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老奴一个下人也不好阻拦,只是姑爷不再需要老奴,老奴便回府禀报夫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嬷嬷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字字不说威胁,却字字都是威胁。
陆川……陆川能怎么办?只能憋屈地窝在卧房里。
被陆川看着,谢宁也不免有些心虚,但让他对上他娘,这种傻事他还是不会干的。于是他便安慰道:“好啦!我这几天不也没去报社吗?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陪你,跟你一样。”
陆川嘴角抽抽,能一样吗?
谢宁就相当于是把办公桌搬到了卧室,他一个审稿的,在哪里不是审。而且看累了,还有人伺候着吃喝,屋里呆腻了,就到院子里耍剑舞大刀,感觉比在报社还惬意。
而陆川暂时被剥夺了读书学习的权利,一些有关四书五经的书籍,都不准看了,每日只能看看大安报纸,翻来看去都看腻了。
期间他还把会试时的卷子都默写了出来,让人给钟博士送去,他知道钟博士肯定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考试情况。而陆川也需要钟博士的评价,来判断自己有没有可能上榜,若是上榜,大概又会在第几名。
见没能说动谢宁,陆川恼羞成怒,一把夺过仅剩几个蜜饯的盘子,伸手一拢,全部塞进自己嘴里。
“这是岳母大人特意给我的蜜饯。”
陆川速度之快,谢宁想阻止都来不及,失望之情顿时涌上心头。那仅剩的几颗蜜饯,是他最喜欢的桃子蜜饯,特意留在最后吃的。
“我的蜜饯!”谢宁喊道。
这下谢宁也顾不得看小说了,直接坐起身来,把书撇一边,瞪着陆川。
陆川也不恼,眼里反而浮现一丝笑意,问道:“这么喜欢?”
谢宁怒目:“当然喜欢啦!不然我干嘛要留到最后才吃。”
“那我还给你吧。”陆川说。
谢宁讶异,难道陆川没吃?他看错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下一瞬谢宁感觉眼前一黑,随即嘴唇覆上了柔软,惊讶之下谢宁微张着口,陆川的舌头顺着张开的齿缝进入。
唇齿相触带起阵阵颤栗,口腔的空气逐渐减少,不知不觉间,谢宁感觉自己嘴里被渡过一块果肉。
谢宁被陆川放开的时候,感觉到嘴里还有桃子蜜饯特有的气味,还带着丝丝甜意。
谢宁眼睛水汪汪的,自从陆川开始适应寒冷的锻炼后,两人就不曾再行过房事,谢宁仿佛被这个吻带起了情欲。
这时候他也不惦记那几块蜜饯了,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病还没完全好呢。”
陆川笑了一下,又凑过去啄了一下唇:“我没打算做什么。”
有王嬷嬷在,借陆川十个胆子也不敢做什么。只是他被拘在屋里无所事事,看不得宁哥儿这么悠闲,便想捣捣乱,简单地亲亲抱抱。
谢宁果然被陆川时不时的亲吻给打断,看小说都没法专心。
好在陆川每日坚持打八段锦,身体素质还不错,退烧后没再反复过,在屋里休养了七天,得了梁军医的准许,王嬷嬷终于松口让陆川出门,她自己也回了侯府,不再讨小两口的嫌。
陆川能出门了,谢宁也不用继续呆在家里陪他,王嬷嬷回侯府的第二天,两口子就双双出门了。
谢宁一连八九天没去报社,即便听荷花说报社没什么事情,他心里还是想去看看,于是出门就直奔报社。
陆川则约了苏幕席东他们几个,席东老早就想约几人出门一聚,会试一过,很快就是殿试,到时候他们做官的做官,读书的继续读书,能聚在一起的时光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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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旧是几人经常相聚的酒楼,此时有不少举子住宿聚会,若非席东提前预定了厢房,怕是都没他们的位置。
“还病着就不要出来了,好好在家养病才是正经的。”
陆川一进厢房,看到刘扬脸上还有些苍白,就知道他的病还没养好。
刘扬难得笑了一下:“大夫说已无大碍了,只要不喝酒就成。”
刘扬是在第三场考试的时候发烧的,当时他已经写完了草稿,只差抄录。于是他顶着高烧,硬是咬牙让自己抄完了文章。
期间也曾昏昏沉沉想睡觉,被他自己用手猛掐大腿,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好悬才在考试结束前把卷子抄录完。
刘扬是被官兵搀着扶出考场的,陆川是后来听席东写信才知道的。席东和苏幕就等在考场外面迎接几位好友,本来还想跟陆川打个招呼,结果陆川无视了他们,直接奔着他家夫郎去。
席东把炭盆往刘扬的方向挪了挪,说道:“我本来还说要改期,你还不让改,瞧你这模样!”
听着席东的念叨,刘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是真好了。”
大夫都说可以出门了,只是还需要养养而已。
没过多久唐政和苏幕也来了,其实唐政也生了一场病,只是不严重,而且时间比较久,早就好了。
唐政第一场考试结束,回家当晚就发热了,有幸可以不用去后面两场考试,舒舒服服地在家躺着养病。
总体算下来,只有陆川和刘扬是完整考完了三场。
火锅爆火后,这间常来的酒楼也在冬日引入了火锅,此时桌上摆着一个鸳鸯铜锅,骨头汤那面对着刘扬。
唐政在辣锅夹了一块牛肉,一脸享受地感叹道:“为了这个会试,我都两个多月没吃过辣的东西了,结果还是没考完。”
苏幕给他捞了一勺子肉,说:“想吃就今儿就多吃点,反正你是不用再考试了。”
陆川默默地吃着席东给下的肉,他也想了这一口许久了。为了考试时不窜稀,他们提前两个月调整饮食,保证身体一切都没问题。
刘扬的筷子也蠢蠢欲动,想要伸到辣锅里去,被席东给拦下了。
“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可不能吃辣椒。”
然后刘扬又默默把筷子伸回骨汤锅,吃着清淡的白菜叶子。
整场火锅下来,席东和苏幕一个负责下菜,一个负责捞菜,把这三个参加考试的好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至少陆川和唐政是吃了个畅快,刘扬心情如何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水足饭饱后,让小二来把残局收拾干净,然后奉上一壶清茶,摆上各种棋局玩具。
陆川喝了一口茶,问唐政:“你接下来打算研究什么?”
唐政既然没有考完全程,肯定是不可能榜上有名,那么接下来去工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是因为研究新农具有功,被圣上特批做官,进入工部后,若想发展前途,肯定还得在研究上下功夫。
唐政琢磨着手中的九连环,头也不抬地说:“现在的纺纱机效率太慢了,我打算研究一下,有没有效率更高的纺纱机,节省一些人力。”
吃穿住行,样样都很重要,他之前研究农具,就是为了接触一部分吃的问题,接下来他想试试能不能解决穿的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入手?”陆川问。
唐政没多久就把九连环解开了,然后把环放桌上,看向陆川:“我之前在农庄的时候,研究过一段时间水车,水车通过高处流下来的水冲击,带动旋转,然后把低处的河水引到田里。”
“我就在想,水流是有力量的,如果把纺纱机改造成一个可以用水流带动的机器,运用水流的力量,是不是能够提高纺纱的效率,并且减少人力呢?”
陆川惊讶,唐政果然是个实用的物理天才,才研究物理多久,竟然就能想到运用水的力量了。
第155章 争议
钟博士看过陆川默写出来的卷子后,表示陆川定能榜上有名。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每个文人都有各自的喜好,不像武人直接打一场胜负明了,大多数文人以主观来论断文章的好坏。
同样一篇文章,有些人觉得极好,有些人却觉得平平,不过是喜好的问题。
本次乡试的主考官是今年刚从西北调回来的通政司左通政杨大人,因常年在西北等贫瘠之地做官,常常悲悯百姓,注重实干,不好华丽辞藻,更喜质朴文章。
当然,一般人是打听不到主考官对文章的喜好,也就陆川对王家有恩,王允知才特意透露一二。
好在陆川和刘扬的文章风格和这位杨大人相合,不用特意临时改变文风。
后来据陆川和钟博士分析,这个主考官应该是圣上特意选的,从邸报上能看出,圣上是个有野心的帝王,他想成就他爹没能成就的功名,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明君。
做明君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把手下那群不干实事的官员换掉,通过科举重新选出他看好的苗子。那么这个主考官的行事作风就尤为重要。
不过不管怎么说,收益的都是陆川。
得了钟博士的准信,陆川一下子放松下来,接下来只要安稳度过殿试,他就不再是个白身了,也能勉勉强强配得上宁哥儿吧。
于是很得闲的陆川,便经常出没在报社,每日看着谢宁忙碌的身影,自己则在一旁悠闲地看记者们留存下来的废稿。
一两天倒是还好,时间一长,谢宁就看不过眼了,凭什么自己这么辛苦,天天审稿,陆川却能这么……清闲。
没错,就是很清闲,还有功夫天天给小溪这群报童讲小故事,他都没怎么听陆川讲过故事,每次都是谢宁自己求着陆川讲。
这些小故事都是一些寓言故事,十几分钟就能讲完,一天能讲两三个,不仅是报童们喜欢听,连荣斋先生都觉得有意思,常常搬个小凳子跟着一起听。
“你有那个功夫给他们讲小故事,不如给报社再写一本小说!”谢宁自认为很平静地说。
陆川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谢宁一番,谢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地说:“看我干嘛?”
陆川轻笑:“看你好看呗!这么好看的哥儿,吃起醋来都好看。”
谢宁不知是被陆川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还是单纯反驳,他脖子有些粗红,嘴硬道;“我怎么可能吃醋?这又没别的女子哥儿,我干嘛要吃醋?”
顶多就是有点不爽而已。
“真没吃醋?”陆川凑到谢宁耳边轻声地问。
湿热的呼吸打在耳后,谢宁的耳朵下意识颤了颤,嘴里的话倒是很硬气。
“笑话,我为什么会吃醋!”
谢宁本想躲开陆川,结果下一瞬陆川先退开了,嘴边吟着笑意:“既然没吃醋,那我回去跟继续给小溪和虎子他们讲故事。”
说完陆川就要转身出门,却被谢宁一把抓住胳膊拦下,谢宁脑子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一句“不行”却率先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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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眼里满是笑意,看着谢宁问:“为什么不行?”
此时谢宁已经回过神来,定了心神,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因为你要给我写新小说的细纲啊!”
陆川摇头:“这我可没答应,而且前段时间讲的《换魂记》,你不是找人去编写了吗?也够连载一段时间了吧?”
说到这个谢宁有些皱眉:“《换魂记》是接档《锦云城》的,内容虽然很新奇,但故事并不长,而且现在报纸改成三日一期,至多能连载三个月,接档《换魂记》的小说还没有呢。”
现在《换魂记》已经连载了三期,看着反响还不错,挺多人讨论的,听下面的人汇报,争议还挺大的。
不过这不是谢宁现在烦恼的,他现在最烦的是要找一本新的小说,来接档《换魂记》。
这种烦恼基本是每次小说准备完结之前都会有的,一年总有那么两三次。
谢宁最近一直在看来稿,内容一篇一律,大多是报纸上刊登过的小说,换个外壳就直接拿来投稿,看得他心烦。偏偏陆川还悠闲地在他眼前晃悠,每天喝茶溜达讲故事逗小孩。
谢宁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上前搂住陆川的胳膊,语气有些软和;“你就当帮帮我嘛!这几天审稿眼睛都快瞎了,都没有一本看得过去的小说。你也不想有个瞎眼的夫郎吧?”
陆川对于谢宁的撒娇特别受用,但还是想逗逗他:“没关系,瞎眼了也是个好看的瞎眼哥儿,你夫君我是不会抛弃你的。”
“真不写?”见陆川不上套,谢宁表情瞬间变冷,眼睛瞪着陆川,大有陆川不答应就不会有他好果子吃的架势。
陆川听出了谢宁语气里的威胁,立马认怂:“写写写,只要宁哥儿有需要,夫君我马上给你写。”
其实陆川也不是那么抗拒,他这段时间无所事事,心里隐隐有个想法,把他这三年来的读书生涯写成一本小说。
现在世面上的话本小说,只要说到书生,必定会有才子佳人,主角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佳人的青睐,轻轻松松就能成为状元。
他想写一本小说,给大家展示真正的读书人是怎样刻苦学习的,也想让大家知道,读书人也不全是为了功名利禄而读书。
陆川想在这部小说里,传达正确的读书观念,读书是为了明理、实用和为国为民,而不是通过科举当上官员后,搜刮民脂民膏,以壮己身。
就陆川自己在大安朝呆的这三年时间,听别人说的以及自己亲眼看到的,大多数读书人都没有为国为民之心。
很多人读书科举是为了以后能当上大官,光宗耀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拉拔整个宗族,由平民发展成一个势力庞大的宗族。
这样的读书人进了官场,只会成为贪官污吏中的一员,因为他们从根子上就坏了。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能超脱出世俗赋予的枷锁,把国家和百姓放在家族之前,但毕竟是少数。
青年人的思想是最活乏的,在三观还未定型之前,也是最容易影响的,他希望大安的读书人,能多一些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官员。
见陆川答应了,谢宁的表情又变回了软和的模样,撒娇道:“我就知道夫君你最好了,你接下来打算写什么故事?”
陆川对谢宁的变脸之快为之惊叹,伸手捏了捏谢宁的脸,然后在谢宁发火之前,赶紧撒手。
“我打算写一本关于书生的故事。”
谢宁被陆川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也就忘了他刚才捏自己脸的事。
谢宁皱眉:“书生的故事?”
说实在的,谢宁是有些失望的,以往陆川写小说梗概,每一本都能引起大家的热烈讨论,题材新颖,尽管争议颇大,但也是市面上没有过的题材。
从《珍娘传》到《修仙传》,再从《修仙传》到现在的《换魂记》,无一不是横空出世的新题材,引起一堆人的跟风。
谢宁还以为,陆川要写的故事,肯定是他没看过的,没想到是书生佳人这种俗套的故事。
陆川一看谢宁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但他也没特意解释,只说:“等我把开头写出来你就知道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陆川终于不在报社晃悠,每天讲小故事吸引一群报童,谢宁心里的不爽也平复了一些。
他对陆川说的题材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边等陆川稿子的同时,也在继续审稿。
在陆川写故事细纲的期间,京城里又开起了赌局,大家都在下注,预估谁有可能考上状元。
席东本来想支持一下陆川,但他想到上次乡试时亏掉的几两私房钱,又觉得这点兄弟情还不至于让他甘愿输掉重新攒的私房钱。
席东打听了一众学子在京中的排名,其中王允知的呼声最高,其次是严易华,然后是江南来的一个姓杨的书生,他纠结了好一阵,还是选择了下注王允知当状元。
对比起席东,苏幕和唐政这两个成了亲的人,就比他大方多了,直接给陆川下注了前三名。
对此陆川表示,他这个有稳定稿费收入的人,完全不需要投机取巧赚取这个钱财。实际情况却是,他评估了一下那几位的水平,觉得风险太高了,没必要冒这个险。
席东问陆川:“你真不买啊?”
“不买。”陆川手捻一颗黑子,下到棋盘上,黑子几乎要包围了白子。
坐在他对面的刘扬随后下了一子,位置非常巧妙,刚好突破了黑子的包围。
刘扬说:“收益低,风险高,钱容易打水漂。”
他在家里用概率学计算过,大头基本是庄家赚了,他们这些凑热闹的,容易把银子凑没了。
席东完全不听他俩的话,自顾自地琢磨着赢了后要拿这笔钱干嘛。
苏幕嗤笑:“你未免想太多了吧?搞不好私房钱全没了,可别让我天天请客。”
席东反驳:“不可能,现在呼声最高的就是允知兄,我可是做过调查的。”
见几个好友都不看好他,席东心中不免有些犹豫,那可是他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
不过都已经下注了,他多想也无益。
于是席东开始转移话题:“你们看了最近几期的报纸了吗?”
苏幕抬眼:“看了,这几期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都看过《换魂记》吧?里面的剧情简直炸裂,离谱中又让人想看下去。”席东说
说到这个苏幕就来劲了:“那可太好看了,我好想知道那位苏少爷要嫁人是什么滋味!”
席东说:“没错,那位苏小姐要替兄考试,不知道会考成什么样!”
第156章 不同
老方最近的生意好了不少,应该说京城里只要是做吃喝生意的,都不会太差。
自从来京城参加春闱的学子越来越多,老方的生意就越好,尤其是在会试之后。大多数学子囊中还是比较羞涩的,而老方这个便宜的茶水摊子,就是他们聚会相谈的好去处。
“老板,来一壶碧螺春,再来一盘瓜子、一盘咸脆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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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书生打扮的学子走进来,寻了个桌子坐下。
“好嘞!您几位稍等,马上来!”
老方头也不抬,径直打开放着瓜子和花生的坛子,舀了一盘子出来,然后又灌了一壶开水进茶壶泡茶。
“这是您点的东西!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老方问。
其中一个书生摆手:“没事了。”
然后老方就退了下去,在摊子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边磕瓜子,一边听几个书生聊天。
这时候刚吃过晨食,茶水摊子刚开摊还没有什么客人,只有这一桌书生,老方暂时还是挺闲的。
最近的书生大多都在聊会试的题目和成绩,偶尔也会聊聊他们家乡的风土人情和八卦,老方听着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情听他们聊天了,因为附近书铺的胡掌柜来给他送今日刚刊发的报纸了,老方的心神瞬间转到报纸上去。
最近报纸连载的这本《换魂记》,实在是深得他心,内容新奇,让他觉得荒诞的同时,又让他欲罢不能。尤其是上一期结尾刚好讲到,苏小姐即将代兄参加书院的季考,而苏少爷也将替妹妹嫁人。
正好卡在这个点,勾得人心痒痒的,老方这两天都在琢磨,作者接下来会怎么写。
“好啊!这苏小姐果然不凡,居然自己偷偷读她兄长的书,怪不得她一点儿都不慌张。这成绩虽然比不过苏少爷苦读十几年,但也能应付过去了!”
老方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发出剧烈的声响,吸引了那几个书生的注意力。
“一个女子,没有专门的人教导,光凭自己的本事,加上苏少爷写的注释,竟能学到这个地步,实乃一代奇女子!”
老方实在是被这个情节给爽到了,他从一开始的担心紧张,到后面热血沸腾,完全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
胡掌柜坐在老方对面的椅子上,几乎是和他同时看完,胡掌柜笑着附和:“不错,苏小姐的才华不输其兄啊!”
“不过苏少爷准备嫁人的情节也很有趣,好好一个男子,突然成了个女子,还要嫁给妹妹的未婚夫,苏少爷实在是惨啊!”
听到胡掌柜的话,老方也笑了起来,手指着报纸上的一行字,说:“看看上面描写的:‘苏纶感觉一个晴空霹雳,他的表情都要裂开了’,真想看看表情裂开是什么样的!”
“这个平云居士写得实在有趣,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儿,竟能写出这样的剧情!”老方感叹道。
因为这本《换魂记》的风格和《修仙传》相差很大,谢宁不让他用写《修仙传》的笔名,陆川只好另外想一个。
但他是个取名废,思来想去都想不出来,索性就用附近的地名,他曾经去过的平云山做笔名。
老方和胡掌柜说话间,没发觉那几个书生说话的声音渐渐没了。
“什么有趣儿?不过是本哗众取宠的小说罢了!女子也妄想读书?还读得比男子好,简直是无稽之谈!”
一个书生的讥讽的话出口,打断了老方和胡掌柜的话,这一方茶水摊子瞬间安静下来。
街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茶水摊子两边的铺子也渐渐有了人气,各种叫卖声掺杂,倒显得这个角落安静得很不正常。
老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但对方是客人,而且听他们的话,都是来京城参加会试的,高低也是个举人,他不好得罪。
老方整理了一下表情,强牵起嘴角,对着说话的书生赔笑道:“客人说得在理,我们不过一介平头百姓,也就看个乐。”
按说老方都赔笑妥协了,正常人一般会就此揭过,不会跟他一个小老百姓计较,偏偏这个书生不太一样。
书生仍然不依不饶:“这个苏小姐,简直没有一点儿礼教,一个女子竟然敢偷看兄长的书,胆大妄为!若真是个好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学规矩绣花,女子无才便是德,连最基本的德行都没有!”
“还有这个平云居士,居然让苏纶一介书生去嫁人,简直有辱斯文!明着折辱读书人呢!”
“我看这大安报社也不是好的,这样诋毁读书人小说,竟也能在报纸上连载,实在荒谬!”
那书生哐哐一顿输出,都不带停的,跟他同行的几个书生,想拦都拦不住。
老方和胡掌柜更是插不上嘴,只能任由他骂,从《换魂记》的主角骂到作者,再到大安报纸,没有一个幸免。
直到书生骂爽了,才有其他书生出来打圆场:“两位老板勿怪,我这位好友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昨晚喝醉了,现在估计还没醒酒呢。”
老方和胡掌柜还能怎么样,他们做生意的,最讲究和气生财,只能打着哈哈表示没事。
不过是一本小说的内容,不至于为一本小说得罪一个举人,未来的官老爷。
那书生还想说什么,这下终于被同行的几个书生拦下,不准他再说什么恶言。
看他们还没有走的意思,老方回到炉子边看火,胡掌柜也拿着报纸回了书铺,不在他们面前晃悠。
“我说韦兄,别太激动了,不过一本小说,没必要这么生气。”刚才打圆场的书生说。韦兄自从考场出来后,就已经闷闷不乐,一看就知道考得不理想,憋了好些日子了。
而且听他平时的言论,是个看不起女子哥儿之人,家中的姐姐妹妹,都只配给他端茶倒水。
这位韦姓书生脸上还有些忿忿不平:“一介女子也想踩到男子头上,我看这平云居士就是个离经叛道倒反天罡之人!”
其实不止这位韦姓书生这么想,京中不少文人也是这么想的。
“东家,副主编,这一期报纸出来后,好多订购的读书人都觉得这本《换魂记》太过离经叛道了,说要抵制我们报纸。”大河向谢宁和荣斋先生汇报最近的舆情。
“其中不乏一些官员和勋贵子弟,找到报社来,要求把报社换一本小说连载,这本《换魂记》有损读书人的颜面。”
“听他们的意思,大多是觉得苏小姐不可能比苏少爷聪明,还有让苏少爷嫁人的情节,觉得是在折辱读书人。”
荣斋先生听着大河的话,眉头逐渐紧锁,竟形成了一个川字。
“东家,这下可怎么办?不如就按他们的意思,先把《换魂记》撤了?我当初就觉得这本书可能会出问题,现在还真找上门来了。”
当初审核的时候,其实荣斋先生和翰墨书局的陈掌柜是不太同意的,他们觉得这本书会引发争议,就像当初的《珍娘传》一样,不如规避掉风险。
不过是谢宁坚持,并承诺出现问题会一力担下,他们这才同意让《换魂记》登报。
这边荣斋先生满面愁容,那边谢宁脸上却不见一丝着急,反而平静地问大河:“除了那些读书人,百姓中的男子女子哥儿分别都是怎么评价的?”
大河说:“很多男子觉得这个故事有意思,虽然有些荒诞,但没说什么抵制的话,只当这是一本寻常小说。”
“至于女子哥儿,大多数都觉得苏小姐很不错,以她的聪明才智,想必假以时日,读书成绩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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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苏少爷还好!”
谢宁问:“这么说来,百姓们基本都不讨厌这个故事?”
大河点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谢宁转向荣斋先生:“先生现下应该不用担心了。”
荣斋先生思考了片刻,像是才想明白一样,看向谢宁:“重点在百姓身上?”
谢宁含笑点头:“没错!我们大安报纸发展到今天,受众颇广,早已不是昔时《珍娘传》时候的情况了。现在看报纸的百姓可比读书人多,读书人在其中只占十分之一,即便没了读书人这部分受众,对大安报纸影响也不大。”
重要的是,他们报社如今也是有来头的,有圣上做靠山,他们还怕什么!
从陆川口中得知这个故事之时,谢宁就决定了一定要让这个故事登报。他想给大安的女子哥儿传递一个思想:女子不一定就比男子差。
这个思想,也是谢宁在这三年来逐渐领悟的,他一个哥儿,不也能撑起一间报社。
虽然少不了陆川的提点和支持,但事情是谢宁自己做的,选题也是他审的,报社能成功少不了谢宁这个主编。
荣斋先生恍然,自嘲笑道:“是我着相了,竟还没东家你一个哥儿想得深,真是老了,胆子也变小了。”
谢宁安慰道:“正是有您这个稳重老道的副主编兜着,我才能放开手脚,我们报社可少不了您这个副主编呢。”
荣斋先生被谢宁这么一说,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他还是很有用的。
于是京城的读书人和来京城考试的举子,都发现他们抵制的话不起作用。
号召同窗好友不去买报纸,结果来往的百姓倒是看得兴致勃勃。
直接找报纸的人表示不满,报社的人当面说着“好好好”,转过身去置之不理,没有一点儿影响。
组织人手到报社抵制,报社主编直接表示:“爱看不看!”
而且由于他们的抵制和反对,倒是有不少不怎么看报纸的百姓,对这个故事都起了好奇心,《换魂记》反而传得更开。
那些读书人和顽固的老学究,见自己的抵制不起作用,声音也就慢慢少了。
毕竟临近放榜,大家的心思都从报纸转到放榜上。一个故事而已,苏小姐有多聪明,苏少爷被嫁人有多崩溃,都比不过自己的成绩重要。
对此陆川是连连称赞:“宁哥儿,你也太厉害了,一个拖字诀,就让那些读书人歇了心思。”
被陆川称赞,谢宁心里那个得劲儿,自得地说:“我当这个主编三年了,还能不了解这些读书人的尿性?”
陆川写的第一本小说,也是谢宁思想启蒙的第一本小说,《珍娘传》被那些读书人抵制而被封禁,这个事在陆川心里是过去了,但谢宁却过不去。
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当时势单力薄,别人随随便便就能抵制成功。
如今他开办的大安报纸,有大量的底层读者做支撑,报社背后还有圣上当靠山。
再来一次抵制,谢宁可完全不怕!
第157章 生了
等待放榜的日子并不是太难捱,可能是有钟博士的话在兜底,也可能是最近为了写新小说的细纲,陆川没有太多功夫去关注这些。
在陆川写完新小说细纲的第二天,就传来了要放榜的消息。
和上次一样,谢宁提前在贡院外的酒楼订了包厢,在两人准备出发的前夕,永宁侯府那边来人传消息,秦竹要生了。
按说秦竹生孩子,是不需要通知谢宁的,正常是生了之后,再派人通知各方亲戚。但谢宁和秦竹关系不一般,秦竹既是他的二嫂,也是他的好友。
秦竹到如今已经怀孕九个月,离预产期并不远,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谢宁冷静下来一想,也并不意外。
谢宁心里焦急,却又有些犹豫,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他不想错过,可心里也在担心秦竹。
就在谢宁犹豫之时,陆川已经让车夫往永宁侯府驶去。
陆川说:“早点知道和晚点知道都一样,横竖成绩是不会变的,还是先去看看二嫂吧。”
听陆川这么一说,谢宁觉得也是,现在还是竹哥儿比较重要。
自古女子哥儿生孩子,都是一道鬼门关,谢宁对此深有感触。十几年前大嫂生谢瑾时难产,若非当时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在场,保不齐真会出点什么事,当时可把小小的谢宁吓坏了。
因此谢宁心里留下了一道阴影,对生孩子隐约有一种恐惧。
他成亲三载,谢母无数次催他和陆川早点生个孩子,谢宁都不放在心上。
哥儿本身就比女子更难怀孕,怀不上孩子,说实在的,谢宁心里还暗暗松了一口气,暂时不用面对生孩子的恐惧。
虽然看到秦竹怀孕时,谢宁心里偶尔也会想,若是他和陆川能有个孩子会怎么样。
两人来到谢明和秦竹居住的院子时,家里人除了谢博和谢瑾都在院子里等着。
“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谢宁问。
大嫂正指挥着下人准备热水剪刀纱布这些东西,稳婆和大夫都请了过来,忙得不可开交,没空回答谢宁。
谢母一边焦急地看向房门,一边回谢宁:“刚才稳婆说了,竹哥儿体质不错,胎位也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谢宁也跟着一起看向房门:“那怎么还没生下来?”
谢母本来是焦虑担忧的,一下子被谢宁这话给逗笑了。
“傻哥儿,生孩子哪有这么快的,快的话也要半天才能生下来,有些慢的,能生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谢宁震惊。
听着屋里竹哥儿时有时无的呻吟声,谢宁顿时心惊了一下,连竹哥儿这么能忍痛的人,都忍不住叫出声来,可想而知生孩子有多痛。
运气不好还要疼上三天三夜,谢宁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陆川看下人们在大嫂的指挥下,行事井井有条,便走到永宁侯旁边坐下,他一个外婿,不需要表现得太殷勤。
永宁侯此时正捧着一个茶杯,仅仅是捧着,没有其他动作,明显是心不在焉。陆川便也没跟他聊天。
至于谢明,他如今正趴在房门和窗户那里上蹿下跳呢。谢明穿着一身官服,今日是他轮值,结果刚出谢家没多久,秦竹就发动了,此时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那身武服扒门窗。
在大安朝,一般男子是不能进女子哥儿的产房,大多数人嫌产房晦气。
但谢家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家,是秦竹坚持不准谢明进入,谢明只能扒着门窗往里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还时不时叫唤两句。
秦竹虽然和谢明感情好,两人就像欢喜冤家一样,但他还是不想让谢明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生孩子不能大喊大叫,得留着力气到后面,在稳婆的指导下,秦竹咬住棉布不叫唤,偶尔也会疼到叫出声来。每当这个时候,谢明就会各种紧张。
“竹哥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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