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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扇子

    听到小溪的话,坐在蒲团上喝茶水的谢母和张氏,都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果然如小溪所说,有几个书生,拿着把扇子在扇风。

    谢母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书生倒真是不怕冷!”为了维持表面的风光,大冬天在野外竟然扇风。

    她看了几眼,发现在场的所有书生,都穿得比较单薄,连件大氅都没披。也是难为那几个书生了,她看着都觉着冷。

    张氏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母亲这就不懂了吧,人家这叫风流倜傥!”

    谢母摇了摇头:“我是不懂,也不想懂。”

    谢母和张氏在窗前占了位置,谢宁便移到旁边,然后把小溪放下。

    张氏感觉到衣袖有人在拉扯,那力道感觉小得像小孩,低头一看,果然是小溪在扯她的衣袖。

    因为之前和谢母张氏两个人相处过,她们对小溪的态度都很好,所以小溪一点儿也不怕她们,还觉得很亲近,有什么话都是直接说。

    小溪问:“柿子夫人,什么是风牛替糖呀?好吃的吗?”说着吸溜了一下口水,他还以为是什么糖呢!

    听到这童言童语,张氏本已经平息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想压都压不住。

    谢母更是直接抱起小溪,往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这小孩实在是太可爱了。

    若是宁哥儿能生一个这样的小哥儿,她不知道得多欢喜。或者等竹哥儿嫁过来,给她生一个这样的孙子孙女小哥儿也不错。

    谢母已经到了儿孙环绕的年纪,可惜如今只有老大生了个儿子,这儿子还学得跟老大一样,小小年纪便老成得不行,自去了蒙学堂后,就再没跟她撒过娇了。

    老二还没成亲,宁哥儿倒是成亲了,但没那么快有消息。

    此时出现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哥儿,童真可爱,比宁哥儿小时候还要讨人喜欢,她怎能不心喜。

    至于张氏,她这辈子是不能再生了,再眼馋也只能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谢母声音温和,笑着说道:“风流倜傥可不是糖,不能吃,这是一种气质,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小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人小,没有要探究到底的心态,只要对方给他一个答案就成。

    然后问题又回到最初,小溪问:“那些大哥哥到底是冷还是热啊?”小溪觉着现在可冷可冷了,但在他的观念里,只有热的时候才需要扇风。

    张氏凑上来刮了一下小溪的鼻子,笑道:“那些大哥哥虽然身体冷,可内心火热着呢!”

    虽然带着扇子会给人增添一点光彩,但也得看时候,若是在其他季节还好,但大冬天就不是很适合,给人一种‘这人是傻子吧’的感觉。

    谢宁庆幸陆川没有带扇子,现在一看确实显得很傻。

    他看多了话本小说,上面描写的诗会,大部分主角都会带一柄扇子,以此来展现风采。于是陆川今早出门的时候,他就想让陆川把扇子带上,完全没有想过季节问题。

    陆川没有直接拒绝谢宁,而是拿了扇子后,把扇子搁马车上,若是谢宁问起,就说忘在马车上了。

    这一刻夫夫俩的想法达到了一致。

    庆幸没拿扇子。

    因为看着真的很傻。

    在这几个傻子中,有一个是苏幕,现在陆川唐政他们都尽量避开了他。

    有点诗词天赋的苏幕,最崇拜的诗人便是诗仙李白,也曾幻想一酒一剑潇洒走天下,然而现实却是被困住京城里读书。

    苏幕多少也沾染了一些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毛病,出门没剑总得有柄扇子吧,然后他就带了一柄扇子来。

    这扇子都拿在手上了,不扇一扇好像也不好,于是他只能牵强又缓慢地扇着风。其他几个带扇子的勇士,也是跟苏幕一个想法。

    结果就是他们几个站在一起扇风展现风流,其他人避得远远的。

    他们本来就穿得不多,今天运气好,没有什么风,扇风带动冷空气流动,再轻柔也是对他们的重击。

    哪个傻子敢凑上去,一是怕冷,二是跟他们站在一起太丢人了。

    苏幕用眼神示意唐政陆川他们,让他们赶紧来帮忙解围,他能维持现在的体面,全靠一口正气撑着。

    陆川他们很有默契地转过身去,当做没看见他的眼神,随便找了个话题,装作专心讨论的模样。

    苏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友都抛弃了他。无奈,为了不尴尬,只能和身边这几个同道中人聊起来,虽然聊得干巴巴的,好歹比直愣愣地站着好看些。

    而躲在一旁的张俞白和李含微两个人,看着这幅场景,不由得感叹出声。

    张俞白小声道:“平时看着这些书生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这么抗冻,大冬天就穿着两件衣裳,竟还能扇风。”

    两人穿着棉袄,里面塞了厚厚的棉花,就这样,他们还觉着冷呢。

    李含微佩服道:“怪不得人家能考上秀才举人,而我只能考个童生,看来真是我自己不够努力,狠不下心来。”

    张俞白点头:“没错,他们这种抗冻精神,值得我们佩服,你觉着从这方面写一篇新闻怎么样?”

    李含微想了一下,说:“我觉着可以,国子监出身的富家子弟,为了体验梅花于苦寒处绽放的坚韧,衣着单薄,把自己置身其中。这样写肯定有很多人想看。”

    张俞白赞同:“可以,我们回去就写,多观察一会儿,尽量写出这些学子的风采。”

    他们二人的聊天内容,苏幕可不知道,否则定要在出稿前找谢宁这个弟夫郎走后门,给拦截下来。

    在诸位国子监的同窗面前丢脸也就算了,若是发到大安周报,那就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他的傻缺行为。

    就算不能拦截下来,也要让他们把他的名字抹去。

    可惜他并不知道,直到出报纸的那天才知道,而且因为他是陆川的朋友,他们还特意把他的名字放在最主要的位置。

    现在梅林中的场面还是僵持着,学子们三三两两说着话,而苏幕这几个带扇子的人,则被孤立在一旁。

    这种尴尬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师长们到来。

    陈祭酒有些后悔,后悔没多穿件衣裳来,虽然地址是他定下的,但他毕竟是个老头子了,身体素质比不得年轻人,怕冷一些很正常。

    其实不止监内的学子暗自在心里骂陈祭酒,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各个夫子都想骂他,不过是碍于陈祭酒是上司,不好太过罢了。

    陈祭酒打哈哈道:“瞧瞧,不愧是我们国子监的学子,在这严寒的天气下,还能保持风度翩翩,可见这体魄是真不错啊。”

    他看向的正是苏幕这几个拿着扇子的人,众师长看到他们,集体沉默,这几个大傻子到底是谁的学生,谁的学生赶紧拉走,反正他们没教过。

    半天没人搭话,陈祭酒也是很尴尬,幸好有钟博士解围。

    “时间不早了,还是尽早开始吧。”

    相国寺在城外,出城的时间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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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确实不好再耽误下去。

    虽然是诗会,但也不仅是比试诗词,还有时政辩论、书画、音律这些,既是互相学习,也是展示自己才华的场所。

    其实跟年前考完试的那天差不多,只是一个是学子之间组织,一个是官方组织,发挥好了能得到上面人的青睐。

    这次应邀前来的官员,有两个是朝中的二品大员,所以很多家中没有关系的学子,都铆足了劲要表现。

    陆川不需要这些,他感觉自己在文人圈子里刷的名气已经够多了。

    先是关于赈灾的那篇策论,经过二十多天的发酵,终于在开学时名扬整个国子监,不少人专门来澄心堂,想看看能写出那样文章的陆行舟长什么样,再顺便找他借卷子看。

    陆川可算是体会到名气大的烦恼,之后又因为拐子一事,和王家交好。

    至少他在文官中有了一点人脉,不用担心以后进了官场孤立无援,晋升无望。

    所以他还是不要抢别人的风头,容易被人记恨。

    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如愿。

    前面他擅长的辩论、策论、音律,陆川都表现得中规中矩,混在一堆才华出众的人中,一点儿也不显眼。

    你方唱罢我方上台,好不热闹,整个梅林的气氛都变得热切起来。陆川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心头发热,慢慢地也就感受不到寒冷。

    至此,他才感受到苏幕他们口中的诗会盛宴,大家都在讨论学问,有师长和宾客点评,在简陋的梅林里,充满了文气。

    有人因为策论写得好,被官员看中当场收了弟子;有人因为琴抚得好,被礼部的官员看中,给了张名帖表示以后有问题可以来问;有人因为口才好……

    总之,大家各有所得,也算是一场各方满意的诗会。

    时间很快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就是这场活动的主题——作诗!

    由师长出题,大家就出的这个题目,现场作一首诗出来。

    这第一题由陈祭酒出题,他知道有些学生不擅诗词,这部分不擅诗词的学生,大多会提前准备好几首诗备用,比如他的好友钟远光的弟子。

    一般来说,第一场诗赋比试,每个学子都要参加,不管写得好与不好,总得让别人看看你的水平。

    参加过一轮后,后面几轮可以由自己选择是否参加,不擅诗词的学子接下来就可以坐一边看戏了。

    自持有才华之人,就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才华了。

    陈祭酒也是手下留情,他正了正色,提高音量,对着四周的学子说:“今日梅花开得正艳,诸位便以‘梅’为主,作一篇诗文吧。”

    陆川露出了一个微笑,果然跟他预料的差不多,左不过是写梅或者雪,他让唐政帮忙写的两篇诗文,正是这两个主题,他早已背下了。

    陆川把背下来的诗文抄录到纸上,磨蹭了一会儿,看到有半数人把诗文交了上去,他才开始交。

    接下来由各位师长品鉴,若有好的诗文,他们会留下来,并让作者上来认领,然后这个人就能大放异彩,受到各方赞赏。

    比如苏幕,他本来诗情就不错,刚才受到文气的激发,不禁豪情万丈,作出了一首诗,比之前准备的还好。

    陆川交上去的诗文,中规中矩,既没好到让他们喝彩,也没差到不堪入目,便让人传下去,还给本人。

    不料拿到卷子的书生,并没有还给陆川,而是低头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念。除了给师长品鉴,给同窗品鉴也是常有的事,那名书生的举止在大家眼里很正常。

    陆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旁边的唐政说话,接下来没他俩什么事儿了,便聊起了陆川昨天给他出的物理题。

    突然从前方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陆兄,在下有一问想问兄台,不知可否给在下解疑?”

    这声音很大,一下子吸引了一半人的注意力,大家不由看向陆川和那人。

    陆川循声看去,那人手上拿着一张纸,隐约可见上面的字迹,好像就是他的。

    那人笑了笑,朝陆川行了一礼,然后自我介绍:“见过陆兄,在下元衡。”

    陆川看了看眼前的人,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不解道:“元兄客气了,不知是何问题?”

    元衡长相硬朗,有种北方豪爽汉子的感觉,给人的第一感觉很好,陆川自然不知道他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他多头疼。

    元衡说:“在下有幸在国子监见过陆兄的诗文,可以说是……不堪入眼,不知是得了哪位名师,竟能一下子进步如此之快?”

    这话一出,陆川心里一咯噔,知道他是来着不善,找人帮忙是大家默认的事儿,但不能直白地搬到台面上,被人戳穿容易背上抄袭的嫌疑。

    元衡如今把事儿挑出来,怕是存了让他名声扫地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再次说一声,下章更新时会换封面哦。

    第92章 罪名

    元衡此话一出,周围突然静了下来,离得比较远没听到的人,察觉到陆川这边都安静下来,好奇发生了什么,不免探头过来。

    一下子整个梅林都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问认识的人,发生了什么。

    在旁边做记录的张俞白,惊得下巴都掉了,他们这些读书人,都这么直白的吗?

    李含微没听到这话,否则肯定要否认,他读书这么多年,可没见过这么直接打脸的,容易招仇恨。只要不是生死仇敌或者世仇,不打算撕破脸皮,就没有这么说话的。

    两人分开行动,张俞白记录学子的情况,他则跟在一群夫子和宾客身后,记录他们的点评。此时他和一群夫子正疑惑着,学子那边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张俞白皱着眉看向陆川,来之前东家让他特意多关注陆秀才,陆秀才是东家的夫君,发生这种事,他会怎么应对?

    苏幕被夫子叫上去表扬了一番,他今天写的诗词,比往常更胜一筹,其中有个官员一看就心喜,本来有意为他为徒,不过知道他是左都御史的次子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夸了几句就让他下去了。

    苏幕毫不知情走向好友,发现大家都不说话,陆川面前还站着一个陌生的书生,眼睛盯着陆川,那模样像是在他等说话。

    苏幕不解地撞了撞席东的肩膀,问道:“这是怎么了?”

    席东没有回答,苏幕看向席东,又看了看唐政刘扬,这才发现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陆川的脸色倒是挺正常的。

    不正常也不行啊,这种场面神色慌张只会让别人看笑话,陆川又惯会伪装,即便心里再慌,也能保持面不改色。

    这是陆川前世在公司练就的本事,他刚出社会时,没有什么心计,年轻人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担不起事儿。后来升职后,被坑了几次,就懂得伪装自己了。

    陆川努力回想,也没想起自己见过这人,更想不起自己得罪过什么人。他来大安朝之后,没跟人结过仇。

    远处趴着窗户看梅林的荷花突然叫了起来:“公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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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来看呀!好多人都在看姑爷,姑爷是作出了什么绝佳的诗作吗?”

    谢母和张氏带着小溪去前面主殿祈福还愿,谢宁不太信这些,而且也比较想看他夫君出风头。

    结果看了许久,都没见陆川有什么出彩的表现,都是别人在出风头,谢宁也就不想继续盯着了。

    他在厢房内找了个椅子坐下,让荷花帮他盯着,若是陆川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儿,再让他来看。

    听了荷花的话,谢宁立马搁下手中的茶杯,奔向窗户,他夫君终于要大放异彩了吗!

    至于荷花说的后半句,他完全没听进去。两人成亲也有要一段时间了,晚间基本都在一个书房学习写稿子里,他还能不知道陆川在诗词这方面的实际水平吗。

    估计是在比试别的,比如夫君曾说过的算术。

    因为刚才辩论、策论、音律已经比试过了,谢宁只能想到陆川精通的算术。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陆川就是在茶馆里当账房。

    不过,谢宁看着看着怎么感觉不太对劲,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但能感觉到气氛不是很好的样子。

    气氛确实不是很好,本来融洽的氛围,被元衡那句话给破坏,一时僵住了。

    半晌,还是陆川率先开口,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不知兄台是哪位?陆某怎么从未在国子监见过?”

    意思就是你是哪位?我都不认识,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

    元衡一直维持着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他的外表很有欺骗性,长相硬朗正气,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想不到他会对陆川说这样的话。

    元衡礼貌地抱拳行礼:“怪我,没自报家门,在下姓元,单名一个衡字,乃是率性堂丙班学子。”

    陆川只点了下头,没有像他一样自报家门,能精准找上自己,肯定是早已查清楚了。

    见陆川不说话,元衡有点难堪,但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又觉着对方这反应算是好的了。

    于是也没多计较,继续说:“元某虽然侥幸考上了举人,但于诗赋一道确实没多大天赋,夫子也常常批评,偏生就是没有进益。”

    “元某有幸拜读过陆兄的诗文,自认比陆兄好一些,可今日看到陆兄的诗文,比起元某的长进了一大截。元某实在好奇陆兄的学习之法,还望陆兄指教一二。”

    元衡摆出一副求学心切的姿态,本身又长得像个没心眼的傻大个,还真有人被他这副模样迷惑了。

    陆川甚至还能听到他们议论的声音。

    “我瞧着他应该是真不知道。”

    “看着确实像是真心求教,只是不会看场合。”

    当然,也有人透过他方正的脸,看到他掩藏在底下的祸心。

    “你们呀,都太单纯了,人家手段高着呢!”

    “若真是不懂一点儿心计,怎么可能从福州被举荐到国子监来读书!”说这话的人明显知道元衡的来历。

    元衡出身贫寒,乃是福州一户农户之子,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他倒也争气,才二十多岁就考中了举人。

    他考举人时成绩一般,本来是不可能有机会被举荐到国子监读书的,但不知为什么,竟能让当地学政写推荐信。

    陆川拒绝道:“指教不敢说,只是陆某的学习方法比较特殊,怕是不适合元兄学习。”

    只要没有被当场戳破他找枪手,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元衡恭敬道:“还请陆兄明说,元某想知道到底哪里不适合?”

    这话一出,刚才为他说话的书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即便没有心眼,作为读书人也该懂礼。旁人不愿意说的话,怎么也不该继续追问下去。

    陆川直说:“不适合告知元兄!”

    陆川眼底抹过深色,看来这个元衡是定要摸黑他的名声,说到这个份上还不肯罢休。

    元衡暗自咬牙,这个陆川不像个农户出身的穷秀才,换了一般的学子,从自己说第一句话就该慌神了,哪里还能僵持这么久。

    本还想用言语激得他自己忍不住自暴,看来是不可能了。

    元衡余光扫见陈祭酒带了一群夫子走过来,陈祭酒看学子都聚在这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就领着人赶紧过来。

    元衡计算着陈祭酒的距离,自觉他能够听到,便提高音量,故作惊讶地问:

    “陆兄不敢说,莫不是找人替写的吧?元某瞧着,这诗文也不像是陆兄的风格!”

    元衡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陆川写的诗文。

    他不着痕迹地朝陈祭酒的方向瞄了一眼,见他和众位夫子顿住脚步,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听到了。

    元衡过够了苦日子,努力读书就是为了逃离那个贫苦的家,不想像两个兄长一样,天天在地里刨食。

    他拼了命地读书,好不容易考上举人,家里却没有钱财人脉帮他更进一步。

    元衡便凭着自己的举人功名,私下去勾搭学政家的小娘子,若能成为学政的乘龙快婿,一些阻碍他读书的问题将会得到解决。

    他的长相虽不是时下读书人流行的文弱儒雅型,却也长得周正,给人一种好人的安全感。就这样骗到了涉世未深的小娘子。

    自觉哄骗得小娘子言听计从、非他不嫁后,他便设计让学政发现他们的事,不过学政的反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元衡也是后来到京城来,见识多了才明白过来。

    若是他光明正大上门求娶,学政未必不会看在他努力读书份上,把女儿嫁给他。偏偏他觉着学政不会看上他一个穷小子,使些阴损的手段,想要迫使学政把女儿嫁给他。

    自己把路走窄了。

    不过他也有所准备,和小娘子私下来往时,哄骗她给了些私密的东西。以此要挟学政要么把女儿嫁给他,要么把他推荐进京城国子监。

    好在学政是个正派的人,做不出找人截杀的事儿,对女儿也比较疼惜,虽然恼怒,但还是不想让她嫁给一个品行低劣之人,便给了元衡一张推荐信。

    元衡来到京城后,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他就不想再回福州那个充满鱼腥味的地方去。

    只是京城的高门大户要求更高,人家榜下捉婿,捉的是进士。他一个小小的举人,在这京城没有一点儿水花,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国子监学子的身份。

    国子监里人才济济,哪怕是家中封荫进来的,见识都比他广。

    元衡本来就不是一个多大度的人,在最自豪的领域受到连连打击,心性愈发扭曲,只是他会伪装,没让人看出来。

    正巧这时陆川出现了,以一介秀才之身,迎娶了永宁侯府的哥儿,即便是个哥儿,那也是永宁侯府的哥儿。

    永宁侯府对陆川还那么好,给了他珍贵的国子监荫生名额。那是他日夜拼搏读书,最后靠算计才得来的名额,陆川就因为娶了永宁侯府的哥儿,得到了这个名额。

    这怎能不让元衡嫉恨,陆川怎么就这么好运!

    本来仅是嫉恨,不至于让他做出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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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人名声如断人前程,他还没有那个自信能够全身而退。搞臭陆川名声的同时,他自己的名声也会变差,接下来还得在国子监继续读书。

    但前些日子有人找上门来,承诺他只要能毁了陆川的名声,可以为他寻得名师,介绍他与高官之女结亲。

    元衡一下子就心动了,既能除掉一个讨厌的人,又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钱财人脉。

    不过他到底是个谨慎的人,看得出来找他的只是一个管家,背后之人到底有没有能力承诺他这些东西还不一定。

    第一次他没答应,后来这个管家又找了他一次,他在交谈中说了自己的顾虑,第三次引出了吏部主事连英杰连大人。

    元衡没想到让他做事的人竟然是吏部的主事,连英杰亲自出面,他这才相信对方给出的承诺。

    甚至还提前给了他五百两银子,事成之后,承诺的名师和亲事,都会给他办到。

    元衡很爽利地接下来了这份差事,事后他还特意打听了这位连大人跟陆川有什么仇怨。也就知道了陆川娶的永宁侯府的哥儿,本来是连大人的未婚夫,夺夫之仇,难怪这位连大人要毁了陆川的名声。

    其实元衡和连英杰是一类人,他不会想到是连英杰为了官途主动退亲,哪怕事实摆在眼前,都是别人的错。

    见陆川不说话,元衡摸了摸怀里一直随身携带的银票,继续高声说道:

    “想必大家都听说过一句话吧,陆行舟的策论有多优秀,诗词就有多难看。如今写的诗文进步如此之大,元某很难不怀疑,他是找了人替写!”

    最后一句话,元衡是对着陈祭酒他们说的,语气铿锵有力,好像陆川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陆川脸色再也保持不了平静,随着元衡的话逐渐变得难看。

    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对方对他的进步持怀疑态度,只要他能当场再写出一首诗,且水平跟唐政代写的差不多,现在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但他本来就是因为诗词写得难看,才会找唐政代写,现在让他再写一篇,他也写不出来。

    陆川不是没有想过,盗用他人的诗句。前世大中华上下五千年,留下的瑰宝无数,优秀的诗词更是多如牛毛,只要他随便盗用一首,便能名扬大安。

    只是这有一个提前条件,大安没有这些诗句,可惜这个梦想只能破灭。

    陆川穿来大安没多久,就特意去了解过大安的历史。

    大安跟他前世所在的世界应该是两个平行的空间,从秦汉魏晋南北朝,到唐宋元朝,跟他前世的历史是一样的。接下来的历史就像分岔了一样,本来应该是大明,变成了大安,而且这个世界还多了一个哥儿。

    因此陆川所熟知的诗词名家,李白杜甫苏东坡等人,大家都认识,苏幕的偶像就是诗仙李白。

    陆川若要盗用,只能盗用明朝以后的诗词。

    但他是一个文科学渣,从来不看课本外的诗词,记得的几首诗,还是初高中课本上的,大多都是唐宋的诗人所作。

    唯一有一首不是唐宋时期的诗词,便是那位毛姓伟人写的《沁园春·雪》,这气势磅礴的,他哪里敢拿出来啊!更不符合他这个人的水平。

    苏幕几人脸色也很难看,他们都知道陆川今天的诗文是谁写的,在以前是大家都默认的事儿,如今被这个元衡捅出来,便上升到找人替写、甚至作弊的程度。

    若是陆川被定性为作弊,他们这些帮忙的好友,也逃不开这个罪名。

    元衡出身小门小户,想不到这么多,更想不到自己会一下子把几个大官之子都得罪了。

    此时他看陆川半天说不出话来,正准备咄咄逼人,进一步坐实他的罪名。

    今日他温厚老实的形象算是彻底被撕开了,以后名声不会太好,不过没关系,连大人已经应承他,事成之后会把他举荐到白枫书院读书。

    连大人为他找的名师,正是白枫书院的夫子。

    元衡没来京城之前,以为国子监就是最好的书院,结果与国子监并肩的还有两间书院,其中一间便是白枫书院。

    师徒名分建立起的人脉,可比这些虚假的同窗之情有用。

    正在元衡自喜于未来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谁说陆行舟是找人替写了?他的诗文,是老夫一字一句教的!我钟远光的弟子,我看谁敢说他作弊!”

    大家询问望去,声音的主人赫然是钟博士。

    国子监最严厉的夫子?

    他竟然是陆川的老师?!!

    钟博士什么时候收徒了?!!

    他们怎么不知道?

    第93章 打趣

    翌日,报社里。

    “却见那书生直接大喊:陆行舟抄袭了!周围一片哗然,皆是不可置信!”

    “那陆先生真的抄袭了吗?”

    “陆先生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抄袭?”

    “没错,肯定是那书生诬陷他的!”

    一群报童互相挨着坐在厅堂里,听张俞白说书似的,给他们描述昨天在相国寺发生的事情。

    张俞白自小在茶馆打杂,听了几年荣斋先生的说书,多多少少学了一些,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把昨天的事情说得激昂生动。

    不仅是一群报童听得入神,就连李含微这个在现场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谢宁在旁边喝着茶,一边看张俞白写的记录,一边听他说书。昨天回去之后,陆川给他讲了全部的过程,但还是有很多细节没说。

    他今天来找张俞白就是为了这事儿,正巧赶上他说书,便留下听听。

    大家对诗会都很感兴趣,昨天去相国寺,张俞白和李含微也是经过重重关卡,才脱颖而出,被选中去记录采访。再加上涉及到东家的夫君陆秀才,更是关切几分。

    所以大家都暂停干活学习,一心听张俞白在那说书。

    “张记者,后面怎么样了?陆先生怎么回答?”一个报童问。

    张俞白是从诗会开始讲的,讲了快半个时辰,嘴唇都干了。

    “中场休息,待我润润嗓子再继续。”张俞白深谙该在什么地方中断,才能引起听众的求知欲。

    在停在最紧张的地方,大家都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果然被张俞白勾住心神了。

    见张俞白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不打算继续说了。

    有机灵的报童给他奉上茶水,还有两个给他按摩的,力求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好继续给他们讲后面的事儿。

    “张记者,喝口茶水,刚好可以入口。”

    “张记者,我按得舒服吗?要不要加点力道?”

    “张记者,刚才站这么久,腿酸了吧?我给您捶捶腿。”一个报童说着就要抬起他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准备开始捶腿。

    那几个报童的狗腿样儿,谢宁简直没眼看。

    张俞白刚喝下一口茶水,便听到了荣斋先生的咳嗽声。他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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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穷秀才和他的侯门小夫郎》 90-100(第5/16页)

    ,发现对方正在给他使眼色,示意他看向谢宁,眼里分明写着:东家在这,小子竟敢如此放肆!

    张俞白一个激灵,猛地把腿收回来,然后站起身来,尴尬地朝谢宁笑了笑,紧张地看着他。

    他在茶馆当小二的时候,多是他讨好客人,向客人谄媚,难得被报童这么伺候,一时间得意忘形,过了头了。

    谢宁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计较,让他继续讲。

    于是张俞白清了清嗓子,开始接着说书。

    “那是一众书生皆是惊讶,没有一个人说话,连陆先生也没有开口。那书生几乎就要定了陆先生的罪!”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凭空而降,他说——”张俞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直到有报童忍不住开口催促,他才提高声量,学着钟博士的语气说道。

    “我钟远光的弟子,看谁敢说他作弊!”

    “这个人的话一出,现场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张记者,这人是谁啊?大家为什么又是一片哗然?”

    “这人就是国子监里最严肃可怕的夫子,也是陆先生的老师!”

    “……”

    随着张俞白的讲解,谢宁对那天看到的情景有了实感,原来真实的情形是这样的。

    当时陆川真的是千钧一发之际,要么直接承认找了人代写,这种事情即便是大家默认的,摆到台面上国子监也不得不惩处他,最差的结果是被退学。好一点的就是国子监处罚了他,但没有赶他出去,他还能在国子监读书,只是会名声扫地,于以后科举不利。

    要么是咬死不承认,在元衡继续穷追猛打时,祭出那位毛姓伟人的诗词。

    虽然那首词的气质跟陆川一点儿也不像,但只要咬死是他写的,别人又不认识作者,再不合理的事情,他们也只能相信。

    他还这么年轻,年少轻狂一些很正常,哪个少年人不是心比天高。陆川身体里是三十岁的灵魂,但他们又不知道。

    只要往这方面扯,他们不信也得信!

    陆川前世喜欢看小说,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里面的主角为了扬名,会盗用不属于那个时代的诗词,把别人的才华当成是自己的,以此来获得不属于自己的荣誉。

    他对这种行为是不耻的,随口一张就能抹去别人的痕迹,把别人的才华套在自己身上,像一个小偷一样。

    即使别人不知道自己偷了东西,被偷了东西的人也不在这个时空,可陆川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偷东西是会上瘾的。

    陆川心里充满了煎熬,是选择名声扫地还是欺世盗名,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若是认了,以后参加科举也只能到举人这一步,进士是不可能了。考取进士对学子的品性名声要求甚严,有才华名声不好也会被唰下去。

    止步于举人这一步,又怎么对得起宁哥儿、老师以及岳家的期望!

    若是不认,事情就会进入到下一步,被要求当场给大家作诗,以证自身才华。

    最后陆川决定,他活在当下,活在这个时代,要为真实存在的人考虑。

    他正准备开口时,钟博士一句话把他护在身后,好像在说,一切有老师在。

    陆川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在现代他跌跌撞撞着长大,没有父母亲人的护佑,什么事都要自己解决,他也习惯了这样。

    来到大安之后,幸运地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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