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绑着白巾的素衣侍女说:“我也不知道, 我听城主院里的人说,她徒弟说仙人要闭关几天, 等师尊出关了就走。”
“徒弟?仙人的徒弟也是仙人吧?”
另一个侍女说:“我见过她, 还跟她说过话, 给人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有幸跟仙人徒弟说话的侍女引来羡慕的目光, 她们都缠着她问对方长什么样,是不是自带仙气, 随时就能飞的。
一群人正讨论得热闹, 忽然有人抬头, 远远看见一道修长身影走来,低声惊呼:“那个是不是你说的仙人徒弟。”
陶宁才去城主府空地上练剑回来,上次给山石腰斩后, 她就不敢在院子里练剑, 不然几天下来,得把人待客的房子给拆了。
她每日固定时间来回,日日不辍, 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岑点霜在身边盯着。
一醉三生的后劲太大了, 从不沾酒的小鸟一觉就睡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来。
陶宁拎着灵剑, 边往回走边想,说实话,她也拿不准接下来岑点霜会是什么反应。
那一群侍女好奇心战胜胆怯,而且仙人徒弟看起来也很年轻,就跟她们差不多大的样子,就朝陶宁那走去。
“这就是你的剑吗?”
侍女们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但如眼前这样叫人眼前一亮的,还是第一次。
为了练剑方便,陶宁用护腕束起了宽大的衣袖,梳的发髻也比较简单,在侍女们看来别有一番滋味。
跟她们看过的,以及身边的姑娘们都不太一样,有青竹之清正,也有心怀凌云志展露的飒爽之气。
陶宁礼貌性答了一句:“是的。”
然后她就被热情的侍女们缠住了,全方位包围,人退到了墙角。
“看起来好重,你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好厉害啊。”
“我可以摸一摸吗?”
“你浑身都是汗,我这有手帕,借你擦擦吧。”
“你每天早上都去外面,就是为了练剑吗?”
原以为经历过红粉洞的陶宁已经对这些事游刃有余了,是她想错了。
年轻的侍女们就像是春日树上的雀儿,总喜欢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的,是让人很难升起讨厌情绪的热闹。
陶宁躲开了沾着香粉的手帕攻击,运转灵力让自己瞬间干爽:“不必了,有劳这位姑娘。”
没想到这让侍女们更加激动,齐齐哇了一声。
“一下子就干掉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修仙都可以这样吗?仙师你看我还有没有机会修炼?”
“要不我们帮你拿着剑,你再给我们演示一遍好不好。”
“仙师你摸摸我手腕,看我有没有修仙的天赋。”
“且慢且慢……”陶宁双手平举到脸边,饶是她舌灿莲花,一对多也吃力,何况她们都不听她的讲。
520啧啧摇头,没眼看这唐僧掉进盘丝洞的画面。
院内,榻上闭眼沉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看一眼床下,没有被淹就安心了。
但是安心的太早了!
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岑点霜笔挺躺在床上,宛若死不瞑目的尸体,然后咻的化为原型钻进被褥里扑棱一圈。
岑!点!霜!你!究!竟!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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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三百岁的妖还敢发酒疯!这么多岁数简直白活了!
不如直接把自己闷死在被褥里。
许久之后,她才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被子里的气息不是她的,清清淡淡的,倒像是……
岑点霜脑子里回闪过一个画面,她正被人按在这张榻上,仰着下巴与人深吻。
这画面不能想,容易炸。
床榻上,一团雪白滚出了被褥,凌乱的羽毛胡乱支棱着,四仰八叉的胡乱炸开。
她貌似冷静地在思考,实际上脑子已经烧爆了,她好像什么都想了,其实什么都没能想出个结果。
唯一的念头就是:师尊的脸没了,做妖的脸皮也不要了吗?
自暴自弃的脑海忽然就冷静了下来,细微的侥幸像是被暴雨打碎的纸片,碎了一地。
陶宁如此敏锐,她真的会长年累月的相处中丝毫察觉不到异样吗?
不过几个月相处,她连商羲都叫得出名字。
不是所有人都接受自己跟一只妖产生感情,她生在妖界,长在寒山派,被人叫了那么多年的岑长老,但她也不是真正的人。
她也愿意像面对师姐们那样告知身份,但还不是现在。
岑点霜啊岑点霜,你可真是个软弱的人。
一阵抖擞,岑点霜将胡乱炸开的羽毛抖得蓬松,回归原位。
小鸟觉得自己已经考虑清楚了,小鸟痛定思痛,变回人型。
她早就知道陶宁不在院内,习以为常的把神识放出去,很快就能找到陶宁。
被逼到墙角,找不到机会溜的陶宁听到一阵铃声,双眼一亮。
侍女们惊讶道:“哪里来的铃声?”
陶宁扬了扬腰间挂着的传音铃,留下一句:“我师尊找我,告辞!”
脚尖一点,如燕子般翻身飞入了院内。
侍女们见人跑了,都发出来遗憾的叹息。
陶宁大步往房里走,推开了门:“师尊,我回来了。”
岑点霜果然还在屋里,她坐在镜前,头发散在背后,手上缠着一根发带。
似乎是打算用灵力给自己束发。
陶宁一看这画面,就下意识道:“师尊我给你挽发。”
她走过去,入镜时却是动作一顿,有些犹豫地站在两步之外。
如果她还记得,这口是心非的小鸟会拒绝才是。
出乎意料的,岑点霜递出了握在手里的梳子,神情平静:“可。”
陶宁有些讶然,从她手心接过那把玉梳,指尖擦过她掌心。
收回手,岑点霜面对着镜子,双眼微垂,藏在衣袖下的手心磨着裙摆,想借着这动作抹去掌心热度。
镜中倒映着两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坐着的白衣女子长发如瀑,面容清丽出尘,眉心一点红痣,有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捞起她的长发,腕上戴着她送的银护腕。
已经忘记了是用什么理由给的,岑点霜在清点储物镯里的东西就看见了这一对护腕,她拥有的灵宝数不胜数,能在乱堆的灵器中引起她注意力的肯定有特别之处。
——因为这对银护腕上刻着一只尾巴蓬松的狐狸。
带着恶作剧似的心情,岑点霜一本正经的把这调侃意味十足的护腕给了陶宁,她果然戴上了。
还很经常戴,每次岑点霜看见都会有点微妙的好笑,这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陶宁也不用灵力,仔仔细细地这一头滚乱的长发梳顺,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在陶宁没拜入她门下前,岑点霜的发型是万年不变的,小的时候是双包包头,用灵力梳顺,随便团一团,系上两条发带就算完事。
长大了点就被师尊梳了其他发髻,师尊说那样子已经不适合了。
岑点霜在这方面是懒得出奇,师尊给梳什么头发,就代表是适合她的,就每天梳一模一样的。
从十几岁到三百多岁,都是一个发型,最多换不一样颜色的发带,需要撑场面的时候加点看起来很贵的发簪。
惹得旁人都说岑点霜是个有孝心的人,每天都梳着相同的发髻来怀念自己的师尊,其实她就是懒得想别的发型。
挽好了头发,陶宁直起身,往镜子里看,岑点霜还是垂着眼,宛若老僧入定。
陶宁心有遗憾,在心底唉了一声,心想小鸟学聪明了。
忽然,垂着眼的人抬起了薄薄的眼皮,直视镜子,跟镜子外的陶宁对视。
陶宁有点期待她会说什么。
岑点霜说:“剑修的剑是重要之物,不可被旁人乱碰。”
陶宁起初:“?”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院外她被侍女们包围的一幕被师尊看见了。
陶宁点头:“好的师尊,以后我除了我道侣,谁碰我的剑就砍谁。”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到这句话后,岑点霜好像抽了抽嘴角。
大早上的,蝴蝶城城主就得知了仙师出关的消息,她还挺疑惑的,元婴期闭关就闭三天吗?
不论如何,人都这样说了,她也就这样信了。
本想起身亲自送仙师出城,就听侍女说她们已经御剑离开,请城主不必去送了。
蝴蝶城城主脚步停住,站在了原地:“如此,也罢。”
空了十年的望舒峰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这十年间,师徒两人下山难,在重光界各地走了十年,收获了不少东西。
回来倒是容易得很,只御剑飞行,不到一天就回到了寒山派。
阔别寒山派十年,门派依旧如故,曾经被陶宁爬过的山门依然有两个弟子在值守,阶梯两旁山石上也没有多了谁的剑意。
两名弟子双双拱手行礼:“岑长老,陶师姐。”
岑点霜看陶宁回头看山梯,她也随着她目光看去:“你现在还不到领悟师祖们剑意的时候,待你修为再有长进,才去观摩剑意。”
陶宁说:“修为不到,会只得其形,不得其意吗?”
岑点霜摇头:“非也,师祖都是善战者,剑下斩妖除魔,亡魂无数,剑意锋芒毕露,若修为太浅,识海不稳,容易走火入魔,被剑意伤了。”
两人边走边进去,她们不着急回望舒峰,而是要先去千奇峰。
恰逢今日是学宫沐休的日子,广场上有不少学宫弟子经过,他们身上多穿浅青弟子服,腰间无亲传弟子腰牌。
都两三结伴而行,准备去试练台看内门弟子比试。
不知道是谁看见了经过的师徒两,惊恐高呼:“岑,岑长老来了,快跑!”
他这一嗓子,倒是带跑了几个学宫弟子,岑点霜的附近空了下来,还剩几个站在原地。
剩下的那些是吓破胆了,跑不动,只能假装镇定地行礼:“弟子见过岑长老。”
岑点霜面无表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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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弟子猛松一口气,咻的就跑开了,像是被猫撵着跑的老鼠。
陶宁看着好笑,她问:“我听说各峰长老都会去学宫充当客座长老,偶尔开堂授课,或座谈讲法,师尊也去学宫授课过吗?”
岑点霜只看了一眼学宫弟子们,她对着场景已经十分习惯了:“去过几次,不经常,后来就不去了。”
陶宁:“为什么不去?因为惩戒堂要事缠身?”
岑点霜:“惩戒堂那边只有危害门派的事情才需要我出手,平时有副堂主,以及其他管事代为管理。不去是因为他们太笨,总是听不懂。”
陶宁就懂了,暴躁小鸟耐心奇差,学生听不懂学不会,能让小鸟生三天气。
学生则觉得岑长老实在严格,每天冷着脸,就算是门派第一冰美人,每天顶着极地冰原的温度上课也遭不住。
两边都互相嫌弃,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场面,学宫弟子对岑长老是又敬又怕。
叮叮哐哐的打铁声是千奇峰万年不变的配乐,来往的千奇峰弟子倒没有学宫弟子们那样,见岑就跑,还能冷静问好。
其实陶宁有理由怀疑是因为弟子们手上抱的东西太多,跑不动。
千连本是个没事就爱待在炼器室里钻研的,今天倒是稀奇,不再专用炼器室里打铁,还有泡茶的闲情逸致。
远远的,岑点霜就闻到了从某方向飘来的茶香,她带着陶宁来到红梅树下。
落地便看见有几人围坐在树下石桌前,有一人背对着她们泡茶。
那红袍曳地,长发挽起的身影回头,话未出口就先笑了:“小师妹回来了啊。”
这红袍浓烈,乌发挽起的女子正是离朱,对面坐着的是被灵茶烫到嘴,满脸不耐烦的千连,身边周边还站着几个或疏寒峰,或千奇峰的弟子。
还有几个在不远处,叮叮哐哐地互相比试,不比灵力,只比剑招。
金嘉木也在,她在千连身后冲陶宁挤眼。
离朱端起茶壶,倾倒壶中灵茶:“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快到了,我才煮好茶,你就到了。来喝吧。”
岑点霜收剑归鞘,大步过去,坐下吹了吹就喝。
大概觉得温度合适了,她随手端起桌旁的另一杯递给陶宁:“师姐的茶,不喝白不喝。”
这动作未免太熟练亲昵,金嘉木从没被师尊这样对待过,眨巴眨巴着眼看。
陶宁低眉顺眼地双手接过茶杯:“谢师尊。”
这恭顺的态度反而让岑点霜感到不太适应。
离朱笑道:“我看你修为也凝实不少,快要结丹了吧?”
陶宁无论见离朱多少次,她每一次见到离朱的第一反应就是——老狐狸。
陶宁说:“回掌门,弟子筑基后期了,结丹还要等一个契机。”
“结丹是要紧的事情,不如我……”离朱抬起手,还想说什么。
被隔壁的岑点霜抓着袖子往回转,迷茫的离朱对上岑点霜的脸,她说:“我徒弟,有什么事情问我就好。”
离朱失笑:“好吧,我问你,不问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大师姐那么多年落下的毛病,离朱对一切小辈抱有平等的关爱,还真问了,岑点霜边喝茶边回答。
一旁的金嘉木听得心有戚戚焉,刚刚她就是被掌门逮着一顿询问,差点把她问得脑子打结,她本想求助她师尊,可是她师尊是比她更不会说话的人,她只好含泪自己顶上。
羡慕地盯了陶宁一眼,金嘉木想:都是做人家徒弟的,怎么人人都不太一样。
不过也是没想到,让寒山派弟子闻风丧胆的岑长老对自己徒弟的事会如此事无巨细,记得当初大家都在打赌陶宁会被放养学宫。
情况恰恰相反,反而被带下山一对一教学了,别提那些师兄姐妹众多的弟子有多羡慕。
离朱问完了一桩,喝了口茶润润嗓,岑点霜预料到她还会有下一堆问题,同步喝茶润润嗓子。
金嘉木跟她师尊千连同步微妙表情,师徒两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又来了。
果然,放下茶杯的离朱说:“此次回来,是为你陶宁徒儿本命灵器一事吧?”
跟千连同步漫无目的发呆的金嘉木忽然收到一股目光的注视,然后就听岑点霜说:“对,徒弟说她想请她的好友千奇峰的金嘉木出手。”
在一边抓了一把灵瓜子咔咔咔的金嘉木:“?”还有我的事情?
第64章 是徒弟也是师娘
千连停止发呆, 回头看她咔了一下午的徒弟,用眼神询问。
“师尊我……”金嘉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陶宁啊了一声, 拉走了。
没人知道陶宁的啊是什么意思, 就看她把人带走了,临走给几位长辈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走出一段距离,陶宁郑重道:“我想请你出手,帮我一把。”
“啊?我?”金嘉木手指自己, 用你不会是拿我开玩笑的眼神看陶宁,“我那么厉害, 给你打本命灵器?”
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你别驴我。
陶宁拍拍她肩膀, 一脸我相信你的表情:“你当然可以了, 入门十年,你就是筑基中期了, 再多几天可不就金丹了, 都结丹了离结婴还会远吗?你就离你师尊更进一步了, 我看好你。”
金嘉木:“我有那么好?”
陶宁用你不相信你自己还不相信我吗的眼神看她,理所当然道:“当然了。”
金嘉木被她说得自信心爆棚。
犹豫半天,她又是自信又是感动地说:“你真看好我啊?还没人这么信任我, 我师尊经常问我是不是用脚炼器, 没事不准灵光一闪。”
“……”陶宁一咬牙,“我相信你。”
金嘉木热泪盈眶:“陶宁你人真的太好了,你是个大好人。”
过了一会, 千连就看见她经常灵光一闪, 炸炼器室的速度比打铁快的徒弟跑回来:“师尊我要去给陶宁炼制本命灵器。”
千连看这每天不是抡大锤敲敲打打,就是满山傻乐的徒弟, 无奈叹一口气,挥袖道:“去吧去吧。”
金嘉木高喊一声谢师尊,就乐颠颠地走了。
几位长辈坐在一块聊天,金嘉木有陶宁在就不愿意回去听掌门絮絮叨叨了,拉着陶宁在千奇峰上的红梅林中乱窜。
红梅林很大,这一片长期被千连炼制的灵器笼罩,日日大雪,红梅白雪相交映,是千奇峰上一绝。
金嘉木在这十年里丢掉了她的沉默是金,变得爱玩闹,边走便给陶宁说她这十年来的生活。
其实也不复杂,每天不是修炼就是打铁,忙得热火朝天的,陶宁跟在她身后,慢慢听着。
说着,她发现了树上一支红梅,一支上开了几十朵,十分漂亮。
金嘉木说:“要不我们来比试吧,谁赢了,谁就得到那枝梅。”
陶宁很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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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十年历练,陶宁最不怕的就是比试,抡大锤习惯的人跟经常越级挑战的人比较,结果显而易见。
陶宁用剑越发举重若轻,几十招下来,轻而易举格住了金嘉木的剑。
金嘉木只觉手腕被震得疼,赶紧说:“我认输我认输!你赢了!”
她甩着手腕看陶宁飞身折梅,身若惊鸿,如果是功夫还不到家的她,那就是大鹅起飞。
她感叹道:“你其实三招就能挑开我的剑,何必废这功夫陪我走了几十招才格住我。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被疏寒峰的人发现了。”
陶宁转了转梅枝,想着要用什么办法将这红梅永开不败,她侧脸问:“为何?”
左右看了看没有疏寒峰的人,金嘉木压低声音说:“疏寒峰里都是剑疯子,最爱跟人讨教了,像你这种有丰富实战经验的,想挑战你的人会排满整个山头,到时候我师尊最爱的红梅林都要被她们嚯嚯了。”
陶宁盯手心握着的红梅枝:“千连长老最爱的红梅林?”
金嘉木也看她手心的红梅枝,沉默几息,拍拍她肩膀:“你放心,等会我会摘另一枝转移我师尊注意力。”
陶宁松了口气:“多谢。”
金嘉木洒脱一笑:“客气什么,我师尊总不会锤死我。”
陶宁:“……”有这么个坑起人来不分敌我的徒弟,也是千连长老的福气。
耳边传来一声轻响,一转头,陶宁还真看见了金嘉木以山石做辅助,飞身摘红梅。
摘完之后,她落地差点脚下一站不稳,陶宁刚伸出手想去扶。
金嘉木大手一挥,豪迈道:“不用扶我,我能站稳!”然后她用这种乱七八糟的姿势跑着去出去了。
“师尊,这一枝红梅好漂亮啊,我摘来送给你——”
陶宁:“……”
看那狂野的奔跑姿势,以及落了一地的红梅花瓣,真的不确定等金嘉木把红梅枝送到千连长老手里时,枝头上的花瓣还剩多少。
她好像懂了为什么阔别十年的千连长老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平和,她不是修佛了,原来是被徒弟修心了。
“这是什么,你给我一根木枝?”千连拿着只剩下两三朵红梅的花枝,侧头问道。
金嘉木扣扣头,不太好意思道:“我送师尊的红梅枝。”
“……”千连又仔细端详了一会手上的红梅枝,她道,“下次别跑那么快,花枝脆弱,容易被打落了。”
“是师尊。”金嘉木总是答应的好好的,下一次还是该犯。
对此,千连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将只剩两三朵红梅的花枝插在一边,等会她回去就带上。
岑点霜本来是在一边喝茶,听着师姐说话,看金嘉木跑着回来了,她倒开始走神了,频频往那边看去。
瞥了她一眼,离朱淡定喝茶。
过了一会,岑点霜微微坐直了身体,唇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微翘了点,离朱顺着她目光看去,果然在林中小道上看见抱着花枝往外走的人影。
垂眸,离朱掌门还在淡定喝茶。
陶宁护着花枝,走得比金嘉木慢上不少,带着一身梅香地走到岑点霜身边。
她对岑点霜说:“师尊,我在林间寻到一梅枝,摘来给你,已经用了一些小法术,可永开不败,望师尊不嫌弃。”
岑点霜:“我看看。”她直接伸手,接过了那一支开得正好的红梅。
其实她对红梅喜爱程度一般,远不如千连师姐那样珍爱,但是从陶宁手上递来的,就觉得比别的花更好看了。
对着花枝端详片刻,岑点霜拿出了冰裂纹梅瓶,将红梅放了进去,红白交映,相得益彰。
陶宁便说:“好看,瓶好看,衬得梅也好看。”
岑点霜满意了。
千连也说:“下次你摘了梅找我,就比照陶宁的速度来,别急着跑。”
见离朱看梅瓶出神,她身后的弟子自告奋勇道:“师尊,我也为你寻来最好看的梅。”
“我也是。”
“我也有梅瓶能装花。”
说着,斗志昂扬的疏寒峰弟子就要往红梅林走去。
离朱:“且慢,回来。”
叫住了即将要进红梅林撒欢的徒弟们,离朱说:“我不爱红梅,别把你们师姑的红梅林给薅秃了,都练剑去。”
没能给师尊摘红梅的疏寒峰弟子很是失望,但是师尊说练剑,那就马上去练剑。
身着蓝衣的疏寒峰弟子们齐齐应是,就转身走了。
红梅林又响起了叮叮哐哐的练剑声,离朱点点她们的背影:“这帮孩子。”
千连深以为然:“等再长大些就好很多了,现在还小。”
岑点霜没有说话,忙着欣赏她的红梅,准备等会放在洞府的哪里。
最好是一个不会被原型压垮,也不会被翅膀扇起的风刮到的地方,那样才安全。
她记得以前千连师姐送给她一个什么灵器,能防风的,也不知道被她放哪里去了,晚点回去就找出来。
不得不说金嘉木的乌鸦嘴,最后一个疏寒峰弟子临走前看见了陶宁腰间的灵剑,她忽然灵光一闪:“我记得陶师妹下山历练十年,肯定剑法大有长进,来比比?”
陶宁:“我……”
那性急的师姐已经开始上手了,一把抓着陶宁的胳膊:“来吧师妹,别我了,我第一个跟你打,咱们都不用灵力,只比剑招。”
没来得及多跟岑点霜多说两句话,陶宁被拉着走,伸出手等救援:“不是,等等……师尊救救……”
岑点霜抱着红梅瓶,朝陶宁挥了挥袖子。
师姐回头,看见某人,她忽然道:“嘉木师妹也来。”
“啊?又我?”金嘉木在一边,满脸我怎么那么倒霉地指了指自己。
本想看热闹,不曾想那师姐拉来一个还不够,派出两个师妹把金嘉木也给架走了。
被高高架起的金嘉木,双腿不着地扑棱:“不是,我是器修啊,为什么你们连器修都不放过?”
一左一右两师姐道:“器修怎么了,都是要学快意剑法的,逃不掉的。”
金嘉木一路宽面条泪,她只觉得自己好可怜,纯去挨打的。
事实证明,金嘉木对自己实力很了解,过不了十招就被挑了剑,推给更小的师妹对练。
而陶宁她们还摸不准实力,第一个出招的师姐尚且缓着来,过了几招后,陶宁忘了金嘉木的叮嘱,被师姐挑飞了灵剑也不停手,腿上用功法闪过致命攻击,反身截剑。
当时周围安静下来,都看向陶宁双指之间,师姐刺出的剑被她并拢的两指捉住。
看似轻飘飘的两根手指,师姐却发现自己无法收剑,惊诧地看向陶宁,这反而给了她反攻的机会,捉锋两指用上力气,将师姐拉到面前,一掌打掉她手中灵剑。
当啷一声,从本命灵剑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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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开始,师姐没离过手的剑竟被人打掉了。
师姐很快就反应过来,战斗经验让她对陶宁出拳。
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无视掉不能用灵力这个规矩,用上了真本事,小儿过家家般的比试多了几分竞技意味,一来一回,用寒山派拳法战了个痛快。
疏寒峰其他弟子已经不想比了,都围了过来看。
跟陶宁比试的师姐是离朱掌门的第三十个亲传弟子,入师门五十年,金丹初期修为。
她不是师门中修为最高的,但也是寒山派同修为里没有对手,隐隐是这一代弟子领头人。
几番对招,陶宁一掌打退了师姐,两人都盯上了落在另处的自己的武器。
被一掌打退的师姐反身站定,召来刚掉落在地的灵剑,掐诀出剑。
她快,但没有陶宁快,剑阵被破,一道身影飞身而至,下一刻,泛着淡紫灵光的灵剑架到她脖颈要害处。
只差毫厘,就能割破她的皮肤。
站着的陶宁垂着眼,面无表情地说:“师姐,你输了。”
那师姐瞥一眼脖子上的灵剑,这是普普通通的,跟学宫弟子统一发放灵剑没有什么不一样。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学宫弟子统一发放的灵剑,它不如本命灵器那样契合主人的灵力,能发挥出最大杀伤力,每一个有点条件的弟子都会自己打一柄佩剑,不愿再用那朴质笨拙的弟子剑。
但是今天陶宁就用这朴素到让学宫弟子都嫌弃的剑打败了她。
师姐气息喘急,还未平复,她说:“是的,我输了。”
她已尽全力,仍不能敌,是不是也该考虑下山历练一遭。
“承让了。”陶宁微笑收剑,习惯性挽了个剑花,将剑背在身后。
“等等,师妹你去哪?”陶宁正要走,就听后面传来一声问。
陶宁回头,眼神迷茫:“不是赢了就能走……吗?”话到句末,语气是越发得不坚定了。
另一个师姐说:“是啊,赢了能从鹿师姐那走,可是没说从我们面前走啊。”
陶宁:“……”
金嘉木沉重捂脸,她一个器修竟学佛修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了。
看着周围一群双眼发光,战意昂扬的师姐们,陶宁终于想起刚刚被自己遗忘的事情:“不是,等等,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师尊救救我!”
岑点霜老神在在坐着,眼看着陶宁被喊着“岑长老来了也救不了你”的疏寒峰弟子拉着比试。
离朱看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点霜,你这徒弟未免太黏你了。”
“她是很有孝心。”岑点霜道。
离朱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对徒弟很满意,如果陶宁是她徒弟,扪心自问,她也会很满意。
知情识趣,天赋极佳,还进退有度,更可贵的还是少年老成,不矜不骄。
但是有些事……离朱打算做这个捅窗户纸的恶人。
对面的千连早已离开,她炼器炉里淬炼的材料差不多时辰了,得回去看着炉子。
所以也不惧有旁人听见,离朱看向那枝红梅,她道:“你还记得蕴璧真人吗?”
岑点霜不再望向那边,面无异色答道:“当然知道了,师徒相恋,双双叛逃,成为清极尊魔宫的左右护法,一百年前蕴璧的道侣突破失败而亡,蕴璧在寻找聚魂芝时遭暗算中途陨落。你提这个做什么?”
说完,她有点奇怪地看向离朱。
离朱问:“你如何看待蕴璧与其道侣?”
岑点霜正色:“两位已故去百年,我不语人是非。”
离朱语结:“你……”
岑点霜垂着眼,露出任由师姐教训,有什么我都愿意受着的表情。
从小到大,一露出这表情,离朱总是不忍心责怪,多加纵容。
没曾想纵容来纵容去,让小师妹胆子越发地大了,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心疼。
看这样子,分明就是没成,不然岑点霜不会如约把人给带回来,这是来找家长解决问题来了。
岑点霜低低道:“是我做错了事,师姐你骂我吧。”
离朱霍然起身,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长长的衣袍披在身后,她摇头说:“我不骂你。”
岑点霜:“师姐要打我?”
离朱又摇头:“那不可能。”
停住脚步,离朱回头看岑点霜,她问:“你知道你快要进阶了吗?”
手捂上手腕,这事岑点霜自然是知道的,她元婴境至臻,不能再拖下去了,反伤灵府。
离朱道:“点霜,师姐知道你,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东西很少,我不愿你难过。但是她能做到……承载你的所有秘密吗?”
双手轻轻按住岑点霜的肩膀,离朱态度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是柔和的。
她说:“有师姐在,寒山派不会护不住两个人。可是她还年轻,能承载诸多非议吗?”
听到岑点霜说的话,她第一反应不是维护正道第一大派的名声,她只想到了事情实行的后果。
她确实是寒山派掌门,但她也是岑点霜的大师姐。
岑点霜:“我……”
她话没说完,眉头一皱,两人抬头望天,天边隐隐聚集着乌黑的雷云。
离朱给她递来丹药:“吃了,还不到能进阶的时候,碎婴化神是一道坎,我欲带你去雷神谷。”
岑点霜服下丹药后,压回了躁动的灵力,雷云缓缓散去。
岑点霜疑惑:“雷神谷?那不是我派太上长老清修之地?”
离朱说:“要的就是清修之地,我请示过太上长老,她老人家已经应允,还有她雷神谷中雷神石能替你挡一挡雷劫,熬过了化神雷劫,你以后就轻松多了。”
如果成功度过化神雷劫,就再也不用遭受灵脉被强行撑开的痛,寻常修士一两回就够受了,岑点霜还把师尊手心当巢的时候就要经受这样的苦楚。
妖天赋极强,是人修无论如何都很难追上的,但事无绝对,妖在进阶时的雷劫却是格外苛刻。
前任掌门生怕手心里养大的小鸟被劈死了,就想出了红尘炼心的办法。
反正生来混血,那天道在上,你就当是她个人修吧。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岑点霜只能答应。
好不容易逃脱了师姐们的车轮战,陶宁一看,红梅树下已经空了,岑点霜连带梅瓶都不见了。
“人怎么不见了?”陶宁定睛一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桌上。
桌上压着一枚玉简,就放在岑点霜的位置上,陶宁直觉是给自己的,她拿起往额头一拍。
半晌后睁开眼,陶宁松了口气,原来是有要事去疏寒峰议事堂了,晚点再回来。
趁所有人不注意,陶宁悄悄溜回了望舒峰。
她只是一个人,就算再厉害,被一群人围攻也是要力气去应付的,溜为上策,溜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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