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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4章 弯道快,才是真的快(第2页/共2页)

着楼顶巨幅LOGO,唇角扬起一点弧度,不是笑,是胜券在握的平静。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你偷走的运气,正在别人手里发光。】

    字迹熟悉得让张漾头皮炸开。

    是黎吧啦的字。

    他认得。当年她给他写过无数张便条,贴在课桌角,夹在练习册里,甚至塞进他球鞋里。字迹飞扬跳脱,像只扑棱棱飞的鸟。而这行字,却沉稳、克制、锋利,每个笔画都像淬过火。

    张漾攥着照片,指甲深深陷进纸里,边缘撕裂。他忽然转身,冲进里屋,掀开床垫——下面压着个褪色帆布包。他抖开,倒出一堆杂物:几枚生锈纽扣、半盒发霉的巧克力、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最底下,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卡通熊。

    他翻开。

    第一页,是黎吧啦的字,稚气未脱,却工整:

    【张漾同学,请按时交作业。语文:背诵《赤壁赋》全文。数学:完成P38-42习题。英语:默写unit3单词表。——黎吧啦(值日班长)】

    第二页,是他潦草涂鸦的回击:

    【值日班长?管天管地管我拉屎?】

    第三页,她又写:

    【拉屎也得守时。下次迟到,罚抄《岳阳楼记》十遍。】

    他当时气得撕了那页,却没扔,又粘了回去。

    往后翻,全是零散记录:某天他逃课去网吧,她记下;某天他给女生递情书被拒,她画了个哭脸;某天他爸来学校吵架,她躲在办公室门后,听见他爸吼:“养你不如养条狗!”

    最后一页,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舔上纸页。

    火舌温柔而坚决,吞噬字迹,卷曲纸边,将那些稚拙的、锋利的、温柔的、恨意的墨痕,一并焚成灰蝶。

    灰烬飘落,落在他手背上,烫,却不疼。

    他走到窗边,推开锈蚀的窗栓。雨更大了,风裹着湿冷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凌乱。他摊开手掌,让灰烬随风散去。黑色碎屑混进雨幕,眨眼不见。

    楼下巷口,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过。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半张侧脸——李珥。她目光掠过三楼那扇敞开的窗户,顿了半秒,随即抬手,轻轻敲了两下车窗框。

    司机立刻踩下刹车。

    车停稳。她没下车,只从包里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按下快捷键。电话接通,她声音平静:“吧啦,他烧了笔记本。”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响起黎吧啦的声音,带着笑意:“烧得好。灰呢?”

    “随风散了。”

    “嗯。”黎吧啦轻笑,“那风,现在正往申海吹。”

    李珥挂了电话,摇上车窗。轿车重新启动,汇入雨帘。后视镜里,城中村低矮的屋顶渐次模糊,最终被灰白雨幕彻底吞没。

    张漾关上窗,回到床边。他没躺下,只是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被风干的朽木。窗外,雨声渐密,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哗啦,哗啦,哗啦。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许弋……现在几点?”

    没人回答。

    他也没指望谁回答。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最后一个未接来电,来自陶森。时间显示:16:59。

    张漾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删除。

    再划一下。

    全部清除。

    他站起身,走进狭小卫生间。镜子里那人,眼窝深陷,胡茬丛生,嘴唇干裂。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砸进搪瓷盆里,叮咚,叮咚。

    他抬起头,直视镜中双眼。

    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不是愤怒,不是悔恨,是一种更沉的东西——死寂。像一口枯井,井底连淤泥都干涸龟裂。

    他扯下毛巾,擦干脸。动作缓慢,一丝不苟。

    走出卫生间时,他经过桌边,顺手拿起那把生锈剪刀。没扔,也没收,只是插进后腰裤带里,金属凉意贴着脊椎。

    他拉开门,走进雨里。

    没打伞。

    雨水瞬间浇透头发、衬衫、裤子。他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定,一步一步,踏过积水的坑洼,溅起浑浊水花。巷子尽头,是通往国道的土路。路旁立着一块褪色广告牌,上面印着模糊的旅游宣传画:蓝天,碧海,椰林,写着“欢迎来到——三亚”。

    张漾在广告牌下站定。

    他仰起脸,任雨水冲刷。片刻后,抬手抹了把脸,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浸得模糊,他用力擦了擦,点开地图APP,输入“三亚”。

    导航显示:全程约2200公里,预计耗时36小时。

    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狞笑,是一种近乎释然的、松懈的笑。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蒋皎。

    指尖悬停一秒,落下。

    拨通。

    等待音响起,嘟、嘟、嘟……

    雨声在耳边轰鸣。

    第七声时,电话被接起。

    那边很安静。背景音是瓷器轻碰的脆响,像汤勺搅动汤碗。

    蒋皎的声音传来,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喂。”

    张漾没说话。只是听着那声音,像听一段遥远的、与己无关的广播。

    “有事?”蒋皎问。

    张漾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被雨水泡得沙哑:“皎皎……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选许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蒋皎轻轻一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悲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澄澈:“张漾,你从来就没懂过‘选择’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选择,不是挑一个最好的。是挑一个,让你愿意把命押上去的人。”

    张漾握着手机,雨水顺着指缝流进听筒,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我挂了。”蒋皎说。

    “好。”他说。

    电话挂断。

    张漾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朝着国道方向走去。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眉骨、鼻梁、下颌线,不停坠落。他走得不快,背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旧画。

    远处,一辆长途卧铺客车正缓缓驶来,车身漆着“海城—三亚”的字样,车窗内,灯光昏黄温暖。

    他抬起手,拦下。

    车门“嗤”一声打开,热气混着汗味涌出。司机探头:“去哪儿?”

    张漾抹了把脸,雨水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温热液体,滑进嘴角,咸涩。

    “三亚。”他说。

    司机点点头,递来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张漾接过,没看票价,直接塞进湿透的衣袋。他踏上车梯,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

    雨中的城中村,灰墙,窄巷,晾衣绳上滴水的旧衣服,像一面面褪色的旗。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黎吧啦在教室窗台边,剥一颗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她把糖塞进他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她笑嘻嘻地说:“张漾,人生就像这颗糖——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是甜,还是……苦到发麻。”

    那时他嫌她烦,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糖纸。

    现在,他站在雨里,尝到了。

    苦到发麻。

    客车启动,引擎低吼。张漾在靠窗座位坐下,车窗玻璃蒙着水汽。他抬起手指,在雾气上缓缓划了一道。

    不是字。

    是一个符号。

    ——∞

    无穷大。

    车轮碾过水洼,溅起巨大水花。雨刷器左右摆动,固执地刮开玻璃上的水痕,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张漾靠着椅背,闭上眼。

    车窗外,灰暗的天幕低垂,雨幕如织。

    而远方,海天相接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笔直刺向海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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