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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0-180(第2页/共2页)

牛再不成器,也是李家的子孙,王大姐再无辜可怜,也是个外姓人。如今一个外姓人要状告李家族人,让家族蒙羞,他们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有了你们的插手,上公堂他们无法再阻止,但却可以把罪名推脱掉,并反咬王大姐一口。”

    谢宁一脸懵,还能这样吗?

    “他们要怎么推脱?”

    陆川说:“直接否认李大牛打她,到时候有李家村人作证,他们完全可以反咬王大姐是在自导自演。”

    这真不是陆川想得太多,古代宗族势力的强大,真没那么容易撼动。

    本来陆川是不懂这些的,他前世时,宗族观念已经淡了很多,大家基本都只关注自己的小家,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找警察找政府。宗族势力在社会主义的发展下,已逐渐被瓦解。

    而来到大安后,原身陆川孤身一人,既没有宗族的帮扶,也没有宗族的掣肘,自然是体会不到宗族的力量。

    但他有个好老师,钟博士在陆川的文章里发现,他太过注重官府和律法的能量,却忽略了宗族势力在政令推行中的力量和阻碍。

    发现这一点后,钟博士就开始给陆川讲解关于宗族势力的错综复杂,陆川对此颇为了解。

    李大牛和王二丫的这桩官司,不仅仅关系到他们两人,还关系着李氏宗族。

    也就王二丫的娘家人不管,秉持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观念,否则她还要面对娘家的施压。

    谢宁皱眉,烦躁地问:“那该怎么办?王大姐去状告李大牛请求和离,理由就只有被殴打,他们否认这个事实,我们就没法证明了吗?”

    不知谢宁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一转:“王大姐身上还有伤呢,这八年下来,被打伤过无数次,身上肯定有痕迹,到时候请个大夫一验便知。”

    谢宁兴奋地看向陆川,却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能留在身上的无非就是骨头和皮肤上的伤,他们完全可以说是她自己摔的。村里人哪个不上山?从山上摔下来,也能摔出一身伤。”

    谢宁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还以为这事情并不难,就像《换魂记》一样,只要能豁得出去,王大姐就能迎来新生。

    可小说上的事情,要落到现实里,却困难重重。

    陆川可见不得谢宁这般,轻笑着安慰道:“也不是就完全没办法。”

    谢宁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谢宁虽然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但他对女子哥儿的处境一直都很清楚,也为她们的遭遇而伤怀。

    所以他才会这么想帮王二丫,只要她想跳出泥潭,他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陆川说:“李家村的人可以做伪证,我们也可以找别人作证。北泉镇上的医馆大夫,王大姐干活的毛线工坊一起干活的人,还有王大姐的女儿李小花,这些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人证。”

    李家村的人生活在一个村里,先入为主难免会给戚大人一个容易包庇的印象,而陆川让谢宁找的证人,恰好避开了这一点。

    谢宁被人推搡了一下,后面的人一个劲儿往前挤,他定了定神,收回思绪看向公堂内。

    此时说话的是李大牛这边的证人,听说是李大牛家的邻居。

    “回大人,民妇是李大牛家的邻居,从没听见过大牛打过他媳妇,大牛的爹娘也很仁善,即便是王二丫没给李家生个儿子,他们也把她当女儿一般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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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王二丫身上的旧伤,前几年她上山捡柴,不慎摔下山了,不仅断了一条腿,肚子里的孩子也摔没了,还是村里人恰巧碰见,才救回了她一条命。”

    “民妇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向大人撒谎。”

    李大牛这边的证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大人,农家妇人,哪个不干农活,哪个身上没点伤疤。”

    “二丫流产这两胎,一次是被摔下山,还有一次就是农忙的时候,干活太累了,身子受不住就流了。”

    “自那之后她精神大变,时常念着流掉的两个孩子,经常自己撞墙,或是自己打自己,她身上的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王二丫本来很痛,听到他们的话,都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只恨恨地盯着他们。

    她语气悲愤地喊道:“胡说!我的伤明明就是李大牛殴打的,孩子也是被他打掉的!”

    公堂外的百姓一片哗然,这夫家的说法可跟状告之人说的完全不一样,面对这反转,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信谁说的。

    一边是宁愿被杖刑也要上公堂和离的柔弱妇人,一边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还有不少证人作证。

    戚大人一拍惊堂木:“肃静!”

    这下不管是公堂内的王二丫还是公堂外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戚大人扬声道:“李大牛,若你所言属实,为何王二丫还要告官和离?”

    李大牛先是叹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掩盖住脸上的表情,才开始说话。

    “回大人,二丫为什么宁愿被杖刑也要和离,草民是知晓的。去年镇上开了间毛线工坊,她便去了镇上做工,整日早出晚归,也不管家里。”

    “后来草民起疑了,便悄悄跟踪了几回,才发现她在镇上有姘头,被草民发现后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向草民讨要休书,想要和她那姘头双宿双栖。草民顾念着女儿小花,不想让她有个名声不好的母亲,便没同意。”

    “不成想,她的态度如此坚决,哪怕闹上公堂,也要和草民和离。”

    说到后面,李大牛直接用袖子掩面,掩盖他的失态。

    王二丫眼眶都气红了,表情有些狰狞:“他在胡说!大人,我没有!都是他在撒谎!”

    “啪”的一声落下,戚大人又一次拍下惊堂木:“肃静!”

    王二丫要辩解的话戛然而止,即便是在愤怒中,她也不敢挑战官老爷的权威。

    “王二丫,你可有证人证明你所说属实?”

    王二丫连连点头:“有!有证人能证明我说的话!”

    然后戚大人就开始去请谢宁提前叫来证人,王二丫稍稍冷静了一点,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有大安报社的帮助,会没事的。

    李父李母见此,当即就要发作,他们可不想有什么变数。不过被戚大人扫了一眼后,被他的威势吓得不敢再说话。

    在谢宁找来的证人出场后,形势就开始往王二丫这边倒,毕竟萍水相逢的人,可信度比李家村的人高多了。

    而且他们说的细节更多,也更合理。随着一个个证人上公堂,百姓们越发相信王二丫的话。

    连百姓们都这么想了,断案无数的戚大人自然也能想到是谁在说谎。

    最后的判决结果不言而喻。

    陆川一到下值时间,就麻溜地跑了,王允知想喊他都来不及。

    今日王二丫要状告李大牛,陆川需要去翰林院点卯,自然没法去看这个热闹。这一整天的,他都在想着王二丫能不能成功和离。

    陆川刚进家门,谢宁就迎了上来,荷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把今天京兆衙门发生的事儿说个一清二楚。

    “姑爷,你是没看到,那些被李大牛叫来作伪证的人,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有多好笑!来京兆衙门作伪证,得了三十个板子回去,不知之后李大牛一家还能不能在李家村住下去。”荷花兴奋地说。

    谢宁的表情与荷花相比不遑多让,还比他多了几分得意。

    “他们就是自作自受,还敢作伪证!还好夫君你有先见之明,差点就让他们胜了。”

    荷花点头:“没错,作伪证就得这样。他们一群人被官差打得痛哭流涕,想必李大牛家要赔一大笔银子了。不过李大牛被打得更重,八十个板子,王大姐挨的这一百杖,也算是值了!”

    陆川一路走到正院,谢宁和荷花就说了一路,恨不得马上让陆川这个出策略的人知道全部细节。

    看他们说得起兴,陆川索性也没回卧房更衣,走到桌子旁坐下,摸了摸壶壁,还是温热的,便给两人倒了一杯茶水,润润嗓子。

    说了这一路,谢宁还真有些渴了,接过杯子一饮而下。荷花也没有什么主子倒的茶水,作为下人不能喝的观念,和陆川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姑爷不是个讲究规矩的人。

    “多谢姑爷。”笑着道了声谢,然后荷花接过茶杯,和谢宁一样,直接灌下去。

    陆川问:“然后戚大人就判两人和离了?”

    谢宁放下茶杯:“没错,戚大人一拍惊堂木,全场寂静,然后宣布王二丫和李大牛和离,不再是夫妻!”

    荷花接话:“王大姐当场就哭出来了,一个劲儿地说着戚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好多百姓都在叫好!”

    陆川又问:“那她的女儿李小花怎么判?”

    按照大安律法,凡是夫家子女,皆是夫家的财产,哪怕王二丫是李小花的母亲,和李大牛和离了,也不能带走李小花。

    李小花仍然是李家的人。

    第175章 坚韧

    “不可能,李小花是我李家的人,从小吃喝在李家,你休想把人带走!”李母怒视着王二丫,语气坚决。

    他们李家因为王二丫丢了这么大的脸,一会儿还得被杖刑,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王二丫得逞。

    王二丫这个贱蹄子确实不是他们李家的人了,可李小花这个小贱蹄子还在,等她把人卖到那种地方,王二丫就哭去吧。

    虽然李小花流着李大牛的血,但她更是王二丫的女儿,还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赔钱货,李家人是一点儿也没把她当人。

    王二丫没跟李母纠缠,而是面向公堂之上,语气不紧不慢,有条有理。

    “回大人,民妇之所以要和离,是因为李大牛要把我和他的女儿李小花卖给人牙子。可见此人对小花全无一丝父女的怜爱之情,不过是把她当成财物一般随意处置。”

    “民妇请求大人准许民妇可以赎买小花,以全民妇这颗拳拳爱子之心。”

    说完王二丫顺着趴跪的姿势,给高堂之上的戚大人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次都用力得公堂外的百姓都听见了。

    事实果然如他们所想一般,再次抬起头的王二丫,额头微肿,透着阵阵血丝。

    老方感叹:“也不怪乎这王二丫要和离,自己那么宝贝的女儿要被婆家给卖了,哪怕是个泥人也还有三分气性呢。”

    站在他旁边的婶子点头赞同:“当娘的都心疼自己孩子,自己可以被磋磨殴打,可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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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要被卖到那种地方,哪个当娘的能忍得了!”

    见有人赞同自己的观点,老方也来了讨论的兴致。

    “这李大牛一家看着老实本分,又不是灾荒年间,就要把自家女儿给卖了,真不是个东西!”

    “确实不是东西。依我看,最好大人能把孩子判给王二丫,让人家母女团聚。”

    公堂外的百姓在讨论,李家人顿时有些慌了,要把小花卖了的事情,他们谁都没说,是瞒着族里人的。

    在太平年间卖女儿,他们会被周围的村子看不起,也会让李氏宗族蒙羞。

    所以要把小花卖给人牙子,他们是悄悄进行的,到时候随便拿件小花的衣服,喇几道口子,再泼点血,扔到山道上,说她是被野兽叼走吃了。如此便能蒙混过去。

    没成想王二丫这个毒妇,当场就揭穿了这事儿。一旦被认定确有此事,加上让村人作伪证被罚刑的事情,他们一定会被赶出村子。

    想到这个,李大牛慌乱地看向李母,李母眼里也有几分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给了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们都是在私下里和人牙子接触的,只要他们咬口不认,光凭王二丫一面之词,如何能够取信于众。

    岂料不等李母否认,来帮忙作证的一位李氏族老怒吼:“王氏!虽然你已不是我李家妇,老头子我管不了你,但也不能如此满口胡言、血口喷人,我李氏宗族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在北泉镇也算是有头有脸,何至于卖儿鬻女?!!”

    方才王二丫的话一出,李大牛母子那慌乱的神色,让这位李家族老心里一个咯噔,看来是确有其事。

    但他不能让李家村人都抬不起头来。

    一定不能承认!

    李母顺着族老的话说:“没错,我李家是穷了点,但也不至于卖女儿,不知你哪里听来的消息?小花虽然是个女儿,我们不太喜欢,也不会把人给卖了。”

    “知道你是怕小花因为你,而在李家受到薄待,我刚才是有这个念头,但现在我在这向大人保证,绝对不会因为王二丫而磋磨小花。”

    王二丫并不理会他们,而是对着戚大人说道:“大人,民妇有证人可以证明他们要把小花给卖了。”

    戚大人说:“那就传证人吧。”

    当人牙子走进公堂之时,李家人全都慌了,完全没想过,王二丫还能找到这个人牙子,并且让她来公堂作证。

    王婆是特意给那些做暗门子生意的地方寻摸好苗子的,因为这是缺德的活儿,她通常都是暗地里悄悄寻摸,这次还是李大牛主动找上门来。

    她本来是不想上公堂的,奈何大安报社那位谢东家给得太多,她禁不住诱惑。

    王婆先是向戚大人行了一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民妇确实是向李大牛买了他家女儿,一共十两银子,民妇已经给了他二两银子做订金,说好了交易那天付剩下的尾款。这是民妇和李大牛签订的契书,上面有李大牛的手印。”

    戚大人看了一眼王婆呈上来的契书,又让衙门里的文书来鉴定指纹,确定这手印是李大牛所画,事实如何一目了然。

    戚大人拍下惊堂木,对李小花的归属做了定论。

    “因李大牛欲卖李小花,确认李大牛对李小花无父女之情,仅把其当财物处置。本官判处,王二丫出十两银子赔给李家,李小花则归王二丫所有。”荷花学着戚大人的模样,连语气都学得极像。

    说完荷花的表情就绷不住了,嘿嘿笑了起来:“然后戚大人就让官差大哥们把李大牛那边的人拉出去杖刑了。”

    谢宁笑着说:“小花现在已经不叫李小花了,王大姐把她改名为王小花,她们母女可算是逃出牢笼了。”

    被两人感染,陆川也不由地笑了起来,随口问道:“王大姐应该没有十两银子吧?是不是宁哥儿你给出了?”

    谢宁摇头:“没有,用不着我来出。”

    陆川疑问地看向谢宁,据他所知,王二丫手里攒下的钱,不会超过一百个铜板,以谢宁的性子,一定会帮忙的。

    荷花积极道:“公子本来是想给她出的,但是当时好多看热闹的百姓听到这个判决,都纷纷慷慨解囊,直接把铜板银子之类的扔到李家人身上。”

    说到这,荷花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家人想躲都躲不开,那些官差大人也不管,当时李大牛额头都肿了。后来官差大人捡起来数了数,足十五两银子多,除开赔给李家人的,还有五两多银子剩余。姑爷可知王大姐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

    谢宁接话:“王大姐直接让一个面善的大叔,拿着这笔银子去找个茶水摊子,请大家伙吃茶。”

    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请他们喝茶的钱也是自己捐的,但耐不住百姓们心里觉得熨帖,觉得王二丫有情有义。这对王二丫以后的名声很重要。

    陆川说:“她倒是会做事。”难怪能想到要和离来保护自己和女儿,难怪能想到来大安报社求助。

    陆川早就知道,王二丫一开始来报社找平云居士,实际却是来找大安报社的帮忙的,只要她能说动报社的人,她和女儿的命运就能有转机。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她真的逃离苦海了。

    因为王二丫受了杖刑,苦苦忍耐痛楚只为在公堂上据理力争,戚大人的判决一下,没过多久她就晕了过去,被官差们送去了医馆。

    如今王二丫和李小花都在医馆里待着,李小花小小年纪家务活已经非常熟练,做饭熬药上药做得有模有样。

    谢宁留了个人在医馆看着她们,以防李大牛一家人来骚扰她们母女,虽然以李大牛一家的身体状态,不太可能出现在王二丫所在的医馆。

    李大牛被罚了八十杖,李父李母作为帮凶,被罚了五十杖,李家村的族人因为作伪证,被罚了三十杖。

    那些作伪证的族人还好,勉强还能走动,自己到医馆买了些药,就直接雇了两辆牛车回去,一点儿也不管李大牛和李父李母。

    还是官差们看他们在衙门赖着不走影响不好,好心把他们送去了其他的医馆,一家人在医馆叫得那叫一个惨。

    在医馆哀嚎辱骂的他们并不知道,再次回到李家村时,会被通知他们已被逐出族谱了。

    这桩官司在京城百姓中传开了,虽然也有人指责王二丫不该将夫家告上公堂,但更多的是为她说话的人。

    如果王二丫是为了她自己而提出和离,肯定会有很多人谴责,但她是为了自己女儿,有了为母则刚这个理由,不少百姓对她们母女多了几分怜惜。

    谢宁一开始没敢直接把这桩官司登报,直到外面的舆论逐渐偏向王二丫后,在征得王二丫的同意后,才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写到报纸上。

    特别注重突出王二丫的爱女之情。

    大家对这桩官司的讨论度很高,但总体来说,没有对王二丫母女大规模的谩骂,谢宁索性就不管了。

    经过王二丫的事情后,谢宁意识到了解律法的重要性,从陆川的书架上找出了《大安律》,经常浏览琢磨,有不懂的地方便记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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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川回来再问。

    沉迷在学习律法中的谢宁,对报社的事务都没那么上心了,大多数审核的活儿,他都交给底下资历深的记者和荣斋先生一起审核,两方若是有分歧,谢宁才会出面定夺。

    这天晚上谢宁又问了陆川几个有关律法的问题,陆川解答完之后,谢宁发了好一会儿呆。

    见谢宁在发呆,陆川也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地在一旁看书,给谢宁一个发呆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谢宁突然发声:“这世间如王大姐一样受苦的女子哥儿还有很多,但她们却没有王大姐的智慧和勇敢。”

    陆川抬头看向谢宁,只见他脸上平静,眼底深处却有着无尽的伤感。

    这是一个善良的人对别人遭受苦难时的怜悯。

    这一刻的谢宁,仿佛格外脆弱,又格外坚韧。

    谢宁说:“我想为她们做点什么,我能为她们做点什么?”

    第176章 妇联

    “你能接受她们只是一时的勇敢吗?”

    陆川放下手中的书,走到谢宁的身边,把他拥入怀中。

    谢宁顺着陆川的姿势伸手回抱,把脸埋进陆川的肩窝,温热的体温透过轻柔的衣物传递给谢宁。

    这一刻,谢宁觉得自己身后不是空无一人,还有陆川,他的夫君在支持着他。

    他从一个懵懂、整日只知玩乐的哥儿,成为今日大安报社的谢东家,其中陆川的支持功不可没。

    就如同今日一般,陆川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拥抱,谢宁就知道他会永远支持自己。

    陆川顺着谢宁的发丝往下抚,声音轻柔:“宁哥儿,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一起规划实践。”就像他们之前一起办报纸那样。

    谢宁心里流过一淌暖流,眉眼舒展开来,眼里的伤感和迷茫都消散了。

    他认真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想在京城设立几个据点,然后在报纸上发出通知,让那些有困难的女子哥儿可以去那几个据点求助,我们报社可以酌情给予帮助。”

    光凭报社的力量太微弱了,不管是人手还是能力,都无法帮助到太多人。他们报社主要还是做报纸的,还是得让更多有能力的女子哥儿加入进来,才能真正帮助求助的人。

    谢宁想着,能不能设立一个有关保护女子哥儿的组织,由他这个永宁侯府的哥儿、探花郎的夫郎出面牵头,号召更多有帮助女子哥儿之心的人,加入进来,以她们的力量帮助那些生活在苦难中的人。

    也不要求每个求助者都像王二丫一样烈性,以烈火焚烧的方式逃离。

    就谢宁所知,大多数女子哥儿都没有王二丫这样的勇敢,她们只有忍受不了就去死的决心。

    他想要成立的组织,就是希望能给她们在绝望之前抛下一根浮木,只要她们愿意踏出第一步,组织就会帮助她们。

    至于那些生活在苦难中,却不来寻求帮助的人,谢宁也管不了这么多,脑子不清醒的,他不会硬要当这个救世主,省得挨埋怨。

    谢宁捏着毛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兴致盎然地给陆川说着他的计划。

    “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能不能成立这个组织?”谢宁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川,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陆川看着谢宁写出来的计划,暗暗称奇,这简直就是他前世妇联组织的雏形啊!

    帮助关爱妇女,制止家庭暴力,维护女性在家庭中的权益。

    谢宁一个古代人,却能够意识到这一点,不得不说是陆川开放平等的思想影响了他。在陆川的潜移默化之下,以及他在报社接触到的信息,加上王二丫这一桩事儿的激发,谢宁心里萌发了男女哥儿平等观念的苗头。

    男子虽然养家活口,但女子哥儿作为妻子和夫郎,也不是一点儿贡献也没有,没道理男子就能随意欺负她们。

    以现在的律法,女子哥儿也就是没地,没有种植的条件,否则她们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陆川点了点头:“不错,可以一试。”

    谢宁眼睛一亮:“真的?”

    陆川认真地回答他:“真的,你的计划很好,有实践的可能。”

    得到陆川的认可,谢宁喜不自胜,直接撂下毛笔,伸手揽住陆川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香吻。

    这三年多相处下来,只要是陆川下定论说可以尝试的事情,基本都能做成,陆川的肯定,直接给了谢宁一颗定心丸。

    面对美人的投怀送抱,陆川能怎么办,当然是欣然接受喽。

    于是谢宁发现,当他想要撤退时,身子被陆川牢牢抱住,想退也退不了,紧接着便是陆川强势的吻袭来。

    谢宁被迫张开了嘴巴,陆川强势地长驱直入,在他的口中扫荡,就这还不够,还硬要缠着谢宁的舌头,与他共舞。

    谢宁被吻得激起了阵阵颤栗,不知不觉间,松开的双臂又重新揽住陆川的脖子,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热。

    在屋子外头值夜的丫鬟,发现房间里的烛灯突然黑了,看了下天上的月亮,确认还不到主子平时休息的时间,脸突然一红。

    在陆家有个规定,一旦主子的房间烛灯黑了,就代表主子要休息,她们当下人的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丫鬟提着灯笼退出了正房的范围。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陆川都在和谢宁一起完善谢宁的计划,谢宁准备成立的这个组织,被他起名为妇幼救助联合会,简称妇联。

    陆川在女子哥儿的基础上,加入了孩童救助这个概念,谢宁想要帮助的是弱势群体,孩童也属于弱势群体。

    况且只帮助女子哥儿的话,容易被一些道貌岸然的人攻讦,男尊女卑哥儿更卑贱到底是这世间的主流思想。

    若加入了对孩童的救助,至少她们有反驳的借口,不至于舆论一边倒。

    而世人皆有怜弱的心理,只要把这些受苦的女子哥儿孩童打造成弱势群体,世人对妇联这个组织就不会太过抵触。

    在筹备成立妇联组织期间,谢宁把报纸上原本用来给百姓们科普生字的板块撤了,经过三年多的普及,基本已经把常用的几千字普及完了。

    谢宁本来还在想,这个板块应该换什么内容上来,结果经过王二丫的事情,他发现自己乃至百姓,好像都是法盲。

    按陆川的说法,不识字的人叫文盲,不识法的人叫法盲。

    谢宁不能接受自己是一个法盲,哪天犯法了都不知道。

    而且他觉得,给百姓们普法也很有必要,至少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事情做了要受什么样的惩罚。

    而女性哥儿也能从中了解能够维护她们权益的律法。

    陆川表示很赞同,并接过了这个担子,主动要求帮忙编写普法小故事。毕竟报社的记者也大多都是法盲,只有荣斋先生了解过一二,但也不全。

    翰林院至今也还是没给陆川安排什么活儿,在圣上没有下达新的修书指令之前,翰林院的大部分官员其实都没活儿干,只有少部分人能帮圣上草拟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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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为圣上和诸位皇子侍读,讲解经史。

    陆川在翰林院除了看书,就是每天编写两篇普法小故事,轻松得很。

    没过多久,报纸上就出现了陆川写的小故事,在故事后面,会写上和故事有关的律法原文,以及对原文的解释。

    因为陆川写的这普法小故事,意外地在大安掀起了学习律法的风向,甚至还有人天天跑去衙门,看官府有没有相似的案子,而官老爷又是怎么判案的,和大安报纸上写的对不对得上。

    由于大安报纸如今已经售至大安各地,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很感兴趣,导致当地的官员不得不开始学习律法。

    毕竟他们也害怕,若是下的判决和大安报纸上的不符,就说明他们没有好好看《大安律》。虽然百姓们不敢质疑他们,但会在背后议论,而上官在年底考核的时候也会有想法。

    因为大安报纸的宣传,曾经一大堆法盲的大安官员班底,不得已只能开始学习《大安律》,一时间《大安律》这本书供不应求,曾经滞销的《大安律》,又重新开始印刷。

    谢宁也开始了招罗人手,来成立妇幼救助联合会。

    他先是在报纸上发出信号,让那些有心救助女子哥儿孩童的人,可以写信到报社,然后谢宁通过这些信件的内容,一一甄别出可以加入妇联的人。

    谢宁是打着帮助弱小的旗号来成立组织,那么就需要一个有权势有地位的人撑腰,否则容易办不下去。

    谢宁思来想去,他能接触到的最有权势地位的人,就是他娘了。

    于是在家含饴弄孙的谢母,就迎来了最近比较少回来的好哥儿。

    “你让我出面牵头?”谢母看完了谢宁的计划书,一脸惊奇地看向谢宁。

    谢宁朝他娘讨好的笑了笑:“这不是我身份太低了,当这个妇联的会长容易办不下去,只有娘您这么厉害的人,才有这个能耐。”

    谢宁起身来到谢母身后,殷勤地给她按摩肩膀,奉承道:“都怪夫君职位太低,至今还只是一个七品小官,连个诰命都没给我挣回来。也只有娘您这个当朝二品诰命夫人坐镇,旁人才不敢欺负到头上来。”

    谢母眼角抽了抽,儿婿才刚当上官,宁哥儿就想让人家给他挣个诰命回来,未免想得也太美了。

    谢母把计划书放下,招了招手让谢宁坐下,说道:“行了,让我想想。”

    谢宁看出谢母的意动,他见好就收,没再说什么话。

    谢母在思考,这事儿行不行得通,一旦这个妇幼救助联合会成立,做得好肯定对谢家的名声有好处,只是他们谢家不需要这个好名声。

    谢家作为武将一派在京城的领头,如今在北疆的声望仍然不低,不仅是圣上忌惮,连大臣们对谢家也颇为忌惮。

    若只是谢宁,不管怎么闹都可以,毕竟他已经出嫁了,是陆家的人,好名声也落不到谢家。可谢母一旦出面,代表的就是永宁侯府了。

    但宁哥儿写的这个计划书,确实有很大的可行性。

    谢母虽然是京城本地人,但在北疆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就被北疆的风土人情改变,看不得京城的女子哥儿地位如此低下。

    她有心改变却碍于世俗不敢动作,只能任由自己的哥儿被那不是东西的欺负,好在现在嫁的儿婿人不错。

    而现在宁哥儿突然跟她说,他想改一改如今女子哥儿的现状。

    这怎能不让她震撼?

    她的孩子比她勇敢!

    第177章 打算

    谢宁把计划书给谢母之后,谢母说要考虑几天,结果这一考虑,就没了下文。

    谢宁等了七八天后,把前期的一些准备工作都搞定了,终于忍不住来找他娘,问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谢母的回答是,让谢宁回去准备一套得体的衣裳,陪她去参加一个宴会,参加完这个宴会就给他答复。

    谢宁自从成亲之后,就基本没参加过什么大户人家的宴会,他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无奈他有求于他娘,只得答应了。

    “娘,干嘛一定要我参加这个宴会啊?”谢宁和谢母坐在车厢里,脸上有些不情愿。

    哪怕谢宁如今已经是大安报社大名鼎鼎的谢东家,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成熟稳重了不少,可在他娘面前,好像还是那个可以随便撒娇抱怨的小哥儿。

    谢母给他塞了一块白玉糕,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家这个哥儿还是这般不稳重。

    谢母语气略带嫌弃:“行了,还不都是为了你,不然你以为我想把你这个惹祸精带去啊?以前每次参加宴会都要我给你擦屁股。”

    好不容易把哥儿嫁了出去,搞了个报社转移了精力,她才轻松了三年多,结果今天还得为他的事情奔波。

    果然儿女都是债!

    谢宁拿过塞到嘴边的白玉糕,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边说:“为了我?”

    谢母语气虽然嫌弃,但还是怕谢宁噎着,给递了一杯水,因为在城东这块权贵云集的地方,马车行驶得很慢,小桌上的水杯完全没有倾漏。

    谢母说:“你想成立的这个妇联组织,虽然是想帮助女子哥儿和孩童,但也容易得罪人,光凭咱们永宁侯府权势,到底是差了些。”

    他们永宁侯府只能代表武将一派,最好还是得拉一个文臣的夫人加入,才能顺利推行下去。

    最重要的是,她想找一个大靠山,只要有了这个大靠山,那些迂腐古板的读书人也得掂量掂量再说话。

    谢宁接过水杯,一口饮下,就着水一口咽下白玉糕。

    他一脸恍然:“娘你是想在这个宴会上,多找几个夫人一起加入?”

    谢母看向谢宁的目光里带着孺子可教,她说:“你今天可得给我安分点,若是有人来找你挑衅,绝对不可以直接动手。如今成立这个妇联组织你可是关键,不能再给那些夫人们一个不稳重的印象。”

    谢宁连连点头,只要能达成他的目标,忍忍也无所谓。他之前之所以会大打出手,主要是不想忍,反正女子哥儿之间的扯头花都是小事情,家里都能摆平。

    谢宁做了个闭嘴的动作,说:“知道了,我一定紧紧跟在你后面,绝不多话,也不会动手的。”

    看着谢宁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谢母终于笑了出来:“行了,娘相信你有分寸的。”

    谢宁朝他娘讨好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板。

    “我现在嫁人了,是不是不能和谢家同一份礼了?我是不是得另外准备一份?”

    自古女子哥儿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今日这个寿宴虽然是谢母带着才能参加,但到底他已经是陆家的人了。

    谢母伸手用食指点了点谢宁的额头:“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让管家给你准备了一份,也不贵重,符合儿婿的身份。”

    谢宁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探过身抱住谢母的胳膊,撒娇道:“就知道娘你最好了。”

    谢母任由他抱着胳膊,享受自家哥儿难得的撒娇,眼里不自觉浮现了笑意。

    今日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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