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不行。太露骨。
“听说你爸跟银行关系不错?能不能帮忙问问,有没有免息短期借款?”
太假。李珥不是傻子。
他盯着对话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突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自“许弋”。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天一后门巷口。有东西给你。”
张漾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
许弋?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存在、却从未真正介入他生活的“许弋”?他约他?在黎吧啦常去的地方?为什么?
无数个念头炸开,又迅速被掐灭。恐惧像藤蔓缠紧他的四肢百骸,可这一次,藤蔓深处,竟悄然钻出一丝微弱的、病态的希冀——也许,许弋知道些什么?也许,他手里,捏着能碾死章超的石头?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回复。
“好。”
两个字发出去,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无声地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最后化作一串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冲不出来。
与此同时,申海,外滩源一栋百年老洋房顶层。
李杰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游轮。江风拂过他额前碎发,带着湿润的凉意。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摊开的《围棋定式大全》,书页一角压着一张薄薄的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目标人物:章超(身份已锁定)
关联线索:①2005年12月,天一中学东区围墙外斗殴致人重伤(案底);②2006年6月,疑似参与高考志愿篡改事件(证据链待补全);③2006年7月,与张漾存在高频资金往来(流水已调取);④关键物证:心理诊断单伪造痕迹(笔迹鉴定中)】
旁边,一只素白的手递来一杯温热的龙井。黎吧啦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发梢还带着雨水的潮气,指尖沾着一点新鲜的栀子花瓣。
“想什么呢?”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李杰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温热的,带着生机的温度。“在想,有些棋,落子之前,得先把盘外的灰尘擦干净。”
黎吧啦歪着头看他,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灰尘?”
“嗯。”李杰吹开浮叶,啜了一口清茶,目光沉静,“比如,躲在暗处,自以为能操纵棋局的那只手。”
他顿了顿,望向江对岸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那些冰冷的、反射着刺目白光的巨兽,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片待清理的、巨大的、沉默的尘埃。
“张漾的事,快收尾了。”他声音平淡,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涟漪无声,却注定要扩散至整个池底,“章超……今晚就会离开申海。他以为自己飞去了泰国,其实,他订的是今晚九点四十分,飞往西北某省会城市的航班。那里,有一支专程为他设立的‘临时调查组’,已经等了他半个月。”
黎吧啦眨了眨眼,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伸手,把那张打印着章超资料的A4纸翻了个面。背面,是她用铅笔勾勒的速写——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双手抱头,而他脚下,散落着无数张被撕碎又拼贴起来的纸片,每一片上,都印着不同的人脸:蒋皎的、李珥的、章超的……还有,他自己。
“那你呢?”她忽然问,铅笔尖停在少年空白的后颈处,“你的脸,在哪一张纸上?”
李杰没立刻回答。他凝视着那幅稚拙却锋利的速写,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如同判决:
“我不在纸上。”
“我在执棋的手上。”
夜幕低垂,城市华灯初上。张漾坐在出租屋唯一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三张银行卡。一张是蒋皎给他的副卡,额度五万;一张是他自己名下的工资卡,余额不足三千;最后一张,是今天下午他托李珥爸爸的关系,从一家小型担保公司借出的“过桥贷”,年化利率高达36%,期限七天,本金十万。
他盯着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贷款合同上,乙方签名栏,他刚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墨迹未干,像一道新鲜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
【章哥:收到。机票已改签,明早八点,首都机场T3,等你送行。放心,我走干净,绝不回头。】
张漾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像个提线木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在深渊边缘跳着最后一支舞。而舞池中央,站着那个始终微笑的、叫许弋的少年。他站在光里,衣角洁净,眼神清澈,仿佛一切肮脏的交易、颤抖的恐惧、碎裂的尊严,都与他无关。
可张漾知道,有关。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他收到了许弋发来的第二条信息,只有七个字:
【章超,今晚九点四十分。】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像一道来自未来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张漾猛地抬头,望向窗外。远处,一架银色客机正撕裂浓重的夜色,拖着长长的、淡蓝色的尾迹云,坚定地,飞向北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本该有一块劳力士。如今只剩一圈浅浅的、被汗水和泪水反复浸润过的、苍白的皮肤印记。
像一道,被时光抹去的、无声的伤疤。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夏夜的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咸涩、梧桐的微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栀子花的清冽甜香。
他忽然明白了许弋的意思。
那晚在天台,黎吧啦问他骨头会碎成几块。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不是几块。
是无数片。
每一片,都映照着一个他不敢直视的、真实的自己。
他抬手,关掉了房间里最后一盏灯。
黑暗温柔地、彻底地,拥抱了他。
而在申海另一端,李杰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他起身走向阳台,夜风鼓荡起他纯白的衬衫下摆。他望着城市璀璨的灯火长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枚温润的玉坠——那是他穿越诸天万界归来时,唯一带回的、不属于此世的物件。玉质细腻,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幽光浮动。
他闭上眼。
耳边,似乎又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清理干扰项’进度更新:98%。
剩余障碍:0。
终极坐标校准完毕。
倒计时:72小时。】
风,更大了。
吹散了最后一丝属于2006年夏天的、粘稠的暑气。
也吹开了,通往下一个世界的、第一道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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