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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商税
陆川放衙回府时,谢宁已经知道了他受封赏的事情,来宣旨的公公,到户部宣读了一遍旨意后,便让人把赏赐的东西送到府上。
陆川刚进门,就看到谢宁在厅堂里挑着布料,御赐的锦缎共赏赐了十匹,正好可以用来裁冬衣,过段日子也该换冬衣了。
“这匹品蓝色的,让绣娘给姑爷做件外袍,把人衬着稳重又好看。”
谢宁摸了摸料子,然后把锦缎扔给荷花,荷花手里还抱着两匹不同颜色的锦缎。
他在侯府时,府里有什么好东西,谢母都会给他留一份,什么好东西都用过。
哪怕是御赐的东西,谢宁也是说用就用了。
对于他们这种人家来说,有好东西就要及时用上,没必要战战兢兢的。何况布料是有保质期的,今年时兴,明年可能过时了,若是放上三四年,还可能被虫子咬了。
谢宁又看上一匹橘黄色的,一边点头一边说:“这匹布留着,等明年做春装,这个颜色适合做春装。”
荷花把布料接过,很有兴致地陪谢宁挑布料做衣裳。
他点头赞同:“这个颜色确实很适合春天穿,公子穿上去一定很好看。”
谢宁正待继续挑选,余光一瞥却看到了陆川的身影,他穿着青色的官服,饶有兴致地倚在门边看谢宁挑选。
他记得刚成亲的时候,谢宁很喜欢装扮自己,每天把自己打扮地好看又灵动。
不过自从办了报社之后,谢宁开始忙碌起来,就少了很多心思在衣服首饰上。报社进入正轨后,又要顾着陆川读书,他也没重新拾起打扮的心思。
对现在的谢宁来说,事业上的发展比衣服首饰重要多了,而且荷花和绣娘每个季度都会给他做新的衣裳,只是没有亲自参与罢了。
今儿陆川得了赏赐,他心里高兴,便起了做新衣裳的心思。
谢宁从荷花怀里拿过那匹品蓝色的锦缎,走到陆川身前,把锦缎往他身上一比划,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就说这个颜色适合你。”
陆川笑容和煦,任凭谢宁在他身上比划,需要时还主动转身。
“今儿怎么这么高兴?”陆川问。
谢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得了陛下的赏赐,还不值得高兴吗?”
虽然他爹和他大哥得赏赐的时候,谢宁不觉得是多大的喜事,他们得过的赏赐太多了,谢宁都习以为常了。
但陆川不一样,这可是他第一次受到圣上封赏,还是献粮种这样的大功劳。
看着谢宁的笑容,陆川心里一暖,白天在户部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牵起谢宁的手,来到桌子边上,桌子现在摆满了布料。
陆川眼里含笑:“既如此,夫君我可得多多努力,让宁哥儿多几次这样的欢快。”
面对陆川的眼神,谢宁有些羞赧:“倒也不必太努力,赏赐什么的都不要紧,这些御赐的东西,要是缺了我就回侯府要去。”
圣上为了彰显仁善,每年都会给有功的勋贵之家赏赐东西,侯府里多的是这些东西。
反正家里缺什么又买不到,回家薅他爹娘的就是了。
陆川失笑:“那就辛苦宁哥儿了。”
谢宁大手一挥,表示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他了。
圣上赏赐的东西都搁在桌上了,除了布料以外,还有一些饰品,其中有一支白玉簪子,陆川打量着很适合谢宁。
陆川拿起簪子,放到谢宁头上比划了一下:“不错,这簪子很适合你。”
谢宁眼睛都亮了,一脸惊喜:“你也觉得这簪子适合我啊?”
他一看到这支簪子,就特别喜欢,簪子雕成竹节的模样,入手温润,特别合他的心意。
陆川笑道:“这簪子唯有我们宁哥儿才最配,我一眼就看中了。”说着他把谢宁头上的簪子取下,换上了这支竹节簪子。
然后退后了几步,上下打量一番,确实和谢宁很搭。谢宁经过这几年的沉淀,从张扬变得沉稳了许多,这根簪子在他头上,给他增添了几分温润的气质。
他点了点头:“好看。”
谢宁本来就是个很爱美的哥儿,听到陆川的称赞,心里美滋滋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盒金珠,想要给陆川也装点一下:“这些金珠颗颗圆润饱满,镶嵌到腰带上,应该会不错。”
他抓起两颗金珠,往陆川腰间比划了一下,陆川一把抓住他的手,柔声道:“都听宁哥儿的。”
两人把这一桌的御赐品都安排了个遍,谢宁才终于肯去用膳。
今儿得了赏赐,谢宁给府里的下人都多发了半个月的月俸,为了庆祝,厨娘整治了满满一大桌菜。
陆川动作熟练地给谢宁盛了一碗汤,让他开开胃,谢宁也自然地接过,三两口就喝完了。
吃饭间,谢宁问:“今天在户部怎么样了?”
在官场上的事情,陆川从来不瞒谢宁,谢宁出身武将之家,对于文官之间的龃龉不怎么了解,陆川得让谢宁知道他走的每一步,这样才不会因为未知而担忧。
之前在翰林院的时候,陆川每天净看书了,回来也会给谢宁说些在翰林院听到的八卦,比如表面清高的高大人在家里是个妻管严。
一般这种八卦,谢宁是最爱听的,常常听得连菜都忘了夹,还得陆川伺候着夹菜。
昨晚听了陆川在户部被无视的一天,谢宁可气坏了,但今天赏赐一到,就暂时忘了那些糟心事儿。
过了兴奋的那个劲儿,他才想起要问陆川。
陆川给谢宁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今天还是有六个人没来,我直接写折子,让尚书大人把那六人撤职了。有了这一番杀鸡儆猴,剩下的八人全都服服帖帖的,以后办事应该不会拖后腿。”
听到陆川顺利解决了部下的问题,谢宁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不满起来:“你怎么说得这么简单?说详细点。”
然后陆川就一边给谢宁夹菜,时不时催他吃菜,一边声情并茂地给谢宁描述当时的场景,一顿饭下来,花了快一个时辰。
饭毕,谢宁满足地用帕子抹了下嘴角,既吃饱了肚子,又满足了他的八卦欲。
谢宁眉毛上扬,满脸笑意:“活该!让他们用权势压人!咱也是有靠山的人。”
“那个宣旨的公公来得正是时候,巴掌啪啪打在他们脸上,听着真爽!”
“要是能看到那几人的反应就好了,一定很好笑!”
宣旨的公公走后,元章义他们不敢再闹。明眼人都知道,陆川一个六品小官,能得圣上亲自下旨封赏,至少短时间内没人敢惹。
他们哪里还敢再闹,何况陆川还捏着他们的把柄呢。
元章义能屈能伸,当即就向陆川服软,承认是自己身子不好,不能胜任令史这个职务,然后灰溜溜地走了。生怕走慢点陆川就改变主意,把因病告假改成了玩忽职守,到时候他还得挨上一百杖。
剩下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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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元章义都走了,自持没有那个资本跟陆川硬杠,也都灰溜溜走了,放不出一句狠话。
不做事的人走了,剩下的八人面对陆川噤若寒蝉,一个个怕得不行,怕陆川一并把他们都踢了。
毕竟陆川如今可不仅仅是商科的主事,还兼任着市舶司的主事,他们之前还舔着脸主动去市舶司帮忙呢。
陆川看这些人是能干活的人,也没打算继续踢人,经过这一番杀鸡儆猴,剩下的人应该不会再无视他的命令了。
陆川也没马上就去市舶司的院子,等把商科的事情理顺了,再去市舶司也不迟。
而且晚几天去,还能让市舶司的人心生忌惮,方便他以后行事。
于是陆川在商科让李令史他们介绍一下他们平时干的活,在商科需要做些什么,他好在心里有个数。
陆川和谢宁来到书房,陆川坐在桌子前,谢宁横竖没事干,就站在旁边给陆川磨墨。
谢宁一边磨墨一边问:“这商科都没什么事务,你准备做些什么?”总不能没事找事儿干吧。
陆川还真准备没事找事儿干,他说:“商科如今的情况,主要还是因为收不上来税,大安的商税如今是三十税一,如此低的商税,竟还收不上几个钱来,不过是因为京中权贵太多罢了。”
若是算上商户被京中权贵交的分红,其实他们交的税钱也不算少了,一半的利润,若是能交到国库,国库能丰裕到让圣上笑出声来。
本该是朝廷的钱,全都进了那些官员的口袋里。圣上倒是眼馋,有意想整治,但牵涉得太广了,一旦整治容易动摇朝廷。
就陆川所知,其实连永宁侯府名下的铺子,也没怎么交过商税。
户部吝啬,每次拨给北疆的军饷都抠抠搜搜的,永宁侯也不想把税银白白交到户部,省得进了户部也用不到北疆军身上。
谢宁表情讪讪:“其实我陪嫁的几间铺子,还有报社,好像也没怎么交税。”
陆川手里的毛笔一顿,墨水滴落在宣纸上,晕染了墨迹,好在是草稿,也不碍什么事。
陆川安慰道:“无碍,以往大家都不交商税,你没有交税的概念也正常,而且报社赚到的银钱,都让你拿去做好事了。两相抵消,也相当于你交税了。”
自家夫郎不交商税,当然不是宁哥儿的错,是户部的问题,他们没能把税收上来,形成了惯例,宁哥儿才没有交商税的概念。
若是京中每个商铺都交商税了,以宁哥儿的秉性,也肯定不会逃税,所以都是户部的问题,是朝廷的问题。
陆川甩锅非常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永宁侯为何不交商税:
第一,满朝文武名下的商铺都不交商税,如果只有他交,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第二,相比于把钱交给户部,再由户部当军饷发给北疆军,他更倾向于自己分配给那些伤残的士兵,前文也写了永宁候府的大部分收益是用在这方面。
至于谢宁,他没成亲前没接触过生意,之后也是交给谢母安排的掌柜来打理,他压根就不知道还要交商税这回事。报社的事务大多是交给荣斋先生处理,他只负责报纸的内容。
第202章 计策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贺尚书看完陆川写的计划,一脸为难。
这法子有点无赖了。
陆川说:“不下重药,那些大人们会愿意让一部分利吗?”
贺尚书一塞,确实如此,想要从那些官宦权贵口中夺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否则圣上登基多年,也不会一直不敢动作。
见贺尚书面上还是犹豫,陆川又说:“这法子用不用,还得陛下抉择,尚书大人不必如此担忧。还是说尚书大人舍不得交那点商税?”说到后面陆川忍不住打趣他。
贺尚书为难的表情瞬间变了,连连摇头:“自然不是,交商税乃是天经地义,本官夫人名下的铺子也不例外。”
大安的官员不得经商,但店铺田庄可以挂在夫人或夫郎名下。
对比于交的那点商税,还是好好办差,让圣上更加看重才是贺尚书的想要的。到了他这个职位,钱财金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更上一层楼。
陆川写的这份折子,是容易得罪人,不过圣上不一定会通过。哪怕通过了,跟他关系也不大,上头有圣上顶着,下头有陆川执行,他顶多挨几句骂。
这么一想,贺尚书捋了一把胡子,沉吟片刻,眼神变得坚定,决定把人带去见圣上。
圣上看完陆川的折子,脸色也是一言难尽,既觉得这法子无赖,又能从中看到希望。
他抬眼看向殿下的陆川,眼里满是惊奇,这位他前几天才嘉奖过的探花郎,永宁侯的儿婿,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光听永宁侯的描述和王勤查到的信息,圣上还以为陆川是个有礼君子、颇具才华的读书人,但这折子上写的,却不像是个读书人的行径。
倒像个为了要债而不要脸皮的无赖。
陆川和贺尚书并肩站着,恭敬地垂着眼皮看地板,任凭圣上打量。
身长玉立、穿着普通的青色官袍,仍能看出几分温润出尘的容貌气质,不愧是他亲自封赏的探花郎。
确实是个有实干的,不被世俗礼教束缚,是个可用之人。
陆川在圣上心里的份量,因为这封折子,又加重了几分。
这陆川就不得而知了,他心里只想着,圣上要看他到什么时候?他虽然垂着眼,仍然能感觉到从上首投射下来的目光。
圣上盯着陆川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回到折子上。
京城繁华,即便商税是三十税一,能收上来的税银也不少,圣上很心动。
但是——实在有损朝廷的颜面,面子和税银,圣上很犹豫。
圣上没忍住问出来:“没有委婉一点的法子吗?”
陆川恭敬道:“回陛下,若是再委婉一些,只怕事情就办不成了。”
那些达官贵人岂是好惹的,好声好气人家不会放在心上,太过强硬又难免会让全京城的商户都跟户部作对。
他说的这个法子,虽然有些无赖,但能把矛盾转移商户跟朝廷的矛盾,转移到农户跟商户的矛盾上。
圣上是个果决之人,面子跟银子,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横竖他整日缩衣减食,早已没了什么体面。
他一个皇帝过得这么节俭,用一笔钱都得思虑再三,那些官员勋贵倒是富裕,这情况也该改改了。
圣上说:“那便去做吧,此事朕会让王禄给你行方便。”王禄就是专门和大安报社联系审核的王公公。
陆川行礼:“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其实这商税的问题还是先帝一朝时留下的,在先帝登基之前,京中的商税虽然不多,但还是能收上来一些。
先帝是个优柔寡断之君,害怕祖宗的基业断送在他手上,凡是都听大臣的,哪个大臣有理就听哪个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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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己的主见。
渐渐地就滋养了大臣们的野心,谁都希望家里的钱财更多些,大臣们就带头不交商税,先帝被大臣们哄骗,也就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下面的人有样学样,这商税就越发收不上来,到后面已经形同虚设了。
如今圣上登基已有五年之久,之前皇位还没坐稳,不敢轻举妄动,这两年来倒越发想整治先帝一朝时留下的乱象。
所以他才会同意陆川的法子。
得到圣上的口谕后,陆川和贺尚书一起出了文华殿,全程贺尚书除了介绍陆川,就没怎么说过话。
两人回到户部衙门,贺尚书看着陆川,无奈道:“此事只能你自己去做,本官可帮不上忙。”顶多帮着挡一些人。
得了圣上的准许,陆川心情很好,他笑道:“那是自然,大人便等着看好戏吧。”
之后陆川就回了商科的院子,剩下的八人,陆川给他们布置了任务,查清自从圣上登基后,京城各个商铺大致盈利情况,到时候好计算税收。
陆川到他们办公的屋子巡视了一番,八个人全都在,并且兢兢业业地做着陆川交代的任务,不敢有一丝松懈。
看来前几日那场杀鸡儆猴,很成功嘛。
陆川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什么周扒皮,看大家整日查阅卷宗打算盘,基本没有休息过,他让钱易去给大家买些点心茶水,犒劳一下。
打一棒子给颗红枣,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看到钱易买回来的茶水点心,李令史他们着实感动了,干活也多了几分情愿。
李令史吃着京中名贵铺子的糕点,一脸羡慕嫉妒地看着钱易:“你小子如今倒是有了大造化,被陆主事看重,真是想不到啊!”
真恨不得那天留在这里的人是他,否则哪里有钱易这小子上位的机会。
钱易腼腆一笑:“都是些跑腿的活计,陆主事肯定还是更看重李令史您。”
李令史哼哼,懒得搭理他,就他观察,陆主事喜欢做事认真的人,只要他认真干活,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几人吃到一半,陆川走了进来,李令史他们纷纷向陆川行礼,陆川摆了摆手,让他们别多礼。
陆川动作自然地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是少有的咸味点心,是他喜欢的味道。
今日这些点心茶水,都是用陆川的私房钱买的,他得吃回来才行。
见因为自己的到来,屋里的气氛变得拘谨起来,陆川也没打算多待,只简单说了两句。
“如今商科还缺一个令史、两个掌固、三个书令史,本官有意招揽人手。凡是有秀才功名的,都可以来参加考试,按考试成绩确定人员。”
“你们若是有亲戚朋友是秀才的,都可以让他们来考试,由本官出卷,绝对公平公正。”
钱易他们都惊住了,以往户部招收小吏,要么是有关系的人提前预定了,要么是用钱托关系,就连考试也是做个样子,哪里有什么公平公正。
他们八人都是没背景的,为了进入户部当小吏,基本都使过银子。
这陆川可不知道,他提前跟几人说,也是想给他们一个甜头,这样底下的人才会信服自己。
李令史他们惊讶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谁在京中还没三两好友呢,他们就在商科干活,不能给亲友漏题,让他们提前做准备还是可以的。
陆川让李令史负责报名的事情,户部商科要招人的消息传出后,果然有不少秀才来报名,就是举人都有不少。
虽然在商科当小吏没什么油水,但好歹是个官,而且还是公开招聘,不看关系和钱财。
还是有不少人心动的。
在举人秀才们积极准备参加户部商科的考试时,大安报纸上写的一则故事引起了百姓们的激烈讨论。
老方这天还是照常在茶水摊子上卖茶水,如今天气冷了下来,大家都不爱在摊子上闲坐聊天,也只有一些辛苦谋生的底层百姓,会来要一壶廉价茶水来暖手暖身。
一个经常来茶水摊子送柴的汉子,架着一辆驴车,给老方送了一车柴火。
老方让小二帮着卸柴火,他自己则去给人数铜板,如今天冷了,柴火都贵了一文钱。
柴火卸下来放好后,老方把铜板递给那汉子,那汉子也不数一数,直接就放钱袋里,显然是对老方很信任。
老方随口问道:“刘兄弟,这天都冷了,可要来壶热茶暖暖身子再走?”
刘姓汉子摸了摸钱袋里的钱,今天卖柴赚了不少,喝一壶茶水也不妨什么。
“那就来一壶最便宜的茶吧!”
老方笑道:“好嘞,这就给你上。”他这里最便宜的茶水就是用茶叶渣子泡的,有点味道,解渴暖身最合适,一壶三文钱,也就一张报纸的价格。
刘姓汉子坐在凳子上,双手握住茶杯,一边吹气一边暖手。
摊子上如今没什么人,老方便和刘姓汉子说起了闲话。
不知说到了什么,刘姓汉子突然提起昨天那期报纸的内容。
刘姓汉子说:“方老板,你看昨天的报纸了吗?”
老方不明所以:“看了,怎么了?”
刘姓汉子:“就那个卖布料的布庄,我看上面说布庄卖布赚了钱,给朝廷的大官分了三成红利,就可以不用交商税,这是真的吗?”
老方点了点头,他昨天看报纸的时候,还没多想,因为这在京城中是很常见的事情。
刘姓汉子又问:“为什么不用交商税?你们经商赚了钱,不用给朝廷交商税,我们村里种了地,收成还要给朝廷交粮税呢。”
他是真的很疑惑,都说士农工商,他们农户的地位比商人高,可现实却是,商人赚得多,生活得比他们好多了。
为什么他们不用交商税,而他们需要交粮税?
老方突然一僵,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想说他们以前也交商税的,他想说他们本来应该交的商税,都拿去孝敬官老爷了。
第203章 交税
前些日子忙着收购土豆,户部的人没来得及收其他的粮税。
花溪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清点家中的粮食,把应该交的税粮装麻袋里。
家里有牛车驴车骡车的,就用车载着粮食到镇上,若是家里没有车,可以花些铜板,租用村里人的车。
收粮的官兵不会到村里收,全部都需要运到镇上去,一个个排队给官差验收过后,对方写了收粮的条子,才算是交了一季的粮税。
“老大,你点点对不对?”陈村长把最后一麻袋粮食抗上牛车,粗喘着气道。
陈青山围着牛车点了一圈,点了点头:“没错,是这么多。”
“那把牛车赶到你二叔家吧,他家要一起去交税粮。”陈村长说。
陈青山牵过缰绳,就要把牛牵走,他二叔家更靠近村口,装完二叔家的税粮,就可以直接去镇上。
此时天还灰蒙蒙的,他们得赶早去,不然十几个村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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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可就有得等了。
陈村长拿上一本册子,再拿上妻子摸黑起来做好的烧饼,就要出门去。
到了陈青山他二叔家,对方利索地把粮食搬上车,正要往镇上出发,村长妻子奔来,手里拿着半袋粮食。
“老头子,你忘了拿这半袋粮了。”村长妻子粗喘着气。
村长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都把这半袋粮给忘了,差点就误事儿了。”
虽然他们在家里已经清点好数量,但收粮的官差可不管有没有秤,他们全都得重新秤一次,有时候会故意多秤一些,昧下来当他们的油水。
所以有经验的农户,基本都会提前准备多一些粮食,以防粮食不够,还得到处借粮。
若是借不到粮食,他们还会被官差以缺斤少两的名义,罚交十倍的税粮。
大家一般都会多准备一些粮食,以防万一。
村里有不少人也是这个时候去交税粮,大家都等在村口,就等村长带头,一起去交税粮。
一行人来到镇上,明明出发不迟,却还是排了很长的队伍。
村长带人排在末尾,天已经大亮,镇上的人开始吆喝着卖包子馄饨之类的。
陈青山拿出他娘烙的烧饼,递给他爹一块,自己再拿起一块吃起来,边吃边听周围人说话。
“怎么排了这么长的队?”旁边的馄饨摊子上的客人问道。
“交税粮呗,还能是什么!”他隔壁桌的客人回道。
“说起税粮,我听说京城里的店铺,每年挣这么多钱,都不用交商税,可羡慕死我了。”
“不用交税银?你听谁说的?”
“就报纸上写的呀,你没看报纸吗?一个个赚老多钱了。都说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偏偏人家不用交税,我们辛苦种粮还得交税粮!”
“凭啥我们农户就得交税粮,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却不用交税?”客人一拍桌子,桌上的馄饨汤都溅出来几滴。
村长和陈青山不知何时停下了吃烧饼的动作,一口烧饼含在嘴里久久不曾咀嚼咽下,专心听着馄饨摊子客人的话。
“嘁!人家朝中有人呗!所以才不用交税银。”
“不公平!”
“不公平又如何,谁让咱们是个手无寸铁的农户呢。”
因为这两桌客人的话,街上不少人都加入了讨论,就连正在排队交粮的花溪村村民,也对此议论纷纷。
以村长家的生活水平,还是能买得起报纸的,平时他到镇上买了报纸后,就会到村里的大树底下,给没钱买报纸的村民读报纸。
几年下来,花溪村的村民都识了不少字,对报纸上的内容耳熟能详。
最近忙着秋收的事情,加上这几天要交税粮,村长需要到每家每户清点应交的粮食,忙得不可开交,连报纸都顾不得看。
村长皱着眉头,有些不清楚大家讨论的话题,吩咐陈青山:“老大,你到书铺去买张报纸来。”
陈青山应答:“好。”然后麻溜放下装烧饼的袋子,咬着嘴里的烧饼往书铺的方向跑去。
陈青山很快就把报纸买了回来,村长翻到时事新闻那一页,一字一句读着上面的故事。
其实故事也没什么新奇的,只是在其中提到一句:“京城的商人不交商税。”
“爷爷,为什么我们农户要交农税,而商人却不用交商税?”一道少年声音传入村长耳中。
村长循声看去,是排在他前面的一对爷孙,应该是隔壁村的。
少年爷爷叹了一口气:“我年轻的时候,在城里酒楼做过小二,当时经常听掌柜的说,户部的人又来查账,要交商税了。当时每个月都要交商税,现在好像朝廷都不派人来收了。”
好像就是从先帝时候开始的,大家都不用交商税了。
“小兄弟,别问你爷爷了,京城里的大商人不用交商税,当然是因为他们有大官员庇护,哪里像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只能任人宰割!”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馄饨摊子传出。
村长目光落在报纸上,心神却不知去了哪儿。
陈青山心里有些忿忿,面上也带出了几分,为什么只有他们需要交农税?
整个京城的平民阶层,因为大安报社的一篇故事,再加上谢宁特意找人在民间引导,此时已引起了些许波澜。
而上层的官宦权贵们,甚至是经营着高档店铺的掌柜,却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只有比较平民的店铺,因为来往的都是普通百姓,听到了不少这样的言论,心里莫名有些恐慌。
好像他们不交商税,已经引起了民愤。
可是他们虽然没有交商税,也给京中的官员上供了不少钱财,赚的也不算多。
小商贩们心里很是委屈,比如老方,他这几天已经被不少客人问,他有没有交税了。
但他哑口无言,因为他真的没交税。
百姓们可不管他们有没有给京中官员勋贵上供,他们只知道,大安有设商税,而京城的商人却不用交商税。
经过几天的发酵,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激起了百姓们怒气,慢慢地也有不少官员知道因商税而起的民愤,但他们都不以为意。
农民又不像书生,所发言论可以上达天听,他们都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但陆川会让事实告诉他们,百姓的力量有多大。
夜晚,陆川和谢宁小夫夫俩在书房商议事情。
谢宁坐在陆川的腿上,陆川左手揽着谢宁,右手拿着毛笔画画写写。
两人前胸贴着后背,在这天气渐凉的秋天里,多了几分暖意。
谢宁手指着桌上的纸张:“现在已经把百姓的矛头指向了商户,下一步就应该再加一把火,让那些商人迫于百姓的压力,自动来户部交齐税银。”
陆川点头:“宁哥儿做得很好,接下来还是要看你的,户部现在不方便出面,否则容易让商户把矛头指向朝廷。”
谢宁:“我明白,我已经写好了下一篇稿子,明天就会发售,想必那些商户撑不了几天。”
陆川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谢宁写的稿子看了起来,谢宁有些无聊,便窝在陆川脖颈侧跟着他看一遍。
陆川抱着谢宁的手下意识紧了几分,两人也贴得更近。
谢宁的这篇稿子,主要是阐述商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交商税的。
最后一句点出:先帝时不需要交商税是先帝的规定,但圣上已经登基五年,应该按照圣上的旨意来,该交的商税就要交,以前没交的也应该补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是圣上当皇帝。
毕竟朝廷从来没有说过要取缔商税,那就代表着朝廷想收这笔商税。
这期报纸一出,百姓们更是言辞振振,都敢鄙夷那些不交商税的商户了。
逼得商户们纷纷去找背后的靠山,询问他们到底要不要交商税。
尤其是一些老店铺,先帝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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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因为不用交商税,他们反而要多给背后的官员一成利,比交商税还狠。
但是他们都没办法,谁让不用交商税是这些大人们争取来的。
可现在百姓们都叫嚣着要让他们交这个商税,这份钱应该从给上面的分红里出,还是他们自己出,这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还没等官宦权贵们想出什么法子,谢宁就让大安报社带了个头。
第二天一大早,大安报社的大门敞开,好几个壮劳力两人一组抬着几个大箱子,有两个装满了铜板,一个装着报社这些年来的账册,荣斋先生走在后面,一路往户部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认识荣斋先生的百姓,出言问道:“荣斋先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抬着几个大箱子,是要去做什么?”
荣斋先生一脸严肃,用以前说书时的声量说话,确保半条街的人都能听到。
“这户部的官爷不来收税银,我们大安报社竟一直没有交商税,也是这几天百姓们说起,东家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交税。”
“这不,户部的官爷不来收,咱们就主动点,就像交农税一样,把这个税银给送到户部去!”
“还请大家海涵,报社以后一定会按时交税银!”
周围的百姓都停下了脚步,纷纷看向荣斋先生一行人。
问话的人满脸惊讶:“您这是要去户部交税银?”
荣斋先生一脸愧疚:“没错,实在是惭愧,大安报社做这么大,竟然还没有交过商税。”
有路人问:“那你们为什么不交商税?”
不等荣斋先生说话,旁边就有其他路人答话:“你没听这位荣斋先生说的吗?户部都不来收税银,以至于积攒了几年的税银没交。”
荣斋先生赞赏地看了那位路人一眼:“这位兄弟说得没错,我们积攒了几年的税银,正要一并交到户部去。”
第204章 宗室
谢宁处理完报社的事务后,就来到隔壁的妇联总部,福寿郡主正好带泉哥儿过来玩耍。
现在天气渐冷,泉哥儿被裹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都圆了不少。
“泉哥儿冷不冷啊?”谢宁一把抱起泉哥儿,衣服穿多了,人也重了一些,但对谢宁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现在谢宁和福寿郡主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谢宁也终于一偿宿愿,亲亲抱抱这个可爱的小哥儿。
泉哥儿倒是不怕生,什么人抱都可以,性格也好,软软糯糯的,甜得谢宁的心都快化了。
为此他又萌生了自己生一个的想法,可惜当时陆川外出办差,他自己再想也没用,后来陆川回京,事情太多他又忘了。
突然被人抱起来,泉哥儿一点儿也不害怕,睁着溜圆的大眼睛,咯咯笑了起来。
他伸出一只小手,贴到谢宁的脖子上,嘴里甜甜地说道:“不冷哦,宁叔叔!”
谢宁感受着暖呼呼的小手,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冷,他夹着嗓子说:“那泉哥儿肚肚饿饿了吗?宁叔叔屋里有点心。”
泉哥儿小心地看了福寿郡主一眼,然后凑到谢宁耳边小声说道:“泉哥儿想吃炸薯薯。”就是炸薯条。
他一个两岁的小孩子,平时有专人照看他的饮食,没机会接触那些油炸的食品。但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正好小溪过来溜达,带了一油纸袋的薯条,还带了山楂果酱,想要和秦竹一起分享。
结果没想到这里多了个比他小那么多岁的小哥儿,小溪在一众报童里年纪是最小的,一直是弟弟,如今看到一个比他小的小哥儿,瞬间对泉哥儿产生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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