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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被公主捡回家了39
吃完之后, 秦央又问:“外面情况如何,你可知道?李护卫有找到我们吗?”
陶宁就知道她会问,本想劝她病中不要费神, 好好休息才是。
可一方面她也清楚秦央的心情, 长公主府的人都是她带出来的,全都指着她活下去,秦央活,她们才能活。
所以长公主府的人会拼了命地找她。
因而陶宁抱着人, 把前几天听见的全都告诉秦央,包括谋反罪名已经被澄清, 不过却换成了梁河下县贪墨。
秦央听完, 也没说什么, 或许她也不知道证明她“贪墨”的人究竟是谁。
好一会后她才说:“再过两日, 如果李护卫还没找到我们,也得想办法回云京。”
陶宁握了握手心里的手, 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不急, 明天我去县里再打听打听, 然后我们再想想回去的办法。”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秦央点点头, 脸埋在她怀中, 静静享受这片独处空间。
院里,乔芯坐小板凳上给奶奶揉腿,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抬头道:“你那个药差不多用完了, 明天……诶,另一个陶娘子你已经醒啦?”
祖孙两都扭头看向那边, 只见秦央身披外衣,被扶了出来,她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身形单薄,似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
陶宁护着人,一边答道:“躺了几天她嫌闷了,就陪她出来走走。”
乔芯分外赞同:“我是受不了躺那么久的,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
奶奶看了许久,她问:“姑娘,你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秦央被问得一愣:“我没少什么,老人家为何有此一言?”
奶奶耳背:“啊?”
秦央气虚,没办法大声说话,乔芯熟练地大声重复:“奶奶,她说她身上没少什么,你为什么这么问!”
奶奶又迷茫了,看了看秦央:“没少吗?”
随后她摇摇头,满脸沧桑::看来是我老了,记错了事情。”
不知为何,奶奶总觉得这位年轻的娘子眉心应该有一点红痣,像极了观音才对。
三人都不太明白,觉得应该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真不记事了,把秦央当成了以前认识的人也说不准。
秋日寒凉,太阳落山后,秦央就进屋去了,以免着凉。
第二天一早,陶宁便去了县里,抓了几副药,又去了上次的酒楼吃饭。
这一回她融入了其他人,话多了些,得知的消息也不少。
归纳下来,只有三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便是:最近关于长公主伙同雍州王谋反一事甚嚣尘上,雍州王一家被押送至云京,据说废为庶人,逐出玉牒,凌迟,伙同谋反者,诛九族。
第二件事则是:长公主并非谋反,而是贪墨了梁河下县修大坝的银子,导致水淹百里,瘟疫成灾,死伤无数。
一切的起因还是在雍州王身上。
雍州王死前否认与秦央谋反,三千刀凌迟,他直到临死前,仍说:“长公主没有与我伙同谋反,她是冤枉的。”
他并非是良心发现,忽然念及兄妹之情,想要保全秦央,而是他太清楚秦央越清白,崇熙帝就会越难堪。
既然改变不了凌迟的事实,他妻儿都吃了牵机药,早早在地府等着他了,那能给崇熙帝添堵的事情又何乐而不为?
所以他坚决不认,事情还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去了,大臣们也知道了,雍州王都被凌迟如此,既然长公主有谋反之心,不可能会不被指认。
况且大臣们还觉得崇熙帝头一次下决断,便是凌迟处死,未免暴戾了些。
并非雍州王罪不至此,而是第一次掌权做的所有事情都太不干净利落了。
长公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雍州王拒不承认,落下话柄。
如果这两样事情都没有发生,长公主的确死了,雍州王死无对证,那崇熙帝将会彻底稳了话语权。
他本就是正统皇帝,舆论地位天然占据高地,却被弄得一塌糊涂。
民间为长公主不平之声甚嚣尘上,有书生静坐皇宫门前,联名上书要求彻查此事,劝也劝不动,打也打不走。
要是打了更起劲,打不了为上谏而死,拼一拼青史留名。
被连日打压的长公主一党终于找到了机会,悄悄把这股风越吹越大。
崇熙帝因为不满这种声音,连续三日罢朝。
好好一君主,还跟天下百姓,跟一群书生斗上了脾气。
这时候,户部右侍郎方应挑起一桩旧案,状告长公主当年趁崇熙帝年幼,伸手国库,在梁河下县救灾一事上贪墨,人证物证俱在。
局势再度扭转,问题瞬间从查清长公主是否被冤枉谋反,变成了长公主贪墨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第三件事则发生在昨天,北戎犯边,俞朝连失二城,于昨日连失三城,好歹被拦在了关外。
崇熙帝面对忧心忡忡的朝臣们,他无所谓道:“我大俞地大物博,赏他们两城又有何妨,现在都要入冬了,打回去也不划算。”
这话震惊朝野。
从时间上算,能传到梁河下县这边,应该把时间往前推一推,基本是长公主失踪的消息传出北戎开始动身。
刚好最近秋季,寒冬将至,北戎一族未必是想要跟俞朝打起来,目前为止目的只是为了过冬。
要是等到开春,自认摸清俞朝实力和崇熙帝态度的北戎可不会只占三城了。
陶宁带着满脑子消息,出城门回去,走到人烟稀少之处,她忽然停住脚步,扭头喝道:“谁?出来!”
跟了一路,一直不现身,究竟是谁?
等了一会,陶宁耐不住往前走去,却闻轻微树梢声响,那道身影已然离去。
陶宁没有去追,确认对方已经离开,她也动身往正确方向而去。
彼此都分不清对方是谁的人,不约而同选择了避开。
回到乔家村,陶宁将知道的事情悉数告知秦央。
秦央眉头微蹙:“户部右侍郎方应,当年我前往下县督工,身边随从的官员,就是方应,回云京后他因功升迁至右侍郎。”
所以这人的身份的的确确是秦央亲手提拔,还参与过当年一事,由他亲口揭发,可信度的确不小。
陶宁还说:“今日我出城,有人跟踪我。”
秦央心头一紧,忙转身查看:“你没受伤吧?”
陶宁摇头:“那人没露脸,不过长意,这里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秦央思索片刻,也赞同道:“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陶宁便直接跟乔芯说明要离开的事情。
乔芯有些始料未及,她不解道:“为什么要那么快离开,她不是还没养好身体吗?万一路上风寒,又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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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陶宁不好解释,只坚定要离开的决定,最后还说:“要是我们走了之后,有人上门询问,你直接说出我们去向即可,不必隐瞒,保全自己就好。”
这话说的严重,乔芯心头一凛:“你……”
陶宁神情肃然:“这是我和长意的意思。”
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必有负担。
乔芯拧着眉毛,几度欲言又止后,她说:“你们是不是还被追杀啊?要是这样,我家其实还有个地窖,要是不嫌弃你和长意娘子可以一块去里头躲躲……”
话说到最后,乔芯说不下去了,因为陶宁的眼神很明显告诉她事情并非她想得那样简单。
肯定是比追杀还严重的事情。
乔芯只好说:“那好吧,你们要注意安全。”
陶宁郑重道:“我们会的。”
第二日天亮,本就两手空空而来的两人准备简单上路,这一次要往云京而去。
陶宁在屋里收拾东西,秦央被推了出来溜溜,让她多走走暖暖身体。
隔壁家的小土松接连啃了好几天山鸡骨头,食髓知味,几乎每天天不亮就来了。
它迈进门槛,看见院里站着一个陌生人,正好奇地盯着它,小土松立马摇头摆尾地过来了。
秦央从小就守规矩,没出过错,也不爱玩闹,这种毛茸茸的一团东西撞到她脚边时,她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这把碰瓷的小土松震惊了,整个乔家村谁见了它不会蹲下摸摸头,没想到有人能做到它尾巴摇成残影了还不为所动?!
小狗震惊,小狗失望,小狗尾巴垂下。
任谁看了皮毛蓬松的小黄狗蹲在自己面前哼哼唧唧,一脸委屈的样子还能铁石心肠地置之不理?
秦央也不能,她只好蹲在地上摸了摸小狗的头,那才一个月大的小土松马上满血复活,尾巴摇得飞快。
那只小土松也是热情,得寸进尺地躺在地上翻肚皮,秦央顺手摸了摸它肚子,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真是无忧无虑。
*
另一边,一辆马车来到了乔家村村口,马车里走出一位衣着雍容的中年女子。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她转头问身边的人:“你确定殿下在这?”
那人马上答道:“回长史的话,公主就是在这。”
两人说话间,本村村长闻声赶来,询问这几人来这是要做什么?姓甚名谁?
崔虹不欲透露,她便说替母亲回家探亲的,要找的远亲约莫姓乔。
村长说:“我们一整个村的人几乎都姓乔。”
崔虹恍然大悟,而后又陷入为难,才道:“我记得母亲临终前说过,那一家有个孩子,闺名是个草头的芯字。”
村长一拍大腿:“草头的那个芯字?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乔益家吧,他家在村尾那,我给你引路。”
崔虹寻人心切,连忙答应了,走到门前不远处,给予银两将村长以及一干人等都打发走。
随从上前敲门,乔芯闻声过来开门:“谁啊?”
一开门,门前站了一位梳着发髻,头戴珠翠的金贵夫人,她身后跟着不少侍从。
乔芯愣了,不解反问:“你们……找谁?”
在门后的秦央抬眼看向门外,跟门外人对上目光时,手上动作一顿。
崔虹浑身一震,苦苦寻找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瞬间流下眼泪,噗通跪下行礼:“公主,臣来迟了——”
乔芯被吓了好大一跳,忙闪到一边,然后听见金贵夫人嘴里到底说了什么后,脑子轰的一声,恍若一阵电闪雷鸣,呆住了。
公主?
谁?
长意娘子吗?
秦央本蹲在地上摸小土松脑袋,看见一群人哗啦啦跪在门外,她缓缓起身,小土松不明白为什么头顶的手忽然离开了,不爽快地汪汪叫出声。
这一次秦央没有在回应它的追逐,而是上前,扶起了趴伏在地的崔虹:“崔长史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难道长公主府已经遭遇不测了?
崔虹被拉着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泪痕,她摇摇头:“云京长公主府被陛下下令封锁,大家尚且安全无虞。我听闻公主下落不明,放心不下,夜里偷偷出来的,李护卫就在梁河下县中等候公主。”
秦央点点头,这个消息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起码跟崔虹她们汇合了,回云京的路上将会顺利许多。
屋里的陶宁闻声出来,被崔虹看见,忙唤道:“安少卿,你果然也在,多日不见,你与公主都清减不少。”
乔芯呆滞的目光动了动,她已经不知道大家都在说什么了。
少卿?
又谁?
陶宁吗?
转过去一看,站在门前,被众人惊喜呼唤的还真是陶宁。
这个世界太奇妙,小小的农家院子,一下子住了两尊大佛!
陶宁应道:“崔长史一路奔波,也是辛苦了。”
崔虹摇头,仍是一脸愧疚:“不过是下官分内之事,算不得辛苦。”
几人互相寒暄,都激动不已,乔芯在角落里呆了又呆,抱着同样呆滞的小土松一起瑟瑟发抖。
我的娘,我的奶,来个谁都好,来救救我啊!
腿都软了,压根不敢走。
谁能想到啊,昨晚上还一块吃饭,说说笑笑的人,一个是大官,一个是公主啊!
幸好现阶段还没人能注意到她,激动无比的崔虹看见两人穿得如此简朴,迫不及待让人拿出准备好的衣裳,让侍从们为两位更衣洗漱。
这些侍从各个训练有素,没过多久便烧好了热水,将两人请进房里更衣。
乔芯还在抱着小土松疯狂呼噜呼噜毛,长那么大还真没见过这场面。
不多时,房门传来响声,一道身影先迈了出来,是重新换上衣裙的陶宁。
只见她褪去了颜色暗淡的衣衫,换上官绿马面裙,发髻也重新梳了一次,戴上头面。
乔芯呼噜毛的手呆住了。
先前见到的陶宁风尘仆仆,衣衫破损,还有些狼狈,虽然这几天穿着寻常布衣也能看出几分气韵不凡,但她从未想过原来真正的陶宁是这样的。
明珠虽蒙尘,但终有一天会显现出属于自己的光辉。
站在门前的陶宁还未说话,院里的人都只喊了一声少卿大人,不再言语。
陶宁实现扫过众人,目光淡淡,尽显上位者威严。
最终那目光落在乔芯身上,她从未见过陶宁这种眼神,不由心中一突。
随后她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说:“这位乔姑娘在我与公主蒙难时倾力相助,若非是她,估计撑不到你们找到我们。”
这话言过其实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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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虹立马明白了陶宁的意思,直言事后必然会找人重谢这位乔姑娘。
这郑重的话搞得乔芯一顿紧张,忙说只是小事。
不多时,秦央也出来了,乔芯又是双眼一亮,便看着她被众星拱月般请上了马车。
陶宁随后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悄无声息而去,唯有一手抱狗,一手拎着钱袋的乔芯留在原地。
*
听见外面有动静声传来,乔芯下意识把钱袋塞身旁柴垛里,果不其然看见村长以及一群乡里乡亲都过来了。
一张嘴就问:“芯娘,你家什么时候有的亲戚,看这架势,挺厉害的。”
乔芯手上还抱着小土松,迷茫摇头:“那可太厉害了。
第152章 被公主捡回家了40
枫叶红了又落, 云京已然深秋,皇宫花园里百花凋谢,秋菊盛放后也不停留, 隐隐有了冬了雏形。
越接近冬, 天亮得越晚,到了起床上朝的时间,仍天色沉黑,宫人们为了照明, 点亮了灯火。
断断续续的罢朝让崇熙帝没法培养很好的作息,守在门前的太监着急地在门口打转, 几度往里张望, 不知该如何是好。
昨天陛下答应了内阁大臣们, 今天一定会上朝, 皇帝临睡前叮嘱他要喊他上朝。
现在时间到了,他该进去喊醒陛下洗漱了。
太监硬着头皮入内, 靠近床边时提前跪下, 膝行过去:“陛下, 到时辰上朝了。”
太监额头贴地,心惊胆战地等待回复。
他还记得前几天有个太监站在床边喊醒陛下上朝,却被噩梦吓醒的皇帝用匕首捅死。
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惊吓了, 被叫进去清理尸体倒是把他惊吓得不轻, 之后他还以为够镇定被点为陛下随侍太监。
不仅如此,他还记得他的第一个前辈因为劝陛下起床上朝被当成长公主眼线,让人拖下去杖杀。
第二个因为守夜打瞌睡被陛下发现杖杀, 第三个是主动安慰睡不好的皇帝最后因为没效果被杖杀, 第四个则是茶水太烫……
总而言之,在陛下身边伺候是个短命的活计, 压根不会发生泼天富贵唾手可得的事情。
正胡思乱想着,床帐内发出轻微动静,似乎是醒了。
太监:“陛下?”
一个枕头扔了出来,砸到太监的头上,床帐内道:“今天太冷了,朕不去。”
太监几度张口欲言,想起前人的下场,他还想要自己这条小命,最后只好应下:“是,陛下。”
于是他出门吩咐太监通知太和殿那边,陛下今天不上朝。
养心殿再度安静下来,崇熙帝睡熟没多久,又梦见了那沉闷压抑,心惊胆战的夜晚,他被奶娘抱在怀里,缩在阴影处不敢动。
偌大的宫殿里人心惶惶,呼吸也不敢大声,宫门被人叩响,来人自称二皇子。
年幼皇子的不远处,是一个持剑的少女,年岁不大,面容稚嫩却镇定,眉心一点红痣。
一众宫人的慌张,秦央没有退却,她身后的寝殿里睡着重病昏迷的老皇帝。
秦央不允开门,持剑死守宫门,将劝说的二皇子拦在门外,任他使出浑身解数都不信。
为阻拦二皇子入殿,秦央持剑刺伤了他,鲜血落在了门边。
二皇子腹部中剑的痛呼声响在耳边,紧接着是几句斥骂。
被乳娘抱在怀里的年幼皇子呼吸一滞,这是他从出生开始第一次见血,也是从这时起他对秦央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年幼皇子坚定认为,她连亲哥哥也不留情面,谁又能让她留情。
他或许知道二皇子的来意,随着年岁长大也想明白了如果那夜二皇子进来了,世上再无大公主与四皇子,因为二皇子不会留下两个知情者存活在世上。
可在他脑海里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年幼的秦央毫不留情的一剑。
二皇子气急败坏地离开了,不但没讨好,还落下剑伤。
年幼的皇子更加紧张了,甚至想逃脱乳娘的怀抱,可是乳娘双手如铁箍将他牢牢抱在怀中,挣脱不开。
因为下一刻。
鹅黄衣襟上沾着血迹的少女转头,眉间朱砂痣灼灼如血,手持滴血长剑向他走来,凉凉的声音问——
“你在害怕什么?”
“!!!”崇熙帝猝然睁眼,呼吸急促,盯着床帐顶惊疑不定许久,床帐上的游龙绣纹告诉他这究竟是哪里。
他下意识开口唤道:“皇姐!”
外面传来一声答:“陛下。”
崇熙帝拉起幔帐,看见陈宥的脸,他道:“怎么是你?”
陈宥毕恭毕敬答道:“奴婢听见陛下唤人,过来请示陛下有何吩咐。”
崇熙帝:“朕睡不好,你留在这守着吧。”
陈宥:“是。”
他又躺了回去,缓缓闭上眼睛。
崇熙帝害怕梦里的秦央,但他害怕的事情太多,反而只有活生生是秦央能给他安心感。
他不仅害怕秦央面容决绝刺出的一间,他还害怕病容枯槁的老皇帝望过来死气沉沉的眼睛,他还害怕被鲜血泼红的天,害怕阴沉乌云下伏满残尸的皇宫……
崇熙帝又睁开了血红的眼睛,他不敢再睡了,扭头一看,却见陈宥倚着床柱打瞌睡。
噩梦浅眠导致的头痛让崇熙帝点燃心底那把火,一脚踹过去。
这一脚用足了力气,陈宥猝不及防被踹到在地,一口血涌上喉咙,张口欲吐却看见了神色阴沉的崇熙帝。
陈宥大惊失色,猛然想起自己竟睡着了,崇熙帝最忌讳他睡不着的时候有人睡着了。
崇熙帝阴测测道:“以前皇姐可从来不会睡着,你不是说比皇姐更加忠诚吗?为什么做不到她做到的事情?”
“你不仅做不到皇姐那样有唤必应,你给的东西还四处漏洞,要朕给你擦屁股,陈宥,你究竟还有何用?”
“陛下饶命,奴婢昨夜守夜,一夜未睡精神不济,惹怒了陛下。”陈宥慌慌张张跪地磕头,心中也是有苦难言。
昨晚上他一夜未睡,叫一声必须应一声,直到崇熙帝睡着,就算他睡着了也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叫一声,没听见回答声就会清醒过来。
刚刚路过他就不该回答,他都快换班了。
崇熙帝眼下两片青黑,赤脚踩上地面:“你的意思是是朕错了?”
陈宥再度摇头:“奴婢不敢,奴婢心疼陛下夜夜难眠,怎会觉得陛下有错。”
崇熙帝:“心疼朕?心疼朕你还能睡得着?!你说谎!来人,将这心口不一的贱奴拖出去杖十,打完了滚进来伺候!”
不容他在说什么,陈宥被进殿的侍卫拖了出去杖打。
陈宥好歹是松了口气,只是打十下,好歹没打算把他打死,看开他在崇熙帝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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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云京城门前。
这是戚静第一次来到云京,她打开车门下车,抬头望一眼巍峨城门,走向城门守将处。
兵士看一文弱姑娘走了过来,刚想出口喝退,却见她递上一物:“我以此信物,寻指挥使吴冰。”
兵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脸色一变:“你等等,我去通传。”
陶宁打开车窗,看一眼排队入云京的浩荡队伍,放下手,转头看向车中的秦央:“长意,真的要去吗?”
秦央一路沉默,闻言颤了颤垂下的睫毛,她粉白的唇瓣微动:“事到如今,不得不去。”
陶宁:“也是,只有去了才是最好的办法。”
秦央抬眸,直直看向一边的陶宁:“你本该置身事外,可你执意要随我回京,届时你在长公主府里听令,替我守住长公主府……”
这一去胜负未定,成为杀身之祸也不一定,她忽然不舍得让身边的人跟着冒险了。
若是不成,天地广阔,随她而去,起码比陪着她干这种失败则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好。
秦央想得很好,话没说完就被陶宁打断,她扑进秦央怀中,脸埋在怀中蹭啊蹭,边蹭边说:“不行,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公主府太大了,我害怕。”
“……”秦央哭笑不得,“长公主府里那么多人,你又害怕什么?”
陶宁抬起脸:“怕你一去不回头,怕我见不到你最后一面,怕我后悔终生。”
秦央虽动容,嘴上仍说:“有李护卫护着,怎么会出事?你好好替我看家,到时候我让人去接你。”
陶宁盯了她一瞬,忽然出口问:“公主给我准备了多少钱?”
秦央下意识回答:“也没多少,几万两吧。”
够她大手大脚花一辈子了。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秦央沉默下来了。
陶宁一脸可算给我抓住你的表情,抱着人说:“让我陪你一块去。”
秦央摸了摸陶宁的脸,她知道她有一身奇妙本领,或许真能有大作用,可她舍不得:“不行。”
陶宁泄气了,松开双手,问:“那好吧,你把钱藏哪了?”
秦央觉得早告诉晚告诉,都得说一声,便直接说了。
陶宁点点头:“好,那我想想有没有认识的冰人,让她们给我找几个符合心意的姑娘成亲,越多越好。”
秦央一噎:“你拿了我给你的银子找别的姑娘成亲,还越多越好?”
难道不应该伤心几年吗?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都说十年生死两茫茫,她茫都不茫,直接找别的姑娘了?
陶宁直起身,搂着她后颈,凑过去落下一吻,又滚到她怀里打滚:“那公主就让我去吧,让我去吧,我不要替你守着公主府,那么多人你点个别人去,公主你就让我去吧。”
眼看激将法也没用,陶宁捧着她的脸胡乱亲,只要她说不就会被堵回去,非要一个答应。
秦央被闹得没办法,只好捂住自己的嘴:“好,我带你去!”
陶宁马上消停了:“好,那我就不去找冰人了。”
“……”还惦记着冰人,秦央无奈又无语,“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有人跟着一块去,你是不是傻。”
陶宁笑着把人拉过来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额头上,语气正经了不少:“我第一次爱人,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但我想和你同甘共苦,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
城门前,戚静仍在等候,饶是她在镇定,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姑娘,正是对一切感到新鲜的年纪,忍不住四处打量。
原来这就是云京,天子脚下,果然恢宏。
不多时,很快就有一人下来,是位高挑的女子,身穿飞鱼服,脚蹬皂靴,她快步而来,拿过戚静手里的腰牌看一眼。
吴冰道:“给你东西的人在哪,还请姑娘引见。”
*
睡过一觉后,崇熙帝恢复了些精神,用过饭后,更衣出门走走。
崇熙帝的多疑在长公主离开后,越发膨胀,几乎每天都要杀几个侍从,担心他们会不会是受人差遣来刺杀的刺客。
他身边随侍的人很多,离他最近的还是挨完板子,走路一瘸一拐的陈宥。
因为崇熙帝的多疑,还算知根知底的陈宥反而成了最信任的人,也是这一份信任,侍卫们下手不太重,还能让他有自由行动的余力。
可是现在,觉得下半截身子几乎要疼废了的陈宥觉得还不如被打得起不来身。
起码这样不用挨着痛陪皇帝逛花园。
如今即将入冬,万物凋敝,崇熙帝不甚满意地收回目光:“都是残枝败柳无甚好看,这花朵在花房中养得再娇艳,放在此处也不能增色半分。”
不应季的花朵在温暖花房中尚有余力开放,放在秋风中却是分外萧瑟,也不合时宜。
他一扔手中的花苞,伸出被花汁染红的手,陈宥马上掏出手帕替他擦拭,揣摸道:“既然这景色无趣,不如去,听说宫外最近”
崇熙帝终于有了几分兴致,收回被擦干净的手:“那就摆驾长胜宫吧。”
宫人传来了步撵,陈宥将人扶了上去,忍着疼一路小跑,追着步撵前往长胜宫。
长胜宫本身是一处废殿,荒草丛生,多年无人居住,没想到某一天崇熙帝路过,看中了这地方,要求户部抠出银子来给他重新建这新宫室。
起初大臣们不知道为何要修这处宫室,不知听谁说的,传崇熙帝生母生前住过这,他重建宫室是想给生母追封,削减长公主的影响。
现在天下太平,没有别的办法扩大威望,这个办法倒也行,也就同意了。
没想到建成之后,崇熙帝大笔一挥,赐名长胜宫,实际用途就是崇熙帝专门用来玩斗蛐蛐的地方。
建都建成了,大臣们再生气也没办法,他们没办法做到像长公主那样把人掰回正道。
谁能想到,当初长公主如此严格管教,压根不是她想把持帝王,而是不这么干崇熙帝不会听话。
步撵停在长胜宫门前,宫中有太监们来迎接,跪拜在地。
崇熙帝皱了皱眉:“长胜宫太小了,委屈了朕的将军们。”
“新的行宫已经在修了,听说极为威武,正正适合陛下的将军们居住,说不准明年陛下就能出宫巡视了。”陈宥赔笑。
心想那么大一新宫殿,还能委屈指甲盖大的俩蟋蟀?
掉块瓦片都能把这俩威武大将军给砸死。
从陈宥的角度来看,崇熙帝性情颇有秦氏一脉风格,冷情,多疑,唯我独尊,以及从一而终。
只要不让崇熙帝上朝,他当真能跟其他太监斗一天蛐蛐,心无旁骛,待累了就回去洗漱睡了。
也就这时候,他才能歇一会,跟一个太监换班,下去给自己换药。
两只蟋蟀被放进碗内,崇熙帝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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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用草杆拨弄它们互斗,桌边放着赢来的东西。
银两玉佩还是寻常,若是有人认真看,还能在对面小太监的银子堆里发现一个龙纹玉带钩。
宫中所出之物都属于皇帝,赏人也可,摔了听个响也可。
再昏聩的不过是前朝皇帝那样让人把内库里的绸缎搬出来给宠妃撕着玩,用珍珠做打鸟的弹珠,把象征身份的玉带钩输给一个太监,倒是少有。
碗中蟋蟀斗到关键处,胜负即将分明,崇熙帝激动得脸红耳赤,恨不得挽袖亲自下场:“上!上!上!你这废物,你咬它,仰着肚皮跟狗似的作甚!”
对面的小太监也跟着激动不已,他也跟着喊了起来,给自己手下的将军加把劲。
“咬它……唉,又死了,这进献的人撒谎骗朕,先前说的多好听,你跪下做什么,朕又没罚你。”崇熙帝疑惑地看着眼前忽然跪下的太监。
那太监脸色刷白,哆哆嗦嗦道:“长公主殿下……”
“!”崇熙帝脸色也白了,下意识用袖子盖住手下的碗,不敢让秦央看见自己玩物丧志,“皇姐怎么会在这?!”
扭头一看,果然是秦央。
秦央一身月白衣裙,乌发素髻,手上戴着一串檀木手串,不复从前华贵,她垂眉低声道:“罪臣,参见陛下。”
崇熙帝心头大震,而后才想起秦央是带罪之身,她怎么敢进宫的?
她到底是怎么敢的?
他心里是想上前诘问的,可动作出卖了他的潜意识,反而后退了两步:“你怎么在这?你是怎么来的?”
崇熙帝大声呼唤:“来人!来人护驾!”
顷刻间有不少侍卫涌进宫中,看清被围在中间的人时,都诧异地睁大眼睛。
竟然是长公主秦央?
崇熙帝:“究竟你想做什么?”
秦央立在中央,如一朵幽然绽放的白昙花,她不惊不怒,缓缓行礼,只说:“陛下,臣是来认罪的。”
崇熙帝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他疑惑道:“认罪?”
秦央:“是,罪臣识人不清,纵容手下官员徇私枉法,让陛下费心,这些日子臣已然想明白了,自知无颜再辅佐陛下,特来向陛下请罪。”
这番话崇熙帝想听很久了,可今日听了,又看着眼前的秦央,却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以秦央的性格,太轻易了,她总是那种不死不休的烈脾气,发起狠来天也敢捅破一个窟窿,只不过清雅的外貌迷惑了旁人的视听。
崇熙帝站在侍卫包围后:“你当真认罪?”
秦央苦涩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不瞒陛下,臣幼时身中剧毒,太医院也束手无策,留下余毒封存心脉,而最近……那余毒已经深入心脉,或许无力回天了。”
崇熙帝知道这件事,没想到真的那么严重了:“那你今日是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秦央双手托着兵符:“臣今日入宫不单是认罪,还是来将此物交还给陛下。”
秦央垂着眉眼,递出一样东西,铜色兵符握在她素白掌心中,颜色分明。
这就是掌管云京兵力的兵符,她亲手交了出来,并不眷恋。
崇熙帝:“将东西拿来。”
有侍卫收起了刀,拿过了她手中兵符,递给了崇熙帝。
崇熙帝拿到兵符的时间屈指可数,不过这沉甸甸的分量给他加重了几分安心感,
“陛下,玩物丧志,听闻陛下修建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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