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名状的碎屑,纷纷扬扬洒落海中。
其他的海嗣不但没跑开,反而蜂拥而上,啃食被绞碎的同伴的身躯。
海嗣们对这件事的理解为“给养”,害怕是不可能害怕的,它们只会吞掉那些海嗣的碎肉,以此补充自己,为新一轮的物质循环做准备。
它们讲究无私奉献,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奉献自我,歌蕾蒂娅的行为也被曲解了。
封清羽在船舱内听着长槊切碎海嗣血肉的声音,在头皮发麻的同时有点解压。打击感十足,比一些游戏还爽。
“加我一个,我也想切碎这些怪东西。”
她拔出佩剑,在歌蕾蒂娅旁边,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并肩作战。
两人背对着彼此,将最需要保护的地方贴在一起。
歌蕾蒂娅的身体也是冰凉的,和斯卡蒂,幽灵鲨的体温差不多。阿戈尔人只有做那种不可名状之事,体温才会升高一点。
“陆地人,小心一点,别让这些东西碰到你的身体。”
“我的剑术能应付这样的局面。想当年,我在龙门街头也是个风云人物。”
青色和银色的幻影在水面掠过,几只试图靠近的恐鱼被斩成两段。令人作呕的腥味在船头散开,深蓝色的血液化作飞散的水雾,最后和海洋融为一体。
杀死恐鱼等同于恶性循环,放任不杀会有大麻烦,杀死它们麻烦也不小,被绞碎的恐鱼尸体就像源源不断的饲料,吸引更多同类前来觅食。
和海嗣战斗让封清羽找回一点当年当小混混的感觉,不说威风八面,起码能挥散心中迷茫,热血沸腾,全身上下充满激情。
正应了那句话——德拉克天生便是好战的,没有任何事物能熄灭德拉克的火焰和战意,哪怕死亡。
和深海猎人一起对付海嗣不会有死亡的危险,当做小打小闹即可。
有几只带有跳跃能力的海嗣向封清羽飞扑,她反转手腕,用剑的侧面将它们挡开,歌蕾蒂娅下一秒就把它们给戳烂,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后来斯卡蒂和幽灵鲨也加入到清理海中障碍物的行动里。经过无数次重复的抵挡和切割动作,海嗣群终于有溃退的迹象。
这一批海嗣比汐斯塔海边那群塑路者的攻击强度更猛,即使个体的力量较为弱小,数量多起来也能玩人海战术。
深海猎人的身体经得起长时间的消耗战,等海嗣群撤离船边,幽灵鲨还有些意犹未尽。
“身体还没活动开就走了,真无聊,还以为能跟更强大的海嗣作战。”
圆锯上血迹斑斑,绞碎的肉屑粘附在锯齿之间的缝隙里,等船开过漂着海嗣尸体的区域,她才坐船头,将武器放进海水洗濯。
流动的海水能冲去一切污渍,海风将浓烈的气味吹散。刚才的激烈战斗连前菜都算不上,深海猎人们不见丝毫疲惫,精神状态非常饱满。
封清羽也学着幽灵鲨的样子,让海水冲走海嗣的血。等最后一丝污渍消散在广阔的蔚蓝中,才用擦拭武器的布擦干水珠,放回剑鞘。
海边小镇格兰法洛的轮廓逐渐出现在海平面的尽头,建筑物的颜色和盐风城没有太大区别,建筑风格依旧以冷厉素朴灰白为主,见不到特别鲜艳的颜色。
死寂和肃杀的气氛寸步不离,包围着这座和伊比利亚之眼相邻的小镇。格兰法洛和伊比利亚之眼的距离看起来很近,给人造成视觉上的偏差,实际上它离格兰法洛还有一大段距离。
她们来的航路上没有经过格兰法洛之眼,因为那边的恐鱼更多,灯塔已经成了恐鱼的巢穴,溟痕遍布,如果没有特殊需要最好别贸然靠近,否则就是给那些东西送人头。
深海猎人们特地避开,想必有她们的道理。等到必须登上格兰法洛之眼的那天,深海猎人们才会靠近。
斯卡蒂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小镇附近的情况。
“今天运气很好,没遇上审判庭的巡逻队。这里是审判庭重点盯梢的位置,情报说有深海教会的人在附近暗中活动,试图让格兰法洛的镇民也加入,上个月造成不小的骚乱,审判庭的家伙在镇上大开杀戒,杀死了几十个人,被带走调查的也有上百。格兰法洛之眼附近经常能看到带审判庭标志的船,镇上也可能遇到审判官。”
“可惜不能和他们大战一场。”
幽灵鲨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这一趟凯尔希也多次叮嘱,让她随时注意战斗时的状态,尤其是心理状态。深陷杀戮的快//感容易沉沦,即使享受战斗的感觉也要克制,压抑这份冲动和欲望。
审判庭差不多是阿戈尔人的敌人,不能光明正大地战斗实在遗憾。
“我们的目的不是和审判庭为敌,而是找到把你变成这样的原因,鲨鱼,你不能成为一个只知道战斗和杀戮的疯子,你是我最重视的队员,也是战友。”
歌蕾蒂娅一边说肉麻的话,一边给幽灵鲨进行摸头杀。
不苟言笑的执政官阁下竟然说出那么温柔的话,着实产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反差感。在封清羽的认知里,这个女人绝对不会笑,也不会轻声细语跟人说话。
一定是和海嗣作战太久,被它们血液渗出的气息所影响,眼睛出现古堡里的同款幻觉。
一定是这样。
那个歌蕾蒂娅怎么可能笑?
只一眨眼的功夫,歌蕾蒂娅的笑容就消失了,让封清羽更确定眼睛出现幻觉的事。世界上不只有萨尔贡荒漠有海市蜃楼,城市上空或海面也会有。
沾着海嗣血液的船平稳靠岸,格兰法洛的码头不像盐风城,目前还在使用,港口停泊有几艘船。这里的居民都还是能正常行动的人,比盐风城的市民灵活。
虽然灵活,脸上和眼里也都染上一层阴沉的气息,不曾像泰拉其他国家的人那般洒脱和自在。绝望的阴霾不会因为地理位置不同而厚此薄彼,它平等且均匀地分布在伊比利亚的每一个角落。
格兰法洛人的表情如丧考妣,封清羽随便找个人搭话,对方也不怎么想搭理。
“你有什么事?”
在海边捡贝壳的黎博利女性一脸散漫,浓重的黑眼圈像奖励过度,或者晚上没睡好。
封清羽已经问到嘴巴出茧子了,那些话还是得不断向别人重复。
“你知不知道伊比利亚最好的位置在哪?还有,格兰法洛附近有没有哪里是维多利亚贵族买下的土地?”
“不知道。我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你要问就去问镇长蒂亚戈大叔,或者最博学的阿玛雅,他们或许知道你想问的东西。”
黎博利心不在焉地甩出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继续在浅滩扒拉贝壳,连一句话也懒得跟她多说。
“嘶……起码不是一无所获。”
她记下黎博利说的两个人名,回到深海猎人们中间。
“几位,我们现在去哪?就这么走进格兰法洛吗?”
“我觉得可以。在格兰法洛里活动的外来阿戈尔人不少,那些人只会多看我们两眼,他们不关心外来人为什么来,只在乎会不会被审判庭找麻烦。”
歌蕾蒂娅从来就不畏惧这些人的眼神。
19.海边镇落
今天是封清羽第一次造访格兰法洛。
在没遇到几位深海猎人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一些地图上不标注格兰法洛的名字,只标注它前方海洋中矗立的巨大灯塔。
伊比利亚之眼跟格兰法洛隔海相望,二者都有种孤寂凄凉之感。而那座灯塔是整个伊比利亚仅存的最后一座,斯卡蒂如此说到。
最后,意味着其他灯塔都已经在大静谧中倒塌,整个伊比利亚只剩下最后一座。
何其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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