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吗?”
……
身周人影幢幢,徐微与脸上一时没有任何表情。时间只往后挪了一秒,但却拉得很长,长到甚至有什么桎梏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杂音隔绝在了外面。
……
“别胡扯。”
李忌的声音突然传来,徐微与没动,却能感觉到后者越过他看了伊森一眼。
“我从来没有订过婚。谁跑到你面前扯的鬼话?”
……
伊森表情有点僵,在她看来,她只是提了一个很平常的话题,带点暧昧的色彩,是很适合打发时间的小甜点。李忌却陡然沉下了脸色,当场不给她面子。
气氛一时有些令人难以接受,而就在这时,徐微与居然罕见地出声缓和。
“他和谁订的婚?”
伊森完全是大小姐脾气,闻言带着点赌气地一股脑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倒给了徐微与。
“也是中国来的移民,姓林。”
“伊森。”李忌警告道。
伊森冲徐微与笔画了一下,“很漂亮很年轻,会跳舞。是个优雅的姑娘。”
第128章 后记
清醒的沉沦
李忌直接把徐微与拽过来,侧身冷冰冰凝视着伊森,“我招惹你了吗?女士。”
他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伊森眼神闪烁。
就像徐微与给她的评价一样,她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个从未吃过苦的富家女,但也就是这一身的骄纵脾气和兴头上来就不管不顾的天真让她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也一样。
“别冲我发脾气。”伊森嘴硬道,“你总得和你的小情人说实话。蕾蒂娅跟我说,和你订婚的那个姑娘家里干着跟爱尔兰人一样的勾当。你不能等到某天徐微与挨过打以后再告诉他真相吧,这对他不公平。”
徐微与本来想拦住李忌的手停在半空,隐隐有些发僵。
再怎么冷静,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李忌和李旭昌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让徐微与见识到了这些豪门的冰山一角,现在又冒出个疑似涉|黑的未婚妻……
李忌脸色风云变幻,即将喷发的火气却硬生生被伊森最后那句话按下来。他拧眉回想了一下,勉强从记忆的垃圾箱里翻出点相关内容来。
“我想起来了……叫林栖梧是吧。”
这人刚才还说他根本没有未婚妻。
徐微与看向另一边,想要离开。他很少回避矛盾,毕竟放在那里的问题不会凭空消失,越早解决成本越小。但李忌的出现却打破了他的原则。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徐微与无法也无力在李忌不想结束之前和他划清界限。他们之间的社会地位、物质差异大到离谱,李忌伸手就能取用的资源,是徐微与用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努力都难以企及的庞然大物。再加上一些说出口都觉得恶心的法律问题经济纠纷,除非徐微与真打算放手一搏,否则跟他闹掰简直是找死。
徐微与已经在尽力忽视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还随时有可能会被牵连的感觉了。但李忌和他身边的人总能招出一些事情让他想起来,简直让人……厌恶至极。
李忌察觉到他的排斥,想都没想,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自从她家十几年前出了个走私奶制品的人才,能干的都被连累了进去。明面上的公司也因为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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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空缺,几次重大决策失误,亏损巨大,现在根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还爱尔兰人,少看点电视剧吧,那都是导演编出来的噱头。”
伊森做出了一个中止的手势:“不要说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重点是——你确实有个未婚妻。”
“重点是——不管是我家还是她家,都没本事把‘未婚妻’这件事变成事实。”
家族的控制只对断不了奶的公子哥奏效,对李忌这样时时刻刻想着掀桌的不肖子孙半点用没有。
伊森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神情间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李忌,很多人都这么想。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叛逆,但当他们二十八二十九,或者三十岁,真正成为公众眼里的‘成年人’以后,就开始向往‘正常’的生活。”
“他们的决定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忌嗤笑,“还有人二十八跳楼二十九割腕三十醉酒飙车被警察追,一头撞在树上免费火葬呢。”
伊森双手一摊,“哦?如果你真的这么光明磊落,为什么不早点跟徐坦白?难道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聊过前任吗?” !
李忌霎时间哽住。
伊森抱臂,一副看你怎么说的样子。
事实证明,有些女人吵架是不需要逻辑的。她们可以凭借准的出奇的本能精准抓住对方死穴,然后一句话中止战斗。李忌坐过上百次谈判桌,但在感情这片海里,他就是只旱鸭子,从他开始反驳的那一刻开始伊森就看穿了他的心虚。
李忌下意识去看徐微与,却发现徐微与像局外人一般望着远处的高台,侧脸冷漠得能凝出一片寒霜。
李忌喉结上下动了动,转头瞪了眼伊森,“我不可能跟她结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正合伊森的意。她骄矜地向李忌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另一边走去,作势要和认识的人社交,其实一转过身脸色就有些讪讪的,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
希望李忌不要记恨她吧。这家酒店可是她的摇钱树,李忌要是不管了,她得头疼死。
李忌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整个人看着很放松,少顷他就跟做错了事的大型犬一样偷偷往身侧落了眼,想偷觑徐微与的反应——而这一次,他对上了徐微与平静无波的乌黑眼珠。
“放开。”徐微与淡淡说道。
李忌只觉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我就不放。” ?
徐微与一脸你发什么疯,李忌看他这样子,那股堵心的难受逐渐转变成了委屈。他当然记得李老爷子和林栖梧那点破事,理论上来说,他确实应该把订婚的前因后果跟徐微与说清楚。但这事儿麻烦就麻烦在,他和徐微与根本就不是正经的恋爱关系。
没说有未婚妻的时候徐微与就已经很不待见他了,要是再隔个女人,徐微与不得跟应付工作一样应付他。
所以之前想说的时候,脑子里过了过可能的发展,他就把话咽了去回去。心想徐微与毕竟不是圈子里的人,应该不会知道。哪能想到还有伊森这茬。
“……你别听她胡扯,那就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我连见都没见过。”
“你不用和我解释。”
李忌正在挖空心思想法子解释,陡然听到这一句先是愣了下,随即脸便沉了,“你什么意思?”
身前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徐微与侧头看去,发现是台上的青年将订婚戒指戴到了女生的手上。他像是被气氛感染了一样,突然抱起自己的未婚妻转了一圈,那姑娘大笑着抬起手展示戒指。灯光聚拢在两人身上,将一切都照得闪闪发光。
而就在一周之前,这场订婚宴的男主角带着另一个女人在法国度假。他们在教堂里亲吻,在街角分一杯咖啡一块面包,在商场里模仿网红视频,仿佛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学生情侣。
一周之后,两人分别回到自己的阶级,其中一个在众人的祝福中于陌生人定下相伴一生的誓言,另一个即将成为他长住异国的不见光情人。
徐微与尝到了一点又苦又麻的滋味,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厌恶李忌的肆意妄为,同时不可控地在这人也许是真实也许是伪装的感情中沉沦。
他身边的这个人,会买下他正在租的公寓,然后以房主的身份强行入住,强行拒收他的房租。会在晨练以后给他带早饭,偶尔以他是老板为借口,强行给员工发放假福利,压着徐微与一起睡回笼觉。
会和他一起去福利机构做义务劳动,然后在树下喂那只快十三岁的老猫和她的十几个孩子,享受完一整天的闲暇以后,一起开车回来,路上顺便拿下个季度的衣服,问徐微与要不要买床厚点的被子,现在用的这床两个人盖有点窄。
在这些极具生活化的小细节之外,李忌还会毫无保留地将他的经验教给徐微与,一边教一边亲,如果是在公寓里,十次有九次在床上结束,所以后来徐微与尽量不在家里和他谈工作,省的说起某些项目时,脑子里全是难登大雅之堂的画面。
徐微与能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底浅浅探头温软,他也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情感。他对李忌的厌恶,对李忌的警惕和对李忌的……爱,同时存在。
好在不多,没到……文学作品中,深入骨髓、奉若神明的地步,停在这个时候抽身是绝对的明智之选。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长的,先断这里QWQ后面改不完了
我之前一直在尽力回避写李忌的未婚妻和徐微与的心理活动,其实这段的大纲原本在雨林洞穴的梦中回忆里,但当时我把它给删了所以后续剧情突兀嘛。因为我那个时候觉得如果写了,徐微与就太恋爱脑了,他一个被强制爱的早早对李忌产生超越“喜欢”的爱情,不符合我最初设定的那种,情感波动比较小的清冷寡妇人设。
不过我现在写出来以后突然发现,这段非常合理啊。徐微与就是很清楚的知道李忌对他有感情,但又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能在李忌这儿占几分,权衡之下决定以自己为主,才导致李忌一直跟个怨鬼一样。而徐微与的这种心态就是这场订婚宴和未婚妻事件导致的。
果然第一版才是最准的。
第129章 后记
我不想听你说话。
李忌用力攥住徐微与的手臂,面料硬挺的衬衫拉出数条褶皱。
“你弄疼我了。”徐微与皱眉。
李忌:“什么叫我不用跟你解释?我不跟你解释跟谁解释?”
“你爱跟谁解释跟谁解释,别把麻烦带到我面前就行。”徐微与不自觉抬高了声,“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杂志新闻。”
李忌眼底有戾色一闪而过,他抵住徐微与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即使我真的和随便什么人结婚,你也能不吵不闹。只要我把合法妻子安抚好,你就甘愿安安分分地当我的地下情人是吧。徐微与你真是够大方的。”
徐微与有点不可置信,直接气笑了。
李忌不说话,紧紧盯着徐微与怒火中烧的眉眼。平时神情总是很淡漠的人一旦染上激烈的情绪,整个人就有种说不出的艳丽。李忌气他的不在意,又觉得朝他发火的徐微与确实好看,两种情绪在脑中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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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理智气急败坏地跳出来骂他自己没出息。
“你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徐微与冷声。
李忌愣了下,心底冒出一点期待。
但随即,那点期待就被徐微与碾灭了。
“你和女人联姻也好,和男人约炮也罢,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的生活已经被你搅得够混乱了,我现在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你和另一个人开始另一段长期关系之前,主动告诉我,结束我们两之间的牵扯。李忌,我不评价你的人品,但麻烦不要给我埋雷。我没有你那么多依仗。如果我的名誉因为你染上无法洗净的污点……”
徐微与顿了顿,直视着李忌的眼睛,“我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被毁掉。”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李忌的声音很轻,却有着难言的重量,“徐微与,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啊。我对你什么样你看不到吗?”
我看的到。
徐微与心底的那个声音轻轻说道。但是你李忌给我的同样可以随时给别人,对于你们这些人来说,钱不算什么,时间不算什么,感情同样不算什么。普通人只敢要一的东西,你们总能同时持有二三四五,甚至更多。
在这片属于你的空间里,有太多人愿意和你们保持这样的关系,愿意纵容你们的一时兴起、朝令夕改,愿意奉上自己的青春、时间、身体和感情满足你们的需求。他们要钱,要资源,要别人的羡慕追捧,或者傻一点,要爱。客观地说,这是公平的交易。
但我不愿意。
李忌这两个字本来就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这么频繁地出现在徐微与的人生当中。
……徐微与抿唇片刻,目光扫过四周。他和李忌虽然都压着声,但隐约带着怒火的争执在订婚现场还是太过鲜明了。
“我懒得和你吵。你都快三十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说完,徐微与抽回胳膊,转身朝另一边走去。他本来只是想避开李忌,没想着离开现场。但身后,木质包羊皮的鞋底落在玻璃上声声紧逼。
徐微与暗骂一声,直接朝酒店门走去。
不远处,一直注意着他们的伊森心不在焉地喝了口酒。
“宝贝,你在看什么?”
伊森收回目光,抬手搭在面前的男模肩上,她垂着眼睛打量情人鼓鼓囊囊的胸口,唉了一声。
“还是你省心,哪像他们……爱情。”伊森不屑地从鼻腔里喷出短促的一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能正好契合的灵魂,想要在一起,必须切割自己或者切割对方,有的时候,两人都会伸出手去撕扯对方,也有的时候,两人都会低下头啃咬自己。但是……还是不配。人又不是造物主……”
她说一句,情人嗯一声,高中都没读完,全靠一副好皮囊才从家乡闯出来的男模哪能听懂伊森残酷又细腻的嘲讽,只当她又跟平时一样在发疯。
伊森也不在意,像是醉了一样倒在年轻的情人怀里,嘟嘟囔囔,“不过要我说,他们两之间,徐微与的运气更差一点。”
她都能想象得出徐微与原本的人生。
如果这是一本由徐微与做主角的书,李忌应该出现在边边脚脚,在徐微与还不那么成熟的时候,给他的工作加点难度。在他逐渐进入公司中层时,出现在文件、杂志和同事的话中。如此多年。
徐微与应该结婚,和同样很爱他的妻子共同抚育一个或两个孩子。他应该快速成长,独立创业,投资,成为众人眼中的新贵,在属于他的办公桌后摘下眼镜揉按眉心,听电话里的妻子抱怨孩子又把墙画脏了,她和保姆怎么擦都擦不掉,都怪徐微与给他们买画笔。
徐微与会笑着靠进椅子里,说那怎么办,约墙面清洁吧。对面的妻子听出他的疲惫,哼了哼,撒娇让徐微与下周至少休息两天,不要这么扑在工作上。
而这个时候,他的秘书会走进来,用手势示意徐微与预约来谈工作的负责人已经到了。
那应该是个天气阴沉的下午,徐微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抬眼往外看,透过办公室和会议室之间的玻璃,一个身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彼时他们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徐微与将男人一打量,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会低声和妻子说晚上见,挂断电话,站起身,走进隔壁的会议厅。李忌肯定还是单身,他这样的要么就是一直不结婚一直玩,要么就是二十多岁结,然后有孩子以后再离,而且大多都会闹得特别难看。
伊森见多了。
李忌在来的路上就看过了徐微与的资料。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两边的下属都各自准备着待会的谈判。徐微与走上前主动示好,他用他们东方人的那套——伸出手,说李总,好久不见。
李忌会看他的脸,看他的腰,然后看到徐微与手上的戒指。
他怎么想的不重要,因为三十多岁的徐微与不可能再任由他摆布。将近十五年的岁月,足够两人在大多数时候平起平坐了。
……
伊森重重地哼了声,情人不知道她在发什么脾气,抱住她晃了晃。
远处教堂里的钟响了一声,广场上,无数白鸽惊起,聚拢成群飞过酒店的草坪上空,在暗蓝色的穹顶之下落在屋顶四周的石头栏杆上。
下一刻,烟花冲向高空,嘭然炸开。
那绚烂的光映在几百扇窗玻璃上,照亮有百年历史的宏伟石制外墙。
“李忌……”
徐微与后背重重撞在电梯壁上,忌字成了气音。刚才为了避开人群,他特意用的这架老式古董电梯,整个四周就是栏杆,摇一摇还会晃,徐微与下意识扶住,生怕给这台还能用的古董撞出故障。
李忌握住他的手,用力拉起来攥住,“你不喜欢我吗?”
徐微与眼睫微颤,抬起来,快速看了李忌一眼就要收回。而李忌用力扳住了他的下巴。
“你不喜欢我吗,徐微与。”
……
“我不喜欢你。”徐微与冷冷答道,眼眶下缘泛着锋利的红,“你从上到下没有一点值得我喜欢。”
这个人,从上到下没有一点值得我付出感情。
滋——
电梯发出难听的提示音。
李忌回身拉开护栏,徐微与瞅准时机朝外跑了两步,但他的反应哪有正经经过军事化训练的李忌快。李忌甚至都没看,伸臂一拦就箍着徐微与的肩颈将人拖了回来。
眼前一瞬天地倒转,徐微与脑子一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下腹钝痛,整个人已然被李忌抗在了肩上。
“你!”徐微与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层除了他们还有十几个房间,万一有人出来——
他撑起身攥住李忌后脑的头发狠狠用力。他也是没办法了,李忌抱着他的膝窝,踢打根本使不上劲。
李忌头往后仰,冷笑了一声。
他一旦到这种时候就不乐意多说话,话越少越疯。徐微与嘴唇微微发抖,“放我下来,明天日程全满。”
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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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卡在门锁上一按,咔哒一声,门开了。
徐微与大脑一片空白,本能伸手扣住门框借力挣扎。李忌察觉到不对,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巴掌扇在了徐微与腿|根处。隔着西装裤,皮肤一片火辣辣的疼。
徐微与哪能想道他会下手这么黑,手上没抓稳,整个人都被拖了进去,直接扔在了地上。
套房配的是长毛地毯,李忌扔他的时候还弯了腰,那点高度当然不至于疼,但沉沉的压迫感却落了下来。
徐微与仰头,只见李忌反手关门,顺便拧上了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微与,单手解开纽扣,另一手按在门廊的灯上。
下一刻,所有光都熄了。
徐微与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来不及思考,徐微与手脚并用朝里间爬去。那样子一定相当狼狈,但那个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在李忌之前进房间锁门。
可是这么点距离,哪里跑得掉啊。
一只手稳稳握住徐微与脚踝,猛地将他朝后一拽。
“啊……”
徐微与摔在地上,衣服一下子掀开开,腰腹蹭过地毯的长毛,一阵战栗。
“李忌。”
李忌的膝盖跪在他两腿中间,手按在他后|腰上,“我不想听你说话。”
徐微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不多时,冰凉的丝绸贴在了他脸侧。那应该是李忌的领带。
……(拉灯!)
……
徐微与睁开眼睛。
“哎我去,醒了醒了!”
“苏枝晓!徐微与醒了!”
嘈杂的人声从另一边传来,徐微与后知后觉地动了动眼珠,顺着光看向自己左侧。
他在……调查局的病房里。
【作者有话说】
别说,还是老一辈总结出来的拉灯大法好啊。
第130章 后记
他的身体被掏空了,只留下皮囊和对我的疯狂爱意。
徐微与睡了两天两夜,调查局也疯了五十个小时。
当天,苏枝晓等人都在楼下吃饭,忙了一上午的医护人员打饭的打饭,聊天的聊天。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景象中,所有调查局内部人员的手机突然暴起一片红光。
苏枝晓咬着筷子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秘书小姐已经嗷一声跳起来了。
她一步踏上饭桌,揪起苏枝晓的领子就往外跑,迎面撞上神经科主任,主任满脸茫然地看着这俩姑娘,不理解但尊重地横跨一大步让开。
“你们……”
话还没说完,另外三人紧跟其后冲出食堂,跑在最后的手上还抓着俩馒头,紧急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跑步不要吃饭,容易呛进气管。”神经科主任弱弱地提醒道。
但没人理他。
开玩笑,红色警报,代表调查局内部遭到破坏,谁还顾得上这点小事啊。要是这次跑出来的是十七层的那位真神,大家都得完蛋。
五个人冲上十六层,拔枪的拔枪,输id拿收容工具的拿收容工具。结果,还没等他们摆开架势,塞缪尔就抱着昏迷不醒的徐微与出现在了走廊里。
据苏枝晓回忆,当时塞缪尔那个表情,跟要吃人一样,一双眼睛落在谁身上谁打冷战。
——不过想想也正常。
徐微与回国根本没办手续,是颜祈直接跳空间送回来的。他有朋友有员工,还有公司和合作伙伴,一旦不明不白地是在国内,说不定会引发国际舆论。塞缪尔作为第一负责人首当其冲得吃处分写报告,开会做检讨,降职降薪,从此定在调查局的反省名单上,每次类似事都得被拿出来说。
这谁受得了啊。
但是受不了也不能踹门啊!差点把大家心脏病吓出来。
“没事没事。”苏枝晓松了一口气,关上警报。
“小庄给徐微与开的安眠药药性比较强,他一个普通人应该饭后吃,或者减少用量。哎,我回头再问问总局吧。之前我就不赞成他给普通人用咱们吃的药,咱们用的这些药好多都是直接压出来的,一个吃了有用就找更多有症状的试药,十个吃了有用就放开。其实到底能不能吃有没有副作用大家都不清楚,反正先活着嘛。但是普通人没有必要啊。他心太大了。”
塞缪尔坐在椅子里不说话,周身散发着浓浓的黑气,方圆一米之内没人敢靠近。
秘书小姐经过,悄悄跟苏枝晓说,“不至于吧,他怎么跟死了老婆一样。”
苏枝晓:“我们外勤组检讨书十万字起步。你写你也跟死老婆一样。”
秘书小姐想了想,深以为然。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当挂在走廊墙上的时针走过第五个大格时,庄凡升挠挠头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问塞缪尔,“徐微与还没醒吗?”
塞缪尔“唰”一下抬起头,整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唯独两只眼睛迸发出摄人的红光。
“你——说——呢——”
庄凡升:……
他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绕开他,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徐微与的状态,嘟囔道,“应该快醒了。最多,两个小时。”
这句话有效地安抚住了塞缪尔,他冷冷瞪了庄凡升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床上。当时是晚上六点多,房间里没开灯,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远处CBD高楼的霓虹彩光遥遥透进来,庄凡升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并不红,只是刚才映上了对面的红字灯牌而已。
仔细看,那其中的微小光斑其实是金色的,还有点淡淡的浅绿。像早春阳光下半透明的嫩芽。
哇哦。
庄凡升羡慕得要死,心想还是外勤组牛逼啊,动不动眼睛发光手长鳞片,真跟电影里的超能力似的。也不知道塞缪尔的眼睛是什么原理,等过两个星期,关系搞好了他一定要问清楚。
然后过去了两个小时。
又过去了两个小时。
又双叒过去了两个小时……
“诶您好,请问是西部三省分局的黄主任吗……啊您好,我是小庄,庄凡升,有个事想咨询您。我十二个小时前给我们这儿的一个病人用了红色猫头鹰花花粉片剂和白色迷雾片剂,他吃完以后一直没醒……不不不,普通人。”
庄凡升跪在床边,宛如一个绝望的赌徒正在向最后的人脉借钱。
苏枝晓点了三柱香,对着窗外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不知道在拜哪路神仙。秘书小姐和着另外几个值班的插着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神情紧张,仿佛产房外焦急的父亲。
塞缪尔不言不语,存在感约等于零。但仔细看,金属坐椅边缘被他拧得跟麻花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大型犬跑进来磨牙了。
苏枝晓拜完,将香恭恭敬敬地插在炉子里,呆滞地望着外面的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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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凡升。”
庄凡升绝望地抬起头,苏枝晓回过身,“如果徐微与有什么事……”
她脖子猛地伸长,蛇一样将脸顶到庄凡升面前。
“我就宰了你,宰了——你。”
“我我我我我我我感觉给他吃安眠药是对症的,我的感觉一直很准准准。”
“哦?是吗?”苏枝晓的头似乎有些变形,张开的嘴里上颚多出了两排细齿。
庄凡升表情空白,两秒后一翻白眼被吓得昏了过去。
苏枝晓的脸和地面平行,盯着庄凡升看了两秒,确认他确实是昏过去了以后无声地扭转脖子绕到徐微与上方。
塞缪尔看着她,背后墙上的影子边缘缓缓蠕动,不多时,几条细长的虫肢从其中抽出,伸展,然后隐秘地蜷曲在他身侧。
调查局有一个课题,从成立初始一直研究到现在仍然没有确切的答案——被里世界生物污染的人类到底应该怎么界定,还算不算人?
说他们不算人吧,相比纯粹的里世界异种,他们只要能活下来,就多多少少保留着一些理智和记忆。他们记着自己的名字,认同曾经的社会关系,有些污染程度轻的,比如说苏枝晓,完全能够和曾经一样正常地生活在人类社会中。
但说他们还是人吧……
在某些瞬间,他们又会彻底地变成怪物。
“我都不敢给颜祈打电话。”苏枝晓喃喃说道,“怎么办啊。他会烤了我的,我现在申请外派还来得及吗?”
塞缪尔嗤笑了一声。
苏枝晓绝望地抬起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笑。”
“我笑你刚才那句话。”塞缪尔头靠着墙,轻声说道,“来不及了。”
人民医院的住院楼自从八年前沉进里世界以后,就和那里有交接点了,即使被拖出来也一直留有裂缝。如果徐微与醒不过来了,他会直接在这里筑巢……谁都别想跑。
苏枝晓打了个冷战,有点茫然,但又出于本能地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惧来。
不过很快,她就从恐惧变成了痛苦,从痛苦转为疯狂,从疯狂进化为绝望,徐微与醒前的一小时,她才打通颜祈电话。
那边的调查员也才从某个里世界出来,本就一头恼火,得知同事还在大本营给他找麻烦以后,冷笑了一声。
“庄凡升,你给我等着。”
庄凡升:“冤啊老大——我用了预测啊!星图显示用药能显著提高患者生存的概率啊!”
颜祈的声音很是平静。
“六年前萧主任想再生一个,但长期接触未知土壤,生育功能受到破坏,找你治。你他妈给人开了N5里世界的腐生水芫提取液,三个月后,她老公怀孕了。五个月后,做手术开出了一颗人头大小的腐生水芫种子,收容办公室问我应该怎么给编号,他们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两年前,局里收容物泄露,墙体霉变严重,让你处理。你发现普通的除霉药剂不管用,自作主张用了混有未知棕色粘液的酒精。霉变确实控制住了,第二天,局里长满了巨型蘑菇,顶塌外墙,差点砸到人!到现在菌类研究所都没把那些蘑菇研究明白!”
“星图说大蘑菇对咱们没威胁啊。”庄凡升跪着给自己辩解。
不用视频众人都能想象到颜祈面无表情站在帐篷外微微冷笑的样子。
“你活着,天灵盖顶开长个蘑菇出来也叫没威胁。你脑子里那颗傻逼石头本来就不是人类,它懂个屁威胁。你有智商吗,居然被它带着走?”
庄凡升弱小委屈窝窝囊囊,“我控制不住啊……”
颜祈:“把你头剁下来就能控制住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留庄凡升一个人对着墙角打哆嗦。
据苏枝晓形容,如果徐微与再晚个半天一天的醒来,庄凡升可能会自己给自己做开颅手术。
徐微与:……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调查局的人好像也不太正常。
苏枝晓看徐微与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呀?饿了吧,待会有人来给你抽血,抽完血才能吃饭。”
她不问还好,一问那股子抓心挠肝的饥饿感霎时间从徐微与胃里升腾而起。徐微与按了按胃,这才想起来他们说自己昏迷了两天。
这两天……他一直在做做梦。
……
徐微与现在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李忌或笑或怒的脸。没有前因后果的记忆片段里,他和这个人交谈、争执、耳鬓厮磨。
窗外的烟花是那间黑暗套房里唯一的光源,徐微与仰面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李忌的脸忽明忽暗,汗水从他的鬓角流到下巴,目光稍微偏移就能看见这人结实的胸肌和一下一下律|动的腹肌。
李忌盯着他,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迷恋,仿佛徐微与的身体是什么极昂贵的艺术品一样。徐微与受不了那种赤|裸|裸的目光,偏头。但脸很快就会被强行扳回来。
李忌的小臂贴在他肩上,绷出青筋的肌肉随着心跳轻微跳动,每一下都清晰地传递给徐微与。他压下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徐微与眼中扩大,滚烫的皮肤相互磨蹭,发出一种类似柔软厚实的纸摩擦的声响。
徐微与瞪大眼睛,手在地上乱抓,某一刻突然抠住桌腿,想要脱身。
李忌撑起身就这么看着徐微与往远离他的方向爬,徐微与打了个哆嗦,加快了速度。
“你是不是傻?”李忌突然笑了。
他一手掐住徐微与的腰,不容置喙地缓慢俯身上前——徐微与瞪大眼睛,空茫地看着虚空之中的某一点。
“你跑得掉吗?”李忌声音也有些不稳,但其中的餮足简直透着股邪气,“这样是不是更难受了?还是,你喜欢这样,觉得更舒服?”
一大团银紫色的烟花在窗外炸开,徐微与一瞬看清了李忌的样子。
那是纯粹的男性躯体,就算徐微与之前就知道自己有个变成怪物的前男友,也从没将想象进行到这一步。
身体隐隐发热,心脏却又被某种经年的疼痛拽着下坠,徐微与想了想还是没叫住出门的苏枝晓,坐到床边准备穿鞋。
正当他低头找鞋的时候,眼前突地落下一片阴影。
——徐微与看着来人的作战服,缓缓抬起头。是塞缪尔。
刚才他和苏枝晓说话的时候这人就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抱臂靠着墙。徐微与才睡醒,精力不济也没注意他,此时才发现塞缪尔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也不说话,只是半跪下来,徐微与愣了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塞缪尔单手握住他的小腿,徐微与错觉自己贴上了一块冰,吸了口气。
“怎么了?”
塞缪尔跟哑巴了一样,从床底拿出鞋,握着徐微与的脚踝沉默地给他套上一只脚的袜子。 ?
徐微与敏感地颤了下,只觉得又古怪又尴尬,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伺候过,被握着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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