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接下来是转向右边。”

    沉重的船身在舵轮的操作下向右边移动，以缓慢的速度挪动到歌蕾蒂娅撕裂的开口前。支撑上方小岛的环形剧场外墙正以双眼可见的速度被挤压得更加变形，歌蕾蒂娅能做的已经到极限，船经过出口最高处时产生了“小小的”摩擦，上层建筑的顶部被撞歪了一点。

    在无法撕开更大出口的时候，只好牺牲这艘船的一部分，换整个船体顺利挤出。封清羽从来没操作过这么大的载具，紧张得手心发冷。

    歌蕾蒂娅回到船上，高挑的身影穿过回廊，闪进船舱里。

    驾驶室内的几个显示屏都正常工作，其中一个能看见船尾。船头已经穿过出口，接着是中间。剧场外墙终于承受不住上方的重压，最后的支撑也在绝对重力的施加下变形。

    眼看着船尾就要被塌陷的墙和岛屿压扁，整艘船难逃葬身海底的命运，封清羽哼出一句经典歌词，右手仿佛受到驱使，将其中一个按钮重重拍下。

    “The golden age will return again——”

    这句歌词来自名为《愚人曲》的唱片，由泰拉最著名的音乐公司塞壬唱片倾情制作，直观地表达了如今伊比利亚人渴望回到当初黄金时代的愿景，销量可观。

    虽然歌曲的风格比较古典，如同六十多年前舰队扬帆起航时水手们哼唱的船歌，但塞壬唱片的歌曲风格向来自由，谁也预料不到下一首歌到底用的是什么语言。

    有可能是哥伦比亚语，也有可能是乌萨斯语，甚至叙拉古语。

    封清羽成功代入一位经验老到的老水手的角色里，哼唱船歌，熟练地操作这艘庞然大物，在建筑物彻底倒塌前一秒顺利脱身，船身得以离开这座囚困它3/5个世纪的海底牢笼。

    “接下来是上浮模式，再加大排水量。”

    利用和阿戈尔魔剑契约得来的知识，接下来的每一步操作都有惊无险。

    虽然封清羽本人对魔剑许下的承诺一直保持怀疑，幸好驾驶过程中未见差错，沉重的船身依靠陆地人想象不到的力量排出内部的海水，像一条金色的巨鲸，笔直冲向被落日染红，浮光跃金的海面。

    它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属于它的世界。

    船身上浮的过程并不完全平稳，船头向上翘起，封清羽不得不抓紧舵轮，以免被惯性甩出去。

    这次歌蕾蒂娅也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支撑点，船身上行产生的摇晃感不是小打小闹。她不想在船舱内摔一跤，变得狼狈不堪，让区区陆地人笑话。最终，她选了舱内一处结实的金属扶手。

    “今天的任务你欠我不少，该怎么还？”

    “把船卖了钱分你一些？不论是封家还是威廉姆斯家族，我能继承的遗产根本没有多少，恐怕很难支付雇佣一位深海猎人出外勤的费用，除非能分期付款。”

    “拉倒，不如用你的尾巴偿还。鲨鱼今早的表情看起来很享受，我很好奇和德拉克交配到底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歌蕾蒂娅小姐，你认真的？”

    尾巴突然一凉。

    “我对那种事没有兴趣，鲨鱼和虎鲸喜欢和你一起玩闹那是她们的事，我只关心能不能找到布雷奥甘的遗产，能不能回到阿戈尔。”

    歌蕾蒂娅摘下帽子，白色的长发在海水中变得无比飘逸。束发的发带已经断裂，散发的样子让她少了几分冰冷尖锐。

    

    42.海面上的空气

    “你竟然会开玩笑，真少见。”

    封清羽不会去揣摩这句话的真假，既然歌蕾蒂娅说了是开玩笑，那就一定是玩笑话。她这个人向来很直接，说话从来不用考虑弦外之音，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即可。

    假如这世界上多一些像她这样直接了解的人，少一些谜语人，将变得更加美好。

    “执政官也是普通人，并非没有感情的神祇或邪魔，我不可能摒弃身为人的七情六欲，望知晓。准备要到海面上了，有什么感受吗？”

    驾驶室正前方的玻璃，蓝色和暖色的光交互映照，折射出多种颜色的光晕，令人目眩。她们离海面越来越近，熟悉的陆地和空气近在咫尺。

    “感受……大概是松了口气。进到海里的时候，精神就开始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事情结束之后突然‘啪——’的一下放松，感觉之前的事都是一场梦。”

    “很有陆地人的风格。下海探险是一件危险的事，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敢跟随阿戈尔人来到海盆的陆地人，即便是我，也不得不给予你一些肯定。”

    “我很荣幸。”

    封清羽握住舵轮的手放开了一些。

    显示屏里的一部分船体如同在海面冒头的巨大金色鲸鱼，冲破蔚蓝色的壁障，向干燥的空气尽情伸展自己笨重的躯体。

    幽灵鲨和斯卡蒂在岸上等待已久，久到幽灵鲨在船舱里睡了一觉，斯卡蒂也昏昏欲睡，抱着一本在书店里买来的小说打发时间。

    她们没收到来自海底的通讯，一直保持待机，等候同伴们从海底华丽归来。

    等小说看到最后一章的精彩部分，几滴海水飞到书上，洁白的纸页留下几个圆形的水渍。水渍在书上晕开，让一小段文字所在的位置发皱。

    “嗯？”

    斯卡蒂合上小说，盯着海面。

    今天的伊比利亚海域风平浪静，没有海嗣捣乱，海面上也没有风暴和巨浪，迎来一个难得的大晴天。海边村落的居民将衣物和被褥摊开晾晒，并感慨希望能多几次这样的天气，免得衣物潮湿发霉。

    目光和海面交汇，平静无波的海面被巨物从下方翻搅，荡起层层叠叠的海浪。

    若是有天灾性质的大型海啸，罗德岛干员们会事先发来消息，通讯器也肯定响个不停。海嗣来袭，自己也会感到不适，例如呼吸不畅，血液在身体内躁动。

    既不是天灾也不是海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封清羽和歌蕾蒂娅回来了。

    两位同事的亮相方式很特别，首先闯入这副伊比利亚海滩平静画面的是一艘金灿灿的战舰，设计风格结合了阿戈尔和伊比利亚两者的长处，两国的元素结合在一起，产生惊人的和谐感。

    船身从海面下出现的画面过于震撼，一时之间，斯卡蒂都忘了移开脚边的纸质书，目光彻底被那艘船吸引。

    尽管它比阿戈尔真正的战舰要小得多，它确确实实是按照战舰的标准打造的船只。在如今的伊比利亚，已经找不到一艘像这样豪华的船。

    金色的战舰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更显得气势逼人，将周围一切景物的颜色尽数剥夺，自然而然地成为这片地区瞩目的焦点。

    残存的日光像是舞台正上方照射主角的聚光灯，这艘船俨然成为这片海域当之无愧的主角。

    船头甲板上站着两个湿漉漉的人，封清羽腰上多了一把黑色的剑，歌蕾蒂娅看起来很疲惫，两人都平安无事，在海底的几个小时里没遇到大危险。

    斯卡蒂朝着她们招手，封清羽也用招手回应她，歌蕾蒂娅还是冷淡地站在原地，将白色长发上沾的海水抖下来。

    另外两位深海猎人成为这艘迷你愚人号的第二批乘客，并带来打扫专用的小帮手工具套组。

    “你应该需要它们。”

    船身也并不是那么干净，苔藓和海草缠绕在一些不容易注意到的角落，人工清理起来过于麻烦。在如此大的一艘船面前，打扫一套200平房间的毅力也变得不值一提。

    微缩版的愚人号长度大概五十米，宽度也有十几米，几个人清理起来还是很麻烦。

    “谢谢，我刚才就想着找你们借用一下。光靠我一个人打扫，可能半个月都搞不定。”

    封清羽坐在晾干的船头，双腿悬空，在随波荡漾的船上享受傍晚的海风。

    陆地上的空並气果然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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