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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说什么先婚后爱6

    没有第三人能看见这画面, 身披层层红衣的女子冷白的双手抓着另一只手,殷红双唇贴上温热掌心。

    她弯下腰,几乎是虔诚似的姿态垂下头。

    轻柔地, 细致地舔走掌冷漠的心不断冒出的血珠,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渴求这对方身上的鲜血。

    冷漠的鬼王不应该有仁慈的一面,吃掉眼前的人就是最好的恢复方式,但是宣妙没有这样做。

    即便失去记忆, 她也遵从本心的选择,不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一次次将人去赶出去。

    从陶宁的角度能看清宣妙的侧脸, 她细心地为她挽起脸侧垂落的长发, 微弱泛黄的烛火映在她侧脸上, 光亮未能越过她的鼻梁,在另一侧脸庞留下朦胧阴影, 美得不似真人。

    她实在是虚弱, 或许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空虚而迷茫地在这宽阔的山洞内游走。

    沉浸在新鲜血液中的宣妙被这动作惊动了,她没有因为这格外温情的动作而动容,红若鲜血的双眼褪去了大部分红意, 变回幽深的黑, 还剩丝丝缕缕的红意萦绕其中。

    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鬼王当然不会因为这一点鲜血恢复正常,看不清情绪的双眸里紧紧盯着陶宁,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下一瞬, 陶宁眼前一花, 眼前的场景发生改变,浑身更加冷了。

    她的姿势也从站着靠在山壁上, 变成了躺着被压在地上,旁边就是那口幽幽深潭,微弱的流水声传入耳内。

    水面上倒映着两道人影,剑拔弩张,却又极致暧昧。

    这口深潭里的是活水,或许跟村里的饮用水是同出一源,不过现在这个问题没有人有时间去深究。

    陶宁视线上方出现一人,宣妙的唇瓣上还站着一滴血珠,陶宁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宣妙舔去了血珠,舌尖一闪而逝。

    这一动作,让她彻底挪不开眼。

    毫无温度的手指碰上了她的脸,捏着下巴强行调转目光,宣妙说:“你不是,傻子。”

    终于从马赛克里被放出来的520兴冲冲上线,就听到这句问,顿时陷入沉默。

    这几天时间里,闷在家里不出门,她就只想明白这个问题?

    鬼王的尊严和悟性就这些?

    它虽然不懂刚刚的画面到底哪里不适合统子观看了,但是主系统那边就是这么判定了,脖子以下涩涩就是涩涩,必须封禁不给看。

    陶宁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傻子?”

    宣妙说话不快,反应其实不差:“那你那天是,试探我?”

    看来这两天宣妙除了在想这件事情,还把自己的结巴给练好了,果然是睡太久没人说话出了问题。

    陶宁心想说话流畅了不少:“其实也不是,我是真的对你情深意切,想嫁给你。”

    宣妙不为所动,语气冰冷:“油嘴滑舌。”

    她的心是死的,冰冷的,皮肤下的血液也不再流动,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鬼,又怎么会被人的甜言蜜语打动?

    此时的宣妙失去了一切感情,注定不会被人轻易勾动心弦。

    深究到底,宣妙这几天的态度从来就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与忍让这个词比起来,更多是懒得跟陶宁计较。

    她是有恩必报,不杀她就算报恩了。

    陶宁一脸受伤:“你不相信?为什么?”

    宣妙挪开了捏在她下巴处的手,指节曲起,缓缓拂过她的侧脸,最终停在了脆弱的的咽喉处:“这个问题,我问你,才对。”

    其实宣妙更想问的,她三番几次靠近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也在自己身上觊觎什么?可是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觊觎的了。

    修长的指尖缓缓摩挲,指尖之下就是规律跳动的脉搏,即便无言,也能感受到浓浓的威胁。

    只要一句话说错,就会被这双完美无暇的双手杀死。

    “也是。”陶宁却不慌不忙,她想起了今天看见的东西,“或许你不会理解我的想法,一个从小生长在灵秀村的人,听着山神的故事长大,受到山神的庇佑长大,看着一个个新娘,出嫁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是挺羡慕的,因为在桃子眼里她们有新衣服穿,能吃饱饭。

    “结果一天我碰到的真的山神,她不像是她的神像那样长得圆滚滚的,拥有了人的模样,更加情窦初开,为爱主动出击不是很正常吗?”

    这番话只会被520吐槽为歪理,这嘴巴一张就是编,欺骗空巢女鬼。

    宣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什么,神像?”

    陶宁撑起胳膊,向宣妙逼近:“你还记得你的神像是什么样的吗?”

    被人忽然反问,宣妙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每一幅画面迅速而破碎,强烈的痛意朝她袭来,剧痛难忍差点要痛倒在陶宁身上:“我……”

    话未出口,所有零碎的画面全都消失,最终定格在满地残渣上。

    昏黑山洞中,灯火明灭,一样样东西被倒入深潭中,一条条含着村民祈愿的红线在红烛间穿梭,结成天罗地网。

    红线里在这时候不再意味着祝福,而是束缚,结成红线的人希望恶鬼被束缚在此地,永世不出。

    有人振臂高呼:“恶鬼欺世,今日,封印厉鬼,护佑我方万世太平。”

    “……”

    知道神像背后估计另有隐情,但没想到只是提了一句就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陶宁顾不上其他,扶着她的肩膀转换姿势,脑袋靠在她身上。

    陶宁本想给她喂一点血,她特地生成的身份随便用,比起以前,一点血又算得了什么。

    摊手一看,陶宁却是一怔。

    她的左手掌心上的伤口已经全然恢复,这可不是冷酷无情的恶鬼会做出来的。

    来不及想更多,反手从挎包里翻出刀片,往手腕一划。

    鲜红的血珠从伤痕处冒了出来,连成一线,全部都被喂进宣妙口中。

    闻到诱人的气味,宣妙的第一反应是撇过头,拒不接受这能缓解她痛苦的血液。

    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不需要这些的,应该强大而无畏,由内心发出的渴望让宣妙感到万分抗拒。

    陶宁的手强硬而不失温柔地掰过她的脸,强行喂了进去。

    “别抗拒我,吃下去。”

    殷红的血染红了她的唇角和下巴,有些吞咽不及滴落衣襟处,扬起的颈部不断吞咽,颓靡艳丽。

    只吃了几口,陶宁的手腕就被推开,腕上伤口被素手拂过,即刻恢复如初。

    平静之后,宣妙直起身,她说:“我没有神像,你看见的,不是我。”

    陶宁敏锐道:“你想起来了?”

    宣妙犹豫片刻,没有选择继续瞒下去:“只是,一部分。”

    陶宁:“你说的这一部分,是关于这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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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妙没说话,但她的表情表明陶宁说中了她的想法,“跟你,无关。”

    她现在,谁都不愿意相信。

    说完,她起身离开,一边的烛火因为她的衣袖带起的风吹歪。

    水中倒映着的人影却没能走开,出奇地转过了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其实她看的方向不是陶宁的脸,而是视线再往下,看向了拉住她袖子的手。

    水里的倒影一坐一站,中间隔着距离,作为连接的只是轻飘飘的红袖。

    陶宁说:“难道你甘心一直停留在这里,不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宣妙不为所动:“这与你,何干?”

    无亲无故,无缘无故,就靠一份毫无道理的情意维系信任?

    “我知道你不是不愿意离开这里,你是不能离开这里。”陶宁说,“但是我有办法带你出去,要不要跟我走?”

    地上的阵法被陶宁彻底破除,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宣妙无法离开这里。

    出了寒潭,山洞依然是她的牢笼,她每日看着褪色的壁画

    “……”宣妙短暂惊讶后,她唇角微弯,哂笑道:“你,带我下山?”

    她的意思更像是在问:你何德何能,敢带我下山?

    即便是被困住的鬼王,那也是鬼王,自然是有一份傲气在的。

    陶宁就当是她答应了,把手里的袖子抓得更紧,还多捞了一点过来:“我家虽然不大,起码也是容身之所,随时对你扫榻相迎。”

    那推销的架势,好像是迎接什么尊贵的客人,而不是把一个浑身怨气和煞气的鬼王往家里领。

    “多大?”宣妙随口一问。

    “你问多大?”陶宁转头看了看,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山洞内。

    从面积上说,对比宣妙的山野大别墅,空归空,但是地方大,屋顶也没破,量相对比陶宁的家的确是不够看。

    陶宁斟酌一番:“会给你带来充实而温馨的感觉,还能看见你阔别依旧的天空和自由。”

    宣妙慢是慢了点,观察仔细这一点没落下过,她看穿了陶宁的闪烁其词:“你不说,多大,我不去。”

    520戳戳陶宁:【你好像拐带富贵大小姐的穷姑娘。】

    说什么充实而温馨,不就是住两人就转身都要肩膀挨着肩膀的意思?

    屋顶的大破洞,别说感受阔别依旧的天空,还能没事一飞冲天,在屋里头就能把自己发射出去。

    实在没办法,陶宁手一指后面的池子,语气含糊:“就是&mp;%¥……”

    这点小伎俩怎么能躲得过鬼王的耳朵,她恶劣心起,扯回自己的袖子:“跟我家池子,一样大,我不去。”

    手中的袖子溜走,陶宁手肘撑在膝盖上,撑着下巴:“为什么?因为屋子太小了,你怕你自己忍不住,在我洗澡的时候偷看我?”

    宣妙:“……!”这说得什么胡话!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洗澡上面去了?

    这不欺负老实鬼吗?

    手指点点半天,宣妙愤然拂袖,憋出一句:“谁、谁稀罕!”

    陶宁笑了一声:“对,你暂时不稀罕。”

    赶在宣妙反悔不愿意走之前,陶宁看向一直在意的山壁,上面好像画了什么东西:“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我想看看这些壁画,可以吗?”

    不知为何,宣妙是犹豫了一会,才说:“随、随便你。”

    “那我去了?”陶宁随手捞起地上的蜡烛,举着往前走去,她的灯笼被落在了山道里,希望等会出去了不要被烧毁了。

    山洞内部非常大,远远看着不明显,走到近处陶宁才看清这笔画究竟有多大。

    不过跟祠堂里的比起来,山洞墙壁上的壁画,这里的画工比祠堂里的粗糙多了,不精美也不神圣。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几幅连贯的画面,陶宁一一看过,不难理解其中的意思。

    联系村中老人提起过的老故事,大概能明白画上面说的事瘟疫来袭,村中的人病的病,死的死,民不聊生,青壮年继续要死完了。

    一个云游而来的道长发现了这里的情况,指出这不是简单的瘟疫,而是村民们长期被恶鬼的怨气侵袭,导致的死亡。

    于是剩下的村民们举行了驱鬼仪式,为了生存,大家激情格外高涨。

    最终恶鬼被彻底封印,无法下山危害村民,死亡人数减少了。

    在道长的治疗下,村民们渐渐好了起来,道长却分文不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

    故事完了,还是跟山神新娘没有任何关系。

    陶宁的眉心渐渐收敛。

    “你觉得,这是什么?”身后传来另一人的声音,宣妙从陶宁身后走来,抬手指向山洞一幕幕血红画作,“昭罪?”

    陶宁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还举起蜡烛认真看细节,把一个个面孔模糊的小人收入眼底。

    看半天后,她摇头道:“不,是我的仇杀名单。”

    宣妙错愕:“……?”她说什么?

    “这画的一点有用线索都没有,你等一下,我马上想办法带你下山。”陶宁说。

    陶宁没有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壁画,在宣妙不解的目光中从小布包里掏出两个娃娃,又掏出两张纸。

    看她还挺有模有样的架势,宣妙走过去看,蹲下,伸出指尖戳戳娃娃圆滚滚的身体,又看看那两张叠起来的黄纸。

    宣妙:“你想用这个当替身,代替我?”

    陶宁抬眸,眉眼含笑道:“这都被你知道了,不愧是鬼王姐姐呀。”

    宣妙:“……”

    陶宁展开两张黄符,宣妙伸长脖颈去看,上面是复杂的符文。

    她生前死后都不是符修,但好歹混到鬼王,还不至于看不懂符箓,然后她发现自己还真是看不懂。

    世上还有她看不懂的?

    陶宁不知道宣妙又在怀疑鬼生,其实看着这上面的符文她也有点心虚。

    虽然用墨水书写会更有格调一点,让拘灵符和替身符看着更加高大上,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能弄来两张黄符纸已经挺不容易了。

    陶宁面不改色道:“鬼王姐姐你不知道,时代变了,符箓可以用铅笔画了。”

    只有有修为,就能为所欲为,区区铅笔有这么能难得住陶宁画符。

    宣妙一语道破真相:“你,家里没有墨水?”

    “来吧鬼王姐姐,说说你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就不必了,我怕我忍不住拿去做婚契。”陶宁对那句话充耳不闻,摆出了认真干活的架势。

    虽然她的话听起来不怎么认真。

    宣妙一噎,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竟然也下意识担心了一下。

    后来一想堂堂鬼王还用得着害怕一个凡人,宣妙说:“我,我名宣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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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为替身的娃娃被陶宁压在了寒潭下,她挎着小布包,大摇大摆的走出山洞。

    让统子为她感到不容易,忙活好几天,娃娃都有俩了,才终于知道鬼王的名字。

    也是统子以前是干红娘组的,不太清楚真名对于鬼王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名字是最短的诅咒,落入她人手中,将会成为名字主人攻击的利器。

    窝在包包里的宣妙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什么时候也经历过相似的场景,变得小小的,窝在小而温暖的地方,被带着走过无数地方。

    过了一会,她觉得有点黑,还有点闷,想看看外面。

    堂堂鬼王,绝对不会承认她是担心陶宁学艺不精,出不去,不尴不尬地把她放下了。

    全然不考虑鬼王,包括被鬼王附身的娃娃不需要呼吸这件事。

    柔软的双手搭在小布包边缘,用脑瓜顶开了包包,通过豆豆眼,宣妙看见了茂密的竹林,若隐若现的黄昏。

    身前不远处一盏灯笼亮起,指引着下山的方向。

    阔别依旧的自由天地把宣妙冲击得久久无言,还有种刺刺的感觉。

    一低头,宣妙在娃娃宽大的衣袖上发现刺绣,刺刺的感觉就是来源于这个。

    宣妙问:“这上面的囍,是怎么,回事?”

    刚刚没看清,现在看清了,娃娃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的衣服,更像是一件华丽的婚服。

    陶宁依旧面不改色:“这个啊,是一种祝福,我祝你喜气洋洋,双喜临门,两个喜字合在一块可不就变成这个囍了。”

    宣妙:“……”

    从现在开始,之后的每一天宣妙都会怀疑之前的自己怎么会认为眼前的人是傻姑娘。

    明明是个张口就来的狐狸,实在是狡猾。

    她忍不住联想山下究竟是个怎样存在的地方,竟养出这样的人。

    走出了竹林,陶宁在山上耽误得有些久了,天色渐晚。

    天边即将夕阳西下,远处群山萦绕着白雾,怪石奇峰,怪诞诡谲。

    山下村落家家户户早早就点燃了烛火,太阳还没下山,就先拿着灯笼了,只为抵御来自黑暗的鬼怪的侵袭,山风呼呼如鬼啸。

    陶宁举起灯笼,对趴在布包边缘的宣妙说:“你自由了,宣妙。”

    第222章 说什么先婚后爱7

    太阳落山前, 陶宁回到了她的家门前。

    她没有急着进家门,习惯绕了家门一圈,查看一圈后看见了某处被毁坏的记号。

    游客们对生命有着前所未有的渴望, 有机会都会到处搜寻线索, 身为村中重地的祠堂反而是最容易进入的,最难进入的是各个村民的家里。

    他们总是本能地认为村民的家里会有隐藏的线索,住得最好的村长家,住得最破的陶宁家就是最经常挨搜的地方。

    当然, 来到陶宁家的都会一无所获地离开,她的住处看起来一览无余, 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

    随手拂去被无意破坏的记号, 陶宁走向门口, 摸出兜兜里的钥匙开门。

    木门上挂着的还是老式的铁锁, 沉甸甸的,用一根铁棍穿过门栓锁上

    布包趴着一只装饰似的布娃娃, 柔软的身体里塞满了棉花, 身体里的骨架支撑着身体里的灵魂自由活动。

    那只布娃娃对着饱经风霜的木门沉默半天, 心想这样的房子究竟还有什么上锁的必要。

    破门,烂窗,坏屋顶, 没有一样是能保护房子里的东西, 人也一样。

    原以为她的山顶够四面漏风的,没想到山下还有强中自有强中手,破的突出。

    在陶宁捣鼓门锁的时候, 宣妙终于说话了:“你、你说谎, 你家没我池子大。”

    一只手伸来,盖住了布娃娃的黑豆豆眼, 陶宁说:“非礼勿视。”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陶宁抽出门栓,连铁棍带锁头都拎了进去,免得有身怀特技的游客阵营的人给她反锁了。

    “……”宣妙费劲巴拉把盖在黑豆豆眼上的手抓了下来,露出黑而无神的双眼,“你,无礼。”

    陶宁这个坏心眼的人没有给她缝一个带獠牙的嘴巴,不然非得给她的手来一口。

    目光扫过角落不显眼的半个脚印,这纹路比较特殊,像是半只布鞋印子。

    随意擦去痕迹,陶宁走到桌前把布包解下放桌上,双手托住娃娃坐在一边。

    她又说:“陋室,惭愧。”

    这让想挑剔的宣妙哑了火,安安静静坐在原地。

    有人身在陋室安然自得,这不是她宣妙嘲笑人的理由。

    只是……

    看着眼前来回忙碌的身影,宣妙动了动身子,走到更方便完整看见陶宁的地方坐下。

    她不是很明白,有这本事何至于蜗居在这地方,她本怀疑过这地方是不是根本不属于陶宁的,转念一想,谁会抢一个跟露天而居无异的房子。

    要抢不如抢好点的,一劳永逸,说不定还能驱使几个仆人,更好取信于人。

    见桌上的娃娃一直盯着穿了大洞的屋顶,陶宁是打算速战速决,懒得在不必要的事情上下功夫,她也不打算解释。

    她不说,却让宣妙来了兴趣:“你这个,怎么弄的?”

    陶宁只好说:“这个说来话长,那我长话短说好了,简单地说就是当时我两手空空,手无缚鸡之力,只好在一边着急大喊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住手。”

    “可惜没有人听我的,站在屋顶上的人没站稳以一种汤姆劈树的姿势摔了下来,血流了一地。之后我只好把床给扔了,换成现在的床,好处就是不再有翻身嘎吱嘎吱响的感觉。”

    宣妙沉默,心想好一个两手空空,手无缚鸡之力。

    不过,宣妙:“汤姆劈树是什么姿势?”

    陶宁闻言,停下手中动作,心想向一个空巢女鬼描述这画面有点残忍了。

    她找来的纸笔,细致画下汤姆劈树.jpg,立在了宣妙面前。

    出神入化的画技震撼了宣妙许久,好一会没有说话。

    连520都朝陶宁发来控诉:【用现代文明污染空巢女鬼,你没有良心。】

    如今的520已经从怕鬼王生气把陶宁给吃了,到陶宁真的坏,总想办法逗鬼生气。

    又想看,又忍不住心惊胆战,好在陶宁每一次都在触犯到鬼王底线前收手,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还拉高了信任度。

    这骚操作是520没想过的。

    夜里,陶宁坐在桌前用剩下的铅笔把山洞里的壁画一一画下来。

    之前赶时间,只是粗看一番,刚刚想起一件事情,还是打算全画下来细看。

    她记性好,看过一遍的东西不会忘掉,事无巨细将看过的画面尽数画下来,呈现在纸张上。

    从第一幅哀愁遍地的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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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开图开始,到仪式举行后的道长离开,剩下不舍的村民欢送。

    画一遍的时候陶宁就察觉出之前忽略的地方,那线条粗糙的道长身边经常出现一个模糊矮小的身影。

    起初陶宁以为这是村中的孩子,因为壁画里还有不少一样的人影,矮小可是之后道长离开村子,这个孩子也走在离开的道路上。

    如果说这孩子是他从村子里带走的,那孩子却走在道长前面,面容模糊,更有可能他知道来时的路,走在前面是在领路。

    这个孩子不是村里的人,是道长从外面带回来的道童或者徒弟。

    关于以前的故事,大多没有文字记载,都靠老人的口口相传,桃子因为生来蠢笨没人在意,她知道的不多,只能靠陶宁梳理线索。

    既然任务发布了,世界意识特地让陶宁在这个时间节点降临小世界,是不是意味着无论有没有陶宁存在,宣妙都会在阵中被人放出来。

    但是记忆全失的宣妙还真不一定有更多的优势,之后肯定因为什么事情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随后世界线崩溃,尚在融合期的两个小世界意识直接能量溃散。

    之前说过,本次小世界能量混沌,不足以承受世界线崩溃的后果。

    甚至祂们没有先前小世界那样测算世界线后续发展的能力,连完整世界线都给不出来。

    可惜她做不到直接看穿小世界运行轨迹,所有过往和未来都如书本一样任她随意翻阅,一览无余。

    所以这一次,陶宁只能两眼一抹黑,靠着少得可怜的线索提前找到宣妙。

    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给请下山,正在桌前坐着,睁着黑豆豆眼看她画画。

    宣妙看得眼晕:“你、你画下来干什么?”

    有人在一边陪同练习,宣妙说话越来越流畅了,偶尔只会在开口的时候卡壳一下。

    陶宁拂去纸面上的橡皮屑:“制作仇杀名单啊,顺便再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其他关于你身世的更多线索,想办法给你找回来。”

    宣妙只听见后半句是正经话:“你怎么知道我,记忆全失?”

    陶宁看向坐一边的黑豆豆眼娃娃:“因为我每次问你问题,你总是要想好一会才能给反应,我就猜你记忆全失,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不怕,我就是壁画上那样的,恩将仇报,把你吃了?”宣妙说着,身上散发出幽幽黑气。

    说实话,这么一个外形可爱的娃娃,真的很难对陶宁产生任何威胁感。

    而且她从来就没害怕过。

    陶宁一听就来劲了:“那岂不是正好,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宣妙:“……”果然是问了也白搭。

    她背过身,不去看陶宁了,身上的黑气被收敛,像是在一边默默神伤。

    身后传来正经不少的回答,陶宁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相信我,虽然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很有可能也不会相信,我是为你而来,无论你要做什么,那一定是别人的错。”

    都一起经历那么多,这点信任都没有,陶宁就不是陶宁了。

    “……”宣妙心里涌起奇异的感觉,像是一脚踏空,落下万里高空前的一瞬间。

    沙沙的铅笔摩挲纸面的声音继续,陶宁在修正一些画得模糊的细节,边画边思考画里的道长究竟和任务究竟有什么关联。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被列在任务名单里的人,总不能是随便出现的。

    不知不觉,坐在桌上的宣妙转过了身,看向了伏案的身影。

    侧影清瘦挺拔,未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有几根碎发落在侧脸旁,灯笼里的烛光为她蒙上一层暖黄的光,纤长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

    握在指尖的铅笔有点短,黑红竖纹的配色,反而把陶宁的手指衬托得更长,费力地握着短的可笑的铅笔画画,连橡皮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保留下来的,上面

    落在陶宁手上,倒是成了认真工作的证明,只能说只要人好看,身边任何存在都会成为她的衬托。

    本该是有点诙谐的画面,宣妙没有一点发笑的心思,只安静地,认真地在一边看着。

    说什么屋里洗澡被偷看,原来她家里分明有冲澡的小房子,说出来故意调戏她玩的,洗完澡后还不是穿得严严实实的就出来了。

    忽而,陶宁动了,垂落的头发太多,她指尖一勾挽在了耳边。

    淡淡的皂角香味飘来,潮湿而勾人,带着人独有的温度。

    宣妙无言地想,不是没给缝鼻子么,怎么能闻得到味道?

    这就是鬼王的别扭在作祟了,说什么因为没有给娃娃缝嘴巴不能给陶宁的手来一口,只要她想,没有什么是鬼王做不到的。

    虚弱期又不妨碍她给自己张嘴巴。

    要是做不到,那是她还不愿意,不是做不到。

    *

    夜色深了,陶宁整理好桌面上的画稿,收拾进布包里。

    这种东西放在家里被人搜出来了多ooc,一不小心还容易给小世界给搞崩,还是随身携带更加安全。

    收拾好一切后,陶宁上床睡觉。

    她早已习惯了睡眠休养生息,宣妙睡了不知多少年月,她反而厌倦了睡眠,独自在桌面上待着。

    陶宁在铺床,准备躺下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你明天,还打算对着这些画想很久?”

    是宣妙在说话。

    陶宁坐在床上,面对着宣妙:“当然不,明天不会像今天这样平静了。”

    宣妙:“……?”

    古村七日游,越到后面,只会越来越危险,今天不过是开胃菜。

    不过明天还是要去小木楼一趟看看小贞,她直觉宣妙跟热衷于娶新娘的假山神有一定关系。

    至于什么关系,暂时不明。

    当天夜里,有前车之鉴变得警惕不少的大家夜里不再出门,一旦道了晚上便回到房间睡觉。

    今夜村庄里没有传来惨叫声,在白雾中游走的存在没有猎物,浑浑噩噩地四处游荡。

    只要是白雾弥漫的地方,他们都能到达,村民管他们叫游荡鬼。

    大雾弥漫,有一部分游荡鬼又来到离群索居的小屋旁,本能地窥伺新鲜血肉,由灵魂深处散发的渴望。

    渴望生命,渴望生机,渴望他们曾经也拥有过的东西。

    庸庸碌碌的人影纷纷出现在屋外,碍于门窗无法入内,他们都不是房子的主人,无邀请没办法进去。

    于是游荡鬼们只好到处游走,贫瘠的思考能力让他们总有人胆子小,被吓得从屋里跑出来自投罗网。

    今天他们也是这样期待的。

    屋里桌面上永不熄灭的烛火依然亮着,有人在床上安然入眠。

    “香……好想……吃……”

    一双黑豆豆眼出现在缝隙之后,阻挡了所有窥伺的视线,拥挤在窗前的游荡鬼们:“……?”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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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游荡鬼们就知道了答案,令众鬼感到战栗的气息铺开,煞气毕现

    “滚!”

    下一刻,他们全都被震开,方圆百米内都无法靠近。

    来不及走开的游荡鬼直接死在宣妙煞气震慑下,直接消弭在这世间。

    瞬间就安静了。

    宣妙坐回原地,不甚高兴地想:我护的人,安敢窥视?

    今夜,陶宁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天亮,白雾散去,游荡鬼不知藏匿在何处。

    陶宁带着画稿,挎着布包前往灵秀村内部。

    好在以前桃子傻得不突出,总是沉默而面无表情地看着人,陶宁只要少数话就跟以前没差。

    她在村里自由行走,不会有人在乎她。

    感觉今天游客阵营的气氛不怎么样,像霜打了的茄子,有两人走在陶宁前头,边走边说话。

    看见陶宁经过也没有反应,沉浸在消极情绪中。

    “又死人了,明明昨天没有人出去。”

    “都第四个了,加上刚下车就跑的那个,已经第五个了。”

    “接下来还有四天,五个人,到底要怎么活……”

    “希望山神日快点到来吧。”

    这个游客仍寄希望于山神日过了之后就能离开灵秀村,可事情哪有他想象的那样轻易。

    祠堂位于村里最中心的地方,需要穿过一片住户,经过一户人家时有一老人坐在门边晒太阳,几个孩子在他身旁玩耍打闹。

    如果不是在灵秀村里,这一画面会让人感到温馨,可那干瘦得过分,像是博物馆里跑出来的木乃伊似的老头,很难让人感到温馨。

    只想速速远离。

    陶宁看了一眼晒太阳的老头,趴在包包边缘上的宣妙也看了过去,两人同时收回目光,陶宁继续往前走去。

    宣妙说了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刚刚那个老头,昨晚上就在你窗边出现过。”

    陶宁却说:“我知道。”

    宣妙惊讶仰望,她还以为陶宁不知道,原来她知道啊。

    怪不得昨晚上她都懒得搭理外面那些动静,自己睡得倒是安稳。

    陶宁低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村长就说过,山神庇佑着灵秀村,接受供品后许诺给大家一个愿望,还将逝去的家人送还到亲人的身旁。”

    “?”宣妙哂笑一声,“这山神那这山神可比我厉害多了,还能死人复生。”

    最终陶宁还是没能走到祠堂前,被一帮正在内讧的游客们拦住。

    准确来说,是陶宁主动停下,远远地看起了热闹。

    来到灵秀村的第三天,众人终于弄明白了村民之间有一定的区别。

    如果去帮助本身是人的村民,死亡的概率将会大大降低,但是没能分辨出这村民已经死了,那将会成为村民的猎物。

    后来的两个游客知道这保命办法后,感到十分震惊,忙问经验丰富的梁春是不是这样。

    不等梁春说话,拆了领带,形容憔悴的西装男抢白道:“看她表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分明就是这样,她在藏私,拿我们当炮灰呢。”

    女学生忙从中调和:“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办法的?而且第一天来的时候雷哥不是说过吗?有些人好像没有影子,要辨别一下。”

    然而她的辩白没有人能听得进去,见过血与死亡的惶恐在这一瞬间爆发,将矛头全都指向了唯一在场的梁春。

    从今早上天亮之后,雷哥就不在了,问梁春她也不说。

    于是梁春成了他们的发泄口,想要她给个说法似的将她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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