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也是会受伤的，原来他也是会累的，原来他也是……和自己一样的。

    他那样突兀闯到她的病房里，自信得像个英雄，可现在英雄也套上了难看的病号服，还需要她监督着才肯扣扣子。

    于是姬素衣就很开心。

    见女孩这么欣喜的模样，姜沐也不自觉情绪高昂了起来。

    他似乎只有在姬素衣面前才会这样，不去想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你知道这种时候就该干什么吗？”姜沐说。

    姬素衣眨眼：“什么？”

    “就该找一首帅气的诗，大声念出来。”

    “就像这首。”

    姜沐站起身，风衣一甩。

    他站在无人的深林，如同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

    “我集合鲜花，我动员松柏。

    我把明亮的天空，铺成华盖。”

    果真是帅气的诗，姬素衣想。

    他又偷偷把扣子解开了，待会儿要给他扣上，姬素衣又想。

    久违的感觉流窜过女孩的周身，像是看到了一艘过去的船。

    雨一下子就下大了，公主殿下默默捂紧了身上的长风衣，鼻腔中满是某个人的味道。

    简直像是在被拥抱着一样。

    ——所以，现在还是原谅他吧。

    姬素衣望着被骤起的风刮得哗哗作响的黑风衣，无声的想。

    不扣扣子果然是男孩子的浪漫。

    飘着牛毛般的雨丝簌簌而落，叶片的啪嗒声和朗读声共奏。

    语气张扬。

    “我向星辰下令，我停泊瞩望。

    我让自己加冕，做风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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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沐推着姬素衣，偷偷摸摸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像是刚偷了什么东西的小贼。

    浑然看不出刚才雨中大声念阿多尼斯诗歌的自信。

    不偷偷摸摸不行，闻医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好的能拖延至少几个小时，结果没五分钟就溜了。

    你们不是老相识吗？怎么这么快就没得聊了？！

    姜沐震怒。

    直到安然无恙走进公主殿下的病房，他才长舒一口气，快速拿毛巾擦拭女孩的长发。

    姬素衣顺从着他的动作，歪头。

    “对了，你有没有看过《罗马假日》？”

    “有印象。”

    姜沐擦干长发的水渍后，随手把毛巾一搭。

    “我记得是一个记者捡到翘家公主然后到处旅游的故事……老电影了，你还看这个？”

    “医院里很无聊嘛。”

    姬素衣停顿一下，突然说起台词，“我得离开了，现在我会走到那个转角，然后转过去。你必须留在车里，然后离开。答应我，过了转角就不要再看我。只管开车离开，别管我，就像我离开你那样。”

    姜沐打了个颤。

    “别，我是彻头彻尾的大团圆结局党，最讨厌这种台词。”他吐槽，“但凡我是那个记者，肯定不会留几张照片就走人。”

    “原来如此。”姬素衣若有所思，“如果那样，你一定会娶公主咯？”

    “当然会娶，想尽一切办法都会娶……嗯？”

    姜沐一愣。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话好像有点不对。

    姬素衣完全没给他多想的机会。

    “快走吧。”女孩揶揄着笑，“医生还在你那里等着你呢！”

    “……别提醒我这么残酷的事啊！”

    姜沐落荒而逃。

    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

    ……要不今晚先不回去了吧。

    姜沐苦逼地想。

    病房归于宁静。

    宁静得像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阵雨总是短暂，雨落已经停了，温暖的房间在玻璃上凝结出白雾。

    芬芳的气息，重新被消毒水味一点点替代，占据。

    确定姜沐已经走远后。

    我们的公主殿下从被褥里拿出那件被她披了一路，又刻意藏起来的长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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