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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得特别好,又拿了MVP[图片]-

    他改了ID,呱呱叫,好逗哈哈哈哈哈[图片][图片]-

    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监督他每天按时吃饭,按时拍照发我,他还挺听话-

    他给我写了一封信-

    他答应来北京找我。

    每一条关于你的动态下面,果果和许潇然都会追问许多许多,三个人会聊上好几个小时。

    ……

    ……

    你撑着额头看完,闭了闭眼,忍回眼中的潮湿。

    陈知玉拿回手机,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你看见或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人在关心你,等你,你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

    你低头用小勺子搅动泛着热气的牛奶,你觉得牛奶的热气全部涌入了你的眼睛,鼻腔酸涩。

    “可以拍张照吗?”

    你抬头看他,他却已将手机对着你,咔嚓一声。

    “我一直告诉他们,你现在心情很差,不想见人也不想说话,但你会慢慢恢复。”陈知玉一边编辑消息,一边说,“他们表示理解。但他们俩都知道你来北京找我了,不拍张照给他们,说不过去吧。”

    他说:“顾如风,我们都在等你。”

    你低着头,一颗很大的眼泪砸入牛奶中,溅起啪嗒一声。你掩饰性地偏过头去,低低地笑了一下:“操。”

    “啧,又来了,林妹妹。”他递纸给你,打趣道,“你在萍水相逢的谢兄面前,也这样哭吗?”

    你说:“我可没哭。”

    “我怎么不信呢,现在喝个牛奶都哭,更别说之前喝醉酒了。”

    你低声笑了起来:“陈知玉,你这嘴真欠啊。”

    陈知玉看着手机,对你道:“他俩都说你变得更帅了,果果请我帮她转达,她今天也在北京,晚上能不能见面吃个饭。”

    你说:“当然行啊,为什么不行,你真当我是不敢见人的含羞草么。”

    “那可说不准。”

    你:“……”

    当晚你见到了果果。近五年过去,当初哭着鼻子说你冷血的初中女孩,已出落成了美丽的女大学生。她脚步轻盈地向你走来,金色的大波浪长卷发在肩头俏皮地跳动。

    她眼睛明亮,笑意满盈,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释然与怀念,对你说:“你好哇,顾如风。”

    你有些拘谨地与她打招呼,她走上来抱住你,一如那年在车站,她拥抱你,目送你坐上前往高中的大巴车。

    “加我一个。”陈知玉笑着走过来,与你们抱在一起。

    你恍惚了一瞬,初中的所有美好回忆死而复生。四个人蹲在树下观察蚂蚁走路是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你坐在课桌前沉默地听着他俩聊天,他俩拿着不会的题排队听你讲,他俩争着和你交换橙子味的奶……学校外的炸洋芋摊,校园里的大榆树,夜行衣与飞檐走壁。

    你缓缓吐出一口气,真切地微笑道:“你好,果果,很高兴见到你。”

    第044章 第 44 章

    你们三人走在寒风里, 共同回忆着初中和高中生活。雪下大了,一说话便呼出一大片白雾,但你们说说笑笑, 空气中弥漫着快乐。

    陈知玉和果果提起你写过的信, 他们对某些细节描述得绘声绘色,你却已然忘却。上大学后你忘记了过去的许多事情, 往往要经人长篇大论地提醒,才能回想起一点端倪。

    “他健忘。”陈知玉摇头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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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他连初中班主任姓什么都忘了,昨天我对他提到好几个初中同学,他都说不记得。”

    果果笑着问:“顾如风, 不至于吧?那你记不记得, 我曾经送过你一本书。”

    你说:“记得,《挪威的森林》。”

    果果说:“我还给你写过一封信,问你有没有读。”

    “嗯,记得。”你说, “你信里还说,那一次月考考了68名, 你爸给你买了蓝色的芭比娃娃。”

    果果笑得开心:“哎呀,记性很好嘛!”

    陈知玉惊奇道:“哟,你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你说:“我本来就不健忘。”

    “那你不记得班主任姓什么?”

    你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只是把一些事情埋起来了。”陈知玉拍了拍你的肩膀,“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你不假思索:“火锅。”

    果果兴奋道:“好耶好耶!我知道有一家超好吃的火锅店,就在附近,我带你们去。”

    陈知玉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行, 顾如风你老实点,还在吃药, 不能吃辛辣油腻的。”

    果果忙道:“顾如风你咋了?生病了?”

    “哦,他最近肠胃不太舒服。”陈知玉说,“今晚还有最后一道药。”

    果果说:“那吃不了火锅了,得吃清淡的。”

    “对,附近有粥店什么的吗?”

    他俩开始一言一语地讨论,哪家的粥浓稠清香,哪家的大骨汤鲜美好喝,哪家的素菜轻油轻辣。

    你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出棋盘,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

    他俩讨论了大概十分钟,却又拿不定主意,纷纷把目光投向你——就像初中时他俩为了一道数学题争论一整个大课间,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只好来找你评判。

    “顾如风,你的意见呢?”

    “火锅。”你慢吞吞地说。

    陈知玉和果果对视了一眼,愣了几秒后同时哈哈大笑。

    你扔掉树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指上的灰尘,说:“我饿了。”

    在饥饿的侵袭下,你们各退一步,达成了短暂的共识——吃火锅,但鸳鸯锅,你只许吃清汤,而且蘸料里不许放小米辣。

    青年好友相聚,本该佐以酒液,他俩也确确实实喝上了百威,却给你点了滚烫的姜汁可乐。

    你叹气。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鸳鸯锅,是四川人最大的妥协与让步。”

    他俩喝着啤酒,天南地北地聊着初中的种种。秃顶的地中海数学老师,时髦漂亮的英语老师,学校西南角的大榆树,隔壁班做操一板一眼的体育委员。

    你一边吃饭,一边安静地听他们的谈笑。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初中。

    初中的课间,陈知玉总爱来课桌旁找你,坐你前桌的果果会转过身来,与他聊天。你曾委婉地暗示,请他们离开你的课桌。他俩却拒绝。你不爱聊天,便只是听,可你偶尔开口说话,他俩便会齐齐停下,认真地与你讨论。

    如同此时。

    但今晚你希望他们聊得再投入一些,你就能装作面色无波地伸出筷子,夹一片辣锅里的肉菜。

    真香啊!

    等你第三次伸出筷子时,他俩停下了聊天,齐齐诧异地盯向你。

    你尽可能从容地收回筷子,露出无辜的笑容:“怎么不聊了?不是在说班主任的儿子看破红尘出家的事情么?之后发生了什么?”

    陈知玉说:“我说你今晚咋这么沉默呢,原来是在暗度陈仓。”

    “你在说什么。”

    果果忍着笑道:“哎,陈知玉,咱俩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陈知玉说:“你是没经历过,凌晨三点被他吵醒,听他在电话里反反复复撒娇说胃疼,说疼得睡不着。”他说着把锅转了向,让你与辣锅中间隔着菌汤锅,这下子你需要站起来,才能夹到辣锅里的菜。

    你:“……”

    你:“……不要胡说。”

    陈知玉:“呵呵。”

    果果也严肃了起来:“好吧,一点也不苛刻。顾如风,你不许吃辣的。”

    你叹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快活无比,除了没吃到红汤,一切都特别完美。

    饭后你们去网咖开了三人包间,坐在一起打游戏。你玩打野,果果选了悠米,对线期一结束就挂在你身上,跟着你去蹲人抓单。

    陈知玉便在一旁抱怨:“好吧,我就是个被放养的野生AD。”

    玩野核时有猫咪挂在身上加血给盾,是非常舒服的。但在路人局中,很难遇到会玩的辅助。可令你惊讶的是,果果玩得非常好,减速技能几乎必中,盾给得非常及时。她还会跳下来帮你挡女警的狙。

    一连五把,你都是MVP,每局平均杀二十人。

    结束后已经快11点,你和陈知玉送果果去机场。

    出租车上,果果问:“顾如风,你喜欢男生吗?所以初中时和男生网恋。”

    你无奈:“那是意外,我俩都以为对方是女生。”

    陈知玉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他不喜欢男生,几个月前刚刚和女孩谈过恋爱呢。”

    果果来了兴致,追问:“是什么样的人啊,居然能打动你?顾如风,讲讲呗。”

    你不愿多说:“已经分手了。”

    陈知玉调笑道:“是个天仙一样的姐姐。”

    出租车到了机场后,你们送果果去了候机厅,果果拥抱了你,对你说:“顾如风,那本书最后一页,那句话仍然有效。”

    她和你们告别,转身离去,金色大波浪在肩膀上颠簸出好看的起伏。

    走出机场后,陈知玉问:“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了许久,摇头:“不知道。”

    她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在你高中时收到的信件中,她就用秀丽的楷书写过,告诉你“最后一页的那句话永远有效”。彼时你去翻了那本《挪威的森林》,反复阅读最后一页的内容,却仍然不明所以,只好含糊地答应了她。她似乎察觉到你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没有给你写信。

    回到宿舍已是凌晨两点,洗漱过后你们却都没有睡意,于是趴在温暖的被窝里聊天。

    你问出了那句藏了许多年的话:“初中的时候,你怪我么?”

    那是你们友情的第一次危机。那时的你发现了果果的情感,慌得手足无措,连夜找了一个网恋对象,急急地对陈知玉宣告你的心意。

    陈知玉笑了笑:“顾如风,你体会过暗恋吗?特别是学生时代的暗恋。”

    你沉默着。

    “暗恋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喜欢是张扬的,热切的,占有的,嫉妒的。可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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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不一样,初中时代模模糊糊的暗恋,是一种很单纯的美好,仅仅是看到那个人,心里就是喜悦。”陈知玉耐心地说,“这种感情,它甚至没有具象,只是一种概念化的、年少的隐约触动。它不具备令人生出负面情感的能力。”

    他又道:“哦,你应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个榆木脑袋。”

    你用指尖抠了抠枕套上的花边,闷声道:“我知道。”

    在初夏晚香玉花藤下的祝福,是真心的。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完善宇宙社会学模型,也是真心的。得知他们分手后的怅惘和惋惜,更是真心的。或许是因为这种情感太轻,太朦胧,所以留下的只有美好。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终于困意来袭,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你被陈知玉推醒,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困。”

    “哥,你手机在响。”他的声音也带着困意,“响了好几遍了。”

    “……哦。”

    你半梦半醒地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亮光,看清屏幕上的字,你清醒了几分。

    陈知玉问:“谁打的?”

    你和秦悠分手已经三个多月,虽然是和平分手,联系方式和微信都没有删,却从未再联系过。半夜四点打电话给你,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陈知玉又道:“快接,吵死了。”

    你按下接听键,一阵嘈杂的人声传来,而后一个男生的声音逐渐清晰:“请问是顾如风顾同学吗?”

    “我是。请问你是?”

    那个男生松了口气:“唉,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今天是吉他社年终聚会,秦悠她喝得有点多,一直哭着闹着要和你说话。”

    “……啊?”你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就是抱着手机吵着要和你说话。”男生叹了口气,“这几个月她一直反反复复翻看你们的聊天记录,看你的照片——她之前用拍立得拍了上百张照片,一到晚上就开始翻看,看着看着就会看哭。今天喝得有点多,估计是情绪压抑到临界点了,就哭闹着要和你说话。”

    你说:“会不会是你搞错了。我看见她的朋友圈动态,她好像已经交新男友了。”在与你分手后一个月,她发了与新男友的合照,对方是追了她两年的吉他社副社长。

    对面的男生长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搞错……”

    你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他说:“秦悠通讯录的第一个,备注是‘A宝贝’。”

    他又道:“不说那些了兄弟,麻烦你和她说几句话。”

    你问:“你是谁?”

    他诚恳地说:“我就是她新交的男朋友。”

    你:“………………”

    好一个魔幻现实主义的世界。

    第045章 第 45 章

    对面男生的声音消失了, 嘈杂的背景音变大,夹杂着模模糊糊的谈话声,似在劝慰, 不时迸出一两声哭声。

    随后背景音远离, 嘈杂的人声全都不见,只剩听不清的醉话与哽咽。

    你叫了一声:“秦悠?”

    对面一下子止住了哭泣, 漫长的沉默弥漫在你们之间。

    半晌后她沙哑的声音响起:“顾如风?”

    “嗯,是我。”

    她又开始哭起来:“你怎么现在才找我啊……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很难受……我不要和你分手……呜呜呜……我后悔了……”

    她哭得直抽噎,旁边传来刚才那位男生的低声劝慰。

    你耐心地等她哭完,才道:“为什么难受?”

    “我一直很想你,睡不着, 一直看你的照片, 你给我买的抱枕,蓝牙小音箱,口红……”她吐字清晰,话语间却又带着醉酒后的颠三倒四, “你给我买过好多口红,我现在都不涂口红了, 因为会想到你,一想到就难受。”

    “我想起我们去青城山,你推着我爬山,你骑车带我四处逛,你每天对我说晚安……”她语无伦次地哭腔道,“你陪我喝酒,陪我聊天, 你为什么不挽留啊,分手那天, 我走得那么慢,只要你开口叫我一声,我就会停下……可你一句挽留也没有……”

    “我最近在想,是不是我做得太差,要是我不那么迟钝,要是我在酒吧里就问你手臂上那道伤口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能早些对我袒露心扉,我们是不是能走得远一些……”

    “秦悠。”你把枕头竖在床头,背靠着床头而坐,手指轻轻地敲击膝盖,声音和缓说,“我理解你。但你体会到的情绪,怀念也好,难过也好,后悔也好,那些都不是你,只是小我。真正的你,是察觉到这些情绪的那个临在,那个意识。”

    她又哭又笑:“顾如风,你不许和我讲经说法,我听不懂。我喝醉了,更听不懂。”

    正在你思索该怎样说得更通俗易懂一些,她却又道:“为什么不说话啊,哄哄我就那么难吗?算了,算了……你要讲经就讲吧,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对不对?”她又开始抽泣。

    你说:“行。”

    等她止住哭腔,你放慢语调,条分缕析地说:“金刚经里讲,佛告须菩提,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世人错把贪嗔痴怨当做是‘心’,但那不过是心的投射,真正的心,是那个无所不在的觉知,是无边无形、无可捉摸的意识。是故诸心皆为非心。”

    “佛继续说,是故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心无所住,如流水向前,才是智慧。因为心的不可得,所以想去抓住某一刻、停留在某一刻,不过是妄念,是着相了。”你说,“过去的美好,是因为永不再来,所以可贵。未来的美好,是因为不可预知,所以新奇。生在这世上,要用一期一会的恭敬,来过好现在。因为能把握住的只有当下。”

    秦悠说:“你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为什么却没法开导自己呢?”

    你说:“可能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她终于笑了起来。

    她似乎酒醒些了,小声问:“顾如风,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你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都不睡?还是失眠么?”

    你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好吧,确实吵醒了。”

    她却高兴起来:“你的睡眠好些了吗?”

    你嗯了一声:“好很多了。”

    你又道:“回去睡觉吧,很晚了。”

    “心无所住……”她似乎又醉了,“我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上次是在哪里,让我想想……对了,那晚你说,你的理想型,是心无所住的大侠。”

    你说:“睡觉吧。”

    秦悠说:“好,我听你的,这就回去睡觉。”

    她低声又道:“宝宝,晚安。”

    她的声音消失了,那位男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松了一大口气:“兄弟,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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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无奈扶额:“兄弟,实在对不起。”

    “兄弟,不怪你。不说了啊,改天聊。”

    电话挂断后,你掩唇打了个呵欠,抬头就看见陈知玉目光炯炯地盯着你,眼神像在看怪物。

    “我可算知道人家姑娘为啥和你分手了。”他啧啧赞叹,“人家半夜打电话来求哄求安慰,你八风不动对着人家讲佛经,顾如风,我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怪胎!”

    你:“……”

    你放平枕头躺下去:“困了,睡觉。”

    他却不放过你:“酒吧里,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你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扯过被子盖住头:“不记得了。”

    陈知玉挨着你躺下,又问:“以咱俩的交情,你说老实话,你喜欢她吗?”

    你沉默了许久。在他和你都以为你不会回答的时候,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喜欢这件事情,需要双方处在同一个语境中,才能慢慢滋生。而这很难很难,就像毛姆所说,每一个人生来都囚于孤独的高塔,靠着一些符号与旁人交流,而这些符号不具备通用的意义。”你缓慢地字斟句酌,“在极偶然的时候,双方会误打误撞地进入同一个语境,这个时候,一切都是合理的。”

    比如,涪江畔的谢兄用“喝酒吗”三个字,将你拉入了江湖的语境,于是那夜的一切都变得合理。

    比如,大树下的人造雨,中秋夜的十二个未接来电,劈头盖脸的热烈关切,因你身体不舒服而执意在酒店隔壁房间陪你熬到凌晨……这些曾将你拉入那个关于恋爱的语境。

    可是太短暂。

    许多东西还未来得及萌芽便已凋零。

    而那些纤细和柔软的东西,经不起你无眠的漫漫长夜,也经不起无数个一闪而过的漠然念头。

    你说:“或许是因为,我是一个太难搞的人。”

    陈知玉说:“你对你的认知很准确。”

    你笑了下:“快睡觉,明天带我去爬长城。”

    可今夜熬得太晚,当清晨的阳光洒入宿舍时,你俩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你闭着眼睛推陈知玉:“你先起。”

    他含糊地说:“再睡五分钟。”

    过了一会儿你又推他:“起床。”

    “唔。”他不满地说,“为什么不是你先起。”

    你强撑着坐起身,立刻又捧着昏胀的脑袋倒了回去:“……困。”

    挣扎了几轮后,你哼哼唧唧地说:“我起不来。你给我念词,让我梦中看看长城。”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陈知玉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又睡了过去。

    你在被窝里踢他:“继续。”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他像个dnf里爆装备的箱子,你踢他一下,他蹦出一句。

    “嗯……看见长城了……”你心满意足地裹紧被子,“睡吧。”

    你俩安心地睡到中午。

    下午你俩着急忙慌地赶到火车站,在催促乘车的广播声中,坐上了前往秦皇岛的列车。

    冬季的秦皇岛是你们未曾设想过的荒凉。路边的店面几乎全部处于关门状态,被冻得哆哆嗦嗦的你们饿着肚子走了大概两公里,才找到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吃到热乎乎的煎饼时你们对视了一眼,几乎喜极而泣。

    海边的建筑残破而荒凉,为度假而建造的设施已被海水腐蚀,残败不堪。你俩在海滨公园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确定了你们是这片区域唯一的活人,不,活物。

    火车上你们还兴奋地讨论着海鲜大餐,打算猛搓一顿后去网吧打游戏。而现在,站在“待拆迁”的海鲜饭店门口,惊险地躲过一根砸下来的梁柱,你俩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你问:“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陈知玉说:“可能饭店都是夏天开门,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哎哟,冬天看海应该去南方,不应该来北方的……”

    你无言以对。

    天黑下来后,在你们订的酒店里,你们终于看到了会说话的活人。并且因为冬季酒店入住率太低,前台免费为你们升级了房型。

    酒店大厅挂着一块电子屏,上面显示着明天日出的时间,7:36分。

    为了看日出,你们特意订了滨海公园旁的酒店。第二天早早地起床后,便直奔公园而去。

    荒凉再一次超乎你们的想象——因预估了排队的耗时而提前过去,却发现你们是唯二的游客。

    卖门票的老大爷裹着军大衣坐到桌前,满脸被吵醒后的困倦,从售票窗口抬头惊奇地看了你们一眼,那眼神无疑在说“哪些个神经病冬天来北方看海”。你和陈知玉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两张票,十元。”

    你们来到了海边。

    距离日出还有半个小时,天边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来的路上你搜过攻略,如果雾气太浓,或许就不能看见日出。

    你慢慢地走,静静地看着渤海。海水是灰蒙蒙的,可涌上岸边的浪潮又是如雪花一般的白。浪潮一次次涌上又一次次退后,潮涨潮落,如同生命的大逝远返,花开花落。

    潮水浸湿了你的裤腿,你却依然沿着海岸走着。

    这是你第一次看见海。

    极目望去,远远的岸边有一艘系在柱子上的小渔船,在轻纱般的灰雾下,一座小小的木屋临海而眠。

    “一竿风月,一蓑烟雨。”你轻声念道,“家在钓台西住。”

    “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

    你沿着岸慢慢地走着,鞋底踩碎贝壳,发出轻微的碎响。

    “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你缓缓地念,像在过去的无数个深夜念诗念到嗓子沙哑。

    渔屋外挂着蓑网,你似乎看见在海绿波平的夏季,渔夫驾着小舟,向江面洒下蓑网,含笑着满载而归。

    “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

    可在成为无名渔父之前,你还想再去一次红尘深处。

    “喂,顾如风!”陈知玉在后面呼喊你,“还有一分钟就日出了!”

    潮落浩歌归去。

    你回头对他微笑,你想,如果今天的日出没有被雾气遮住,你就下那个决定。

    很快,阳光穿过重重灰雾,洒下一缕金芒。

    这是你第一次看见海边的日出,整个天地突然亮堂了起来,重重灰雾争先恐后地逃离、消散。

    “日出了。”你对陈知玉说。

    “嗯,日出了。”

    你突然重重地抱住他,力道之大让他失去了平衡,你俩一同倒在沙石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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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块之上。

    陈知玉惊愕地喊道:“你发什么疯!”

    你们抱着在地上滚了许多圈才停下,好在冬天的衣服很厚,你们都没有被磕到。他一开始觉得你有病,后来莫名其妙地和你一起笑,停不下来。

    他大概是想起了初中时的事情,那时你们爱骑车去荒山野岭。爬到坡顶后遇到蛇,你俩抱着从坡上滚了下去,滚了满身灰尘和杂草,脖子上还被割出了血痕。

    你笑够了,坐起身道:“我准备考研,无论失败多少次,我都要去燕园。”

    他也坐起来:“真的?”

    “嗯。”你捡起一块石头在沙上写写画画,“不是你说的么,既然说爱,就别怕痛,既然说爱,就别怕等。”

    陈知玉严肃地说:“顾如风,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太阳越升越高,金光普照。

    你问:“你为什么不接受你的室友?是因为不能接受和男生谈恋爱么。”

    陈知玉说:“和男生女生没有关系,我不是迂腐的人。”

    你说:“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

    你笑了一下:“来个约定吧。要是到三十岁,我们都没有结婚或谈恋爱,咱俩就凑合着过吧。”

    “好。”半晌他说,“那我等你。”

    第046章 第 46 章

    你们在海边逗留了太久, 急匆匆地打车去火车站后,距离乘车时间只剩15分钟。

    陈知玉顺利地通过了自助检票机的人脸核验,你却因为身份证太久没重拍, 人脸与照片对不上, 只能去人工检票处排队。

    前面有四五人排着队,你焦急地不停向前张望, 检票人员慢悠悠地检查证件,盖章。

    陈知玉站在闸机那头等你,表情安静,没有丝毫不耐,在一波又一波向前涌的人流中, 他是唯一的逆流。

    等你终于过了闸机, 距离乘车时间只剩五分钟。你懊恼地说:“赶不上了,都怪我。”

    “没事,先去看看。”

    你俩一同发足狂奔,气喘吁吁地跑到乘车站台, 果然见火车正悠悠地鸣着笛,缓慢地向远方驶去。

    你撑着膝盖喘气:“怪我。”

    “这有啥, 去办改签就好了。”陈知玉在手机上查火车班次,“改签到晚上,咱俩还能去网吧打会儿英雄联盟。”

    你高兴起来:“对啊。”

    等去窗口办完改签,趁你不备,陈知玉抢过你的身份证,盯着照片哈哈大笑:“我说你怎么人脸识别失败呢……”

    你伸手去抢:“还给我!”

    “啧啧,看咱顾哥小时候多可爱啊, 还有婴儿肥,奶凶奶凶的……”他和你绕圈, “现在不奶了,只有凶,啧,不说话的时候就是高冷酷哥。”

    你找到机会抢回身份证,警惕地装回裤兜。

    你的失误导致了错过列车,于是陈知玉罚你给他玩三把悠米。他最近爱玩老鼠偷人,非要你玩猫挂在他身上,隐身去抓人。他称之为“猫和老鼠”。

    你一边玩一边连连叹息,呜呼哀哉,你想玩打野秒人,不想玩猫给人加血加盾啊喂!

    可是没办法,确实是你有错在先。

    你问他:“错过火车,你真的不怪我?”

    陈知玉一本正经地说:“咱俩三十岁还要谈恋爱呢,到时候在一起生活,我总不能因为你漏买了酱油、坐飞机没带身份证、看电影迟到之类的事情就怪你吧,所以现在开始练习起咯。”

    “?”你笑骂,“滚蛋。”

    这次你俩提前了半个小时去火车站,总算赶上了火车。昏睡了十几个小时后,火车到达了四川。

    渤海上的那一轮日出给了你新生,积压在心中的阴霾消散。这个春节你无比的快乐,对世界充满了爱,就连家里的低气压与父母的争吵,都没能使你的心情变差。

    你在卧室里哼着歌,查找考研相关资料,下单中国语言文学系古代文学专业考研教材,寄到学校。

    考试科目一共四科,除了语言与思想政治外,有两门专业课,一门是中国古代文学,一门是中外文学基础。官方出版的教材还没发货,你心痒痒地购买了电子影印版教材,按朝代划分,从先秦到魏晋,再到唐宋,元明清,整理教材中提到过的书籍,打算一一找来看。外国文学也按照时代,整理出代表作。

    你忙而不乱地整理着,这一次你打算学习吴文瀚,不以应试为目的,而是深入知识深处,体会其中乐趣。你不想要轻飘飘地背书,你想读遍教材中提到的所有文学作品,让这条文学史的脉络如支流无数的江河般长在你的心中,触目皆是景致。

    就像那条秦岭-淮河的地理分界线,它不是教材上一条概念性的虚虚线条。而是自南向北,实实在在的景致与气候变化。

    你依然习惯戴着耳机,伴随着听书软件的电流滋滋声,偶尔轻轻地念一段。尤其是在阅读俄国文学作品时,常常有连续好几页都不分段的文字,念出声来,也能有效地防止看错行或者走神。

    一次深夜,父亲上班,母亲通宵打牌,家里只剩你一人。你在床头放了杯温水,借着台灯的光亮读书时,X上线了。

    X:新年快乐,希望不算太迟。

    你近一个月没有登录过软件,此时看见他的消息,竟有种久违的亲切。

    你调整了耳机的位置,说:“谢谢,同乐。”

    X:你的声音变轻盈了,像晒足了太阳。

    你微笑起来:“因为我看到了海上的日出。”

    X:和朋友去的么?

    你翻动书页,说:“嗯,我最好的朋友带我去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海。”

    X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消息:你很喜欢你的朋友。

    “唔。”你说,“是啊。”

    X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若来江苏,我带你看东海。

    你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笑了一下道:“谢谢。”

    他这句话实在有些突兀,你不由得又点入他的资料,仍然是一片空白。前两天你上线时他并不在,今夜夜深他将将上线,聊“虫食木叶”那一晚他曾提到生意遇到难处,直觉告诉你,他这段时间很忙。

    于是你善解人意地问:“兄台工作上的事情可解决了?”

    X回复:多谢关心。很顺利,但正为劳生奔忙,为了赴与友人之约时,能更体面一些。

    你说:“那就好。”

    X:卿今晚念的书,似乎是陀翁的作品,这是卿最爱的一本吗?

    “不是。”你将手里的陀翁中短篇作品集翻到某一页,“我最爱的他的作品是《白夜》。”你清了清嗓子,念出结尾的那段话,“‘我的上帝,整整一分钟的无限幸福,难道还不足以令人享用一生吗?’”

    “据说,这是陀翁最浪漫最温柔的作品。”你说。

    X:非常浪漫温柔。

    X: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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