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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01章 逞强地狱,硬撑之城(第1页/共2页)

    第1201章:逞强地狱,硬撑之城

    名利大厅塌完以后,世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

    是像一场大型年会终于结束,领导走了,灯也灭了,剩下一地彩带、半瓶矿泉水、没吃完的冷盒饭,还有一群被迫鼓掌鼓到手麻的人。

    礼铁祝站在废墟里,胸口还热着。

    那一剑“热汤人间斩”砍出去的时候,他是真有点上头。

    现在火散了。

    人也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不是怕。

    是累。

    累得像连续跑了三天网约车,最后一单乘客还非要问他:“师傅,你咋不考个编呢?”

    礼铁祝差点当场给自己整笑了。

    笑完,又有点鼻酸。

    这一路打过来。

    贪欲,痴心,劳碌,攀比,名利。

    每一关都像生活从不同角度伸出一只手,啪啪抽他们大嘴巴子。

    抽完还问:“疼吗?”

    你要敢说疼,它还补一句:“别人比你更疼。”

    这就很缺德。

    商大灰蹲在废墟边,拿斧头扒拉金匾碎片。

    扒拉半天,他皱眉道:“这玩意儿真不能吃啊?”

    沈狐冷冷看他。

    “你要是不怕拉出奖杯,可以试试。”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那算了,俺怕硌。”

    礼铁祝本来心里挺沉。

    听见这句,没绷住,噗嗤笑了。

    笑声很短。

    像冬天窗户缝里钻进来的一点热气,刚冒头就散了。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坐在一块塌掉的红毯边。

    他没有哭。

    但眼睛红得像刚被辣椒面腌过。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边的碎石。

    “咋的,狍子仙掉线了?”

    龚赞吸了吸鼻子。

    “祝子,俺也去刚才说当自己。”

    “嗯。”

    “可俺也去还是怕。”

    礼铁祝蹲下来。

    他想拍龚赞脑袋。

    手抬起来,又轻轻落在他肩膀上。

    “怕就对了。”

    龚赞愣住。

    礼铁祝道:“不怕那叫没心没肺。你哥刚走,你要是立马咧嘴大笑说‘俺也去独立人格啦’,那才吓人呢。”

    龚赞眼圈又红了。

    礼铁祝咧嘴。

    “人活着,不是说一句想通了,就真跟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一样。”

    “伤口这玩意儿,不是卸载软件。”

    “它得结痂。”

    “还得痒。”

    “有时候还得裂开流点血。”

    “但只要你别拿手天天抠,总会慢慢好。”

    龚赞低着头,小声道:“俺也去不抠。”

    礼铁祝瞅了瞅他。

    “你最好是。”

    沈狐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

    可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龚赞偷瞄了一眼沈狐,小声问:“那俺也去以后要是怕了,能不能说?”

    礼铁祝还没开口。

    沈狐冷冷道:“能。”

    龚赞一僵。

    沈狐没回头。

    “但你要是边怕边往我身后躲,我抽你。”

    龚赞立刻挺胸。

    “俺也去绝不躲!”

    沈狐补了一句:“你也别装不怕。”

    龚赞又缩了半寸。

    “那俺也去……适当怕。”

    礼铁祝差点笑岔气。

    这俩真是绝配。

    一个嘴硬得像冻豆腐。

    一个怂得像被开水烫过的狍子。

    可偏偏,就是这种离谱劲儿,让人觉得还活着。

    活着多好啊。

    能怂。

    能骂。

    能饿。

    能被沈狐抽。

    龚卫要是在,估计又得叼根烟,笑骂一句:“龚赞,你这德行,丢人丢得挺稳定。”

    想到龚卫,礼铁祝胸口又疼了一下。

    疼得不尖。

    像旧伤被天气一阴,闷闷地往骨头里钻。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废墟前方,忽然刮来一阵冷风。

    风里没有奖杯的金属味。

    也没有掌声的塑料味。

    只有一种硬邦邦的味道。

    像冬天早上五点半的公交站。

    像医院走廊里没散干净的消毒水。

    像成年人嘴里那句“没事”,里面嚼碎了三百句“我快撑不住了”。

    礼铁祝眉头一皱。

    “完犊子。”

    井星合上星光扇,抬眼看向前方。

    废墟尽头,雾气散开。

    一座城市出现了。

    高楼林立。

    玻璃幕墙冰冷发亮。

    道路笔直得像一根根绷紧的神经。

    所有建筑都没有弧线。

    全是硬角。

    全是直边。

    像一群咬牙站着的人。

    天上没有太阳。

    只有一块块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滚动着标语。

    男人不能哭。

    女人不能输。

    成年人不配喊累。

    有事自己扛。

    你不强大,没人替你坚强。

    倒下就是废物。

    求助就是无能。

    情绪稳定,是成年人最大的体面。

    礼铁祝看得眼皮直跳。

    “哎呀妈呀。”

    “这地方咋这么像朋友圈评论区和短视频鸡汤号合体怀孕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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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北北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礼铁祝指着屏幕。

    “就那种,你说一句我累了,它立马跳出来教育你。”

    “别人比你更难。”

    “你有什么资格喊累。”

    “再坚持一下,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以后呢?”

    “继续熬。”

    “这不人参鸡汤,这是人参鸡汤里下了砒霜。”

    商大灰挠头。

    “俺觉得累了就吃饭,吃完睡觉。”

    沈狐冷哼。

    “所以你心理健康得像头野猪。”

    商大灰认真纠正:“俺是山神,不是野猪。”

    礼铁祝摆手。

    “差不多,反正都皮实。”

    井星看着那些标语,神色凝重。

    “这是第三地狱。”

    “逞强地狱。”

    常青握紧白蛇魔剑,沉声道:“逞强?”

    井星点头。

    “强,本无错。”

    “人遇风雪,确实需要骨头。”

    “可若把不能哭、不能累、不能求助,当成强。”

    “那骨头就会变成枷锁。”

    礼铁祝听着,心里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

    妻子问他:“你咋脸色这么差?”

    他说:“没事。”

    女儿问他:“爸爸你是不是累了?”

    他说:“不累。”

    老板电话打来问他还能不能接单。

    他说:“能。”

    那时候他嘴像焊死了。

    “没事”两个字,能从牙缝里挤出火星子。

    可真没事吗?

    有事。

    太有事了。

    只是一个男人一旦习惯了说没事,就像在心口盖了个假盖子。

    外面看着挺平。

    里面早煮开锅了。

    礼铁祝低声骂了一句。

    “这关有点缺德。”

    “它不是让你想赢。”

    “它是让你不许承认自己快输了。”

    众人刚踏入城市。

    地面忽然震动。

    一座地铁口从马路中央升起。

    入口上方亮着刺眼的白字。

    第一关:硬撑地铁站。

    站口两边贴满海报。

    早高峰不是借口。

    带病上班才是态度。

    哭可以,但请不要影响别人。

    请把崩溃调成静音模式。

    礼铁祝看见最后一句,当场火就上来了。

    “崩溃还调静音?”

    “你咋不让火山爆发前先发个会议纪要呢?”

    方蓝低声道:“规则类关卡。”

    “进去之后,小心语言限制。”

    礼铁祝看他一眼。

    “蓝哥,你咋每次都这么淡定?”

    方蓝淡淡道:“我情绪管理比较好。”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闷骚。”

    方蓝:“……”

    众人走入地铁站。

    站台里人很多。

    不对。

    是幻影很多。

    密密麻麻。

    全都穿着灰色通勤服。

    脸色发白。

    眼神麻木。

    手里拿着公文包、药袋、账单、孩子作业本、老人病历、房贷通知、未读消息999+。

    每个人肩上都背着一个包袱。

    有的大。

    有的小。

    但没人放下。

    广播响起。

    声音温柔得像客服。

    “欢迎来到硬撑地铁站。”

    “本线路永不到站。”

    “请各位乘客注意。”

    “本车禁止喊累。”

    “禁止求助。”

    “禁止崩溃。”

    “禁止占用公共情绪资源。”

    “谁说累,谁将被全车乘客鄙视。”

    “谁倒下,谁就是废物。”

    礼铁祝嘴角抽了抽。

    “公共情绪资源?”

    “哎呀我去。”

    “现在连崩溃都限号了是吧?”

    车门打开。

    一股闷热的风扑出来。

    像夏天没空调的地铁里,混着汗味、早餐包子味、廉价香水味、焦虑味,还有一点点牙膏没刷干净的灵魂味。

    众人被人流挤上车。

    砰。

    车门关上。

    礼铁祝差点被商大灰挤成煎饼。

    “你离我远点!”

    商大灰无辜道:“俺没动,是人挤俺。”

    沈狐被挤得脸色一黑,打魔之鞭都快掏出来了。

    可车厢里立刻响起提示音。

    “请保持体面。”

    “公共场合不可失态。”

    沈狐冷笑。

    “我体面你大爷。”

    提示音立刻卡顿了一下。

    似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乘客。

    下一秒,众人肩上同时一沉。

    包袱出现了。

    礼铁祝肩上压下来一个破旧旅行袋。

    上面贴着标签。

    房贷。

    家用。

    孩子教育。

    妻子身体。

    兄弟之死。

    中年焦虑。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砖。

    礼铁祝膝盖一软。

    差点跪下。

    他咬住牙,下意识就想说:“没事。”

    可话到嘴边,他愣住了。

    这两个字太熟。

    熟得像一件穿了十几年的旧外套。

    脏了。

    破了。

    可一冷,还是本能地往身上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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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身边。

    商大灰肩上背着一个巨大铁箱。

    标签写着:姜小奴。

    保护失败。

    不能倒下。

    必须有用。

    商大灰脸色涨红,牙咬得咯咯响。

    他明明腿都在抖,却还硬装。

    “俺……俺没事。”

    话音一落。

    铁箱又重了一倍。

    商大灰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礼铁祝心里一紧。

    他刚想开口,另一边沈狐也出了问题。

    沈狐肩上的包袱不像袋子。

    是一面面镜子。

    每面镜子里,都照出她冷艳、强大、不可侵犯的模样。

    标签写着:狐仙不能示弱。

    大小姐不能狼狈。

    被人喜欢就会成为弱点。

    沈狐脸色发白。

    却冷冷道:“无碍。”

    咔。

    镜子增多。

    压得她肩头微微一沉。

    常青更沉默。

    他肩上是一条白蛇形的锁链。

    标签写着:哥哥死了,你得稳。

    魔气不能乱。

    不能再害别人担心。

    他握剑的手已经发抖。

    可他只说:“我可以。”

    锁链瞬间缠紧。

    龚赞肩上最离谱。

    一边是龚卫的旧墨镜。

    一边是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的幻影。

    还有一块牌子。

    龚卫弟弟,不许丢脸。

    他被压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强撑着龇牙。

    “俺也去行。”

    啪。

    牌子又加了一行。

    男人不能哭。

    龚赞脸都绿了。

    礼铁祝看得心口发堵。

    这哪是地铁。

    这是成年人移动棺材。

    每个人都站着。

    每个人都像没事。

    可每个人的心都被生活压得嘎吱响。

    车厢里那些幻影乘客开始看他们。

    眼神麻木,嘴巴却毒。

    “这点压力都受不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你以为只有你难?”

    “别矫情。”

    “成年人哪有容易的?”

    “忍忍就过去了。”

    礼铁祝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忽然想起很多现实里的瞬间。

    有人在厕所里偷偷哭,出来还得洗把脸继续笑。

    有人半夜坐在车里,不敢上楼,因为家里人还等着他当顶梁柱。

    有人病得发烧,还要回消息说“收到”。

    有人丧亲第二天就去上班,因为请假要扣钱。

    生活从来不是一把大刀。

    它更像一堆小针。

    每天扎一点。

    扎到最后,人心成了筛子,还得笑着说:“通风挺好。”

    礼铁祝肩上的旅行袋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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