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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和Flor一早就出来了,没见到她。”

    陈礼“嗯”了声,挂断电话往出走。

    她的车依旧停在村口。

    上车之后,陈礼顺着单行的路往前开了很长一段,停在岔路口,打给吕听。

    吕听接得很快:“事情办完了?”

    陈礼像是没有听到吕听的话,不答反问:“谈穗家是不是东林的?”

    吕听微顿,她和谈穗在一起都快四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陈礼主动打听谈穗的事。

    吕听直觉有事,她一改松散坐姿,照实说:“是,祖祖辈辈都在东林。”

    陈礼:“让她帮我找个人。”

    谈穗家富裕了三代,资产积累程度已经不单单是有钱那么简单,还有势,让她帮忙找人轻而易举。

    吕听眉心微蹙,偏头看了眼就在身边的谈穗,问:“找谁?”

    陈礼:“谢安青。”

    吕听心说果然,东林这地方就谢安青一个人在陈礼心上,她找人只会是她,可,吕听发沉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谢安青,片刻,说:“我发你个地址。她在这儿。”

    这儿?

    意思很明显,谢安青和吕听在同一个地方。

    但吕听出入的地方大都是高消费场所,谢安青别说去,看估计都不会多看一眼。

    陈礼眼尾快速扫过手机。

    吕听说:“有钱人的圈子是相通的,我今天陪谈穗过来参加她妈妈闺蜜女儿的生日宴,才知道她和许寄认识。”

    谈穗妈妈闺蜜的女儿是许从。

    许从是许寄的侄女。

    那要真按辈分,谈穗还得叫许寄一声“阿姨”。

    简直离谱。

    吕听捋清这圈关系的时候,人都要炸了,下车看到谢安青和许寄在一起,她只想扭头走人。

    最后是谈穗突然冷脸给她堵在车里,问她是不是还准备着随时和她分手,才总回避接触她的圈子。

    天地良心好吧!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被这个疯女人锁卧室里,连条内裤都没得穿,张月退就是亻故爱了,她分手什么分手。

    吕听搓了搓发麻的头皮,把谈穗好好放在她腿上的手拨开,看了几秒不远处的谢安青,犹豫着对陈礼说:“要不你在酒店等着?这边再有两个小时就结束了,你……”

    “来了不止赶不上热乎饭,还会看到你前女友和你情敌有问有答,相处融洽”这半句吕听本来就打算憋肚子里,陈礼一出声,她连气都不用换了。

    “地址发我。”陈礼说。

    “嘟。”

    陈礼挂了电话。

    吕听没办法,只能共享地址给陈礼。

    陈礼来得很快,到门口之后,有谈穗安排的人帮她停车,带她进来。

    许从年纪还小,14岁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年纪,她父母不想太招摇,就在家里给她办的生日宴。这里场地大,环境好,娱乐t?设施齐全,其实不比外面的酒店差。

    陈礼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谢安青,她越是简单越显得出众,随随便便收拾一下就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和盛装打扮过的许寄并排站在一起毫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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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

    所以——

    是谁给她化的妆?

    谢安青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听到许寄在旁边笑:“你不会是第一次刷睫毛吧?”

    谢安青坦然:“在村里上班没必要。”

    许寄挑眉:“还是许从有面子。”

    谢安青昨晚三点睡,早上七点起,满打满算也就睡了四个小时。许寄打电话给她,问她今天去不去渔村的时候,她刚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做计划。

    “不去。”谢安青说计划还没做好。

    许寄:“能不能占用你半天时间,去给许从过生日?”

    谢安青:“我和许从话都没有说过。”

    许寄:“但她记得泼了你一身的水。”

    “小屁孩把早恋的事情想通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带你过去,要当面给你道歉。”许寄说。

    谢安青:“我没放在心上。”

    许寄:“知道你大度,但小孩儿心思重,事不搁下会一直念叨。”

    谢安青仍想拒绝。生日算是比较私密的场合,她一个外人过去算什么。

    许寄在她开口之前说:“许从已经给你留好位置了,从昨晚就开始盼着你去。”

    话到这个份上,谢安青只能答应。

    转念想到谢槐夏过生日都要盯着她换好看的衣服,许从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孩儿就更不用说,她哪怕只是出于礼貌,也不应该草草洗个脸就跑过去。事情既然答应了,就坦坦荡荡去做。

    谢安青短暂思考,劈出一部分预算在酒店的精品超市买了套最基础的化妆品,替她结账的导购附赠她一次化妆服务。

    她不习惯是不习惯,化妆之后给人的感觉变了,不用再戴口罩遮掩,倒也省事。

    就是老想眨眼睛。

    许寄看了谢安青一阵子,由衷地说:“许从为什么不能每天都过一次生日。”

    每天过,她就能每天看到谢安青这张赏心悦目的脸。

    许从“啧啧”两声,撇着嘴说:“追人就追人,别把我算进去,我可不想给你当工具人。”

    许寄笑了声,勾着嘴角喝酒。

    谢安青也顺手从桌上拿了一杯。

    许寄余光看见,脱口道:“你不能喝酒。”

    许从惊讶,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姐姐的酒量深不见底好吧,长得太有范儿了,没想到竟然不能喝。

    谢安青在许寄开口的一瞬间就猜到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无非邵婕跟她说了什么,她无所谓地勾了一下酒杯,说:“现在没什么感觉。”

    许寄蹙眉,没等想好要不要阻止,就看见谢安青朝许从举起了酒杯:“生日快乐。”

    许从:“谢谢姐姐。”

    许从笑眯眯捧着果汁和谢安青碰杯,“叮”地一声,旁边忽然挤过来两个朋友,意味深长地盯着谢安青说:“这么漂亮的姐姐,不介绍介绍?”

    许从可太清楚这俩的性取向了。

    更清楚她姑的,以及么——

    许从眼睛一眯,帮她姑把所有威胁都掐死在了摇篮里。

    “别惦记,这是我未来的小姑妈!”许从抢在谢安青和许寄任何一个开口之前说。

    许寄一愣,下意识看向谢安青。

    谢安青目光微动,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维持面色不变。

    挤在许从旁边的两人则表情同时一垮,满脸的失落:“好吧,果然漂亮的姐姐都是名花有主。”

    许从:“知道就好。走走走,别打扰我姑我和姑妈谈情说爱。”

    许从毫不客气地推着两人离开。

    许寄对许从口中的“姑妈”两个字很受用,但对谢安青来说很冒犯,她看着谢安青举杯喝酒的动作,准备等她喝完了再跟她解释。

    不想酒杯刚碰到嘴唇,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细瘦白皙,骨节分明,手指长而有力,迅速穿过谢安青半曲的手指,拿走了酒杯。

    谢安青手保持悬空的动作一秒,转头看过去。

    陈礼干净利落地把酒送到嘴边,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后垂手,旁若无人地看着谢安青说:“喝什么果汁,我去拿?”

    谢安青和陈礼对视着,看了很久,直到吕听和谈穗快步过来,她悬空的手才落下来,在身侧垂了一会儿,重新勾起一杯酒。

    抬到一半,被陈礼拿走喝光。

    第三杯同样。

    谢安青去拿第四杯的时候,陈礼直接攥住她的手按着,一口气一杯,把桌上剩下那七八杯全部喝完之后,再次看着她的眼睛说:“果汁,水,想喝什么,我去拿。酒不可以碰。”

    第73章 自欺欺人。

    陈礼喝得太急, 眼睛里已经有了酒气,眼底和眼尾微微泛着红。她天生皮肤白,为遮脸上的巴掌印还用了大量的粉底遮瑕, 对比之下,那些红就显得极为明显。

    她感觉不到,瞳孔里只有谢安青,身体里:

    上一个八月八留下的寒冷还没有回暖;

    今天零点定下的机票五点被迫改签,往后一秒也不敢停歇的忙碌,赶场一样赶路;

    路上为了保持速度, 她两只手都握着方向盘, 每用一次力,对右手来说都像是上了一次重刑。

    但是没关系,能赶上悬日和谢安青就好。

    到了之后却看到她漂漂亮亮和别人站在一起,猜测陡然破土;

    被许从一声“姑妈”推至顶峰,嫉妒轰然而起;

    视线转动看到她送向嘴边的酒杯, 她脑中猝然一空,所有复杂、激烈的情绪烟消云散,只剩“地窖”和“酒”带着她坠入深谷。

    深谷里响着谢安青的声音, “‘三下乡’大学生再来村里,我亲手把你画在院墙上的画抹掉那天, 因为怎么都洗不干净手上的颜料, 差点把自己喝死在地窖里。”

    这道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竖在谷底的刀刃。

    陈礼被穿透,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谢安青再多喝任何一口酒,不能让她再靠近地窖任何一寸。

    吕听不知道陈礼在想什么,从旁观者的角度,她只看到陈礼强势又不讲道,担心这么一闹,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遂急忙压着声音叫了句:“陈礼。”

    陈礼置若罔闻,目光不错地盯着谢安青。

    气氛突然变得紧绷。

    许寄视线掠过陈礼身侧失去控制一样,指尖持续轻颤的右手,没心思去分析那代表什么,她只目光发沉,克制着迅速上涌的怒气:“陈小姐,大庭广众,还请自重。”

    陈礼唇一动,嘴在笑,眼神却冷淡。

    她如果不自重,会只是按住谢安青的手,把她能碰到的酒全部喝掉?

    她自不自重,轮得到谢安青之外的人评判?

    陈礼垂眼又抬起,目光一对上谢安青,立刻像是春回大地,风清月明,说:“想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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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寄:“陈小姐!”

    陈礼:“我在和她说话。”

    许寄目光一凛,立刻听出了潜台词:跟你有什么关系?

    怒气直逼头顶。

    许寄侧步,想强行拉开陈礼攥着谢安青手。

    “陈小姐是在心疼我?”

    谢安青忽然开口,让许寄的动作戛然而止,后知后觉从“心疼我”三个字中反应过来:自己因为谢安青一句“现在没什么感觉”就生出的迟疑,被陈礼的毫不犹豫打破了。她看似强势粗暴,实则在阻止谢安青喝酒这件事上最直接有效。她的横行霸道遇到谢安青的云淡风轻……

    浪就起来了。

    许寄看着谢安青投向陈礼的目光,心里突然开始发慌。

    她在面对谢安青的时候,除了偶然一点小心思和越说越像口头禅一样廉价的爱意之外,没有任何步步紧逼的行为。她觉得那是尊重,但其实一味被动导致的结果是,她还没能成功靠近谢安青一步就被她下意识推离在了音乐节开幕那天的沙滩上,往后始终原地踏步。

    而陈礼,不论她高尚还是卑劣,都已经握到了谢安青的手,挤开了让她不再平静的裂口。

    这个认知让许寄心里的慌张迅速发酵,她手垂回去,指甲用力掐入手心。

    陈礼始终目不斜视地看着谢安青。

    听到她的话之后,她攥着她的手松了一些,仍然牵着她说:“是,我心疼你。”

    陈礼的拇指摩挲着谢安青的掌指关节,压了压她柔软的虎口:“你想喝什么都可以,我帮你拿,这里没有的,我马上去给你买。除了酒。这个东西,你以后都不可以再碰。”

    陈礼说“不可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命令感,和她之前说“不许”的态度截然不同。

    谢安青望着她眼里似曾相识的,像是深情一样的情绪,心底冒出很短一瞬的酸涩,快得她丝毫没有察觉就消失不见t?。她把手抽出来装进口袋,说:“多谢陈小姐关心,但是迟来的心疼和草没什么区别,这东西我山上山下看了二十多年,不需要更多。陈小姐留着给别人吧,另外——”

    谢安青被导购仔细刷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明显的阴影,很慢地闪了闪,对上陈礼正在被树荫极速覆盖的双眼:“我现在喝酒也不是为了要忘记什么,我挺好的,陈小姐想多了。”

    谢安青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是杀人诛心的刀,陈礼这些天挨了不少,早就已经习惯了,按不会觉得多疼。

    可是不巧,撞上了这么特别,还是她等了一整年,盼了一整天的一天。

    她的心口就还是一阵阵地抽痛。

    谢安青却已经走了。

    这种场合,她不能真对她生拉硬扯,不能堵住她的去路,只看见她经过长桌另一头的时候,食指中指勾起杯酒,喝得潇洒利索。

    “陈礼……”

    吕听盯着陈礼的眼睛欲言又止。

    它们比陈礼刚才连续喝酒的时候更红,且潮湿,像高傲者落败后的卑微,像掌控者失去主导后的乞求,像低头,像弯腰,就是不像陈礼。

    可偏偏就是陈礼。

    她把头转向没人的一边,静默了很长时间,说:“卫生间在哪儿?”

    吕听:“不好找,我带你去。”

    陈礼默许。

    走到半路,吕听突然想起件事:“你不是在吃药??吃药你喝酒???”

    吕听抬手就想把陈礼抓进医院。

    陈礼步子微微一顿,说:“没吃。”

    吕听:“……你是真不想好了。”

    陈礼:“忙,顾不上。”

    真话。

    她这一天吃饭都在对付,哪儿来的时间去确认哪种药吃多少,干脆就没吃。

    反正都已经不咳嗽了,心疼点又死不了。

    ……反正装可怜不会引来注视,不如实话实说。

    陈礼把眼尾的目光从两三米外的桌边收回来,加快步子。她胃里现在翻滚得很厉害,随时可能吐出来。

    吕听扭头看到她嘴唇紧闭,竭力忍耐的模样,骂人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了。

    吕听:“这边!”

    谈穗目送两人离开后,走来桌边坐下,和四五年没见过,刚刚又因为一直盯着吕听,没机会打招呼的许寄简单寒暄几句,看向谢安青:“好久不见。”

    许寄惊讶两人竟然认识。

    想到吕听是陈礼的经纪人,她喝了口酒,靠着椅背闭口不语。

    谢安青:“好久不见。之前走得急,没和你道谢,也没能当面道歉,今天就一起说了。”

    “多谢。”谢安青举杯,“抱歉。”

    前半句为两年前住在陈礼家那几天,谈穗给她找医生,通过手环盯她的体温,后半句为故意不吃退烧药,害她每天晚上都要因为高温报警过去一趟,休息不好。

    谈穗:“小事。”

    谢安青和她对视一眼,过去的事情就算是翻篇了。

    谈穗闲聊着问:“来这儿是休假?”

    谢安青:“嗯。”

    谈穗:“能休多久?”

    谢安青:“两个月。”

    谈穗:“时间很充足,可以好好放松。”

    谢安青又“嗯”了一声,后面的话经过喉咙,没怎么徘徊就说出来了:“过几天就走了,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突如其来的预告。

    谈穗出声之前,许寄叠在上方的腿条件反射一样快速抬了一下,踢到桌子,上面杯盏碰撞,发出声音。她竭力克制,还是在开口的刹那,压沉了声音:“你姐说你会在这里待两个月。”

    谢安青:“她这么希望,但我没有住两个月的钱。”

    许寄:“我就没想收你的钱。”

    谢安青:“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哪儿来白吃白住的道。”

    是没有道,还是不想白吃白住,怕和她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许寄心里一清二楚。她之前最不担心的就是时间,两个月都够海水涨潮120次了,她不信人还能无动于衷。

    现在谢安青突然说要走,她……

    “许寄!”许从的声音猝不及防从后方传来,许寄用力咬了一下后牙,保持冷静,“嗯。”

    许从:“五点半了!”

    “又要坐直升机去追日落?”朋友打趣,“你对日落还真是情有独钟。”

    许从:“那当然!许寄说我出生在日落,只要我想,她就会一直在这天带我去追日落!”

    朋友:“为什么?又追不上。”

    许从无语:“就是一种承诺和期望好吧,表示我会一直有人宠,可以一直任性。”

    朋友们恍然大悟,看向她的目光露出羡慕。

    许从跑过来叫许寄。

    许寄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谢安青,直到许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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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她才松开嘴唇说:“去换衣服。”

    然后迅速起身离开,像是一种回避,逃离。

    院里很快出现年轻雀跃的欢呼,跟许从保证,一定会在直升机飞过头顶的时候大声说“生日快乐”。

    陈礼吐完出来,脸色更白,问吕听要了口红遮难看的唇色。

    听到欢呼声,她往外看了眼。

    吕听收起手机,把刚从谈穗那儿问到的消息说给陈礼:“许寄有直升机驾照,楼顶就是停机坪,每年许从过生日,她都会带许从出去转一圈,追什么日落。”

    陈礼对这个消息没什么兴趣,弓身在洗手台上撑了一会儿,对着镜子补口红。

    补到一半,猝不及防想起某个带有偏向性的可能:许寄开的那架直升机,谢安青会不会同时搭乘?

    陈礼快速用指关节抹掉多余的口红,大步往出走。

    吕听:“你干什么去??”

    陈礼:“带她去看悬日。”

    吕听:“?”

    你一个地上走的能追上人天上飞的???

    陈礼原路找回来的时候,谢安青已经不在桌边了。

    许寄也不在。

    只剩谈穗靠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

    陈礼快步过来问:“她呢?”

    谈穗没吭声,下巴微抬,朝个方向指了指。

    陈礼立刻往过走。

    走到最后用跑的。

    谈穗跟陈礼的接触不算多,印象里,她只有见谢安青的时候用跑,比如两年前,谢安青生病那几天晚上,比如现在。

    吕听晚几步过来的时候,陈礼早没影了。

    谈穗起身挑了一下吕听的下巴,说:“你猜你老板等会儿是哭呢,还是哭呢?”

    吕听:“???”

    能不能滚远点啊这种冷血无情的女的!

    陈礼是在泳池边找到的谢安青,她走得很慢,但目的地明确:进许从家。

    进去之后做什么?

    上顶楼?

    上直升机?

    陈礼胸口起伏,呼吸急促,顺着和谢安青相反的方向一直走到她面前站定。

    谢安青停顿半秒,朝左侧了一步。

    陈礼跟上。

    她往右。

    陈礼挡住。

    谢安青抬头看向陈礼。

    陈礼额角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沾湿了几根头发,她已经不怎么痉挛的支气管因为跑这几步又变得很不舒服,抿唇低低咳嗽两声,说:“想不想看悬日?”

    “咳——”

    谢安青的耳膜被咳嗽声剐蹭,说:“不想。”

    陈礼:“我们去那边看。”

    陈礼手指出去才发现那边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房屋,怎么可能有悬日。

    她立刻想改。

    可环顾一周,视野全都开阔。

    谢安青说:“这里只有日落。”

    赤。裸裸的真相被揭开。

    陈礼几乎拉远到目光尽头的视线顿住,半晌,收回来看向谢安青,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执拗地说:“有悬日。”

    话落,陈礼上前一步。

    在谢安青做出反应之前,倾身抱住她,把她的脸扶到肩膀前,说:“你现在随便找一个方向往过看。”

    陈礼下车之前换过高跟鞋,7.5公分,她的身高高出谢安青两三公分,加起来就有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差,谢安青只要愿意保持现在这种像是撒娇、依赖一样微微弓身低头,把脸埋在她肩膀里,让眼睛不完全高过它的姿势,就会发现——

    “悬日就在我肩膀上,你任何时候抬眼都能看到。”

    陈礼的声音不高,说完之后,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包括自己的心跳和谢安青的呼吸。

    这一刻的静谧像极了那天的公交站。

    她恍惚觉得时间在倒流,速度快得视线逐渐模糊,拉成成片成片的线,即将倒流到指定那天时,她忽然感到肩里一空,低头看见谢安青从她怀里退出去,说:“陈礼,不要自欺欺人。”

    第74章 我又不那么重要,回头干……

    谢安青:“陈礼, 不要自欺欺人。”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的一句话,把陈礼所有的幻想拉回现实,把所有期望焚成灰烬, 把她打入地狱,她被羁押着,谢安青口袋里的来电铃声是阎王手中惊堂木,一声“喂”传来的时候,她的审判还没开始就直接结束,不留任何陈述t?机会。

    “小姑妈, 你快上来啊!就等你了!”许从兴奋急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一半进入谢安青耳中,她晃神似的没听清楚,一半露在空气里,被陈礼听见,她看到谢安青动了一下嘴唇, 说:“嗯。”

    她答应了和别人去追日落,而非和她去找悬日。

    她认可了现在小姑妈的身份,而非给她一个机会, 找回弄丢在过去的女朋友。

    陈礼想到这里两脚一空,坠入现在和过去的时间夹缝。

    许从雀跃的声音透过缝隙悉数传来:“我们等你!”

    谢安青握着挂断的电话往里走。

    步子一动, 又一次被陈礼挡住去路。

    谢安青没再抬头, 没打算继续, 她记得折回去会有另一条路。

    谢安青步子由慢到快,真正提起来之后微微有一些乱,就是村里修桥期间有工人不慎跌落,她也不过快中有序,不是这样。她意识到之后尽力压着步子, 不去想原因,不让脑子里蠢蠢欲动的念头往上升,往出冒。

    转身刹那,又一次被陈礼攥住手指。

    谢安青握着手里的电话,因为力道太重,指骨被生硬的边缘硌得一阵阵发疼。她不禁回想起重逢后的几次对峙,软的硬的,冷漠的暴力的,含蓄委婉的直白伤人的,她把身上能有的情绪全都用给了陈礼,结果没有一点变化。

    难道还要她去求?

    未免过分了。

    谢安青眸色浓沉,嘴唇绷直,胸腔里酝酿着无名的火气,和沙滩上质问陈礼时的那种滔天的怒气不一样,那个让她失控,这个……

    谢安青不想想,但仍然在自查自检的某一秒发现自己喉咙发堵,眼睛热胀。

    她的平静,她无坚不摧的外壳。

    从陈礼出现那秒开始,就一直受到威胁。

    到刚刚,她抱过来,把再普通不过的落日放在肩上,变成壮观悬日,把有钱人家的花园翻转重置,变成小县城里破破烂烂的车站,把时间推回,把她哄骗。

    她终于成功地,把她打破了。

    或者,她一直就没有失败?

    谢安青不知道。

    小县城里的甜蜜记忆正顺着被陈礼打穿的破洞疯狂往出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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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只有一双手,捂向耳朵就堵不住破洞,堵住破洞,耳朵就要被震聋,她早已经被打乱在沙滩上的秩序一瞬之间捉襟见肘。

    呵——

    谢安青放弃抵抗,空白颓然地望着地面,潮气从眼底往上漫,覆盖住一整双眼睛之前,手上倏地一松,有人影从她眼前闪过,下落。

    空气传来很轻一声“咚”。

    谢安青下意识眨了眨眼睛,聚焦视线,看到陈礼右膝着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

    超出了所有想象力和现实感的一幕。

    谢安青沉重的心跳猝然撞上胸口,激荡思绪定格,一瞬不瞬看着陈礼弓身低头,牵起她左脚那根不知道什么散开了的鞋带,往一起绑。

    印象里,她灵活得只需要动用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搅得天翻地覆的右手现在抖着,捉住鞋带又掉下去,反复拉扯了三四次才终于拉紧。

    然后有汗掉在谢安青鞋面上。

    声音震着她的耳朵。

    她目光轻晃,看到陈礼脖子里全都是汗,和再见那天一样,明明不是非常热的环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运动量,偏她就是出了很多汗,发丝都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她这模样……

    像不健康的虚汗。

    谢安青垂在身侧的手指快速蜷了一下,收缩感拉回她一缕思绪,发现陈礼还跪着,她食指关节上有很明显一片口红印,在空中停了四五秒,慢慢开始往前伸。

    谢安青的目光无意识跟随。

    反应过来陈礼想干什么的时候,谢安青迅速往后退出一步,陈礼掀她裤脚的动作随之落空,没能成功看见她被捕兽夹夹过的脚踝留没留疤。

    就算没留肯定也很疼。

    钻心刺骨的疼。

    两年前,她们在西林遇见的时候都已经是十月初了,足足一个月的休养,她走路竟然还是有一点跛。

    还带着给她做的手串,还想和她谈恋爱,还喜欢她。

    她把最后一分力气也用在了挽回上。

    而她,明明都已经发现了她脚不对劲,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都发现了。

    最后还是说“我走”。

    这么狠心的人,她会回头,敢回头才显得奇怪。

    陈礼手在抖索,嘴角快速抽动着,却连自嘲那种生性的笑都发不出来。她心里,联系了所有前因后果,举证了所有事实真相之后的绝对纯粹的歉疚、心疼和后悔成千上百倍膨胀堆积,几乎把她的胸膛撑破。

    她的肩压得很低,谢安青看不清她的表情。

    直升机旋翼高速旋转产生的巨大噪音在楼顶响起那秒,谢安青如梦初醒般动了一下,想绕过陈礼上楼。

    ……今天第三次被陈礼攥住手。

    “去年八月八号你去县城的梧桐大道了吗?”陈礼保持着低位的跪姿问。

    让人毫无防备的话题。

    谢安青一顿,心头猛地震颤紧缩,她抽出手,不假思索地说:“没有。”

    陈礼:“我去了。”

    谢安青:“……”

    陈礼:“去找我们躲过雨的公交站,找悬日,找你。”

    陈礼隔着裤脚看向谢安青脚踝的位置,说:“我说爱你,不是生需求解决不了。”

    “分开之后,我没再做过。”

    “没找过人,自己怎么弄都找不到感觉。”

    “我现在没有生需求需要解决。”

    “除了看到你和许寄接吻那天。”

    陈礼抬头。

    猝不及防的一个动作,视线撞上谢安青那秒,她还没有完全舒展的心头再次紧缩,漏掉了即将发生的一拍心跳,呼吸跟着受阻,胸腔开始发胀。

    这一系列的反应看似复杂,实则全都发生在陈礼抬头那一瞬间。

    而表情变化需要过程。

    那在陈礼看来,谢安青就依然波澜不惊,像超脱七情六欲的神仙,俯瞰她这个深陷感情泥沼的凡夫俗子。

    “我也想和你接吻。”她说。

    因为咬字过于清楚,里面的情绪过于浓厚,语速又足够缓慢,谢安青在听的时候就被动跟随重复:我也想和你接吻。

    似曾相识的话语经过舌尖,和她说过的哪一句逐步重叠。

    ——我想接吻。

    简单直接又渴望迫切。

    因为在那之前,一个从来没明明白白说过喜欢她的人,一次性说了好多种对她的喜欢——工作出色,会吹笛会刻章会做手串,能规矩正经,也能清爽活泼,有脾气又很乖——已经被遗忘的记忆蜂拥而至。

    谢安青受阻的呼吸,发胀的胸腔,她能感受到的所有不适迅速发展到脸上,一双唇紧紧抿成直线。

    但因为背光,陈礼又是仰头,看得不是那么清楚,她兀自顺着谢安青反问过她的问题,逐条往下解释:“我的事情还没办完,渔村那个电话,你听到了。”

    那说爱你,就和排名上升下降没有关系。

    “我只找过你,在梧桐大道上从凌晨找到凌晨,什么都没有找到。”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你没去过的国家,你没见过的城市。

    那说爱你,就不是找过之后发现没有人你比更好。

    “……是没人比你更好。”

    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用对比,不用发现。

    陈礼起身,脖颈里的汗和膝盖上的土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我没想用钱买你。还在村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爱钱。给你卡,是希望你想要什么就能马上买到什么,不用把愿望藏很多年。”

    “给你的鞋上有兔子……”

    陈礼眼泛红,说:“是我也爱兔子。”

    现在比你还爱兔子。

    爱你这只可爱脆弱的小兔子。

    陈礼确信语言的苍白,她赶了一天时间才到这里,原本希望用行动向谢安青证实些什么。

    但她不想跟她去看悬日,不愿意看她肩上的悬日。

    她就只能在胸膛被胀破之前跟她先说点什么,让她的委屈淡一点,愤怒减一点,脚疼浅一点。

    其实是让她自己在歉疚、心疼和后悔织成的网里好过一点。

    不然她可能又要发疯跳海,或者用最大的力气抓住她的手腕,不准她和别人重新开始,把事情弄得更加难以挽回。

    陈礼在嫉妒和冷静之间竭力保持缄默,把一如既往当成袖箍缚在右臂上的发圈拉下来,想帮谢安青把头发扎起来,这样坐直升机安全点。

    想到她时刻谨记的拒绝,现在冷冰冰的神情和自己不中用的右手。

    陈礼最终只是顺着她裤子口袋的缝隙把发圈装进去,说:“我没有想过再伤害你。”

    充斥着歉疚和悔恨的一句话。

    还像是保证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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