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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别光喝酒,吃点菜。”

    她问:“你最喜欢的姓是什么?”

    “秦。”

    她不满地望着你:“今天是坦白局,不许光说漂亮话来骗我。你的说谎机会已经用掉了,接下来必须全是真话。”

    “没有骗你。”你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秦字,“你看,秦这个字,大体上对称,又不完全对称,具有不古板不拘泥的中式美感。高中学过叶圣陶先生讲苏州园林的一篇课文,东边有了一道回廊或一个亭子,西边绝不会有相同的回廊或亭子,为的就是避免绝对对称。秦这个字,不正是这样的意境么。”

    “除此之外,秦字还有历史意义上的美感。先秦文学,诗经淳朴,楚辞浪漫,是很美的。”

    秦悠笑得直不起腰:“你怎么这么会撩啊……”

    你说:“就事论事而已。”

    她再次给两个杯子满上了酒,与你碰杯。

    “下一个问题,你的理想型是什么?”她立刻又道,“不许说是我这样的!你说得再天花乱坠我也不信!”

    你慢慢地喝完了杯中酒液,微笑道:“大侠。”

    “啊?什么是大侠?”

    “大侠是一类潇洒不羁的人。庄子说,行千里者,三月聚粮,大侠却刚好相反。”你说,“大侠想去哪就直接去,带着剑带着酒就出发,他们不会去考虑天气、钱粮、意外,他们只在当下。他们讨厌井然有序的规划,爱一切突如其来的惊喜与变化。他们不会抱怨大雪阻了前路,只会驻足赏雪。花落听风,日落听星,如流水般,心无所住。”

    秦悠撑着下巴听你讲,帮你满上酒,问:“那你以前喜欢过谁吗?”

    你轻轻晃动酒杯,杯中倒映着那年初夏的圆月,那夜的晚香玉温柔绽放,青色的花藤垂落在你的肩头。远处是无边浩渺的宇宙,每一粒星子落到你眼中,都已穿过了数亿年的光阴。

    “或许吧。”你抬头看她,“太久了,记不太清了。”

    又一杯酒下肚,你们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秦悠严肃地说:“接下来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认真且真诚地回答。”

    你说:“请讲。”

    “你说高考失利让你失约了与发小的约定,造成你们关系的破裂。可我查过你高考那一年的分数线,你的分数超过了北京许多所高校的录取线,你完全能填报北京的志愿。所以你的话不成立——你不是因为考差才不去北京的,你和发小的决裂也另有原因。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月亮渐渐升入中天,桌上的烧烤已经凉透了,啤酒也只剩一半。

    你说:“这世上,有许多许多种人。有人会因下雪哭,有人会因下雪而狂喜。有人每天六点起床学习,有人睡到下午醉生梦死。人与人相差很大很大,大到几乎不能用世间的常理与法则来衡量。”

    “同一件事,对有些人来说不值一提,可对另一些人,或许是毁天灭地,久久不能走出来的深渊。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他们会被认为是荒唐的。”

    你字斟句酌地慢慢说着:“这件事,我没有骗你,的确是因为考差了,所以一切都毁了。”

    从很小的时候起,成绩对你的意义就复杂重重。它是你脱离灰暗沉闷原生家庭的唯一希望,是你孤僻无友地行走于偌大校园时的唯一骄傲,是你乏味无趣的人生中唯一的倚仗。它是许诺你通向另一个世界的桥梁,是两座悬崖之间的细细绳索。

    绳索咔嚓一声,断掉。

    你便只有无止境地坠落。

    秦悠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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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地望着你,像在出神,又像在思索。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社会中的人,他们遇到挫折,会渴望亲朋好友的陪伴,他们在鼓励中重新站起来。”冰凉的酒液让你开始感觉胃部不适,于是你的语气轻而和缓,“另一种是孤岛上的人,他们主动断掉所有航线,将孤岛的定位从地图上抹去,因为他们不具备接受关心与鼓励的能力。人间的温情只会让他们更加惶恐惊吓。他们无法接受一个自我认知水平线以下的自己,他们重新站起来的过程也是与自我搏击的过程,这个过程拒绝任何人的参与。有朝一日若是成功了,他或许会向好友发送孤岛的坐标。”

    你笑了一下:“可能许多人无法理解。但不能否认的是,世界之大,充满着无数种荒唐的人。”

    秦悠看起来有些醉了,她晃了晃头,趴在桌上,呢喃道:“等等,你让我想想……”

    你用掌根抵住上腹压了压,又倒上一杯酒,品饮似的慢慢喝着。

    “我明白了……”秦悠抬起头来看着你,“嗯,我听懂了。”

    她说着,颤抖着伸手去够酒瓶。

    你按住她:“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她的眼神七分清明,三分醉意,“我想喝,你答应了和我不醉不归。再说了,我还没问完。”

    “行。”你松开手,“想喝就喝吧,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她对着玻璃酒瓶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把瓶子重重地一放。你眼疾手快地按住小桌板,阻止了一场翻桌。

    她发了一会儿呆,眼泪突然扑簌簌地就往下落。你帮她擦眼泪,她捧住你的脸,哭腔道:“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呜呜……等明天醒来……你就不是我的男朋友了……我好伤心啊……呜呜呜……”

    你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好了好了,不哭。没事的,嗯?你特别好,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她一边哭着,一边捧着你的脸,从额头亲到鼻尖,又从下颌亲到嘴唇,久久停留着,咸涩的眼泪顺着她的唇角流入你口中。

    “叫悠悠。”她哽咽着说。

    “悠悠。”

    “叫姐姐。”

    “姐姐。”

    “连起来叫。”

    “悠悠姐姐。”

    “你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啊……呜……我都和你提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这么乖……”

    你说:“你醉了。”

    “嗯,我是醉了……”她吸了吸鼻子,开口道,“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故意把身体搞坏?”

    你说:“并没有。”

    “坦白局,不许说谎。”她醉得条理清晰,“你那么自律的人,怎么会得胃病的?还说不是故意的。”

    你望入她的眼睛,聪明的姑娘连醉了都那么的聪明。

    “身体难受,比心里难受更容易忍一些。”你或许也醉了,没有再去编出一套说辞,“不然夜也太长了。”

    她又问:“我的生活,是不是让你很累?数不清的聚会和酒局,很让你讨厌吧。”

    你说:“有一点不适应,但那是分内之事,也不算太累。”

    “为什么是分内之事?”她质问,“就因为你在和我谈恋爱吗?你明明能选择告诉我,说你不喜欢那些场合。我们可以商量解决办法。”

    你说:“谈恋爱,总有一个人要去融入另一个人的生活。”

    “那为什么,你不让我融入你的生活?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开过进入你世界的门。”

    她说着又去拿酒瓶,你挡住她的手,抢先拿走酒瓶,给她倒了小半杯:“不能对瓶吹,容易晕。喝杯子里的。”

    她瞪着你,一口喝完杯中酒,命令道:“满上。”

    你无奈地为她倒上。

    她现在有七分醉了,往桌上一趴,迷迷糊糊地说:“宝宝,你真的特别狠心,冷漠,你知道吗……”

    “我在你的世界外面,敲窗户,敲啊敲啊,敲得手都酸了,你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不理我……我冲你大喊,你听不见,因为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

    她闹着要喝酒,你每次为她倒一点点。她一边喝,一边把脸埋在掌心里,嘟嘟囔囔说着话。

    你略微弯了弯腰,手掌抵住胃部用力揉压了几下,缓过一阵绞痛。痛感已经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你只好一颗一颗剥着毛豆,转移注意力。

    秦悠抬起头来,又问:“你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里面是什么?”

    你说:“唔,记事本。以前偶尔会写一些无病呻/吟的酸诗什么的。”

    她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你把剥出的一整碟毛豆和花生推到她面前:“别光喝酒,吃点东西。”

    “以前?现在不写了是吗?”

    她一会儿醉一会儿醒,却总能敏锐地抓住重点。

    你说:“现在写不出来了。”

    一整箱啤酒已经空了,你说:“很晚了,回去吧。”

    她拉过你的手,滚烫的嘴唇贴在你的手心,亲吻。她说:“顾如风,你以后如果再谈恋爱,一定不要这么完美。你要脆弱一点,多一些缺点,这样,对方才能感觉到你的爱。”

    你说:“好。”

    她又哭着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以后能别和其他人谈恋爱吗?”

    得,现在是真的醉了。

    你把外套脱给她,去前台结了账。回来时她抱着你的衣服睡着了,你扶她起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迷迷瞪瞪地看着你,突然推开你,跑去旁边的垃圾桶吐了起来。你递纸过去,又拧开矿泉水递给她漱口。

    吐完后她吊在你身上睡了过去,你背起她,走在深夜的大街上。

    中途她醒过来,一边乱动一边说醉话:“放我下来……呜呜……我要看我男朋友的脸……明天就看不到了……”

    胃里疼得如同刀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你在她的左右乱动下差点站不稳,只好把她放了下来。缓了一会儿后,你抱起她,她用手臂搂住你的脖子,靠在你肩上。

    “顾如风,你想你的发小吗?”她说,“不许说谎。”

    你说:“想吧。”

    她说:“那他一定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靠在你的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已是凌晨三点,街上空无一人,只剩单调寂寞的足音。

    你抱着她进入酒店房间,为她盖上被子,又用热毛巾为她擦了擦脸。确保她睡熟后,你关门离开,去了隔壁房间。

    疼痛与酒醉让你呼吸急促,夜空像巨大的飞盘向你旋来,天旋地转。

    深夜的狂风刮起窗帘,风声像巨兽的狂啸。

    世界静得只剩风声。

    你趴在床上,拨通了联系人A的电话。

    这是拨不通的,可就算听听那个机械女声也好,因为世界太静了,静得你害怕,颤抖。你知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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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听到机械女声的,Sorry, the number you hve diled……

    可是世界突然变得更静了,不仅没有机械女声,就连单调的嘟声也没有了。

    你从被子里抬起脸,看到屏幕上不断增加的通话计时,00:08, 00:15, 00:32……

    你盯着屏幕,疑惑地想,是谁接了你的电话,是谁接了凌晨三点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你想,怎么可能打通呢。

    或许你只是在做梦。

    02:48, 05:29, 08:11……通话计时仍在继续。

    你清醒了,却又更醉了,你咬住被子,无声哽咽。

    他的声音从童年与往昔向你涌来,清冽的,紧绷的。

    “顾如风,说话。”

    第034章 第 34 章

    他的声音裹挟着夜晚的风声, 穿过五百多个日夜的冰冷隔阂,穿过两千公里漫长的地图版图,穿过未眠的夜里从未押上韵脚的诗行, 落在你的耳边。

    这段时间, 你脑中总是随时随地浮现出一个三元一次方程组,它出现在围棋棋盘上, 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甚至在你望月时,它出现在夜幕上空。

    以X、Y、Z为变量,用大括号连结,三个方程。

    而此时, 在他声音响起的一剎那, 你骤然记起了一切——这是一个代入身高、体重、腰围来计算夜行衣所需布匹的方程组。那年暮春,你倚着墙壁,手指缠绕着电话线,与他通话至凌晨, 兴奋地共同构思着夜行衣的样式。

    你们的江湖梦。

    记忆的苏醒将将起了个头,便以浪潮般的迅猛向你涌来。

    南山的那个寒冬, 你跌跌撞撞地穿过熄灯后的宿舍走廊,将ic卡插入公用电话的卡槽,闭着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绝望地呼唤着他,一遍又一遍。

    那时的他,用轻巧的调笑语调回应你的沉默:“喂,玩儿哑剧呢?顾如风, 说话。”

    如同此时。

    通话计时还在继续。

    你将整张脸埋入被子,紧咬着被角的牙关用力得几乎渗出血来。泪水濡湿了被罩, 你的喉口不断发出低低的呜咽,又被厚厚的被褥消音。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你在泪眼朦胧中抬起头,这通电话已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说了那句话后也不再开口,没有挂断,也没有催促,电话里只剩风声。

    你擦干净眼泪,深呼吸了几口气,确保声音不会泄露哭过的痕迹,才镇定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还能是谁?”他说,“哭完了?”

    你说:“我没哭。”

    “行吧。”他说,“你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你突然一阵委屈:“你怎么一年多都不找我啊。”

    陈知玉像是气笑了:“顾如风,你讲点道理。”

    “手机号注销了,聊天软件没了,我连你报的什么学校什么专业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找你?”

    酒醉让你脸皮变厚了,明知是你理亏,却还耍无赖:“我很讲道理的啊,你还能找到比我更讲道理的人么……”

    “呵。”

    “我难受啊。”你喃喃地说,“陈知玉,我难受死了。你不能骂我,也不能怪我。”

    他顿了顿,道:“你怎么了。”

    “我晚上睡不着觉,大多数时候心情都很差,也不想和人说话。”你抱住枕头,闭着眼睛低声道,“我总是胃痛,经常会吐。我想给你写信,可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一个人去爬华山,日出很美,但没有能分享的人,下山好累,差点摔下去……”

    “你现在在哪里。”他又问,“你喝酒了么?”

    “嗯,是啊,我喝醉了,对了,我还失恋了。喝醉了……我在瞎说,这些话你明天就忘掉吧。”

    “你在外面吗?”

    “嗯,学校关门了,在酒店。”你皱眉低低喘息了一声,拽过枕头压住肚子,努力蜷缩起来,“嘶,我胃好疼啊……好难受……”

    陈知玉问:“是因为喝酒,所以胃疼?”

    “最近一直疼……”

    “你描述一下症状,说得仔细一点。”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像是一个人独自在深夜的走廊行走。

    你问:“你在哪里。”

    “在热水房,我现在回宿舍拿笔和本子。”

    你紧咬着牙关忍过一阵剧痛,指节用力地抵住上腹,屏住呼吸慢慢吞吐,直到痛感稍缓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低地笑了一下:“怎么,你要给我开药方吗……你也不是学医的啊……”

    “顾如风,不许逃避话题。”他的声音冷静又和缓,“你喝醉了,不清醒,所以现在听我的话,告诉我症状。”

    你活到今天,从未去过一次医院,偶尔生病,全靠硬捱。因为你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耻于对任何人提起身体的不适。

    可陈知玉是不一样的。

    你唯一一次去诊所,便是他带你去的。

    你还记得初中那一次,你发着烧,在诊所门口和他极限拉扯,最终你们各退一步达成折中——由他向大夫转述你告诉他的症状:“嗯,发烧,嗓子疼,咳嗽。”你从头到尾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就像看病的人是他而不是你。之后你们去了网吧,吃药后的你窝在电竞皮椅中,看他手忙脚乱地在番茄丛中寻找丢失的斧头。

    他的声音唤回你的意识:“顾如风,说话。”

    你笑了起来:“你还真要当医生啊。”

    “高考后那个暑假发生的事情,我现在还没原谅你。”他说,“你描述症状,我就原谅你一半。”

    你小声地说:“我主动给你打电话了,不能原谅另一半吗?”

    他沉默着。

    后背黏腻的冷汗让你浑身难受,你翻了个身躺平,闭着眼睛妥协似的道:“好吧,我说。嗯……疼了小半个月了吧,平时不严重,但是喝点凉的或者吃点辛辣刺激的就会疼得厉害,夜里也会很疼。经常会吐,一般是在吃完饭后半个小时,胃里会又胀又疼,吐了后会舒服一点。反正就是,不吃会疼,吃了也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着你的诉说,那边传来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刷,刷,刷,在深夜里无比清晰。

    陈知玉说:“好,我知道了,还有么?”

    “心情不好也会疼得厉害。”你说,“但我挺能忍的,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

    “谁让你忍了?讳疾忌医,从小就是这样,现在一点没变。”他说,“还有力气吗?酒店定位和房间号发我。”

    你虚弱地调笑道:“怎么,你要来找我么。”

    “我给你买药。”

    胃里难受得怎么躺都不舒服,你翻来覆去,最后还是趴着能缓解一些疼痛。你在微信添加好友一栏输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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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号,搜出的联系人ID就叫“陈知玉”,明白又清晰,就像是在怕谁找不到他一样。

    你发送了好友请求,一条一条翻看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内容丰富,几乎每一条都是九宫格的照片,运动会,社团招新,景点图片……

    与此同时,他也在看你乏善可陈的朋友圈。

    “真的谈恋爱了?”他问,“是图片上亲你脸的这位姑娘?”

    你说:“嗯。”

    “你说失恋了,又是什么时候?”

    “哦,就刚才。”你说,“几个小时前吧。”

    “那你这才谈一个多月么?”他顿了顿,问道,“顾如风,你难过吗?”

    醉酒让你头脑昏沉,你揉了揉额角想保持清醒,努力回想:“不知道。胃疼得我都没法想其他事情了。”

    “再忍一下,药马上到了。”

    “哦。”

    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卖员送来了药。那真是一大袋药,每种的盒子上都用马克笔写着服用的剂量。除了药,还有一杯热蜂蜜水,滚烫。

    然而,除了药和蜂蜜水,还有一盒……

    “暖宝宝?”你惊讶,“买这个干什么?”

    “贴着暖暖肚子,会舒服些。”

    你撑着额头闷笑出声:“喂,至于吗,哪有这么娇气啊……”

    “吃药。”陈知玉说,“解酒药和胃药一起吃,然后睡觉。”

    “哦。”你说,“你的声音好冷漠。”

    陈知玉气笑了:“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难道你还要我哄你吃药吗?”

    酒精侵入大脑深处,你明显感觉到身体和语言不受控制,嘴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天马行空地乱扯。

    “我学会了下围棋,可厉害了,寒假我教你啊……”

    “华山的日出可美了,手机拍不出万分之一的美,你怎么不和我去啊……”

    “我认识了一位高人,冬天也穿凉拖鞋,可神奇了,他是个同性恋,天天和不同男的睡觉……他围棋是真厉害啊,职业三段,他的故事应该可以写成一本书……”

    “我的自行车被偷了,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说神不神奇?那地儿荒凉得,我压根没想锁车……”

    “你知道么,夜里我经常失眠,我会下床给你写信,可是写不出,一个字都写不出。信纸全打湿了,还是一个字都写不出。”

    他沉默地听着你的胡言乱语。

    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酒精让你的大脑罢工,只能当个无可奈何的旁观者。

    “暖宝宝是凉的啊,过一会儿才能热,冰着我了……你怎么不捂热了再送来……”

    陈知玉似乎又气笑了:“刚才是谁说的不娇气啊。你别逗我笑。”

    你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啪地一声按灭了灯。

    “我在会计里学了一个词,叫坏账准备。”困意和醉意让你睁不开眼睛,你近乎呢喃似的说着,“坏账准备是备抵账户,每一笔借款发生,都会预先计提坏账准备。而等坏账真实发生,就能直接冲减已计提的坏账准备,降低损失。”

    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如果当年,我能提前为一切计提坏账准备,比如友情,比如成绩,比如自尊,或许,我就不会摔得那么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疲惫得连挂断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你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来,抓了抓头发。

    你看着床头柜上多出来的药和蜂蜜茶,迟钝地慢慢回忆着,秦悠,烧烤摊,啤酒,深夜的街,拨通的电话……

    等等,拨通……?

    你倏地坐直身体,翻出手机。因宿醉而颤抖的手划拨了好几下,才堪堪解锁了屏幕。

    最近的通话记录里,联系人A,通话时长3小时25分。

    你握着手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慢慢回想起了昨夜的一切。从那句“顾如风,说话”开始,到你满口胡言乱语,天南海北地瞎扯。他一直静静地听你说话。

    你打开微信,只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便整个人僵住了。

    “药很苦,我吃过这药个,真苦很的。”

    “没有撒娇,也不是找不吃借口,只是仅仅单纯表达一下,苦苦苦苦苦苦苦苦jfhsd”

    “苦苦苦苦苦苦苦苦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苦苦苦苦苦苦苦苦——”

    对方回复:呵呵,谁说的不娇气啊,笑死我了。

    你目瞪口呆,半晌后狠狠地把手机扔到床尾,痛苦地捂住脸。天杀的,怎么从来没人告诉过你,你居然会!耍!酒!疯!

    第035章 第 35 章

    你双手掩面, 沉默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披上衣服去卫生间。中途你小心翼翼地绕开床尾的手机,谨慎得像是在躲避地雷。

    站在花洒下面, 任由热水冲走身上黏腻的汗水与经夜的疲惫, 你磨磨蹭蹭地洗了半个多小时澡后,又来到洗手池前, 慢吞吞地洗头,洗脸,刷牙。

    你宛如惊弓之鸟,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你一颤。

    但好在, 电话铃声没有响, 微信提示音也没有响。

    你心中略安。

    收拾好东西离开酒店前,你颤颤巍巍地抓起手机,果断地按了关机键。

    总要面对,但……

    不是现在。

    嗯。

    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你总算长长地舒了口气。

    临走前你去酒店前台问了问,得知秦悠已经退房离开。

    手机关了机, 幸好身上还有几十块钱的现金,足够你去饭店吃一碗撒着小葱花的清汤紫菜小馄饨。紧接着你去菜鸟驿站取快递,拆开快递盒,里面是一支包装精良的口红。

    正当你思索着是退掉还是送给秦悠时,你在宿舍楼下看到了她徘徊的身影。

    秦悠似乎是等你很久了,在你一出现后便迎上来,却又顿住脚步。

    你向她走去, 问:“等很久了吗?”

    她点头,又摇头, 只道:“你手机关机了,我只能来宿舍等你。”

    你说:“抱歉,手机没电了。”

    “能占用你几分钟吗?”她说,“还有几句话我想对你说。”

    “好。”

    你们沿着种满杨树的篮球场慢慢走着,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但双方都知道不一样了。走到一处黑色铁制长椅,你们一起坐下。

    秦悠看着你,问:“那么,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情侣了吗。”

    你说:“抱歉,没能做一个让你满意的男朋友。”

    她难过地笑了起来:“我没有不满意,要是你都不能让我满意,那世上也没人能让我满意了。”

    “昨晚,谢谢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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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陪我聊天,送我去酒店。”

    你语气温和:“不客气。”

    她撩了撩耳边垂落的一缕头发,落落大方地望着你,眼中是明亮的苦涩:“今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满心都是后悔,后悔跟你提分手,太后悔了,恨不得马上打电话求你和好。我知道你会答应的,你太心软了。所以我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伤害你,即使你不喜欢我。”

    你安静地听她说着,不时拂走飘落在膝盖上的枯叶。

    “这些天来,你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但我始终觉得和你隔着一层膜。”秦悠说,“但是昨晚之后,我好像懂你了。”

    “‘他们无法接受一个自我认知水平线以下的自己’……”她慢慢地重复着,“顾如风,我理解你了。虽然分手了,但我从来没有和你这样近过。”

    你望着她,轻声道:“有时候,朝夕相处了一辈子的人,或许也不会有片刻的互相理解。所以,悠悠,谢谢你的理解。”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能早一点告诉我,或许我们……”秦悠笑了笑,止住了话头,只道,“宝宝,我不是那个能让你打开心扉的人,但我希望你能尽快遇到那个人。”

    你微笑道:“谢谢。”

    她偏过头去,指尖擦了擦眼角,半晌后道:“我能带你去一次医院吗?你这样的情况,看医生应该会有帮助吧。”

    “看精神科么?”你平静地说,“我没有精神上的问题,我很冷静,也很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身体上,疼痛能对冲一部分心里的情绪,达到动态平衡。我很满意现状。抱歉,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

    秦悠叹着气摇了摇头:“好吧,那等你遇到那个人,等那个人带你去医院吧。”

    她又笑了起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你对待我,像在对待一道数学题,每个步骤都力求精准完美,公事公办。你随时留意我朋友圈发布的内容、我随口提到的东西,然后买来送给我,因为这是‘给人当男朋友’这道数学题的‘最优解’。”

    你无言以对,沉默了几秒后,从兜里拿出那支口红递给她。

    她笑得直不起腰:“看吧,看吧,是不是这样!”

    你无奈:“见笑了。”

    “如风啊,我的宝宝,你笨得好可爱啊……”她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现在心都碎了,我可能要花很长的时间调理情伤。”

    你安慰她:“别难过,你这么优秀,会有很多人爱你。”

    秦悠忧伤地看着你,目光一寸寸抚过你的眉眼鼻唇,半晌后她打开包,拿出一张硬质卡片:“这是一个专业的助眠音软件,扫上面的码就可以下载APP。我买了五年会员,你睡不着的时候可以试着听一听,万一有用呢。”

    你接过卡片:“谢谢。”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毛茸茸的崭新热水袋,印着狮子图案,奶凶可爱。她说:“最近天冷,夜里要是肚子不舒服,就抱着睡觉,很暖和。充电式的,很方便。”

    你略怔了一下,轻声道谢。

    她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我很想说分手后继续做朋友,可你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这么好,我一见到你就想扒你的衣服,所以这朋友是做不成了。”

    她弯下腰,捧着你的脸吻你的唇。交往时她为了与你亲吻,几乎不涂口红。可是那天她涂着烈焰红唇,将艳红的颜色擦在你的唇上。

    她吻了很久。

    然后她拎着包,踏着落花样的枯叶,渐行渐远。

    你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篮球场中的比赛。篮球一次次撞到球框又飞走,偶尔进球,总是伴随着一阵阵的欢呼。

    直到日暮西斜,你才慢慢起身,往宿舍走去。

    手机关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辅导员在微信群里发了一个需要填报的调查表,你才不得不开机。

    陈知玉给你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昨天下午,问你酒醒没有,胃还疼不疼。

    你纠结地盯着聊天页面,三下五除二地删除了发酒疯的那几条消息。删了打,打了删,磨磨蹭蹭半个小时,发过去三个字——“好多了。”

    他立刻打来了电话。

    你捂着脸低声哀嚎了几秒,拿着手机,走到宿舍尽头的天台,视死如归地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

    “呵呵,这么官方。”陈知玉嗤笑了两声,“顾如风,你不会酒一醒就不认人了吧?”

    你咳了两声,说:“那个,前天晚上喝醉了,说过什么也不太记得了,不好意思。”

    “是吗,那你关什么机。”

    “手机没电了,忘了充电。”你趴在栏杆上,用指尖抠着铁锈,“你知道的,我很忙,一忙起来就忘了。”

    “你忙什么?”

    “我是围棋社的副社长,忙着教别人下围棋。”

    “骗鬼去吧。你不但娇气,还敢做不敢当,敢说不敢认。”

    你:“……”

    你艰难地为自己辩解:“哥,我哪里娇气了,偶尔喝醉说点醉话而已,不要把这种词用在我身上……”

    “哈哈。”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只剩轻微的电流声和呼吸声。

    陈知玉说:“你有空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让医生开点药,老是胃疼也不是个事儿。”

    “哦。”你说,“好。”

    “好什么……算了,你才不会去的呢。”

    你笑了起来,他还是这么的了解你。

    电话里再次沉默下来,五百多天的空白让你们双方都有些紧张。

    “喂……”

    “喂……”

    你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他停下来,让你先说。

    “那什么,我最近经常和室友打游戏……”你挠了挠头,说,“可以组队,语音,你要不要和我玩?”

    他问:“什么游戏?”

    “英雄联盟。”

    “好啊。”

    “那你先下载吧,要下挺久的,大区选黑色玫瑰。”

    “行。”

    直到很多年后,你都无比感谢拳头公司,感谢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如一张蘸满药水的纱布,温柔地擦拭着你们伤痕累累的友情。在深夜的连麦与齐心协力的合作中,你们最快速地缝合了缺失的十四个月,找回了童年的暗语与亲密。

    大二正是最无忧无虑的一年,将将脱离大一的谨慎与紧张,又距离考研和工作太远,男生宿舍经常弥漫着夸张的笑声。随便推开一间宿舍门,准是在和隔壁五排。

    你爱玩打野位,最爱的英雄是凯隐、艾克和螳螂。打野是最需要动脑子的一个位置,刷野和Gnk路线里,都蕴含着看不见的硝烟和博弈。你喜欢和对面打野玩这种看不见的斗争。

    可是要带着陈知玉这个新手玩,你便只能和他一起玩下路了,原因无它——新手太菜,会被和他一起走下路的AD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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