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上，溅出一个个小水花，车道旁满是树木，叫不出名字，却出乎意料的郁郁葱葱，水珠从叶片上垂落，倒映出重新打开的车门。

    “玩的开心啊。”老太太由衷祝福。

    她看着提前抻开轮椅，扶着女孩上去后，便累的气喘吁吁的姜沐，无情嘲笑：

    “年轻人怎么这点运动都遭不住？在我们那时候，你这体质都该进医院啦！”

    姜沐想了想，带着神秘的微笑，拉开拉链，展露出里面的病号服。

    姬素衣也很配合地揭开风衣。

    两个病号服衬在一起，像是在穿情侣装。

    “说实话。”姜沐认真脸，“刚从医院跑出来，正准备私奔。”

    老太太：“……”

    啊？

    不是你等等？

    姜沐狂笑着推了轮椅便走。

    姬素衣也忍俊不禁，脸颊红红的。

    大概是因为“私奔”这种字眼吧？

    电车轨道旁有大量落叶，或红或黄，门扉重新闭合，气闸的气流把叶子吹得散落。

    是黄栌树，漫山遍野的黄栌红叶，几百几千棵树错落有致，像是森林公园。

    正是秋天，不是浅红的叶子，而是大红和深红，鲜艳得看不到具体，只能看到红色，像是连绵不绝的火，整座山如同被火焰点燃了，一点也不炽烈，只有温柔。

    “哇。”姬素衣仰起头。

    “哇可以留到后面。”姜沐笑笑，“还有一段路呢。”

    在姬素衣期待的眼神中，姜沐缓缓推着她到了林深处，他的体力也不好，上山属于是痴人说梦，只能退而求次，找了个长椅停下。

    椅子上有些水渍，湿润的座子像是雨后的圆木，姜沐早有预料拿出刚在外面买的纸巾，把座椅擦干净。

    不用姜沐开口提醒，姬素衣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姜沐把姬素衣拉起来，女孩纤细又白嫩的手放在另一只略大又有点粗糙的手的手心，公主殿下顺势站立，眯起的眼神欢欢喜喜。

    简直像是在参加婚礼。

    

    真像婚礼啊，姬素衣偷偷想。

    真想是婚礼啊，姬素衣又想。

    她默默站定，小腿的弧线绷起，又白又晶莹，像是“喀嚓”撕开了外衣的老冰棒。

    “站着做什么？”长椅上，姜沐招手，“来来来，歇一会儿。”

    公主殿下微笑点头。

    雨已经停了，湿润的气息却还弥留，伴随着淡淡的香味。

    空气滋润泌心，水珠从红叶的叶脉上滚落。

    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穿过水珠，如同金丝穿过透明的珍珠。

    “哇。”

    姬素衣乖巧地吐出了刚才剩下的那句哇。

    “好看吧？”姜沐得意地笑。

    “好看。”姬素衣用力点头，“怎么找到的？”

    “一两个月前吧，从之前带你看了次烟花，我就琢磨着能不能带你去其它地方看看，毕竟不论什么美景，看多了肯定都烦了。”

    姜沐挠头，“你也知道我路痴一个，所以太远的地方肯定不行，但我家旁边又没什么好地方……不过我之后改了下思维角度，一些我看惯了觉得一般的地儿，你未必就看过，看到你还算满意，我还是松了口气的。”

    “不对哦。”姬素衣说。

    “嗯？”

    “不论去哪里看，哪怕只是稍微出去一下，我也不会烦的。”公主殿下认真说，“我会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姜沐恍然：“也是，你宅太久了。”

    姬素衣笑笑，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会厌烦，不是因为没看过这样的景。

    至少不只是这个理由的。

    至于真正的理由。

    嘘。

    他以后会知道的。

    于是他们坐在长椅上聊天。

    姜沐倒是还想带着姬素衣去别的地方逛逛，公主殿下却干脆利落拒绝了，她这么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当然感觉得到姜沐的吃力。

    “这算什么。”姜沐本人倒是很豪情，“当年剑圣无名一成功力压武林，我姜沐一分体力逛山，不是问题！”

    ……甚至还有心情玩一下《风云》的梗。

    然后就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公主殿下难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心疼地帮他扣上扣子。

    “你不懂，穿风衣不扣扣子是男人的浪漫。”

    “那你懂不懂，吹凉风会感冒是人类的疾病？”

    “……我热。”

    姜沐的表情像个不好好穿衣服的小学生。

    “热也得穿！”

    姬素衣的表情像是不好好穿衣服的小学生的姐姐。

    姜沐确实很虚弱。

    他明明那么虚弱，姬素衣却觉得姜沐这样更好。

    比什么都可以做到，什么时候都能自信微笑的他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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