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动作,胤礽自是耳清目明,或许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信任与纵容,所以阿慈才会愿意放手去做她想做的,去做她能做的。
恰如胤礽先前心中所想,他与阿慈的利益从根本上来说是一致的。
他渴望想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掌控毓庆宫,剪除暗中那一双双伸过来的手,彻底为自己所用,无论是皇阿玛的操控,还是旁人种种利益叠加而滋生的贪心。
而阿慈执拗的想要尽心尽力当差,并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地位,踏实的做他的心腹。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两者是完全可以同时进行的。
所以阿慈急他所急,忧他所忧,在他的放纵下大显身手,让毓庆宫有了巨大的改变,而这份改变也正是他隐隐所期待的。
胤礽觉得,他和阿慈会是一对最契合的主仆。
没有人比他们更默契了。
他忽然有些出神,眼皮垂落,目光漫无目的的晃了晃,下一刻,不远处猛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尖锐到有些刺耳的高喊。
“…皇上驾到!”
像是梁九功硬扯着嗓子才发出来的声音。
万岁爷兴许方才受了极大的刺激吧,乍一看,脸色难看的要命,一句话也没说,只拧着眉往前走,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煞气。
主子走的快,梁九功只能咬紧牙关小跑着跟上,一时也累的气喘吁吁,心里提起一股劲儿,怕遭了万岁爷发怒的牵连,勉强把那句通禀喊出声来。
喊完之后,梁九功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眼神一花,平底被绊了一跤,差点扑到高高的台阶上摔个狗吃屎。
幸好阿慈就在台阶那儿守着药罐子,见此,下意识的把手中的大蒲扇给扔掉,飞快起身凑过去,双臂用力,稳稳的扶了他一把。
“梁公公,小心点啊。”
梁九功惊魂未定的站稳了脚,心脏差点都跳出来,阿慈十分体贴的松开了手,宽慰道。
“还好奴婢离得近,不然都来不及扶你。”
梁九功心里热乎乎的,大惊之后,倒是生出许多感激来:“是,的确是太马虎了,也是多谢你出手相救。”
阿慈豪爽的挥了挥手,习惯性的给自己主子贴金:“这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梁公公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毓庆宫的人不管谁见了都会帮忙的,在太子爷带领之下,我们都是有温度的人,奴才随主子的性子,太子爷本身更是一个有温度的主子,跟着这样的主子,又何愁没有归属感呢……”
梁九功:“……”
旁听的胤礽:“……”
彻底被冷落的康熙:“……”
……
“来福,不得无礼。”
胤礽收起眼中些许诧异,离开了窗边,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瞧着皇阿玛面沉如墨的样子,不着痕迹的抬了抬手指。
“皇阿玛这个时辰,怎么会来毓庆宫?也不提前派人通禀一声,儿臣都没来得及请安相迎。”
听到主子的暗示明示和亲自示范,阿慈倒也不是毫无眼色的人,只是方才一时被打岔就忘记了,这会儿醒过神来,连忙蹲下身,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宫女大礼。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圣体康泰,福寿绵长!”
“福寿绵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还有方才那一份认错人导致的那股诡异的芳心错付的感觉,使得彻底恼羞成怒,康熙当即冷笑一声,找了个明面上的理由就开始大加斥骂。
“有你这样的奴才在面前杵着,朕倒是想福寿绵长,你当真好大的胆子,朕出现这么久了,你眼里就全当没朕这个人?哪个宫的奴才能当成你这副样子?”
阿慈被他这急头白脸的一顿骂给骂懵了,身体还在老老实实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头已经悄悄抬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应声道。
“毓庆宫的。”
“……什么?
阿慈偷偷觑他一眼,仔细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奴婢自然是毓庆宫的奴才,皇上您可能不太了解,最近毓庆宫的确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这一点太子爷是最深有体会的,所以我们毓庆宫的奴才的从里到外的精神样貌都是和外边人不一样的,您有这样的感慨其实也不稀奇。”
康熙:“……”
康熙脸上愤怒的表情为之一僵,短暂的沉默之后,顿时怒从心起,双眼喷火,差点给气笑了。
“你以为朕是在夸你吗?!”
阿慈摇了摇头:“皇上不用夸,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
康熙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指生气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连带着气息粗重了许多,他咬着牙伸手指了她,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而后朝着身后的梁九功吩咐道。
“来人!如此没规矩的奴才,立刻把她拉下去打一顿板子!”
梁九功手中的拂尘被吓得一哆嗦,掉在了地上,惊慌之下,迟疑不决的往前走了两步。
阿慈皱了皱眉,颇觉难缠,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神色莫测的主子,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使个眼色。
不巧的是,她这副挤眉弄眼的样子被康熙尽收眼底。
自从大权在握以来,好久没有见识到如此鲜明的挑衅了,可能得有几十年了吧,康熙自己也记不清了,心中复杂的怒火越烧越旺,脸色既青且黑。
“还不快把人拉下去?等着朕亲自动手呢?!”
还不等梁九功有任何动作,耳边就传来一道堪称救世主的声音。
“不行。”
胤礽神情自若的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热闹,这会儿才终于出了声,目光定定的望着看似暴怒的皇阿玛,语气淡淡的道。
“来福,过来,继续给孤煎药,不许偷懒。”
“得令!”
阿慈就跟得了特赦令一样,“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捂着有点头疼的脑袋三两步上了台阶,拿起被自己甩开的蒲扇,老实巴交的弯着腰给火炉子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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