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瑟姐儿的罪过减到最轻。
皇帝对此事倒不十分在意,出言宽慰了几句。“同那些疆场杀敌的将士们受的伤痛相较,这点微末小伤算得什么?小儿女之间吵吵闹闹罢了,也值得如此小题大做?”
还吩咐左右告谕皇后,不得对此太过紧张。更亲自交代乔翊安,回到家中不准责罚女儿。
三月初,在京郊皇家西苑山下,春耕礼如期举行。皇帝皇后率朝中大臣命妇,身穿百姓衣衫,植扶禾苗、播洒稻籽,乞求今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赵成跟随在帝、后身侧,头一回公开以皇太孙身份露面参与国事。
祝琰和一众命妇头束麻巾,腰裹素裙,站在山脚下遥望高高的祭台上、皇帝身边那个修长的人影。
一年未见,他长高了好多,褪去孩童的稚幼之气,长成了一个耀眼的俊朗少年,行止有度,稳重清雅。
祝琰已经拿不准他的身量,无法再为他做衣裳了。宫外的东西便是送进去,多半他也已经用不上。
祭礼结束后,朝臣命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叙旧寒暄,络绎朝外走。
林道西侧,一辆金漆绣麒麟的锦车停在那儿。
宋洹之扶着祝琰向车里坐着的人行礼。
“使不得,宋、宋少夫人快请起。”车里传出少年的声音。
嗓音微哑,不复从前的清亮,正处于变声之期,
“听说宋小公子取名叫做修弛,只不知是何模样,而今尚未能得见。”赵成顿了顿,本是为着不打眼,只准备在车里隔帘说几句话,如今人到了眼前,又觉着这般太过托大,不显尊重,便撩帘步下车来。
“这块雕麒麟玉珩是太皇太后初见时赏与吾的,原是一对,吾见其雕工精雅,古朴简素中不失光华,极为心爱。”他缓缓递出手中之物,“这枚送与弛哥儿,算吾……恭贺弛哥儿新诞。”
他着素袍的腰间,也正缀着另一枚。
祝琰目视宋洹之,见他微微颔首,便将那玉珩小心收在手里,“臣妇代弛哥儿谢过殿下。”
此刻近距离相对而立,方察觉原来昔日那半大少年已与她一般高了。
赵成踌躇片刻,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忽道:“听说乔少夫人病了,今日未能同乔卿一道前来。”
祝琰眸光流转,迅速反应过来,他想问的人,怕不是祝瑜,而是瑟姐儿?
这少年一向细心,怕是早已料到瑟姐儿的境况。
他人不能出宫,碍于礼节也不能随意同人打听闺中的女孩儿,但心中总归放心不下。
祝琰温声答道:“家姐不过小恙,不打紧,劳殿下记挂。”
声音低了几分,垂首更靠近赵成几分,“殿下放心,瑟儿她也平安无恙,上回失手伤及殿下,她心里过意不去,抄了几十遍经书,供在佛前替殿下祈福。”
妇人声音温柔,语调平和,未带半点揶揄轻视之色。
少年面颊微微泛红,倒觉着自己不及祝琰磊落。
他别过眼,抿了抿嘴唇,低声道:“那日原是吾不好,未能体察乔姑娘的难处。至于这伤……也无碍的,乔姑娘实为无心之失,还请夫人代为向伯夫人、乔少夫人解释一二。”
祝琰轻抬眸,视线自他脸颊飞快掠过。
细小的一道痕,约半寸长,斜挂在左颊上。虽不甚明显,未影响容颜,但肉眼也很容易瞧得出。
他似乎仍不放心,又加了一句。——
“正用着乔大人费心寻来的祛疤膏,已经越来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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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想来不日便瞧不见了。”
“是。”祝琰垂眸应答,心中微微发涩。眼前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仍是那样细心良善,替人着想。
“还请殿下多多保重自身,按时饮食,少忧常悦,臣妇等,无不诚盼殿下康健平安。”
她退后两步,与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洹之并立,朝着少年方向弯身致礼。
赵成想扶她起身,跨出一步,又思及身份,强止住了动作。
侍从适时过来回道:“殿下,皇后娘娘适才问起您,还请殿下及时登车启程。”
赵成点点头,回眸再瞧了一眼宋氏夫妇,抿一抿唇,撩帘坐回车中。
祝琰和宋洹之目送那顶金漆麒麟车渐渐远去,她忽然转过头来,细细打量着他。
宋洹之垂眸道:“为何这样瞧着我?”
祝琰轻声说:“他越来越像你了。”
少年身骨渐长,脸上有了清晰凌厉的轮廓。
眉毛眼睛,鼻子下颌,简直与宋氏兄弟们如出一辙。
“不知为何,我有一种感觉,他……可能什么都知道。”祝琰挽着宋洹之的手缓步朝田垅外走去。
“只是不想任何人为难,所以假装不知情,假装仍被蒙在鼓里。”
第94章 天灾
纵然春日伊始君臣向天神告祭过,但世间万事仍不见得一如人愿。
从四月至年中,山西、豫北等地几乎不见降雨,呈报灾情的折子从各地雪片般飞入京城。
京郊各家田庄都受了不小的影响,祝琰房外每日都有进来求助、告饶的庄头、管事。
天降灾祸,易生人乱。无法从庄稼获取口粮的灾民们为了活命,不得不离开世代休养生息的居所,朝向生之地流逐。
五月下旬,宋洹之受命前往豫东察看灾情。
临行前夜,祝琰带着梦月等人替他收拾行装。
稍间窗下,宋洹之俯身坐在炕前,端详着弛哥儿熟睡的小脸。
自打小东西出世后,他还不曾离家过,不论公务多繁忙,夜里必要回来瞧一瞧孩子。
他时常板着脸,又一向寡言,宋泽之、宋浩之等人都十分畏惧他。就连祝琰也曾觉着,他将来定是个很严肃刻板的父亲。
不曾料想,他对孩子却是十足耐心,不像别的男人一样耻于亲近子女,刻意保持为父的威严。
弛哥儿未足月时,他尚还对这脆弱小人儿毫无办法、手足无措,如今已学会了哼歌哄睡、陪伴逗玩等一系列细致功夫。
他丝毫不觉得这些事情繁琐乏味,抹杀威仪,反倒兴致勃勃,充满耐心。
孩子小脸红扑扑的,比刚降生时漂亮了不少,小巧的鼻子和嘴唇,隐约有祝琰的影子。
他还太幼小,不便佩戴玉珩等物,皇太孙和宋淳之送给他的礼物都暂由宋洹之保存,不时拿将出来用以逗引孩子。
回眸瞧见祝琰还在检查装在包裹里的东西,他轻叹一声朝里走去,乳母过来将弛哥儿抱回后头的隔间。
“别忙了。”他坐在床畔,朝她招招手,“玉书都会打点好,我去办差,也不好带太多东西。”
祝琰打个眼色,梦月等人悄声告退,掩闭了室门。
宋洹之牵住她的手,向怀内一带,令她落坐在自己膝头。
这个姿势相抱,距离过近且亲密至极。自打孩子降生至今,夫妇二人还不曾有过。
夜里要照看弛哥儿,乳母们也住得近,祝琰脸皮薄,怕闹出动静给人知觉,宋洹之体谅她辛劳,便也不忍心勉强。
想到随后多日不能面见,心中不免生出难舍之意。
他捧住她的脸,缓缓而近,噙住软润小巧的唇。
“这一走,短则十来日,长则月余,阿琰,你会不会想我?”
祝琰摇摇头,又点点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朱唇重新贴去。
“什么意思?”他搂着她的腰,将人翻抱到枕上,借着帐外昏黄的烛光打量她饱含春意的眉眼,“是想,还是不想?”
熟悉的触感贴近上来,惹得祝琰轻抽了一声。
“灾情若是控制不住,流民恐会涌进京都。”他边摸索着,边低声交待,“我走后家中守好门户,凡需外面出头的事,尽可吩咐泽之去找三叔父……”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和弛儿……”
沉重的挤迫,引得呼吸声断了几息。
“安心等着我,等我回来。”
潮湿的雾气漫上眼底,化成破碎的水花。
她别过头,闭目轻轻点了点头。想到将要分别的日子那样久长,不免生出难舍之意。
宋洹之明显察觉,今晚的祝琰比任何时候都更热情主动,平素每每要稍用些功夫耐心哄着才肯行之事,今晚竟都一一顺从。
他不敢露出太过得意的模样表情,怕惊得她羞怯,反收敛了情愫。
二人从婚后至如今,方算是真正坦诚无芥蒂地交心相处。没有隔阂,没有怨怼。
他能等到这一天,实在不算容易。
纵是如何不舍,翌日的太阳依旧会按时升起。
宋洹之天不亮就带几个亲卫出了门,他走后不久,旱情蔓延到了京城。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月份,京郊专供内用的天泉几近干涸,难以维持宫中供水,采水的马车数日不曾经过城门。
皇家用水仅能暂用普通的井水顶着。
城中大户们也紧了用度。
但比起大户们不能日日沐浴的“为难”,百姓的日子更是难过,采水的井前每日天不亮就排了长长的队,到得三五日后,采上来的几乎只有泥浆。
因天旱引致庄稼不兴,米粮的价格也飞涨了几十倍。……
乔家在这时率先架起施米的蓬帐周济百姓,随后众家纷纷效仿起来。
宋友卿和沈氏夫妇进来同祝琰商议,也在城西支了摊档加入施米之列。由宋泽之带着人日日在摊档左右看顾。
几日后,祝瑜急匆匆来了一趟嘉武侯府。
姊妹二人坐在稍间窗下,屏退左右,“听说了吗,皇太孙抱恙,已经十多日没见出过屋子,宫里消息瞒的甚紧,着意防备着走漏风声,连乔翊安的人都探不到实情。”
赵成的病情一直未对外公开,只推说这些年流落乡间生活清贫,因而比同龄人瘦小。经由这两年太医细心调理,身量长高了许多,人也强健了不少,看起来几乎与同龄少年没什么差别。
祝琰隐约听宋洹之提及,他的病是要用山泉来泡浴疏解的,太医想了许多法子才找到与密城泉池相近的水源缓解他的症状。
如今天下大旱,四处缺水,多处泉泽已近干涸,他用以维系平安的水源短缺,自然就发了旧疾。
赵成虽然年幼,却是储君,皇帝着意培养,准他旁听朝训,又带他参与重大祭典。如今天灾横降,正该由储君巡视民间,体察民情,安抚民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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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他十数日不出殿宇,岂能不令人生疑。
祝瑜伸手推了下身边默不作声的妹妹,横眉道:“你是怎么了?发什么呆?没听见我说的?”
祝琰“嗳”了声,抬眸勉强一笑,“便是听你说起此事,才不免担心。”
祝瑜眼眸紧盯着她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洹之走的时候没跟你交代?宫里头到底在出什么谜题,这个时候皇太孙不出来抚恤民心,反倒传出抱恙……”
乔家兴荣与皇太孙的前程深深捆绑在一起,祝瑜身为乔氏妇,自然关心皇太孙。可有些事,就算是祝瑜来问,她也不能透露。
“这时节炽热如火,昨儿泽之在外站了半日回来就觉得头昏,一碗祛暑药灌下去才好了三分,皇太孙事务繁忙,听说便是这会儿也不曾中断骑射教习,较场上日头那么烈,晒个七晕八素也是常情。他幼年生活颠沛,身子骨难免弱些,便是抱恙,自有太医们调理整治,姐姐又何必这样担心?”
祝瑜瞧她神色如常,不似虚情宽慰,默默叹了一声,道:“倒不是我定要操这份闲心,原本皇太孙要娶的人,又不是我的琴姐儿。只是家里的老太太镇日念叨,催促我出面打探消息,简直折磨得我头疼……”
祝琰笑了声,拾起一旁的纨扇替姐姐轻扇,“天气热,水又紧缺,姐姐这样风风火火的忙,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想到前些日子瑟姐儿闯的祸,不由多问了几句。
“听说宫里派人来安抚瑟姐儿了?人已经定给了天家,早不是姐姐能管教的人……姐姐也莫太苛责了。”
她知道祝瑜对瑟姐儿是有感情的,人心毕竟是肉做的,自己自小带大的孩子,如何能用一句“不是亲生的”,就抵消了那些日日夜夜的操劳忧虑?祝瑜要强,总是不肯说一句真心的和软话,看似浑不在意,却又切实地替对方做了许多……否则也不至顶着正午的太阳特地来她这儿探消息。
瑟姐儿闯祸,只怕乔夫人会把教养失职的帽子扣在她头上,明里暗里的排喧埋怨必不会少。瑟姐儿被家里禁足抄经,出面施行的人自是祝瑜,实则是两头得罪,两头不讨好。
祝琰扪心自问,如果宋洹之与别的女人有个孩子交给她教养,她会如祝瑜这般周全细致吗?
——单是想到他与别人有一个孩子,她就已经恶心得喘不过气了。更别提还要将那孩子摆在她眼皮底下,要她亲自教养长大?
祝瑜听她宽慰了半晌,情绪已经和缓下来,打量她桌案上摆的茶点,见盘子里的瓜果已经有些发蔫,“你这边缺短什么不成?乔翊安在南边有门路,前儿弄了几车西域的果蔬进京,供给宫里一多半,还余下些在我那儿,回头叫洛平跟着我去,拉半车过来。”
如今京城往各处运送东西的路几乎都断了,灾情严重,流民四起,为了生存,不少流民落草为寇,饿红了眼睛便连官家的车马也敢劫抢,更混入不少原本就不安分的乌合之众,混在流民里头搅风弄雨跟朝廷做对。
前两日宫中传了密旨至辽北、河西,调遣兵力回护京师。
——祝琰也只听宋友卿提及了几句,深些的内情,他不便细说,她也不好打听。
如今能维持府内外安定,就算十足幸运。
她决意开仓施米,一方面是帮扶灾民,同时也是希望能笼络人心,保嘉武侯府宅地太平。
祝琰摇了摇头,“这时候运送东西过来太扎眼了,街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这些宅门府邸,若给人知觉,难保不会生乱。”
广平街上米店遭劫,药铺失窃,各种意外恶事频发,就算城外有增兵护持,也难保在饥荒之下不生内乱。
祝琰只想求稳。
这个时候岂能还奢望生活上的享受?
“姐姐也要多留心,这个时候,还是别出门的好。”
几乎是一语成谶。
祝瑜回乔府的路上,车轿被一群乞丐拦了下来。
城东一向是勋贵公侯聚居之地,平素哪里见得到乞丐。车子刚驶至巷子中间,前后就拥上来数十人,个个衣衫褴褛,形容颓败,哭喊着要水要粮。
祝瑜的马车被团团围在巷子里,进退不得,侍卫随从大声呼喝,甚至抽刀警示,那群乞儿竟不畏死伤,纷纷哭嚷着撞到刀刃上来,“天要绝人,不若官爷将我们一刀杀了倒干净。”
“大人尚能捱忍,老弱之辈如何熬得?求夫人大发慈悲,施舍些个儿。”
话说得可怜至极,纷纷靠近车来,揪扯车帷,有几只满是泥垢的手,揪扯到随车婢子的裙摆,惊得小婢连连尖叫。
祝瑜吩咐守卫近前,“别伤了人命,给他们些钱,让他们走。”
守卫应命,从袖中掏出银袋,乞丐们纷纷朝他涌过去,待见只能分得些许碎银铜板,不由又哭喊哀求,“如今街市上的粗米已经涨到了二十两银一石,这些个铜板连半碗高粱都买不得,夫人行行好,容我们多活几日吧!”
见乞儿们攀车惊扰祝瑜,守卫不由大恼,抽刀比近车畔,护持着车内的人,“不要得寸进尺,钱已经给了你们,你们还要劫车不成?”
婢子哭叫道:“谁出门还随身带着水米?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一众官差走入巷中,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持刀鞘将乞丐们强行隔开。
领头之人走近马车,低声向祝瑜回道:“我们二奶奶不放心,着属下跟来看看。属下来迟,乔夫人您受惊了。”
祝瑜点点头,道声“辛苦”,低声吩咐车马启程,艰难通过了窄巷。
马车驶入大道,远远看见萧索的街边零落的蓬帐。
没领到米粮的妇人提携着幼童在无人帐下徘徊不去。
街边店铺早早关门结业,广平街不复从前的热闹繁华。
街道尽头,一匹白马飞速驰来,马上的人束着玉冠,锦袍翩飞。
婢子惊喜地叫嚷道:“是大爷来了!”
祝瑜掀开车帘一角,朝前方望去。
岁月流转,数个春秋,那人仿佛还是从前模样,容颜丝毫未改。
他因有这样的风骨这样的容貌,才博得那么多佳人的芳心,才使得那么多少艾前仆后继为他痴狂。
昔年初见,她又如何不曾失过方寸呢?
到如今,怎却只剩下茫茫一片惨白,在她的每一寸光阴里写尽了寂寞和失望。
白马到了车前,乔翊安跃下,抬手掀开车帘。
身后气喘吁吁的小厮纵马跟来,殷勤地替他解释:“听说夫人被乞儿围困,大爷立即丢下公务赶过来了。”
乔翊安跨上车,钻入帘中,一把拖过祝瑜的手腕,上下打量,“受伤了不曾?”
见她抬眸望着自己不言语,含笑捏住她的下巴,“怎么,吓傻了?”
祝瑜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乔翊安愠怒的声音传至车外:“今日跟着的人办事不力,回去自行领罚。”
他给她安排了周全的人手,一向将她保护的很好。
他对她的动向,也时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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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关心在意,一旦有事发生,不必她派人特地通报,他那边就已然知晓了。
可是——
这份关怀,这份细心,从来都不独属于她。
每一个与他相好的女人,都能感受这份用心与体贴,都能得到同等的爱护和关怀。
祝瑜没说话,靠在车壁上只当自己被吓坏了。
乔翊安握住她手的掌心很暖,她没有刻意去挣开。
挣不开的,她这一生早被写好了结局。
做了娘家的梯子,又要挑起夫家的担子。
人人说她命好,攀上了乔翊安,带着娘家鸡犬升天。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要的不是手里这串钥匙,和所谓的管家之权。
在不尽的不如意里,不得不成长,不得不坚强。
第95章 乔瑜
日头高悬,已过了正午,阳光依旧炽烈如焰。
原本茂盛的古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叶子干瘪无力地挂在枝上。
宫墙夹道的阴影里,软轿停在那儿,抬轿的内监怠懒于交谈,各自靠在墙边挽起汗湿的袖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纳凉。
抬眼能瞧见敞开的宫门缝隙内一角金黄的瓦顶和炽白的天空。
皇后已经进去有一刻钟。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辰,其余人多半缩在各自的宫殿里躲着乘凉。自打皇太孙旧病复发后,皇后却是每日都要来瞧两回,确保他病情不曾反复才能放心。
这两年经由太医院众位悉心调理药方,宫中各色珍稀药材进补,赵成的身体日渐强实,自己平日又格外注意饮食作息,加以药泉佐助,近一年来已经甚少病发。
不想这回遇上天灾,又遭此劫,皇后日日礼佛祷祝,希望助其过此难关。
赵成刚吃过药,穿着单薄的家常衣裳躺在帐中安睡。皇后进来时,跪在床脚替他扇扇子的小宫人正在打盹儿,不妨被嬷嬷扯了下袖子,睁开惺忪的眼睛望见来人,整个人抖得筛子一般,浑身战栗个不住。
皇后无声瞥她一眼,宫人禁了声,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和求饶,垂首退了下去。
皇后从宫人手里接过扇子,嬷嬷撩起帘帐一角服侍她坐到床边。
她轻摇手里的羽扇,目光落在赵成苍白的脸上。
——他容貌与先太子赵潜格外肖似。
当初皇上要将他认回宫中,对他的来历,她本是存了疑的。直至亲眼瞧见他的模样,仿佛是上天垂怜,叫她痛失爱子过后,重新寻到可慰心魂的补偿。
叫她了无希望的余生,再次有了托寄。
只是这个孩子身体太弱,命格太薄。她无数次在佛前发愿,愿以己身阳寿,换他无虞长健。
可同时又隐隐期冀,能够陪伴他、保护他久一点……
至少待他长大成人,独当一面,怎忍心将江山重担,压在他一介少年人的肩上?
苍白的面容上,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一贯沉稳温润的少年,难得紧蹙了眉头。
尚未醒转,先侧过头去,轻咳了一阵。
嬷嬷忙从旁递水过来,皇后亲自接在手里凑在他唇边。
“成儿,喝点水……”
赵成缓缓睁开了眼睛,觑见身旁的祖母,连忙挣扎着起身,“孙儿不孝,岂可、岂可劳动皇祖母若此……”
皇后按住他的手,不准他下地跪拜,“傻孩子,你病着,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来,把这盏水喝了,瞧瞧这一头一身的汗,待会儿叫人备药浴,你浸泡一阵,会舒坦些。”
赵成接过杯盏,张开干裂的嘴唇摇了摇头。
“天下大旱,百姓无水米过活,孙儿如何忍心,糜费百姓活命之水?”
皇后眼角微湿,抓住他的手腕劝道:“若在平时,你有这份恤民之心,祖母只会觉着欣慰。可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自个儿还病着,就是短缺了谁的例份,都不能短了你的。”
见赵成还要拒绝,她不由提高了声调,“这也是你的活命之水!你这样坚持,是要皇祖母低头求你不成?”
赵成如何担得起这样的重话,忙从床上扑跪下来,再三告罪。
皇后劝了又劝,好不容易才哄的他乖乖浸浴用药。
阳光还热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宫墙上那抹浓重的红,仿佛都被晒淡了一重颜色。
皇后带着人从宫里走出来,迎着白得刺眼的日光,半仰着头,望着那无穷的天幕。
嬷嬷举伞为她遮蔽住热烈的阳光,青色半透的绸布伞面模糊了她脸上岁月雕刻的沟痕。嬷嬷听她起轿前淡淡的吩咐:“传乔家那个妮子进宫来,替太孙解解闷。就说——就说长日无聊,本宫寻她伴驾。”
上一回两个小孩子怄气,还闹到动了手,太孙左脸上如今还留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疤。听说乔家大姑娘被家里禁了足,狠狠地惩处了一番。如今太孙病着,怎却又提起要她进来?若是再不懂事,冲撞了太孙怎么好?
嬷嬷却不敢将这些疑虑说出来,只稍稍顿了一息,便含笑道“是”。
皇后对乔瑟儿,实则算不上满意。众家多名千金里头,乔瑟儿家世出身算不上顶拔尖,性情又骄纵,她原觉着配不上皇太孙。
不过如今皇帝有心要用乔家来制衡那些旧势力,乔氏的姑娘容颜娇美,年岁也相当,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她最适宜。
上回那么一闹,皇后本也是恼了的,可瞧着赵成的态度,不仅没有因为被误伤而不快,反而一味担心乔家姑娘的处境。是出于仁善之心也好,是念及与乔氏之谊也罢,冷眼瞧着,赵成对这门婚事接受得不算勉强。
既他愿意,又何妨给他们这对未婚小夫妻,多些相处的机会呢?
有个同龄的孩子说说话,总好过他独自一人捱着病中的时光。
圣旨下到乔家时,是在傍晚。
祝瑜和乔翊安一先一后刚进上院,宫里的传旨太监就到了。
近来日子过得不太平,乔翊安在外的几处生意都遭了劫,灾民四散,流寇众多,趁乱浑水摸鱼的也不少。他这些日子甚少在家,今儿若非听说祝瑜在街上遇险特地赶去迎护,只怕还没这么早回来。
接了旨意,周到地将传旨太监送出门,乔翊安折返回上院。
宁毅伯夫人面色凝重,指着祝瑜道:“这些年便是你管教不周,敷衍塞责,才教得她言行无状、无法无天,这回宫里头还肯给机会,是她多少世修来的造化。若是再闯出祸来,连你也不必再到我面前。”
不等祝瑜答话,便扬声唤人去替瑟姐儿打点进宫穿用的东西。
乔翊安撩帘进来,立在门口接住祝瑜瞥来的一眼。夫妇二人迅速交换目光,同时在对方眼中瞧出几许不定。
——这个时候入宫,实在是太敏感了。
一方面皇太孙的病情一直不为宫外所知,此时宣乔瑟儿入宫,无异于给乔家机会知悉内情。另一方面,正值天灾人祸纷乱时节,各处赈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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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甚巨,国库早已虚空,乔翊安奉命安导流民,抚恤百姓,不拿出真金白银出来,如何完成得好职责?乔瑟儿入宫,不仅是天家示好,更何尝不是施威?
而皇太孙的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未可知,乔瑟儿若是运气好,能守得他日渐好转,自是大功一件。可若是真有哪句话说不好,哪件事没留心,倒令皇太孙因她而越发病重,那岂不是在这门本就岌岌可危的婚约上头,更记一笔欠数?
夜深人静,各处都已吹了灯。祝瑜陪在琴姐儿床边,等她睡熟了才回自己的寝间,乔翊安坐在床里,似没注意她的到来。
他是个心思深沉、举重若轻的人,在外与人言笑晏晏,甚少被人一眼瞧出心事。
同床共枕多年,祝瑜是难得懂他心思的人。
“我与瑟姐儿谈过了,她知道轻重,这回不会有问题。”
语调虽生硬,却是宽慰的语气。
乔翊安听得一笑,伸手过来想将她揽在怀里。
祝瑜侧身避开,拥着丝衾躺在自己枕上。
“白日我问过二妹,关于皇太孙殿下的病情。她说得不深,但我瞧得出,这病不是突然患的,她瞧上去半点不意外。”
其实祝瑜另外还有猜测,皇太孙的出身,兴许祝琰知情。但这话她没对乔翊安说。
不想自己的姊妹掺杂进这些理不清的官司中来。
乔翊安没说话,望着自己伸出去却落了空的手掌。
他和祝瑜有过一些甜蜜和睦的日子,但并不久长。有时他也会恍惚,她对他温柔顺从,体贴入微的那些日子,是否真实存在过?
他喜欢在意的,究竟是眼前这个冷硬执拗的女人,还是臆想中那个知冷知热、爱他至深的妻子?
乔翊安答不出。
此时远在苠州视察灾情的宋洹之,正在深夜的灯下写信。
离家近一个月,白日里走访民宅、体察民情,忙得连三餐也顾不上,夜深人静之时,却仍无睡意。
就着简陋的床前一盏油灯,他提笔写了两封家书。
少年时在外求学,每每落笔写信,不过是按时按例向双亲长辈致礼问安。
如今这封以“吾妻阿琰”为起始的书信,却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诉,偏又不知从何谈起方妥。
宋洹之在二十八岁这年,才后知后觉地体尝到牵肠挂肚的滋味为何。
走访民宅的时候,瞧见那些孤寡妇孺,总会令他想到自己家中那对母子。
自己走后,不知他们日子过得如何?
虽有玉轩每隔几日便按时来信报平安,他仍是无法全然放心。
他觉着自己仿佛一只飞在半空的纸鸢,虽走得高远,可线的那一端,却掌握在祝琰手里。
第96章 处置
祝琰收到来信,是在六七日后。
天气越发炎热,水又短缺,多数人都减少了外出的次数,避免大汗淋漓弄污衣衫。
乳母不再抱着弛哥儿逛园子,每日只在侧间炕上逗着他玩。
弛哥儿向往外头的风景,不时张开手来朝着窗外哭闹。
每每哭上一场,便又汗湿了一重。雪歌边替弛哥儿换衣裳边跟乳娘抱怨:“也不能一味这么圈在屋子里,寻园子里头阴凉的所在,带他出去逛逛。别说是他,就连我这样的大人,也受不住只在蒸笼里头打转。”
乳娘讪讪笑道:“花园里草木都快萎了,哪里有什么遮阴的去处。就是亭子里也是热辣辣的晒人,哥儿出去了,难免又热闷烦躁,一样要闹……”
话没说完,恰祝琰带着梦月进来,听到半句话尾音,回身向梦月吩咐:“只听厨上的人说井水不足,连两位小爷院子里的用度都供不上,你去找一趟玉轩,叫他查看查看,有什么情况回来报与我。”
弛哥儿见了亲娘,就不肯再让雪歌抱着,挤皱了一张粉白的小脸,朝祝琰张手扑来。
祝琰抬手接过他,抱着他越过门厅,拾起榻上的罗扇替他摇着风,小人儿舒服地半眯起眼睛,未干涸的泪水凝在眼底,洗濯得目光越发晶亮。
弛哥儿长得飞快,下牙床上生出半颗米粒似的小牙,白白一星点,瞧来格外惹人怜爱。
雪歌手里拿着拨浪鼓,气呼呼地跟进来,“都是些惯会偷懒耍滑的东西,瞧着主子好性儿仁义,一个二个地耍混推脱,依我瞧着,不若干脆撵几个出去,好叫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糊弄的。”
乳娘尚未出屋,将话听个正着,眼里含着一汪泪,要哭不哭地背身走出门去。
祝琰用扇子点了点雪歌的脑袋,“你呀。”
雪歌勉强住了口,听祝琰轻声道:“她自己一家老小在乡里,受了灾荒,心里头难免牵挂,乡间的情形比咱们府里还不如,听说吃用的水都紧张,这时候人心浮躁,极易生乱,孩子既交在她们手里,万不能叫她们心里存了怨怼。”
顿了顿又道:“回头你去跟她说,准她休养几日,回家看顾老小,过些时日再进来。给她带些吃食布帛,免她心里头多想。”
今儿雪歌得罪了那乳娘,祝琰自然不敢再将弛哥儿放在她手上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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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末寅初,天还没亮,一辆驴车停在嘉武侯府后巷。
车上的人跳到阶前,在门上扣了几声。
角门被从内推开,露出一个打着赤膊的人影,不耐烦地朝来人斥道:“今儿怎么迟了?”
“汪爷,实在对不住,如今街上四处戒严,又四处是流民乞丐,想来这边实在不容易。绕了好些冤枉道才过来。”赶车人脸上堆笑,朝内门人拱拱手,态度谦卑。
赤膊人朝他横一眼,扬扬下巴道:“等着。”
片刻,角门内传出嘈杂的声响,敞开一隙的门被推开,四名小厮小心翼翼地抬出两只大木桶。
赶车人将车上盖着的草席掀开,露出车上拉着的物件——一只黑沉沉的破旧棺材。
几人将木桶内的东西一一分装上车,大大小小的盒子罐子填满空棺,赶车人点算了物件,盖严棺盖并将草席重新铺好。
他躬身朝几人行了礼,挤出笑道:“妥嘞,劳烦几位爷。”又从口袋里摸出些钱来塞到几人手上,“还请替小人在胡二爷跟前多美言几句,小人们下半辈子的前程,都在胡二爷跟几位手里啦。”
“行了,明日再迟,二爷可不饶你!”赤膊人翻了个白眼,将碎银子随意地揣进腰兜,不耐烦地朝赶车人摆摆手,“赶紧走,晦气。”
赶车人连连躬身赔笑,跳上车,挥鞭驱使车驾。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天色晦暗而混沌。
门内的几个小厮喜滋滋地数着手里的碎银,并未注意到赤膊人陡然泛青的脸色。
“恭喜,恭喜。”洛平站在离门不远的柱子背后,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咱们胡大管事有这样好的赚钱门路,怎不知会一声,叫我也跟着出个力,赚点零碎银子花花。”
赤膊人凝眉沉默片刻,身边几个负责搬抬的小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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