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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忌手下倏然加大了力道。徐微与这才收回目光。
“看哪儿呢?”李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明明他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那一个,此时却隐约失去了主导地位。
徐微与仍是不敢动,但眼底多了一丝笑意,他小心地支起身偏头,叼住了李忌的手指,红舌在齿列间一闪而过。
李忌当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幸好,真是幸好,他没死透,要是真的死的连魂都不剩了,留下徐微与一个人在世上,最开始,徐微与能念着他守着他,过两年保不准就被别的分去了一两分心神。再过几年,等记忆模糊,情谊冷却,徐微与是不是会因为觉得孤单去找别人?
到时候他真能急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徐微与这幅样子,除了他以外的人谁敢看他挖了谁的眼睛。
李忌手下毫不留情地用力,拇指按进徐微与嘴里压住他的舌头,徐微与轻轻蹙眉。下巴中间没有骨头支撑,这么按下去,仿佛能掐穿他的口腔——徐微与心跳得很快,他知道他在拿自己的安全赌李忌的理智,但是……
反正知道这人死的时候,他也没打算活着。带上曼陀罗膏就是为了下在李宅的井中让这些人一并给李忌陪葬。李家人出事,他当然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是被活下来的李家人打死还是被抓起来审判,他都有心理准备。死在李忌手上和陪葬,没什么区别。
李忌不知道徐微与在想什么。他死前的执念是徐微与,本身自控力就不足,被这么一勾显见有些失控。
——
——
“什么声音?”
灵堂里杨驰飞突然问道。
跪在他身边的伙计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什么什么声音。”
杨驰飞起身,沿着院子走了一圈,他刚才好像听到了小猫的叫声。放在平时他肯定不会将这点动静放在心上,但众人此时身处李家,是敌非友,他的神经当然敏感。
……
徐微与紧紧咬着李忌的肩膀,像是要从这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你疯了……”
李忌揪着他后脑的头发,强行让徐微与抬起头,徐微与满脸都是眼泪,嘴微微张着,没来得及闭合。李忌吻上去,轻轻舔舐他的舌面,那上面有一条他掐出来的伤口。
在血流出来的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清醒,但察觉到徐微与的纵容和有意引导,他只思索了一瞬,就顺从了恶劣的本能。
徐微与最开始时甚至还在配合他。他好像觉得李忌现在这种情况是有限度的,只要让他发泄出来,给他安全感他就能恢复正常。但恶鬼不是活人啊,欲壑难填……
“你干了什么?”徐微与掐在李忌肩头,“是活的,它在动……”
李忌眯了眯眼睛,故意不作声,用被子裹住徐微与坐起来。徐微与被他这样吓傻了。
是活的。
巨大的难堪和恐慌甚至压过了羞耻,徐微与不顾一切地锤打李忌,“说话!李忌!”
“血蝉。是血蝉,嘶。”李忌仰头,仰了几下又没避开,索性抱着被子卷桎梏住徐微与的手脚,“这东西要用血化,正好你用完药以后这里长了一个血囊,我就把它引了下来。化完就好了,乖,你把它当成一味药,等它融进你的血里,你就算半只脚踏进玄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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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微与停下踢打,抖着身体喘息,脸白的雪一样,唇色却殷红。李忌把他放在腿上,仰头看他,像是在仰视神明的塑像,但少顷后,他按着徐微与的后背,放肆地将神明压下神坛。
“够了,真的不行了。”徐微与别开脸,李忌却就着这个姿势贴近他耳侧。
“知道什么是贪狼命吗?大富大贵,亲缘浅薄。就是说我这辈子原本该赚死爹妈没儿女的丧良心钱,腰缠万贯,身边却没有一个真心人,甚至会害死亲友。那老太婆发现以后,给我改了命,想让我当李家的血包。用的祭品就是我爸妈。”
“离开李家之前,我夜夜做噩梦,我妈她……本来就不喜欢我,死了以后更是恨不得杀了我……”
李忌明显是挑着说的,只模模糊糊将事情的原委勾勒出个大概来,徐微与却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李忌从不提李家,徐微与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
徐微与心里那一点才升起来的惊怯不自觉消散,他定了定神,拢住李忌的手,像是想给他一些支持。李忌垂眼,目光停留在徐微与和他相比格外白皙修长的手上——所以说怎么会有徐微与这样的人呢,脆弱又坚韧,冷静又执着,明明看得见他的恶,却真能凭着爱意纵容他所有的疯狂。
李忌抬起头……
他假模假式地低声:“难不难受?” ?
“有点。”徐微与说道,“……刚才让你停你怎么不停啊。”
那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吗?李忌笑着想道。他正想说点讨饶的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李忌抬眉扭过头,只听来人极为嚣张,平日应该是作威作福惯了。
“让你们家那个男妻出来,三夫人让他去见豫年少爷。快点!”
【作者有话说】
将就着看吧,拉灯——
我真不理解,假孕药吃下去以后腹部出现痉挛反应凸起有什么好锁的,我写的不到法律规定的sqyh吧
第119章 番外3:民国寡妇篇
寡妇门前是非多……
陈妈被气势汹汹闯进来的李家下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用力将扫帚往墙上一摔。
“你们想干什么!”
这一声称得上石破天惊,不仅震住了李家众人,还吓到了房间里的徐微与。徐微与紧紧抱着李忌的脖子,全身像拉开到极致又瞬间弹回的琴弦颤抖不已,耳垂红得能滴血。
“嘶……”
李忌仰头吸了口凉气,笑得意味深长,眼神也有些迷离。他安抚似的摸了摸徐微与的后背,“别怕别怕,他们进不来。”
徐微与不答话,有一段时间根本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搭在李忌背上,失神地盯着虚空之中的某一点,里衣叠褶在腰际,隔着薄薄一层绸缎能发觉其下跪着的腿正在抽|搐。仿佛某种花型清雅花色洁白的芍药,展开的那一瞬却露出了红的刺目的娇嫩花蕊。李忌美得都要哼小曲了。
他慢条斯理地舔徐微与颈侧,白皙的皮肤上沁出了点汗,透着主人身上的香,在这种时候简直和春|药一样。
“小杨,拿棍子!把他们打出去!”
“哎你这老婆子,这可是我们李家的地盘!”
“妈了个巴子,敢推我!再叫些人来,快!”
有墙和窗隔着,外界的喧嚣好像和这一小方天地没有任何关系,李忌眼中映着徐微与透着薄红的侧脸,越看越喜欢,低头亲了一下。
他知道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陈妈杨驰飞等人在为了他的死愤慨难过,但现在他已经生不出什么动容的情绪了。
那些原本属于活人温热而生动的情感都随着死亡戛然而止,仿佛虚空之中,有一把冰冷的刀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无情落下,斩断了他与这世间的所有连接——除了……徐微与。
之前神志混沌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清醒着,有时候李忌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要是没有徐微与,他大概真会在杀了李家所有人以后迷失,彻底变成毫无人性的邪祟。
谢谢徐微与。
李忌在心中想道,既然他们两个这么相爱,就劳烦徐微与以身镇邪,往后百年千年与他纠缠,至死方休了。徐微与会愿意的,对吧。
“……你,吃了鹿血当归丸吗?”
徐微与缓缓回神,发觉李忌在咬他的锁骨,下意识揉了揉这人的头发,仍有点心有余悸。陈妈那一扫把跟有人撞开门似的
徐微与揪着李忌后脑的头发拽了拽,示意李忌放开他。他比李忌瘦,锁骨深刻明显,清晰地向两边延伸,有点痕迹就特别明显,“好了,别咬了。身上都是你咬出来的印子,幸好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我就不用出去见人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李忌心里哪个点,他笑了声,手在被子上流连,“行啊。等回去以后找人把两个偏房拆了,让陈妈她们搬到外面去。再把正堂扩出来,后面整个打通做卧室和书房。以后你直接在房里看账,光着也没人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被面,虽然眼中带着笑,但声线斟酌,显然带上了几分认真和有意无意的试探。徐微与落下目光看着他,迎着他的打量,李忌唇边的笑意扩大。不知道是不是徐微与的错觉,他感觉……李忌身上的尸斑好像又浅了些。
……话本子里都说鬼会吸食人的精气。
徐微与若有所思。
才吃了顿饱的,李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温驯的气质。徐微与看他,他就大大方方地抬着脸让徐微与看,心底里隐秘地期待徐微与能被美色所迷惑,心甘情愿地待在房间里和他玩鸳鸯交颈——
淫|糜的画面还没成型,徐微与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李忌愣了下。 ?
“以后我得经常去铺子里巡视,检货换货,还要组织商队去外地谈生意。是你留在家里做账。”
……
晴天霹雳。
李忌终于意识到死亡带给了他什么。
从前他出面做一切对外的事项,徐微与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当小娇妻,虽然李二爷的小娇妻其实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但不妨碍外面那些合作伙伴对徐微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而往后,他一个死人肯定是没法儿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徐微与得接替他的工作。
一瞬间,李忌想到了声色犬马的名利场,想到了衣香鬓影的深夜酒会,想到了第三者插足!新鲜感消失!徐微与让他净身出户!
李忌当即抓住徐微与——
“不行。”徐微与狼狈地朝后挪去,“我腰要断了。”
李忌愣了下,手一转就要去探徐微与的腰,徐微与哪还肯,拉起衣服手脚并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捡起外衣立刻套在身上。李忌手一伸过来,徐微与就警惕地回头瞪他。
——也行。
两人好长时间都没这么闹过了,李忌眸光在徐微与斑斑驳驳的小腿上转了圈,笑着收回手,示意今天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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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微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李忌偷笑,又不敢让他看见,转脸朝向另一边。隔着白纱能看见院子里两群人泾渭分明,杨驰飞正站在最前面,冷冷瞪着黄立瑛派来的人。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们太太是过来给东家守灵的,不想跟你们李家人有任何牵扯。我们家太太嫌——脏。”
“他妈的。”那下人骂了一句,嘴角有些淤红。显然,刚才两边已经打过一轮了,他们没占到便宜。
短暂的静默以后,李家下人到底觉得不痛快,冷笑道,“一个连祖坟都进不了的男妾你们还捧起来了,保不准李忌就是被他害死的!下九流的货色,靠床上功夫上位的男婊|子,装什么清高!”
杨驰飞眼神一厉,拿起棍子就要上前——“咔”
年久失修的屋顶,断了一半的瓦片。
杨驰飞只觉眼前一花,刚才还满脸凶相叫嚷着的下人突然噤了声,表情凝固在脸上。更准确地说,是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一行血线从那下人的头顶流下,蜿蜒过鼻梁,将脸劈开。杨驰飞有点懵,他看着深深插入对方天灵盖的瓦片,紧攥着棍子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他想往后看,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还是忍下了身体的冲动。
“当哥……”一个下人颤颤巍巍叫道。
男人大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晃了晃,身体咚一声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死,死人了!”
“当哥死了!快来人快来人。”
——
“怎么了?”
徐微与质感冷淡的声音刺进喧闹的小院,杨驰飞一惊,匆忙转头,就见徐微与从一侧走出来。他没有带麻布,神情淡漠,大概是才睡醒的缘故脸色较早上好了不少,唇色也红润……就是有些太红润了,跟被揉过似的。
杨驰飞一抬眼刚好和徐微与乌黑的眼睛对视上。
是因为睡前哭过吗?怎么眼眶也是湿红湿红的?
……我在想什么?
杨驰飞私底下拧了自己一把,快步走上前,“太太,这些人自称是李豫年母亲派来的,说是要让您过去看李豫年。那狗日的居然还没死。”
“我听到了。”徐微与温声说道。
他站在门槛后神情轻慢地捏平袖口褶皱,一时间,黄立瑛派来的人也都看向他。
其实真论气质,徐微与比李家所有人都更配这座庄严肃穆又腐朽将倾的宅邸,李家年轻一代中,已经没有人如徐微与一般正经通学古代典籍的了。那种由纸墨构筑凝在骨子里的清贵是装不出来的。
“你……”一人壮起胆子走上前,“你使的什么妖法?你杀人。”
一夜的时间,李忌受狐精蛊惑的谣言已经在李家传遍了。之前还有人不信,但刚刚,郭敢当就这么直接死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要知道,之前跟着豫年少爷去城里的刘贵川也是被瓦砸死的。
两条命,一种死法,这肯定是妖法啊。
……
徐微与眼底透出几分讥嘲,径直转身走向供桌,拿了三根香。
“打出去。”他说道。
杨驰飞迟了一秒才接收到指令,一点头朝外走去,给众人招了个手势。但他知道在刚才停顿的那一瞬间自己莫名其妙地心悸了一瞬。
李忌出事之前,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外面,一年到头进不了院子几步,和徐微与的交集也仅限于年节那几天。都是男人,他能感觉到李忌对徐微与的占有欲。出于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考量,杨驰飞总是自觉避嫌。
记忆中徐微与总是静静地待在李忌身侧,清冷的眉眼带着笑意和酒气,像在热水里泡过的花。但因为没什么记忆点,所以多多少少有些模糊。
那个时候他端着酒,扶着一把一把椅子走到主位边,灯照着酒水和徐微与。徐微与抬头看他一眼,侧身站起来。
屋子里烧了地龙,徐微与穿的也不多。一身朱红立领长袍,腰用金镶玉做扣的腰带扎着,细得一臂可环。杨驰飞有点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他知道徐微与的身份,所以心里总有点微妙。
每一次徐微与都会主动和他碰杯,杯口略高于他,像两人之间高下有别的身份。
“元亨利贞,吉无不利。”
“哈,太太我不会说这些,祝您来年顺顺利利。”
“行,你少喝点。”
……杨驰飞不动声色地狠狠咬了下舌头。
他身后,徐微与举起线香垂目一拜,而李忌站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挽联下冷眼看向这边。
啧。
是人就会有妄念,他能理解,但不接受。
眼见着杨驰飞有点心不在焉,李忌面上划过一丝阴沉。
……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说道,“微与,我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住的院子吧。我妈走之前给她未来的儿媳妇备过好几箱嫁妆。”
徐微与插香的手顿了顿,“现在?”
李忌走过来帮他扶香,线香两短一长,烟气飘忽不定。李忌弯腰吸了一口,笑得有些不正经,“是啊,其中有好几条旗袍都是我选的,不知道保存的怎么样。当年用的都是顶顶好的料子,要是被虫蛀了我得心疼死。”
徐微与:……?
院子里,杨驰飞一棍子打过去,好几个人狼狈闪开。在他们的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不明显的撕裂声,仿佛韧草崩断,枯枝落地——但所有人都以为是旁边林子里的杂音。
灵堂里飘出来的白烟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小院上方,遮掩天日。
“再敢来扰我们东家的清净,老子打死你以后再去见官。”杨驰飞说道,“滚!”
【作者有话说】
番外的两人:
李忌:被爱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那种,你们都很羡慕我有徐微与吧的语气)
徐微与(满身***痕迹):……
还有两章哦哦!!
第120章 番外3:民国寡妇篇
李家
“小杂种!你狂什么狂!要去见官是吧,我小叔子就在三河警厅,你等着,老子马上去叫人!”
一股邪火直冲杨驰飞脑顶,他也不说话,闷头拿起棍子直朝喊话的人冲去,陈妈见状心惊,一把拽住他。
“咱们不能先挑事!小杨!”
……
杨驰飞满脸郁气,死死盯着被他举动吓到的李家众人,几息后他抬起棍子,隔空点着那人的鼻尖,“我等着你们叫人来。”
李家下人见事态稍有平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不动声色地歪着头往里面探,偷觑徐微与的反应。察觉到他们的动作,杨驰飞把棍子往地上一丢,嘭一声合上两扇木门。
……
空地上寂静了一会,风打着旋吹过草丛,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都还有点心有余悸。但输人不输阵,刚才扬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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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警厅叫人的那个骂骂咧咧,“没爹没妈的野种,简直无法无天!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姓什么!”
另一人恐惧地看看他,又看看郭敢当。
早上还好好的男人瘫在地上,大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脸上的血迹半干不干,跟旁边掉光了叶子的树杈一样蜿蜒分出好几个枝,将一张本就丑陋的脸割成更多块。
前日见过刘贵川死状的人都面面相觑,挪开目光不敢往地上瞟。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呢?
更何况除了刘贵川,李豫年也是出了事的,只是没死而已。
听说回来的路上疯了一样朝水里磕头……
有人怯怯地往紧闭的木门上瞥了一眼。别真是这位爷死不瞑目,回来寻仇了,早听说李二爷的死和老爷有关系,难道……是真的?
李观木面上骂徐微与和杨驰飞,其实小眼睛一直在观察自己带来的这些人,见有人面上犹疑,他冲过去就是一巴掌。
众人惊弓之鸟般退后,被打的更是捂着脸不敢说话。
要是这里有外面的佃户或者平头百姓,肯定会非常吃惊。李家这些人往日里多嚣张啊,现在一个个,跟瘟鸡似的。
李观木阴鸷地瞪了眼众人,仿佛李家最忠心的狗,“我警告你们,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给老爷少爷惹晦气。”
他抖了抖袖子,“我去出去一趟,你们去跟太太说明这徐微与的做派,等我带人回来……弄不死他。”
李观木刚才说自己小叔子在三合镇当警察不是为了撑场子扯得胡话,他家里确实有关系。要不然也不能过继给李家的老管家当干儿子,还跟着李家姓。
众人对他的话没有异议,纷纷点了头。李观木抹了把脸,转身朝大门方向走。
等到了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突然软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息,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李观木用袖子按了按,眼神闪烁不定。
他是前天被调去伺候李豫年的。
原本李豫年身边有一个孙二福,一个刘贵川,已经够了。结果去了一趟临安,刘贵川死了,李豫年受伤。
黄立瑛就李豫年一个孩子,还是独生子,跟眼珠子一样宝贝,从小到大从没让他吃过苦。看着儿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衣服到处都是血污,反倒是傻不愣登的孙二福屁事没有,黄立瑛一下子就火了。当天晚上就以孙二福失职为名头狠狠打了他一顿。
这下子,孙二福也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老管家只好把他送去伺候,帮李豫年翻身擦汗什么的。
李观木之前跟黄立瑛打过交道,深知黄立瑛和李豫年一样,都是自诩身份地位高贵,一般不和下人计较的主。所以没当回事,一个人就去了。
结果当日,他才踏进院子就听见一声瓷瓶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
李观木谨慎地停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在大家族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虽然现在外面重订了律法,但和朝廷在时一样,法不入门。家里所有事都照着家规办,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要是惹怒了黄立瑛,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可他没想到,黄立瑛和李旭昌分居以后,住的院子就小小一进,大门里面就是正厅。他探头侧身,正好和这位夫人对上目光。
后者发髻微乱,随着年纪生出的法令纹深刻地向下垂着,更显面相古板刻薄。
李观木赶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走出来和黄立瑛问好。
“夫人。”
“滚!”黄立瑛厉声叫道。那声音简直像牲畜临死之前逼出来的嚎叫,透着一股尖利的绝望。
“夫人,您别气了,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啊。”孙姨婆从里间走出来,哭哭啼啼地说道,“少爷,他只是烧糊涂了,您千万别当真啊。”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黄立瑛看向孙姨婆,突地笑了一声,“烧糊涂了?我看他清楚地很!不争气的畜生!不要叫医生了,让他死,我没有这么丢人的儿子!”
孙姨婆哭着上前,黄立瑛一把扑在桌上,将厚重的桌布连着桌上的果盘铜钟一齐掀倒,重重砸在地上,“滚!都给我滚!”
李观木见多了疯女人,四下卡看,默不作声地退出屋子,绕到院子后面悄悄推开窗——里间卧室里的丫头见窗户动了,还以为是谁,见爬进来的是他才松下一口气。
李观木对小丫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跑到床边掀开帘子:“豫年少爷怎样了?”
“还在烧。”小丫头悄声答道。
医生已经来过了,给李豫年用了进口的外伤药,又用纱布裹了伤口。大概是因为低烧的原因,李豫年原本深邃俊雅的脸有些水肿,嘴唇也干得裂了口,看起来有些狼狈。
李观木朝小丫头招手,拇指对外一示意。
“夫人和孙姨婆在吵什么?”
小丫头显见是被吓得不清,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呜呜咽咽道,“之前医生来给少爷缝针,少爷烧糊涂了,抓着医生的手叫……叫那个男妻的名字。叫了好几遍,还让他不要走。”
李观木的表情僵住了。
在李家这一代中李豫年算是最“干净”的,大概是因为这位少爷对财权的兴趣大过女人,所以老的小的玩的那些花活,他向来敬而远之。虽然嘴上不说,但李观木对此还是比较佩服的。
谁能料到李豫年不是禁欲,而是喜好独特,专爱寡嫂啊。
小丫头也是满脸惶恐,撞破这种丑事,她肯定会被下封口令。就是不知道这个封口令是轻的还是重的,是口头的还是实际的。
“而且刚才,老爷也在。老爷说他没有少爷这么不要脸的儿子,气冲冲地走了。”
她说的老爷是李旭昌。李观木脸都青了。
李旭昌房间里有好几个小老婆,他嫌黄立瑛长得不他如意,十多年前就和正妻分房睡了,另搞出了一群儿女。虽然黄立瑛手段狠辣,将那些妾震得不敢冒头,但耐不住李旭昌自己看李豫年不顺眼,觉得他个性和黄立瑛太像,不把他放在眼里,多年来经常撺掇着李老爷子培养其他人。
可他喜欢的那两个,可以说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废物又自负。李老爷子虽然偏爱李旭昌,但终究经历过李家鼎盛时期,清楚现在的李家需要一个有脑子人的来接班,多年来总是装聋作哑。
这一下可有的搞了。
李观木从小跟在老管家后面经手宅子里的事务,就是内定的管家人选,所以相对其他人来说他与李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更偏李豫年而非面上受宠的李旭昌。
他抓了抓头,对小丫头说,“你去打一盆水来,咱们给少爷擦擦,早点把烧降下来他早点舒服。不然这么烧着,万一烧一夜得出大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夫人不让……”小丫头有些期期艾艾。
李观木见不得这种蠢货,语气极为不耐,“你傻啊,夫人只是在说气话,豫年少爷是她亲儿子,她能为了那个叫徐微与的让少爷落下病根?”
“……徐微与。”
李豫年的声音气若游丝,李观木和小丫头同时一愣,两人脸色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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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微妙。气氛一时非常尴尬,小丫头揪着手指,低头讪讪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微与……”
李观木甩了小丫头一眼,“快出去打水。”
“是。”
“哎——”就在小丫头撩帘子出去的时候,李观木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她。他踱步到怯生生的小丫头面前,眯缝着一双小眼,“出去以后嘴巴闭牢。”
“是。”
“另外,听听这周边的院子,有没有人不安分谈少爷私事的。把名字都记好,回来告诉我。”
“……是。”
目送小丫头跑出房间,李观木屏息听了一会,果然没听到黄立瑛的骂声。他放下心,快步走到床边。
“徐微与……徐微与……”
李豫年断断续续地念着那个名字,配上他脸色惨白,额角包着沁血纱布,睡得极不安稳的样子,居然有种缱绻难言的意味。别说是黄立瑛和李旭昌这对亲生父母,就是李观木一个下人听了也起鸡皮疙瘩啊。
看上谁不好,非看上自己亲嫂子。要知道,虽然李老爷子等人面上不承认,但徐微与和李忌确确实实是过了明路打了结婚证的关系,大伙心里都有数。李豫年闹这么一出,简直是把黄立瑛和李旭昌的脸皮撕下来放地上踩。
“爷你别叫啦,那人活不了多久。”李观木头疼地说道,“老爷子为了除掉他,昨天晚上特意去拜了土婆。估么着——也就明天了。”
“……徐微与。”
昏睡中的李豫年当然听不见他的声音,兀自念着些什么。李观木皱眉看了一会,突然发现李豫年好像不止在叫徐微与的名字,他还说了些别的东西,只是嘴唇翕动,没成字音。
心中升起几分好奇。李观木偷摸往外看了眼,见黄立瑛和孙姨婆都不在门口,便撸起头发弯腰把耳朵凑到李豫年嘴边——
“……徐微与……”
一开始只有这三个字是清楚的。
“快跑、跑……”
跑?李观木莫名其妙。
“徐微与……背后……徐微与,快跑……徐微与……”
“鬼……”
梦中,李豫年走在空空荡荡的宅子里。他脚下发飘,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里,他从自己房间里出去,走过无人的庭院、连廊,到荷花池边,往日里爷爷和几个叔伯会在亭子里下棋谈杂事,此时只剩几个石凳。
李豫年脑中一片迷雾,他机械地迈步走过去,只见桌子上摆着一副棋局,白子大势已去,毫无生门可走。李豫年怔怔地看着这副棋,背后突然窜起一阵没来由的凉意。
也这是这阵凉意让他的思路清晰了点。
我在哪?我在干嘛?
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皱眉转过身,目光在水面上一扫,眼中映出水面上的情形——
——
这一刻,仿佛有一根针从李豫年的左耳刺入,右耳破出,冰冷而尖锐的疼痛将他的头颅生生扎穿。
荷花池上浮着一具一具已经泡的肿胀的尸体。
肥硕的锦鲤围在这些尸体的脸边、手边,用圆钝无牙的嘴一下一下啄露在外面的肉。虽然人的皮肤比鱼嘴要韧,但多次啄咬之下,尸体还是出现了破口,发白的肉丝漂在水面上被鱼顶的上下起伏,很快就会被争抢着吃干净。
李豫年呆滞地看着尸体们熟悉的脸,好半晌没有任何动作。
足足过了半刻,他终于反应过来,发抖着捂住嘴连退数步,膝窝撞到连廊的护栏才反应过来。
李豫年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抬步朝一个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爷爷。
李豫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在这座宅子里住了二十多年,他从不知道通往东院的路有这么远。
他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喉咙口血腥味明显。但冥冥之中有种尖锐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树形婆娑,在地上投下摇晃的灰色阴影。
……现在不是冬天吗?
怎么会有树影?
这年头自李豫年脑海中一闪而逝,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终于,他看见了东院的墙。李豫年想都没想,直接从大开的正门冲进去——然后,他看见了满院子的……人。
他的六叔、表姑父、长书堂兄家的两个儿子……李豫年认识这些人,也才见过他们。
就在荷花池里。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些在院子里游荡的“人”顿了顿缓缓扭过头——李豫年看到了他们肿胀发白的面容和顺着脸往下流的水,所有人都大睁着眼睛,笑意疯癫邪恶。
【找到了。】
【是活人。】
【谁?】
李豫年从未感受过这么深刻的恐惧,就像是有无数只手攥住了他的四肢,无数只饿鬼攀附而来,张开青灰色口腔大笑着要生吃掉他一样。
怎么会这样?
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李豫年动不了,牙齿在战栗中相互碰撞。
……
【怎么没有?】
……
浮肿的尸体不甘心地走过来在李豫年周围绕了好几圈,但他们好像看不见李豫年,嘴里呢喃着“在哪在哪”“我要投胎”之类的话,脸上的笑耷拉下来,转为夸张的恐惧。
李豫年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
顶着李家族亲脸的恶鬼们并未再看向他。
……
跑!
李豫年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逃出这里。
这座宅子已经不是李家了。
这里已经不是李家了!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惨叫刺破空间炸响在李豫年耳侧。
……孩子?
李豫年眼珠颤动,往惨叫传来的地方斜过一眼,但入目的只有灰白色围墙。就在这一刻,那惨叫开始变调,从也许是不满十岁的男童转为老年女人凄厉的嚎叫。
嚎叫萦绕在李宅上空,久久不散,李豫年齿根发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着什么,恐惧与迷茫手一样抓着他的内脏。
【快跑……】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突然趴在他耳边说道。
【天亮之前出不了宅子,我们都会被那只恶鬼困死在这里。跑啊——跑啊!】
这是噩梦吗?李豫年恍惚想到,我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他晃神的这一秒,他直直撞进一片白烟之中。李豫年都没来得及想清楚白烟到底是什么,就钻到了另一边,眼中猝不及防映进一片明亮的烛火。
呼……呼……李豫年大口喘息,脚下转圈,惶惶然瞪眼看过大开的三面房间。
这里是……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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