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缸中……之脑？”
红狐的声音在发抖，“老大，你是说……我们……我们在现实里……”
“没有身体。”
吴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那个黑匣子，就像是看着一个滑稽的笑话。
“我们在现实里，只是一堆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
“所谓的‘天启行动’，所谓的‘人性游戏’，不过是用来刺激大脑皮层、筛选出精神力最强的那个‘大脑’的电信号。”
“等我们练成了，等我们‘飞升’了……”
“那个‘牧场主’就会把他的意识，下载到我们这颗最强的大脑里。”
“这才是……夺舍的真相。”
吴勤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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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在地球上的那段记忆。
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班长张文娟，那个憨厚的李家豪，那个可爱的周可可……
原来。
他们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生死搏杀，不过是培养皿里的一场生化反应。
“呵。”
一声轻笑，从吴勤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接着是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手中的长刀都在颤抖。
那是疯魔到了极致的笑。
“好……真好……”
吴勤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地狱还要森寒的火焰。
他五指发力。
咔嚓！
那个坚不可摧的黑匣子，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黑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流下，被狂风吹散。
“既然我没有身体……”
吴勤抬起头，看向头顶苍穹之上，那道依旧没有完全闭合的幽蓝裂缝。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贪婪到了极点的弧度。
“那就去抢一个。”
“K！！”
吴勤一声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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