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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32章 惊涛(第1页/共2页)

    第32章惊涛

    两个月后。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席卷江南全境!

    大帅要正位了!

    虽说还没有正式的公文发布,但各路消息频传,各地的士绅也从各自的渠道探听到了虚实。

    是真的!

    ...

    夜半三更,凤阳府衙后院的灯还亮着。

    周德披着件半旧不新的青绸外袍,坐在书案前,手边一盏油灯将熄未熄,灯芯噼啪炸开一朵细小的火花。他刚拆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纸页上墨迹尚未全干,字是用极细的狼毫写就,力透纸背,却偏偏收锋含蓄,显出几分克制的锋芒——不是江南来的,而是京师通政司直送的六百里加急,盖着“机密”朱印,落款却是内阁票拟,签的是徐阶亲笔。

    他指尖微微发颤,把信又读了一遍。

    信里没提一个字关于逃民,也没说一句责备之词。只有一句:“凤阳为祖陵所在,民情所系,宜宽赋以养元气,慎刑以安人心。户部已核减本年夏税三成,着即施行。”

    下面另附一行小字,墨色略浅,像是后来添的:“徐阁老嘱:若见南来流民,勿驱勿捕,但察其籍贯、丁口、手艺,录册存档,待朝廷议定安置章程。”

    周德缓缓合上信纸,目光落在案头一方旧砚上。那砚台是他父亲留下的,底下刻着“守拙”二字,如今已被摩挲得没了棱角。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国子监听讲时,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祭酒说过一句话:“治天下者,不在雷霆万钧,而在四时之序;不在苛法峻令,而在民心所向。”

    当时他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听着远处几声犬吠,竟觉得那话像一根针,扎进心里,隐隐作痛。

    次日清晨,周德破例未升堂审案,而是唤来衙中典吏、仓大使、巡检司千户,连同三个乡约老人,一并召入后衙偏厅。厅中无鼓无签,只摆了七把竹椅,桌上一壶新焙的雀舌,七只粗瓷碗。

    “诸位。”他亲自执壶斟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自今日起,凤阳境内,凡逃往江南者,官府不再缉拿。若有乡民来报,只登记姓名、年岁、所携家口、原有田亩、擅长营生,余者不问。”

    满座皆惊。

    巡检千户腾地起身:“周大人!这……这是纵民叛逃啊!万一朝廷追究——”

    “朝廷已下旨。”周德抬手止住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递与众人传阅,“徐阁老亲票,户部批红,尚宝司用印。尔等若不信,可赴布政使司查档。”

    众人默然。

    乡约里最年长的赵老翁颤巍巍接过信纸,眯眼看了半晌,忽然叹道:“老朽活了七十有三,见过太祖爷打江山,见过永乐爷迁都北上,也见过土木堡那一场大败……可没见过,官府亲手放人走的。”

    周德没答,只低头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轻轻啜了一口。

    苦,回甘极淡。

    午后,消息便如野火燎原。先是城东几家大族悄悄遣仆役南下探路,接着是几个军户百户私下聚议,再然后,连凤阳卫指挥佥事都托人捎话来,问他“若麾下军士愿去江南屯垦,可否开具路引”。

    周德只回了一句话:“路引不难,只要本人画押,注明自愿离籍,永不返归。”

    当天夜里,凤阳西门城楼上的守军发现,城门外三里处,有数十个黑影蹲在田埂上,不点火,不喧哗,就那么静默坐着,仿佛在等什么。

    守军不敢擅动,报与千户。千户亲自带人去看,才发觉那是十几个村的老农,带着扁担、箩筐、一把镰刀,还有几袋晒干的番薯种。

    “我们不是逃。”为首的老汉拄着拐杖,声音沙哑,“我们是去种地。沈大帅那边说,番薯耐旱、高产、不挑地,咱们带种过去,也算给新地添点活气。”

    千户怔住,良久,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吧。”

    老汉没接,只朝南面深深一揖。

    翌日,周德下令打开府库,拨出五百石陈粮,在城南设粥棚三处,专供离境者取用。又命工房匠人连夜赶制木牌百余枚,刻着“凤阳籍,自愿南徙”八字,凡领粮者,皆发一枚,挂于胸前。

    消息传至江南,李杰正在松江府新设的“格物书院”视察。书院建在昔日一处废弃盐场之上,占地三百余亩,青砖灰瓦,廊庑连绵,院中竖着一座三丈高的铜铸浑天仪,旁边立着块新碑,上面没有题字,只凿出九个凹槽,每个槽中嵌一枚铁铸星图——北斗、织女、心宿、昴宿……皆按实测方位排布。

    陆子衡快步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脸色微凝:“大帅,凤阳周德,昨夜开仓放粮,今晨设棚施粥,又发‘自愿南徙’木牌百余枚。”

    李杰脚步未停,伸手抚过浑天仪冰凉的铜柱,指尖沾了些许露水:“他倒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陆子衡低声道,“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此举无异于自断根基。”

    “根基?”李杰忽而一笑,转身望向远处江面,“子衡,你且看那江水。”

    江上雾气未散,几艘商船正逆流而上,桅杆上飘着不同旗号——有的绣着“海通”,有的写着“广利”,还有两艘船尾漆着朱砂绘就的麒麟纹,那是李杰亲军水师的标记。船舱里装的不是兵器,而是稻种、铁犁、纺车图纸、还有三箱崭新的《算学启蒙》活字印本。

    “大明的根基,从来不在凤阳,也不在京师。”李杰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而在人心里。人心若向东,哪怕太祖陵寝在此,也挡不住脚步;人心若向南,哪怕朝廷悬赏千金,也拦不下一家老小背着包袱踏月而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院围墙外匆匆经过的几个少年——他们衣衫洗得发白,背上却都挎着竹筒,里面插着铅笔与草纸,正边走边争辩一道几何题。

    “你看他们。”

    李杰指了指那几个少年,“三年前,这些孩子还在祠堂里背《千字文》,如今却在算潮汐涨落时辰,记海船载重比例,画风帆受力图。他们心里认的‘圣人’,早不是朱熹王阳明,而是格物致知的‘理’,是算得准、造得出、种得活的‘实’。”

    陆子衡喉结微动,终于点头:“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杰拍了拍他肩,“传令下去,自即日起,凡持凤阳木牌者,免三个月食宿,授田三十亩,另赐《农器图谱》《番薯栽培十诀》各一册。若通识字,可入乡塾任助教;若精算术,择优录入格物院;若善医者,着医署延请坐诊。”

    “是!”

    “还有一事。”李杰缓步走向书院正堂,檐下悬着一块新匾,上书“实事求是”四字,墨迹犹新,“通知各州县,今年秋收后,将在松江、苏州、嘉兴三地,试设‘公议局’。”

    “公议局?”

    “对。”李杰推开正堂大门,里面已摆好十二张长案,每张案上压着一块黑板,一支粉笔,还有一叠印着方格的纸。“由乡绅、匠首、商代表、农老、塾师、退伍兵卒共推十六人组成,每月初一集议,议赋税轻重、水利修缮、义仓轮储、学田增补、乃至新设纺坊是否扰民……议定之事,报县衙备案,县令不得驳回,唯可提请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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