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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0-270(第2页/共2页)

的存在。

    雁来可不惯他这毛病。

    “也罢,我虽然也是李唐宗室,管起这件事来确实名不正言不顺。”雁来说着,不等刘仙鹤松开那一口提着的气,便站起身道,“去兴庆宫,请太后做主吧。”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在身份和礼法上代替李纯开口的话,那就是他的生母王太后了。

    刘仙鹤闻言,竟然也没有半点紧张,从容应道,“便依殿下之言。”

    这态度有古怪。

    雁来想了想,低声问张云敏,“皇帝病倒之后,太后来看过几回?”

    雁来身边已经有了协助处理事务的秘书团,所以郝主任从西川回来之后,就功成身退,不再跟着她了。

    之后幕僚团也会逐渐将各方面的事务交接出去。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以后会对游戏世界撒手不管,只是雁来已经正式成为大唐的话事人,她们对她的策略,也要逐渐从协助转为合作。

    倒是张云敏顺利考进了秘书省,依旧留在雁来身边,充当她和官方之间的联系人。

    这会儿,听到雁来的问题,张云敏也是紧急找玩家问了一下,才得到答案,“只有几次,而且全是在十一月之前,这两个月都没来过。”

    “十一月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雁来问。事情太多,她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张云敏倒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十月底有女官考试。”

    “女官考试……”雁来重复着这四个字,但也想不出这跟王太后能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她倒是想起来了,之前有个很嚣张的外戚,好像就是王太后的妹夫?事情过去太久,雁来连当时是为了什么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不会王太后一直等到现在才要报复她吧?

    继续想下去也没有意义,雁来迅速打住。

    从大明宫前往兴庆宫,有专门的夹道,是当年玄宗为了便于游宴而修筑的。不用出宫,她们乘着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这还是雁来头一回到兴庆宫来。

    或许是尚在冬日的缘故,整个兴庆宫都给人以一种萧瑟冷清之感。路上很少看到宫人内侍,偶尔远远望见人影,也会迅速避让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王太后直接拒绝了雁来的求见。

    雁来微微皱眉,正在琢磨这是王太后的报复,还是有什么别的含义,眼角余光注意到刘仙鹤脸上一闪而逝的得色,她忽然就有了明悟。

    别人想不到王太后,用出卡bug这种招数的刘仙鹤又怎么会想不到?

    毕竟宫里值得刘仙鹤注意的主人,总共也就这么几个。

    这些宦官连皇帝都能拿捏、辖制,何况是太后?刘仙鹤估计早就在王太后这里留了后手,所以根本不担心雁来将她抬出来。

    想到这里,雁来再次对通传的内侍道,“劳烦再转达一次,本官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事关陛下和江山社稷,必须要与太后商议。”

    那内侍看了她一眼,匆匆进去了。

    不过雁来没怎么报希望,这种传话方式,她甚至连对方到底有没有真的对太后禀报过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是改变太后的想法了。

    果然很快内侍就带来了太后的新口谕,“哀家只是个妇道人家,不懂朝中之事,只能吃斋念佛,为先帝和陛下祈福。燕王若有要事,当与朝堂诸公和宗室耆老商议。”

    雁来叹了一口气,“那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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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法了……”

    刘仙鹤听到了,下意识地抬起下巴,结果下一瞬他就惊愕地张开了嘴。

    因为在说出那句话之后,雁来就毫无征兆地拨开了那个传话的内侍,直奔殿内而去。

    变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雁来都已经走得看不见了。最后还是刘仙鹤第一个惊叫起来,大声喊道,“拦住她,快!莫要扰了太后的清静!”

    传话的内侍也连忙跟着大喊。

    这喊声有没有提醒到里面的人,不得而知,但跟过来的玩家倒是都反应过来了,立刻兴奋地跟了上去。

    她们速度快,进了门就看到有几个内侍挡在了雁来的前路上,连忙飞奔过去,三下五除二替雁来清理掉了这些障碍,嘴里还喊,“殿下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雁来抽了抽嘴角,不过她带玩家过来,本就是这么用的,因此也不停留,继续大步向前。

    又有听到动静的宫人慌慌张张出来查看情况,看到雁来,顿时露出讶色,不等她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雁来已经走进了她们出来的地方。

    王太后果然在这里,看到雁来她也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直起了身——没有站起来,因为她的姿势是传统的跪坐。

    相应的,屋内的物品摆设也都是矮桌矮几和地毯,扑面而来一股陈旧感。不是东西旧,而是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了旧日的时光里,胡风胡俗没能影响到这里,天兵带来的新风尚也吹不进这座冷清的宫殿。

    雁来眨了眨眼,陡然生出了一种唐突冒昧之感,脚步便踟蹰起来。

    ……

    “是燕王吧。”王太后反而冷静下来,慢慢坐了回去,“这又是何必?外间之事,与我这个妇道人家无干,我也做不了主,找我不过是白费功夫。”

    “怎么会?”雁来说,“陛下如今卧病在床,宫中又没有能做主的人,诸般大事,当然都要赖您来主持。”

    王太后淡淡道,“陛下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之前用不上我,如今又何必再说这些。”

    这话怎么听都一股子怨气,雁来不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确实,李纯刚中风的时候就该请王太后来主持大局的,但当时大家想到了郭贵妃,想到了诸位皇子,想到各方势力,却唯独没人想到她。

    不过这倒是让雁来有些急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如果王太后真的无欲无求,只想青灯古佛、为丈夫和儿子祈福,她还真没什么办法,但很显然,王太后并没有那么佛系。

    低调、安分,只是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话不会有人在意。

    雁来脱了鞋子,在王太后对面跪坐下来,认真地道,“我错了。”

    “燕王错在何处?”王太后反问。

    雁来不由一顿,这不是走流程吗,你怎么还真问啊?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呃……不该对李翛太严厉,驳了您的面子?”

    来的路上紧急将这个名字翻出来果然是有用的!

    但王太后闻言,却露出一抹讥诮之色,“他?”

    似乎对这个妹夫,她也十分看不上。

    雁来有些意外,但旋即又觉得之前是自己刻板印象了,只觉得外戚嚣张跋扈,必然就是王太后纵容的,其实她又能做多少主呢?

    她坐得端正了一些,态度恭敬地道,“我实在愚钝,还请舅母示下。”

    王太后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雁来都以为她是拒绝交流了,才听她道,“陛下的后宫,我管不了,也不愿管,可是兴庆宫的事,为何也没有提前知会我一声?”

    雁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让皇子皇女将先帝嫔妃接出宫奉养的事,而后不由得汗颜。

    她当时只是觉得郭令徽对这些情况更熟悉,就将事情交给她去办。郭令徽当然是知会过王太后的,但那时事情早就已经定下,只等走流程了,就真的只是通知她一下,而没有半点与她商议的意思,王太后又怎么会高兴?

    两相对比,雁来现在请她出来主持大局的做法,就更显得可笑了。

    雁来低下头,“抱歉,是我疏忽了。”

    她因这疏忽而感到深深的羞愧,并由此而生出了一点莫名的心酸——王太后就连生气也只是自己憋着,顶多是不理人,因为没有人教过她可以反抗,又该如何反抗。

    就像此刻,听到雁来的道歉,她比雁来更不自在,立刻就说,“罢了,你也是一片好心。”

    或许,她这段时间就是用这个理由来开解自己的。

    雁来却摇头道,“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是在宫里长大的,这些规矩到底不那么熟悉,难免就会落下空子,为人所趁。这回是舅母大度,不跟我这个晚辈计较,可下回呢?”

    王太后很能体恤别人,闻言立刻面露担忧之色。

    雁来也抬起头来看向她,认真说道,“我这回来拜见舅母,也是想着不能一直如此,得有个可靠的、可信的长辈在一旁提点着才行。这个人,除了舅母又还有谁呢?”

    虽然雁来是真这么想,但这番话其实非常套路,但王太后立刻就动摇了,迟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雁来放轻了声音,“舅母还没有见过天兵吧?天兵之中,男女都是一样的,什么都能做。就算不提天兵,在我们大唐,管家理事、主持中馈的,不也都是当家主母?”

    直到这时,她才提起了自己今天的来意。

    听说管内库的宦官可能监守自盗,侵吞了属于皇帝的财物,却反而不许雁来查账,一向简朴节省的王太后顿时怒了,“这班杀才!”

    待听到刘仙鹤用皇帝来做借口,阻挠雁来,她更是气得浑身发颤。

    这样的态度,哪里还有半分忠君之心?

    直到听雁来说要请她出面,代替皇帝做主,处理这件事,王太后才重新冷静下来。

    她看着雁来,半晌才道,“你实话告诉我,陛下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雁来一听,也就明白她的心病在哪里了。

    大概刘仙鹤那边的人,就是用这事挑拨离间,让王太后对她心存芥蒂,连人都不愿意见吧?

    “太医院的病例就是实情。”雁来说,“这话谁来问我都不会承认,但是对着您,我也就直说了,我犯不着用这种手段。”

    王太后抿紧了唇,雁来这话,分明没有将她的儿子放在眼里。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被人害的,那就是命了。

    顺宗本就是中风,王太后是见过的,所以李纯中风,她从心理上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那些话听得多了,心里也难免生疑。

    但雁来这么说,她也不能不信。

    就算是守在这满目陈旧、冷清的宫殿里,王太后也听过天兵的名声,知道他们的种种神奇之处。他们若是要对付皇帝,有的是法子,确实如雁来所说……犯不着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王太后虽然是个老实人,可是能在深宫之中走到最后,当然不只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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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肚子争气。

    要知道,建中四年泾原兵变,长安陷落、德宗仓皇出逃时,李纯都已经五六岁了,王太后可是亲身经历过战乱的。

    对雁来的怀疑一去,她自然也就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有问题了。

    其实那些人不止说了李纯的病可能是雁来动手,还说了很多别的,比如雁来觊觎皇位,想要以皇妹的身份继承大统,王太后若是搭理她,可能会被认为是承认了她的身份。

    但只要她反对,雁来的正统性就会受到质疑。

    到这里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是有人要拿她当枪使,用这种办法对付雁来。

    王太后确实不太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利益纠葛,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自己耳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但有一点她能确定。

    不想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那就赞同他们反对的。

    不过王太后心中仍然有些疑虑,踌躇片刻还是问道,“陛下那里,燕王又是怎么打算的?”

    “我能有什么打算?”雁来坦然道,“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蓬莱殿了。太后已经有日子没去看过陛下了吧?陛下现在瞧着,倒是比之前好得多了。”

    王太后不由惊异,“当真?”

    “太后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好,好。”王太后立刻起身道,“现在就去。”

    雁来立刻上前扶了一把。

    王太后看了她一眼,心里知道让雁来扶着自己意味着什么,但还是没有拒绝。

    看到两人这样亲亲热热地从殿里走出来,等在外面的刘仙鹤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第263章  父母、子女、夫妻……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关系是牢不可破的。

    女性的身份偶尔也有点用处。

    比如今天这事, 但凡换个男的来,敢这么闯太后寝宫,那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都不用刘仙鹤做什么,有的是人想让他死。

    但雁来闯了也就闯了,是有些失礼, 可王太后自己都不在意的话, 旁人也不好追究。

    刘仙鹤的视线狐疑地在雁来和王太后身上扫视,弄不清她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让王太后转遍了态度。他是真的觉得皇帝的病有古怪, 自然也无法想象雁来会如此坦诚。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雁来没事,倒霉的自然就是他了。

    刘仙鹤的心脏直直往下沉,眼见着雁来和王太后朝这个方向走来, 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他当然没打算逃走。

    莫说这是在宫里, 就是在外头,到处都是天兵, 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但天兵们显然不能体恤他这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 一看到他的动作, 就以为是要跑, 立刻兴高采烈地扑过来, 将人抓了个严严实实,推到雁来面前去邀功。

    为了争抢抓他的位置, 她们相互之间还比划了一下拳脚,刘仙鹤自然也被小小波及。

    ……他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雁来却没有急着处置, 而是道,“先把人带到大盈库那边, 我陪太后去看望陛下,回头再过去处置。”

    玩家响亮地应了一声,押着刘仙鹤,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王太后看她们就跟看戏似的,只觉得有趣,问道,“那就是天兵吗?”

    雁来点头,笑道,“她们就是闲不住,又爱闹着玩儿,不过没什么心机,喜怒好恶都写在脸上。您平日里有什么跑腿之类的杂活儿,也可以差遣她们。”

    王太后点头,不再说话。

    太后有专门的车,雁来没有与她同坐,只是让自己的车跟在了后面。

    不一时到了蓬莱殿,三位皇子听到消息,都迎了出来。

    他们自从受命在这里照看皇帝,就再没离开过蓬莱殿,连这段时间的宫宴都没有参加,雁来也是好久没见到三人了。

    此时一见,不由得有些吃惊。

    大皇子抽条似的长了大半个头,本来就瘦削的身形,如今看着跟竹竿似的。另外两位倒是还没到窜个子的时候,但原本敦实的小胖子和大胖子,这会儿也变成了瘦猴和……呃,小胖子。

    三人的形象居然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雁来简直有些不敢认了。

    她只是心头疑惑,一旁的王太后却是眼圈都红了,望着他们道,“好孩子,照顾你们阿爷辛苦了。也别只光顾着病人,自己的身体要紧,怎么都瘦成了这个样子?”

    三位皇子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视线,心虚地低头应是。

    雁来一看就知道里头还有内情,不过也没问,扶着王太后进了寝殿。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李纯,王太后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不过即便在情绪激动的状态下,她也留意到,雁来没有说谎,李纯现在的情况看着比之前好了很多。

    上回她过来的时候,李纯还瘦得厉害,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却凌厉地支着,猛一看让人触目惊心。但现在脸颊上又重新长出了肉,瞧着没那么吓人了。

    这其中的缘由,说起来还有些讽刺。

    李纯之前瘦得那么厉害,一方面是心理上难以接受现状,忧愁积郁,吃不下睡不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已经对金丹形成了依赖性,断了药身体自然受不了,每天都会发作,这么折腾,人自然不能不瘦。

    如今他是否接受了现状尚未可知,但药物依赖竟成功戒断了——多亏他吃的都是天然植物萃取的药物,而非化学制品,才有机会戒掉。

    王太后并不知其中根底,见李纯这样,就相信他是真的在好转。

    她心里高兴,却说不出话来,只站在原地簌簌落泪。

    雁来只能不停宽慰她。

    病床上的李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李纯已经变成了这样,也没指望过谁能来救自己。可是看到亲生母亲跟雁来站在一处,那么亲密地依靠着她,却还是让他陡然生出了一股尖锐的、被背叛的愤怒。

    朝臣、宗室、宦官、内卫,乃至于他的嫔妃和子女,他们的背叛,李纯虽然愤怒,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他的生母——哪怕他们并没有相处过多少时间,也并未培养起多深厚的感情,可是——

    李纯现在的身体十分孱弱,已经承受不起太激烈的情绪,好在他已经学会了控制,察觉到愤怒的情绪即将导致身体上的变化,他一下子就冷静下来,深深吸气,将心头的愤怒又压了回去。

    其实有什么可惊异的呢?

    父母、子女、夫妻……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关系是牢不可破的。

    所有人都逃不过“利益”二字,而雁来手中的利益,足够打动任何人。

    他真要是因为这个气死了,反而如了她的意。

    想到这里,李纯又忽然生出警惕。

    在这一瞬间,他的思维倒是与某些人同频了,心想雁来如果想名正言顺地取代他,的确少不得王太后这个皇帝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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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支持。她现在带着王太后过来耀武扬威,是否也说明,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王太后的哭声渐渐止歇。

    李纯听到她说,“你……扶我过去看看,离得近些。”

    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

    这一刻,李纯本该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生身母亲,毫不掩饰地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与恨意,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反省、忏悔。但不知为何,当脚步声靠近床头时,他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耳畔又是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雁来问,“您要单独跟陛下说说话吗?”

    王太后哽咽着回答,“不用了,看到他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片刻的寂静,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再无声息。

    ……

    王太后才哭过,当然不能就这样出去,所以到了前面,雁来就叫来了太后身边的女官,让她们打水来给她洗脸。

    她自己在殿外守着,见李宁三人在一旁垂手侍立,就把人叫了过来,问道,“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宁回头看看两个弟弟,老实答道,“三弟见时常有天兵往这里来,就说要跟着他们练习武艺……”

    照顾皇帝主要还是内侍动手,他们只需要在一旁看着,偶尔喂个饭就算是尽孝了,实在不费什么功夫。三人一开始还有些战战兢兢,时间久了,就开始觉得无聊。

    虽然李宁只说了个开头,但雁来已经能脑补出整个故事了。

    她想起来,之前好像是听说过,李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李纯说想要让天兵做自己的武师傅来着。

    到底还是让他如愿了。

    她看向李宥,脱口道,“活着不好吗?”

    李宁紧抿着唇,但李宽显然没有大哥那么能忍,“扑哧”笑出了声,惹得李宥羞恼起来,“我怎么知道他们会那么狠?”

    哭喊求饶没用,放狠话威胁没用,甚至抬出自己的身份来,也没有任何用处。

    天兵就是能每天定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把他薅起来完成那些惨无人道的训练项目。

    “那你们两个呢?”雁来又问。

    “哈,他们听说天兵收下了我,非要跟我一起……等想反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李宥立刻幸灾乐祸道。

    说实话,李宥能坚持下来,至少有一半的动力是要让两位兄长吃吃自己的苦。

    雁闻言又打量了他们一遍,见人虽然瘦了,但看着反而结实了一些,就说,“这样也好,不求有多出色的武艺,至少身体强健了些。”

    “师傅们也是这么说。”李宁道。

    说话间王太后出来了,雁来便与他们道别,仍旧上前扶着她。

    王太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从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她就不被允许照料他、教导他,心里再怎么挂念,除了哭一场也没什么能做的,就连哭都要小心,不能被人看出来。

    这就是皇宫。

    她已经习惯了,这会儿面上完全看不出哭过,连眼圈都没有红,只是神情怔怔的,情绪也很低落。

    直到登车时,她才回过神来,让雁来也上了自己的车架。

    坐一辆车,是因为她有话要问。

    “我该怎么做?”想到接下来的事,王太后也不免生出几分忐忑。

    雁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会儿便细细给王太后讲解起她手中的权力。按照礼法来说,她是唯一身份高过李纯的人,自然也能代替他做决定。甚至如果现在要废掉李纯,另立新皇,也是要以王太后的名义下旨的。

    只不过这份权柄经常被人窃夺。权臣、武将乃至宦官……深宫中的太后,要做事必须依靠这些人,若是自己的学识、眼光和魄力都不足,就很容易被人左右。

    但反过来说,她若是能抓住自己的优势,那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否则武则天怎么能临朝称制、甚至登基称帝?

    雁来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可避讳的,说得十分直白,倒是王太后自己听得心惊肉跳,看向雁来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按她的意思,自己要换掉她这个“摄政王”也是可以的。

    当然了,能做和做成之间还有巨大的差距。再说换掉她容易,又去哪里找到一个能顶替她的人?而且换掉了她,朝廷跟天兵之间就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到时候处境会更加艰难。

    但无论如何,王太后是有这个权力的,她也相信,如果自己真的要这么做,朝中应该会有人支持,至少一直在她耳边聒噪的那些人会。

    王太后都能想到这些,雁来不会想不到,但仍旧毫无保留,将一切都说得明明白白。

    此刻王太后再去回想雁来那句“犯不着”,对她的自信和坦荡又有了更深的认识。雁来解说得这么细致、这么明白,显然并不只是要借她皇太后的身份去压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

    果然,在介绍完情况之后,雁来就表示,宫里如今正缺一个能主事的人,王太后既然愿意出山,那就把这些事情都管起来——就从查内库的账开始。

    “我?”王太后立刻打起了退堂鼓,“我哪里会这些……”

    查账也好,管事也好,她哪里做过?

    “这个舅母不用担心,只是须得有个人看着,免得出什么乱子,或是有什么疏漏。至于具体的事务,只管差遣天兵去做就是。”雁来说,“她们就算自己不会,也能找来会做的人。”

    王太后还是推脱,但雁来已经看出她的动摇,自然继续怂恿。

    等车架停在大盈库外时,王太后再也招架不住雁来的鼓动,松口答应了。

    ……

    虽然被天兵押着,有些狼狈,但刘仙鹤并没有放弃。

    他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打算等王太后来了,就向她控诉摄政王的骄横跋扈,她已经逼得大家都没了活路,若是再将陛下的钱袋子也交给她,那这皇宫还是陛下的吗?

    然后他就看到雁来挽着王太后出现,将王太后送到主座,自己则退到了一旁。

    王太后立刻威严地板起脸,厉声道,“听说你们以摄政王只能暂摄国事为由,不许她过问内库之事、既如此,就由本宫来代替皇帝清点彻查一番,看看到底谁是忠臣,谁是奸人!”

    刘仙鹤听得一懵,脑海里好不容易才组织出来的语言,瞬间就忘了一半。

    他对自己的话有信心,是因为女人胆子本来就小,很容易被吓住,何况这件事里头关涉的利益着实不小,不信王太后真能眼睁睁看着雁来胡来。

    但雁来居然后退一步,将事情全权交给王太后来处置,那他所有的准备就都没有意义了。

    虽然他不相信雁来真的这么大方,但他不相信有什么用?

    像刘仙鹤这样的大宦官,有多少能力且先不说,察言观色的本事都不错,对局势也有自己的判断。

    此刻,刘仙鹤就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要说刘仙鹤明明能看清局势,却还非要跟雁来对着干,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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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不是因为他头铁,而是因为内库的窟窿实在太大了,就算他愿意掏空自己的家底来补,也是补不上的,只能想方设法糊弄过去。

    现在眼看糊弄不了了,他也不再挣扎,问什么就说什么。

    想象着雁来发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时的表情,刘仙鹤心头甚至还有几分畅快。

    反正他已经这样了,能让她难受一下也是好的。

    然而眼看王太后都怒容满面了,一旁陪坐的雁来却还是神色淡淡,似乎全然不在意。

    雁来也确实不太在意。

    话说琼林库和大盈库虽然是玄宗修建的,收藏了无数奇珍异宝,但安史之乱时,长安失陷,库藏皆被抢掠焚烧一空。

    虽然收复长安之后,便重建了两库,但从安史之乱到泾原兵变,三十年间战乱频仍,内库自然也没什么钱。还是德宗决定彻底摆烂,不再跟藩镇死磕,改了贞元这个年号,开始到处捞钱之后,才开始积蓄。

    贞元这个年号用了二十一年,永贞一年,元和五年,不到三十年的时间,以德宗和李纯那捞钱都捞不到重点的效率来说,库藏本来也不会太多,而且这几年还花了一些。

    所以这件事的重点,根本就不在内库还剩多少财物,而在于……借着查贪腐的机会,将这三十年里依附着皇帝和内库吸血的那些毒瘤,一网打尽。

    要知道,那些地方藩镇给皇帝进奉一份财物,就要给经手的宦官也送一份,他们还要再从内库贪一份。

    而且内库的钱,时不时还要挪出一部分去做军费、赏赐,宦官们还能再从中吃些回扣。

    所以真论起家底来,他们可要比皇帝丰厚多了。

    刘仙鹤一开始只顾着自己,并没有想到这方面,但听到王太后问他的同伙,他马上就反应过来,震惊之中,又隐隐对雁来生出了几分畏惧。

    那么,是选择闭口不言,再坑雁来一次,还是果断交代同伙,我不好过你们也休想好过?

    刘仙鹤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否则也不会进宫来当宦官。像他这样的人,拜高踩低、欺软怕硬才是常理,既然对雁来心生畏惧,就不太相信自己能坑到她了。

    但事到如今,自己的下场已经注定,那当然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反正宫里尔虞我诈,本来也没什么真心,即使是共犯同谋,彼此也很难说有多么亲近,坑他们一点压力都没有。

    至此,情况已经很清晰了,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顺藤摸瓜。

    王太后一边派人去抓刘仙鹤供出来的那些人,一边也没忘了让人清点库内的钱物,比对账册。

    眼看这边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雁来就干脆地告辞离开,给王太后留出发挥的空间。

    ……

    不管是雁来竟请动了王太后出山,还是彻查内库,虽然都是宫里的事,但还是在朝野之间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这一方面是因为宫里的事必定会对朝堂产生影响,让人不得不关注,但更重要的,还是这回的动静实在不小。

    大唐又没有银行,很多大宦官都会在宫外购置私第,用来藏匿自己的钱财。抄家的时候,抄出来的自然都是真金白银、绫罗绸缎,光是搬搬抬抬就花费了好几天,自然引得围观群众揣测纷纷。

    这得是多少钱啊!

    其实别说围观群众惊诧,就是早有准备的雁来,看到那个最后统计出来的数字,也不由得咋舌。

    这下不仅内库的窟窿能填上,甚至账面上的数字还能翻个倍。

    难怪历朝历代都有喜欢抄家的皇帝。

    这来钱也太容易了,堪称是无本万利。

    不过这也是封建时代资本主义发展不起来的根本原因,就连高官重臣的财产都没有保障,一招落马就会家破人亡,更何况是普通商人呢?

    所以抄家虽然很爽,但雁来却再次想到了立法的问题。

    社会要发展、文明要进步,保障人、尤其是普通人的各项权力是非常必要的,不然所有人都生活在不确定中,辛苦努力的成果随随便便被人抢走,那谁还会努力呢?

    但她现在只是摄政王,提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只能再等一等。

    总之,现在有了这么一大笔钱,雁来就要规划一下该怎么用了。

    这事她当然不能自己说了算,所以还是去找王太后商量。

    “这笔钱虽然多,可若是坐吃山空,也花不了多久。所以我的想法,首先还是得设法将这些钱运用起来,钱生钱,才能长久。”雁来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之前将皇室的各种产业分的分、捐的捐,倒是没想到这个。”

    王太后反过来安慰她,“当时国库是那样的情形,就指着你来填窟窿,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况且这些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是应当的。就是你要把这些钱都纳入国库,我也赞成。”

    “那倒不用。”雁来说,“我的意思,是把公私彻底分开,用这笔钱做启动资金,我们自己来赚钱,以后宫中用度,赏赐乃至皇室宗亲、外戚的花费,都从内库出,不再需要国库拨款。”

    这种想法,完全违背了天家受万民供养的理念,但是王太后想着国库和内库因为钱而产生的各种纠纷、争论甚至是案件,就觉得雁来这个分法不错,清清爽爽的,以后就没人能拿这事说嘴了。

    不过……

    “这些钱看着多,若要供养那么多人,可就有些不足了。”王太后不无忧虑地道。

    雁来笑道,“所以得设法赚钱。”

    王太后若有所思,“我听说,自从天兵来了,长安城内商贸十分兴盛,咱们莫非也要经商?”

    “应该是要的。”雁来说,“不过经商有风险,具体的情况,回头还得请几个懂行的天兵来做规划,今日只是先跟舅母通个气。”

    王太后心下熨帖,雁来这么做,可见是将她之前的话听进去了。

    这么想着,她就忍不住道,“难为你这会儿还念着那些宗亲、外戚,他们背后可没说你的好话。”

    “哦?”雁来挑了挑眉。

    王太后早有心要跟雁来提一下在自己耳边挑拨离间的那些人,这会儿自然不会替他们遮掩,凡事她知道的,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这些皇室宗亲、勋戚权贵,之前就给雁来添过堵,甚至还找到宫里来要说法,结果李纯及时苏醒,坐实了雁来“为陛下祈福”的说法,他们这才缩了。

    不过雁来为了安抚他们,也答应会给他们家中子弟入仕的机会。

    但这事接下来就没了下文,好不容易有一场女官考试,他们家中也有不少女眷报名,结果居然一个通过的都没有,就又勾起了他们的不满,这才跑到王太后耳边聒噪。

    不过他们走的是王太后的妹夫李翛的路子,而王太后一直对李翛的种种行径不太看得上,所以也没理会过。

    只是心底多少留下了芥蒂,所以后来那些宦官在她耳边挑拨,效果才这么好。

    宦官王太后掌权之后就自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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