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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后记
是谁一把辛酸泪
……
时针缓缓指向十二。
唰!
桌上的抽纸又被拽走了两张,袋子空空瘪瘪,无声控诉着人类的暴行,表达出浓浓的无语之意。庄医生丝毫不觉,用力擤了把鼻涕,面前的纸团已然堆成了小山。
徐微与:……
“你还好吗?”
“福利院凭什么让你们去打工啊呜呜呜呜,十二岁,还是童工。”庄凡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不能自已。他今天和徐微与谈的话题是童年,徐微与没什么排斥的意思,略一思考就开始放大招——
我是被遗弃在医院的。
社区的公立医院。
据说当时还有一个白人小女孩和我一起。但当年医院的护士正好没有女儿,就把她领养走了,把我送到了社会福利机构。
我很健康,所以很快就上了领养名单。结果在对外公布之前,李家人给当地一个什么项目捐款,顺便将我们那一批孩子中所有疑似具有中国血统的都“收养”了。
他们家每隔几年就会出一笔钱给长辈“积阴德”。
然后我就被送到了教会学校。
……你是说教学质量吗?
……生活环境?环境还行。我所在的那家福利院和两家大型商场有协议,它们会把临期食品,卖不掉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些衣服鞋子捐给我们。有时候是志愿者帮忙运送,有时候人手不够,我们就得跟着老师一起去搬东西。
不,我去的次数不多。去帮忙可以提前挑零食和衣服,我小时候经常生病,打不过别的孩子,所以没去几次。
……衣服大了可以改啊,学校里有缝纫机。
而且……其实吃穿真的不缺,主要是我们得去赚钱付水电费。社会捐款只够付福利院的房租和教学费用,我们生病吃药也不是免费的。福利院的冬天,雪能下到这里。
徐微与在差不多一米的地方比了下,“如果停电很多人都会被冻死。”
他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怀念,但庄江浙沪中产独生子温室中的小花凡升同学当时就绷不住了。
你是说,在你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就过上了白天打工,晚上拆布给自己和同伴做衣服的小白菜日子??!
啊?
就这种破环境,您还能考上好大学,您就是传说中一手抓学习一手抓独立,两手都抓两手都硬的妈妈辈最爱——别人家的孩子吗?
徐微与哑然失笑。
“已经很好了。幼年就失去双亲的孤儿很多都遭受过性侵和虐待,我所在的福利院可能是因为只招亚裔女性志愿者,所以从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好了,别哭了。”
所以说记忆确实是构成灵魂的主要成分。
在徐微与遗忘的那些和李忌相关的记忆中,包含着许多他经历社会阴暗面,洞察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部分。
李忌当时是有意带他去经历那些的。他知道彼时徐微与没有自保能力,也没有本钱,很多时候必须借他的势。而他偏偏就喜欢徐微与被迫依赖他的样子。
这点恶劣的心思李忌自己都没有发现,完全是本能。他就跟什么动物一样,将抓来的小猫崽子往鬣狗面前一推,然后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等着自家猫崽子微微炸着毛回来求自己。
那种同时满足他保护欲和占有欲的舒爽感如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将神经末梢都打得发麻。
李忌很喜欢,甚至有点上瘾,
但徐微与不喜欢。
当他察觉到李忌的目的时,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开始停止示弱。对于徐微与来说,李忌不是他的那些普通朋友,也不是某个单纯对他抱有好感的追求者,他们两个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场由李忌主导的,心血来潮的游戏。
徐微与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但看身边那些纵情享乐的二代三代,猜也能猜到李忌就是吃多了圈里的,想换个不情不愿的普通人改改口味。
光是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李忌会回味他狼狈的样子,徐微与就无法抑制地感到羞耻。羞耻产生排斥,进而是厌恶。
李忌也是隔了一段时间才琢磨起这事的,当时徐微与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工作上的事来找他了。他确实不是故意给徐微与添堵的,所以没往徐微与故意回避他上想,还以为是他成长得太快了,已经不需要自己时时刻刻保驾护航了。
当时李忌的心思怎么说呢?又有点养成了什么宝贝的自豪,又有点微妙的不爽,躺在沙发上都得打两个滚。
不过他毕竟是个成年人,加上徐微与大多数时候都不冷不热的,他也不可能跑过去拽着人家的手问人家“哎你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啊。”
谁家情人当得跟体制内临退休领导似的。
所以后来他就注意着徐微与的那些朋友,隔一段时间就给人家打打电话谈谈心。
不过不得不说,没谈过恋爱的人脑子确实缺根弦。别人家查岗都是确定自家那位绝对没跟朋友在一起,才突然打个电话过去问东问西。李忌查岗专挑工作日。
他还很有理由,休息日要和徐微与在一起嘛。但关键是,工作日徐微与很有可能和那些人碰头啊。
连着听了好几次电话以后,徐微与在朋友调侃的目光下淡定地喝了口咖啡,从此尽量不把手上的难题跟这些共同好友说。
久而久之……也就不把曾经翻给别人看了。
……
“咚咚咚。”
门被人敲了三下,徐微与回头看去,不等他和庄凡升过去开门,那人径直拧动把手——“已经超时半个多钟头了,你俩是在聊宇宙起源吗?”
过于熟悉的调侃式抱怨仿佛顺着领口钻入衣服的带绒种子,用轻微的痒和一点点痛刺激皮肤表面的神经末梢,徐微与的手微微动了下。
但当他的视线碰到侧身进来的人时,心底那丝熟悉又如寸许长的小鱼,嗖一下溜进了深水中,速度快到大脑都没有察觉。
塞缪尔站在门口,眼睛往屋里一扫,随即挑眉。他看看徐微与,又看看哭得满脸涨红的庄凡升:……
“你……”
徐微与刚想解释。
“打他了?”
徐微与:……
塞缪尔走到他身后,手“啪”一声轻轻放在椅背上。他表情很平常,但动作怎么看都透着股保护的意识。
庄凡升:……
我请问呢?您是几个意思?是即使我真的被徐微与打了,也不许我还手的意思吗? ???
同事之情啊,血浓于水啊!咱俩一起上的党校一起下的乡,在里世界握着对方的手说要为人民服务,要做一辈子兄弟。你现在见着个美人就背叛兄弟?
徐微与甚至还没走人才引进通道啊!你就不怕他是间谍吗?
庄凡升捂着自己闷闷痛的小心脏打开抽屉,拽了张单子出来,“今天就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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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关于你做梦梦见那谁的症状……我给你开点我们专用的安眠药。”
和灵魂有关的病症,放哪儿都是绝症,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省分局能在这方面说得上话的只有一位,就是那位请了一年长假不知道去哪打野食了的颜祈同志。
庄凡升在纸上鬼画符一阵,用纸包了两盒药递给徐微与,“饭前吃。它的有用成分要直接和粘膜接触。”
“好,谢谢医生。”徐微与起身说道,伸手接过药。转身的那刻,塞缪尔自然地伸手,示意徐微与把药给他。
徐微与:?
这人应该这么好心吗?
……将徐微与一刹那的怔愣收进眼底,某人从善如流地拿下药盒,转身朝门外走去。回头的那刹那脸色说不上好看。
这时候十六层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苏枝晓、秘书还有几个办公室主任都去了食堂打饭,走廊上空空荡荡。徐微与跟在塞缪尔身后,目光在男人宽阔的肩线上过了个来回。
徐微与以为自己的打量足够隐秘,但被他盯着的人实际上背后确实长了眼睛。如果此时有人能绕到塞缪尔前面,就会发现这男人的神情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眼神森冷得能拧出水来。
……
“你、”
徐微与才出声,塞缪尔就回过了头。
徐微与下意识抿住唇,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愈发强烈。他盯着这人的脸,正中午炽烈的阳光照在塞缪尔的后脑和右半边身形上,显得侧脸五官不那么清晰……
突然,太阳穴一阵刺痛感,徐微与无声抽了口冷气,侧过脸。
“怎么了?”塞缪尔一把扶住他。
徐微与喘了两下平息镇痛,目光落在这人的手上。塞缪尔的手型略宽、指骨分明,指腹和关节侧面的茧子不太明显。
真奇怪,徐微与想道,看起来,塞缪尔应该比苏枝晓更专业。但苏枝晓的两只手从手心到手指全是厚厚的老茧,摸上去跟砂纸一样。据她说,他们这些外勤人员进里世界“科考”,基本就是挖土加打猎。要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采集装箱,带回标本。看见土挖土,看见石头敲石头,看见活得更不用说了,拔腿就是追啊。
外勤那就是牲口——苏枝晓同志如是说道。
徐微与正想着,在他的目光下那只手动了动,然后抬起——张开,停在了他脸下几寸的地方。
……
塞缪尔大大方方地给徐微与展现了一下他的手心手背,然后握拳屈指,充分表现灵活度。
徐微与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看够了吗?没看够我这儿还有一只。”说着,塞缪尔跟哄小孩一样把右手也伸了过来,“哎,人有两只手。”
徐微与被他侃得脸上有点挂不住,眼皮一掀,凉丝丝地刮了这人一眼。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警告塞缪尔,后者的动作却滞了一瞬。
……行。
塞缪尔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收回手,“你回房间吧,我下去买饭。”
“你?”徐微与下意识问道。
“是啊。”塞缪尔半真半假地叹气,“你去了几次食堂,就勾的那些小护士大医生全去找苏枝晓要联系方式。再不把你控制起来,那些人得摸上来探局里的底了。”
徐微与心说他哪有那么大的魅力。那些医生护士忙的脚不沾地,路过他都不见看一眼,谁知道这人在胡扯什么。
但人家这么说了,他拒绝显得有其他心思一样。徐微与点点头,转身走进1609病房。正要关门,一只手就伸进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
“药,少爷。”
塞缪尔拿着那两盒药在徐微与面前晃了晃,轻轻放在门边的横台上。
……
门被关上了。
徐微与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厅中,足足十几秒没有任何动作。他对面的挂衣架后安装了一面镜子,镜中,徐微与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按在墙上,第一个指节向内弯曲,显见刚才的紧绷。
塞缪尔。
徐微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调查局里有很多“特殊人士”,典型的像颜祈就不用说了,徐微与甚至见过他割空气凭空建立空间通道。这些人的特异功能有些表面上几乎不影响生活,有些却能产生社会轰动。
比如说隔壁研究土壤的萧主任,受某种亲土的蠕虫影响,整个人即使不动用能力也跟没骨头一样,所在的空间湿度会凭空增高。
徐微与不确定塞缪尔是不是这种情况。
……心里稍微有点不安。
他拆了一盒药。庄凡升给他开的安眠药药盒一片空白,就是土黄色的牛皮纸,拆开以后里面有四板,每板两粒药,一白一红,都是小圆片。
庄凡升说这样一板就是一次的用量,用一次可以管三个小时。
正好够睡一个午觉。
有一点徐微与没有跟调查局的那些人说。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李忌了。大概一个月前,那张脸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徐微与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他是谁。那段时间他本来就没有恢复好,加上在梦里,脑子更不清楚。李忌同样不说话,就陪在他身边,陪他看梦里零零碎碎的画面。徐微与浑浑噩噩的,甚至觉得梦中有个人陪自己挺好,居然主动延长了睡眠时间。
梦中的李忌偶尔会和他接吻,他的身体很冰,徐微与有时候会被他吓到,但接触久了也就习惯了。那个李忌大概是察觉到了把,动作开始放肆。逐渐地,徐微与甚至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在问——你到底爱不爱我?
……是爱的吧,他听见灵魂这样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多,直到,徐微与翻到了自己和李忌的合照。
他到现在都能记起那一刻的惊悸感。
颜祈以为他是尴尬,实际上不是,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震破耳膜。有个声音对他说,你看,你最终还是回到了这条路上,这就是命运。
……
徐微与压出两片药,仰头吞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和李忌相关的事情有多危险。所以,他其实也愿意强行压制本能中的渴望,哪怕是借助外力手段。
药片一股甜香,冲得鼻腔发痒,徐微与咳了两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了一阵眩晕,眼前天地倒转。徐微与只听咚一声,隔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明白——那是自己倒在地上的声音。
……
五分钟后,塞缪尔屈指在门上敲了几下。
“徐总,客房服务。”
没有声音。
塞缪尔盯着门板,片刻后俯身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下一刻,他后退两步猛上前一脚踹开了门。门开的那瞬间,碎片正中塞缪尔的脸周围血管和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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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乱地纠缠在一起,情状极为可怖。他直接冲进去抱起徐微与,徐微与的头在他怀中软软地垂着。
“徐微与,徐微与!”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墨镜]
第127章 后记
金主和金丝雀的一些问题
【——徐微与!】
徐微与回头,看向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
旋转大门外不断有车停下,开走,宾客纷纷入场。众人上方,水晶大吊灯璀璨夺目,将身穿西装晚礼服的人影印在有八十多年历史的巨型古董黄铜挂钟上,人形扭曲,但都被染上了奢靡的色彩。
“嘿!”
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徐微与回头,只见是科玛姆伊森,她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到熟人了?”
徐微与摇头,“刚才听见有人叫我,估计是听错了。”
“那走吧,都在等你。”伊森踢开裙摆,她已经不年轻了,但多年来一直坚持运动,高挑的身材配一身孔雀蓝裹胸晚礼服身处人群中仍旧光彩夺目。她熟练地伸出手,要挽徐微与。徐微与侧身给了她一个眼神。伊森先是一愣,然后笑得花枝乱颤,伸出去的手方向一转拍在徐微与肩上。
徐微与无言,表情淡淡的。
他眼皮的褶皱是一道干净利落的深痕,眼尾深而长,年纪小的时候就非常漂亮,越大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伊森是典型的傻白甜富家女,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不懂看人脸色,只觉得徐微与这样很迷人,其他就看不出来了。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和李——谁是比较强势的那一个?”
徐微与面无表情地深呼吸一口气。
科玛姆伊森是英德混血,也是这座酒店的实际拥有者之一。她离过两次婚,有三个孩子,但孩子们都不在身边,没人帮她打理财产。她知道自己就是个只会花钱的大小姐,所以第二次离婚以后就找了几个职业经理人。也是通过职业经理人才认识的李忌。
大富婆一开始没想着赚钱,纯粹馋李忌的身子。聊完以后抠了点闲钱给李忌。结果李忌转头就用她的钱投资了这家酒店,两年后又在原主人想要出手时一起投资,买下了剩余股份,当年重组经营团队,对外营销酒店的历史情怀,第三年给到伊森的分红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伊森快四十了,第一次“靠自己”赚这么多钱,整个人都飘上了天,那段时间天天找小姐妹炫耀。
炫耀着炫耀着,大富婆心底逐渐起了点小九九。像李忌这么有眼光的投资者,如果能用婚姻绑定,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而且听说李家也是名门望族,算门当户对。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先是自己暗示了李忌几次。见对方没反应,猜测李忌可能确实对上了年纪的女人不感兴趣,随即便叫来了女儿。
她以为李忌懂她的意思,但事实上,李忌是在第三次“偶遇”伊森小姐的时候才陡然明白了这对母女的算盘。
当时还没有徐微与,对于伊森一家想要让自己打白工的想法李忌当场真挚地表示只要伊森信任他,他绝对会用上全部专业能力帮她运营酒店。至于结婚就不要想了,他是钱性恋,实在不想在恋爱结婚这种庸俗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伊森信了。
然后不到半年,李忌跟某个把自家小猫照片打印下来贴满社区,并附言“你看见我的猫了吗?它没丢,只是太可爱了”的铲屎官一样,暗搓搓带着那么点炫耀地,将徐微与带到了她面前。
李忌对她说,“这是我男朋友,才毕业,以后要是在其他地方遇见,您帮我照顾一下。”
伊森:……
你小子???
大富婆当然不至于跟徐微与一个才进社会的年轻人计较,更何况李忌的婉拒本来就于徐微与无关。但她多多少少有点嗔怪,就想从徐微与这里挖点谈资聊做补偿。
伊森曲肘捅捅徐微与,示意他说话。
两人走过一楼的长廊,上个世纪厚重的墙体每隔七米就挂有一面古董黄铜玻璃镜,徐微与的余光能够扫见镜中的他和伊森。伊森笑的开怀,而他,眼底凉得能冻出冰碴来。
“怎么问这个问题。”徐微与似是有些漫不经心,“李忌没说过?”
伊森挑眉,做了个遗憾的鬼脸,“自从我跟他开玩笑,说你俩分手以后,我要让我儿子和你见一面,他就再没跟我炫耀过你给他做的中国菜。”
我没有……
徐微与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那是他做给自己的,李忌腆着脸过来蹭饭而已。
伊森:“其实我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没怀疑过你们的——well,体位。但是自从李忌跟你在一起以后,就变得异常像那些怀疑丈夫不忠的女人。”
徐微与还没从上一个打击中缓过神来,突然听到这倒反天罡的形容,表情差点没绷住。
伊森挑眉时露出一道道抬头纹,表情即使带着笑也有那么点刻薄,“别否认我,我见多了。他每隔几个小时就给你打电话,问你在哪,干什么,吃什么,见了什么人,接下来要去哪里。天哪,那些女人就是这么失去丈夫的。男人这种东西,你越不在意他,他才会越在意你。你表现得像条有分离焦虑的狗,只会把他推到别人怀里去。”
伊森:“我没法想象李忌要用这么一副婆婆妈妈的样子把你牵上床,所以——或许,你才是上面那个?”
看着伊森求知若渴的眼睛,徐微与恍然有种碰到知识盲区了的感觉。他突然笑了一下。
伊森:?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但李忌已经莫名其妙地有了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从最基础的衣食住行到工作社交,李忌总是一副真拿徐微与当男朋友的样子。
徐微与毕竟有着正常的性取向,三个月前甚至还差点和互相有好感的女生交往,现在天天被一个性征明显,比他高比他壮的同性搂搂抱抱,难免有点不自在。
李忌倒也不强迫,徐微与起鸡皮疙瘩他就咬徐微与的脖子,徐微与下意识推拒他就掐着人的腰转过来亲吻。久而久之,徐微与为了减少和他接触的次数,居然逼着自己适应了基础的牵手拥抱外加亲脸。
李忌挺高兴,时不时就在别人面前秀秀恩爱。这下,两人的交往关系在外人眼中就更真实了。
真实到……像伊森这样和他们表面关系很好,实际上没亲密到那种程度的共同好友,真实地开始好奇他们之间无关紧要的“情侣问题”。
徐微与突然觉得有点厌烦,但看着伊森,想到今晚的社交场合,他到底把情绪压了下去。
李忌想找乐子,他从这人身上拿原本够不到的资源,很公平。这样的机会对于自己这种没有其他依靠的人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不要让自怨自艾挡了路。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想玩我就配合他呗。”徐微与若有深意地说道,走上前推开门。
这条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可以通往酒店花园草坪的大门。透过玻璃,能看见一大片花海,两千多平的草坪间铺满了灯带,硬生生造出一片人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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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所有长桌都铺上了落地的白纱,而玫瑰和蓝紫色的绣球堆叠在白纱之上,不规则地填充着长桌、走廊与白石膏雕塑之间的空荡,花海一直蔓延到另一边的酒店高墙上。这座一个多世纪前就存在于此地的贵族城堡罕见地点了外墙的煤油灯,古老与现代碰撞,一眼看过去,宛如某位公主的梦境。
伊森跟只母鸽子一样咯咯傻笑,走向人群。
酒店的花园草坪今天晚上有一场订婚仪式。男方的家长和伊森女士是密友,所以将地点选在了这里,据说女方也是上流社会的名媛,往上数甚至混了某国的皇室血脉,目前是小有名气的模特,郎才女貌,煞是般配。
徐微与在场地上环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了羽毛门旁边。
那下面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李忌。对方穿了身定制西装,估计是为了给主角留发挥空间,那些叮呤咣啷的胸针袖扣一个没戴,就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颗嵌蓝宝石的戒指。
徐微与不经意地看了眼那颗戒指,挪开目光对伊森说,“我看见认识的人了,过去打个招呼。”
“哦,好。”
徐微与从桌上拿了杯香槟,朝反方向走去。这些“本地”的社交礼仪他曾经一窍不通,全部师承于李忌。只能说李忌确实是个好老师,徐微与也是个好学生,一个会教,一个会学,现在对着镜子看,徐微与与人交谈时的动作都有了几分李忌的影子。
草坪上架了一层玻璃,防止宾客被装饰用的灯带绊倒,而底光又正好剪切掉了本该存在的影子。徐微与走过一条长桌,进入微暗的角落,后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手中的香槟摇晃,差点泼到地上,徐微与一把扶住石膏花坛,正想回头,腰就被人搂住了。
“不来找我……去找别人。”李忌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都穿着薄薄的夏季西装,布料主要是真丝材质,贴在一起,一点都不影响对方身上火热的温度滚滚压过来。徐微与狼狈地往人群方向看了眼,推了下李忌,低声道“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要点脸行吗。”
李忌失笑,故意把他往花坛上顶,“你往花里面躲躲,那些人就不看见我们两了。”
“滚。”徐微与低叱。
见他好像是真生气了,李忌有点不舍得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松开手。徐微与立刻拉开两步距离,将领带扯正。
他肩背那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长大了也没好好养的缘故,比普通男性更薄。即使四肢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脖颈到肩胛仍旧能很轻易地摸到脊椎骨。
所以当他微微侧着身整理领带时,身形特别优雅。优雅的让人起歹念。
李忌后腰靠在长桌上,手有点痒,刚才那点隔着衣服的好处显然没有喂饱他。但看徐微与不爽的样子,他又不敢这时候上去撩拨人。毕竟这时候顺心了,晚上就不一定能顺心。两项权衡,还是保大头吧。
他抱臂,没话找话,“刚才伊森跟你聊什么了?”
徐微与看了他一眼。他现在对李忌的要求真的很低,只要这人不在公共场合发|情,私下里他们可以商量着来。和李忌相处久了才能感觉到,这人真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规矩没底线。做事不过脑子,放肆得可以。徐微与都不知道他这种性格是怎么形成的。
“她说你不让我和她小儿子见面。”
李忌:……
他抽了口气,“她居然敢跟你告状?”
徐微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和伊森的谈话,觉得除了这件事其他的绝对不能和李忌这玩意说,敷衍地点了点头,心里祈祷赶紧来个认识的人把他拉走。
他这边的祈祷不知道有没有上达天听,那边李忌已经叭叭上了。
“我去年就跟那女人说,让她闲就来酒店看看账,不然什么都不会,哪天被个职业经理人坑了都不知道。她那些个小孩,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全是富贵闲人。她要给你介绍的是她小儿子吧,赫托伊森。长得跟西伯利亚土豆一样,脑子还不好使。听说八岁才能和人正常交流,上大学的时候搞什么鼠类保护协会,觉得城市灭鼠活动太残忍了,游行要求农业部停止灭杀行为,差点被劝退。”
李忌顿了顿,见徐微与望着远处的灯光不看他,皱眉用鞋尖踢了踢徐微与的鞋底,“跟你说话呢,你在看哪儿?”
徐微与抿了口香槟,微微带着坚果香气的液体自舌尖流向喉管,明显度数不高,但他却喝出了一种一醉解千愁的架势。
根据这些天相处的成果来看,要是他敢撂下李忌去找别人,晚上绝对有一场硬仗。但带着李忌去找别人,按照今晚这个场合,那些人肯定要问李忌手上的戒指。
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就是这样,虽然大家从前根本就没有见过面,但冲着对方的名头,也要装出一副挚友亲朋的样子。
而李忌,绝对会把两人的关系告诉所有敢问出这句话的全家老小,围观人群包括狗都得给他们送上祝福。
徐微与都不敢想象到时候李忌玩腻了,断了分了,他要怎么跟那些人解释两人之间的过往。想想就烦。
于是,他就剩下了最后一种选择——站在这里亲自控制李忌,防止他出去丢人。
眼前突然挡下一片阴影,徐微与皱眉眨了一下眼睛,侧头。
亮光出现的同时,他看见了李忌的脸。
这人今天为了出席订婚宴特意做了造型,所有头发都规整地用发胶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顶光自后侧方打开,让眉骨遮下一片阴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沉在里面,晦暗不明。
“……你喝酒了。”徐微与问道。
李忌鼻息间散开的酒气绝不是喝了两杯香槟就能灌出来的,徐微与甚至感觉他喝了度数五十以上的白酒。
李忌动动手指,手心按着徐微与的耳朵,似是觉得那柔软微弹的手感很不错,索性挪过去捏住了徐微与凉凉的耳垂。
“福建有个做灯具的老板想在这边找合适的渠道出货,托人找到了我这里。”
——徐微与下意识开始顺着他的话想,“他为什么不直接做供应商?”
“想避税嘛。”李忌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如果他去年来找我,我肯定没法子,但最近,你有没有听说有家海运公司要低价出手货船?”
“投资太大了吧。”徐微与被他捏得有点痒,想要偏头躲开,“而且海运生意你之前从来没有碰过,港口、保险、保养……”
“你眼睛真漂亮。”
徐微与:……
李忌痴痴地笑了起来,他说徐微与的眼睛好看,其实自己的黑瞳中也映着远处的灯光。他用手指碰徐微与的睫毛,“好长,我上次量了一下,有一点五厘米。”
徐微与:???
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李忌的手一旦碰到徐微与,就开始管不住自己。他顺着撩过徐微与的眼睫,轻轻摸徐微与的眼角,然后碰他的鼻梁。像是小孩把玩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
……徐微与其实很不喜欢李忌的抚摸。
他能感受到这其中的珍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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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强的占有欲和侵略性让被抚摸着的自己俨然像是李忌的所有物。徐微与永远习惯不了。
“你醉了。”徐微与说道,想拉开李忌的手。
李忌却微微用力压住了他的嘴唇。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好漂亮,全身上下都漂亮。”他盯着徐微与,“你当时上楼梯,好多人都在看你,嘶——我这里特别不舒服。那些人不该看你……徐微与,你能不能别让他们看啊……”
徐微与被压得往后仰,几秒后,他才意识到李忌在说他们两第一次见面的事。
……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微与索性沉默。
他对同性从来没有产生过和李忌一样的情感,即使是对女性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那种喜欢像是见到了春日开在枝头的花,越过浅水的鸟。徐微与永远不可能和李忌一样将她们揪过来,装进笼子里,强行要求对方留在自己身边,宠物一样地陪伴着自己。他产生感情的生物是和他一样的人类,不是任由他摆弄的物品。
李忌没感受到他心底的排斥,侧过头俯身上前,在徐微与的下唇处吻了一下。
他微微闭着眼睛,在花团之下这一幕其实很唯美。而徐微与清醒地看着他,眼底情绪难辨。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李忌猝然睁开眼睛,他明明是醉的,但那一瞬间,表情非常阴沉。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如果徐微与没有一直看着他,绝对会错过。
伊森从后面跑过来,无语地叉腰。
“够了,我说够了两位。你们好歹看看场合,这是别人的订婚宴。”
徐微与按着李忌的肩将人往后推了推,后者看了他一眼,从容地撤开。
“已经开始了吗?”李忌淡定问道。
不怪刚才徐微与没有发现他醉酒,他这个样子,只要想装,天王老子来了也会觉得他是清醒的。
伊森往身后一指,只见灯光已经亮成了一条过道。两个身穿白色礼服的人正款款朝另一头走去。
李忌抓住徐微与的手腕朝那边走去。夜风微凉,带着夏季的燥热,李忌的手同样很烫。透过皮肤,隐约能感觉到急促的心跳。
……徐微与有些不确定,他不知道那心跳是他的还是李忌的。就像他不知道对方刚才是借酒装疯还是酒后吐真言一样。
走到人群后面,徐微与抬眼往台上看了一眼,微微愣住。
“他?”
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对头,伊森看他,“怎么了?”
如果换做现在,徐微与绝对不会多这一句嘴。毕竟社交场合,消息都跟长了翅膀一样,他现在说出口,不到一个小时,就能传到主人耳朵里去。
伊森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甚至是传八卦的主力军。
但那个时候,徐微与还没有这么多经验。他辨认了几秒问道,“他……不是上周还和玛塔利尔在在一起吗?”
什么玛塔利尔?李忌还没反应,伊森倒是明白了徐微与的疑惑。
“哦,你说那个意大利姑娘啊。她回去了,但他们还是情人。”伊森笑着耸肩,“总是要结婚的。像我,十八岁的时候就订婚了。那个时候我还在和篮球队的帅哥约会,周末抽空飞回家接受了我第一任丈夫的戒指。”
她惬意地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伊森对当年那些时光很是怀念。她带着这个国家的上流社会人士特有的那种优越感,不经意地往徐微与的方向瞥了眼,想了想,又抬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李忌,“我听说你是前年订婚的。到时候你们是怎么打算的?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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