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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星走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正在悄悄起作用。
他用死告诉他们,别把爱变成赢。
沈聊用真相告诉他们,别把保护变成替别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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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间啊。
道理总是不便宜。
便宜的道理,刷短视频三十秒就能听一百条。
贵的道理,要拿泪买。
更贵的,要拿命买。
沈聊缓缓抬手,将井星残留的一点星光捧在掌心。
那星光很轻。
落在她指尖,像一只疲惫的小萤火虫。
她颤声道:“我本来以为,不接受他,是放过他。”
“现在才明白。”
“有时候,你替别人安排的幸福,可能正是他最大的遗憾。”
礼铁祝低声道:“嗯。”
“人不是快递。”
“不能你觉得该送哪儿,就给人派哪儿。”
“还备注一句:本人已签收。”
商大灰哭着道:“那要是本人不在家呢?”
黄三台崩溃:“你咋还真顺着聊快递了?”
商大灰委屈:“俺也去想把道理学明白。”
常青低声道:“他的意思是,幸福不能代签。”
商大灰恍然大悟。
“哦!”
“这个俺也去懂了。”
“幸福代签容易丢件。”
礼铁祝点头。
“对。”
“丢了还不好赔。”
众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竟然有人轻轻笑了。
很轻。
像悲伤里冒出来的一点气泡。
笑完,又都红了眼。
沈聊低头看着井星,忽然也笑了一下。
“他若听见你们这么解释,一定又要说粗俗。”
礼铁祝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肯定先说俺也去。”
“俺也去是粗俗总代理。”
黄北北哭着举手:“我觉得井星哥哥也会说镜子粗俗。”
万毒金鳞镜闪字:
“拒绝碰瓷。”
“本人只是客观播报。”
停了一下,又补。
“但茶仙若骂,我接受。”
黄北北又哭了。
“你怎么也这样啊!”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胸口一阵发疼。
原来连一面镜子,都知道有些骂声以后听不见了。
沈聊抱着井星,缓缓把脸埋进他已经快散尽的星光里。
“若有来生……”
她声音颤得厉害。
“井星,你不要再等我。”
“你那么好。”
“你应该被人早早珍惜。”
“应该有人在你倒茶前,就把茶杯递过去。”
“应该有人听你讲道理,不嫌你烦。”
“应该有人在你夜里等凉茶的时候,推门进来说,别等了,我来了。”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烫。
沈聊停了一下。
又轻声说:
“可若你还等。”
“若你还认得我。”
“这一次,我一定先走向你。”
这句话落下。
井星残留的星光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一点星光从沈聊掌心飞起。
没有声音。
没有轰鸣。
只是轻轻落在沈聊发间。
像一只手。
很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沈聊整个人僵住。
随后眼泪彻底决堤。
“井星……”
礼铁祝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点星光。
心里酸得像有人往伤口上倒了一整瓶老陈醋。
井星死了。
可他最后还是没让沈聊难堪。
没有回应“我等你”。
没有索要来生。
没有把她的话变成新的枷锁。
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她。
像说:
知道了。
别哭。
好好活。
礼铁祝忽然明白,真正温柔的人,连告别都不舍得用力。
怕一用力,就把活着的人拽疼。
沈聊哭得肩膀发抖。
“你总是这样。”
“连走都这么客气。”
“你就不能凶我一次吗?”
没人回答她。
只有星光慢慢散开。
落在众人身上。
落在礼铁祝手背上。
有点凉。
又有点暖。
像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不烫了。
但香还在。
礼铁祝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光,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井星大哥。
你这人真行。
活着时候讲道理。
死了还整售后服务。
还包邮到心口。
差评是不可能差评了。
只能含泪五星。
沈聊终于松开了一点手。
不是放下。
是知道再抱也抱不回来了。
她把井星的身体轻轻放平。
动作小心到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礼铁祝知道,碎的不是井星。
是沈聊自己。
沈狐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这一次,沈狐没有嘴硬。
她只是握住了沈聊的手。
“七姐。”
沈聊看了她一眼。
沈狐哽咽道:“以后别一个人扛。”
沈聊沉默很久。
然后轻轻点头。
“好。”
这一个“好”,很轻。
但礼铁祝知道,它不容易。
有些人说一句“我没事”很简单。
说一句“我需要你们”却难得像上青天。
因为承认需要别人,就等于把自己的脆弱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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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没人接呢?
摔了怎么办?
所以很多人宁愿硬撑。
撑到骨头响。
撑到心里漏风。
还笑着说:“小事。”
小事个锤子。
人都快成承重墙了。
礼铁祝撑着克制之刃,慢慢站起来。
腿软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粉条。
他看着沈聊,声音沙哑。
“聊姐。”
“井星大哥最后说,别把他当战绩。”
“俺也去记着。”
“你也别把他当债。”
沈聊抬头。
礼铁祝道:“他爱你,不是为了让你余生还账。”
“他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每天罚自己。”
“你要真想对得起他,就活。”
“好好活。”
“该吃饭吃饭,该骂人骂人,该疼就疼。”
“别整天把自己活成一张欠条。”
沈聊眼泪无声落下。
“我能做到吗?”
礼铁祝看着她。
“做不到也得慢慢做。”
“人活着哪有一下就通透的?”
“牙疼还得疼好几天呢,心疼咋可能说好就好。”
“但别让疼变成魔。”
“井星大哥拿命讲完这课了。”
“咱要是还听不进去,那不白交学费了吗?”
商大灰哭着点头:“这学费太贵了。”
龚赞也点头:“贵到俺也去想投诉。”
沈狐红着眼道:“投诉给谁?”
龚赞哽咽:“不知道。”
“可能只能投给天道。”
黄北北抱着镜子,小声道:“天道客服会不会排队很久?”
万毒金鳞镜闪字:
“当前排队人数:众生。”
“预计等待时间:一生。”
众人一静。
然后都哭了。
这破镜子。
真是一刀比一刀准。
礼铁祝抬头望向处女宫残破的穹顶。
上面的星光还没散尽。
他忽然觉得,人活着真像排队。
排着排着,有人先走了。
有人换了队。
有人把位置让给你。
有人走前还回头说,别急,慢慢来。
可队伍不会停。
你只能带着他留给你的那点余温,继续往前挪。
一步。
再一步。
沈聊轻轻擦去眼泪。
她看着井星,声音还哑,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井星。”
“我不会把你当债。”
“我会把你当光。”
“债会压死人。”
“光会带人走路。”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颤。
对。
这话对。
逝者不该成为活人的牢。
也不该成为活人的奖章。
他们该是一盏灯。
你想起他,会疼。
但也会知道,不能烂。
不能把他用命护下来的日子,过成一摊烂泥。
沈聊低下头,最后亲了亲井星的额头。
很轻。
迟到了很多年。
却终于落下。
“对不起。”
“我爱你。”
“谢谢你。”
三句话。
没有宏大。
没有排比。
却把人心扎得稀碎。
礼铁祝偏过头,眼泪又掉了。
人生很多时候,最重要的话就这几句。
对不起。
我爱你。
谢谢你。
可偏偏很多人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嫌肉麻。
怕丢脸。
觉得以后有机会。
以后?
以后这玩意儿最会诈骗。
它天天跟你说不急。
结果某天突然关门。
还不退押金。
所以啊。
能说就说。
能抱就抱。
能一起吃饭就别总说下次。
下次不一定来。
人也不一定还在。
胜欲处女宫里,最后一缕属于井星的星光,慢慢落在沈聊发间。
像一朵很小的星花。
沈聊没有摘。
她任由它停在那里。
像戴着一段无声的告别。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胸口疼。
骨头也疼。
但他知道,他们还得走。
只是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
至少这一刻,他们得陪沈聊哭完。
也陪井星最后安静一会儿。
商大灰忽然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块被压扁的馒头。
他看着那馒头,又看看井星。
哭着说:“井星大哥。”
“俺也去不知道你路上饿不饿。”
“你以前老说吃太多伤胃。”
“但俺也去觉得,走远路还是得带点干粮。”
他说着,把馒头放在井星身边。
馒头压得像遭遇过职场霸凌。
形象不太好。
但心是真的。
黄三台本想吐槽。
嘴动了动。
没说出来。
常青低声道:“他会收下的。”
商大灰哭得更凶:“那俺也去下次给他带热的。”
礼铁祝低头。
肩膀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可能都有。
这就是他们这群人。
没那么高雅。
没那么体面。
表达爱意的方式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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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馒头。
一句废话。
一声“别死”。
一把被抢回来的衣服。
一条继续往前走的命。
可人间最暖的,不就是这些土东西吗?
太高级的爱挂在墙上,像展品。
土一点的爱端在碗里,能救命。
沈聊看着那个压扁馒头,忽然也哭着笑了。
“他若醒着,定会说不合礼数。”
礼铁祝抹了把泪。
“然后再说俺也去粗俗。”
“没事。”
“俺去也替他收下这句。”
风从残破的宫墙缝里穿过。
很轻。
像有人叹息。
礼铁祝看见沈聊抱着井星,眼神终于不再只是绝望。
那里还有痛。
还有悔。
还有一丝很微弱、很微弱的活意。
像灰烬里还剩一点红。
不够取暖。
但够证明火没彻底死。
他忽然明白。
井星不是白死。
爱也不是白爱。
哪怕没结果。
哪怕错过。
哪怕迟到。
只要它让一个人不再继续烂下去,让一群人记住了人味儿。
那它就没有白来过。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低声道:
“井星大哥。”
“你这一课,俺去也记住了。”
“替别人决定幸福,是自以为是。”
“把爱变成债,是胜利之欲。”
“错过了,就认。”
“认了,也别烂。”
“这道理挺难。”
“但俺也去尽量学。”
他说完,又吸了吸鼻子。
“就是你走得太突然。”
“俺去也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讲道理虽然烦。”
“但俺也去真挺爱听的。”
周围没人笑他。
也没人拆台。
因为这话不粗俗。
至少这一刻,不粗俗。
沈聊轻轻抬头,看着礼铁祝。
她声音哑着,却郑重。
“祝子。”
“谢谢你把他带到我面前。”
礼铁祝摇头。
“不用谢俺也去。”
“谢他自己吧。”
“他一直在往你这儿走。”
“俺去也也就是碰巧同路。”
沈聊眼泪又落下。
“是啊。”
“他一直在走。”
“是我一直关门。”
礼铁祝轻声道:“门关久了,会生锈。”
“但人还活着,就还有开门的时候。”
“聊姐。”
“以后别把门焊死了。”
沈聊看向沈狐。
又看向众人。
最后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她说得比刚才更清楚。
礼铁祝心里微微一松。
不多。
就一点。
像冬天窗户开了一条缝。
冷风还在。
但闷得快死的屋子,终于能换口气。
井星身上的星光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再散。
也没有再亮。
像一个人终于睡着了。
沈聊低头看着他,轻声道:
“睡吧。”
“这次,我不躲了。”
“我就在这儿。”
礼铁祝闭了闭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
胜欲处女宫的白墙上,圣利留下的红字已经全都暗了。
什么胜者。
什么认输。
什么纯洁。
什么战利品。
全都像过期广告一样,失去意义。
只有井星残留的星光,还停在他们之间。
不争。
不赢。
不响。
却比所有胜利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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