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奇妙的开局

    “给，你换上衣服，我带你出门逛逛。”

    看着似是而非的谷小焦，李杰决定先观察观察。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次的任务是找回忘了的那个人。

    显然。

    这个...

    夕阳熔金，把教学楼西面的玻璃窗烧成一片橘红。李杰推着自行车穿过校门时，余光瞥见公告栏前还围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踮脚，有人伸脖子，还有人掏出小灵通对着榜单拍照。他没停，车轮碾过梧桐落叶发出细碎声响，像踩在干燥的蝉蜕上。

    黎吧啦就蹲在校门口斜对面那棵老槐树底下，穿了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膝盖上蹭着灰，手里捏着半根冰棍，正用牙尖慢条斯理地刮着木棒上的糖霜。见他出来，她忽然直起身，冰棍往嘴里一送，含糊不清地喊：“许弋——！”

    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洼，溅起一圈涟漪。几个路过的女生齐刷刷侧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飞快滑向李杰。李杰脚步没顿，只抬眼扫过去。黎吧啦咧嘴一笑，冰棍棍子在指尖转了个圈，糖水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他把车停在她面前，单脚撑地。“又来？”

    “嗯。”她舔掉最后一口甜腻，“今天没去海边，但我想好了——你带我去天台。”

    “天台？”李杰皱眉，“高三教学楼天台锁着，钥匙在老吴办公室。”

    “我知道。”她往前凑半步，鼻尖几乎碰到他校服袖口的纽扣，“我昨天翻墙进去过。”

    李杰眼皮一跳。

    “铁丝网断了三根，第三根往上有个豁口，刚好够塞进一只手。”她晃了晃自己五指修长的手，指甲盖泛着淡粉，“我试了，能扒住。就是爬上去的时候，后背被水泥沿子划了一道，现在还火辣辣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李杰却下意识看向她脖颈后面——那里确实露出一小截绷紧的皮肤，边缘微微泛红。

    “你图什么？”他问。

    黎吧啦忽然不笑了。她仰起脸，黄昏的光线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弧线，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图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高考结束那天，你陪我去一趟绿柳镇。”她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妈埋那儿。坟头草长得比我腰高，没人剪。”

    李杰没接话。风卷起几片枯叶打在车轮上，簌簌响。

    “你不用现在答应。”她退开一步，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心——一枚黄铜铃铛，巴掌大，表面磨得发亮，铃舌是根细铜丝弯成的圆环。“我捡的。以前镇上祠堂檐角挂的，去年拆庙，掉下来砸碎了三块青砖。这一个没坏。”她顿了顿，“等你哪天想去了，摇一摇，我就听见。”

    李杰攥紧铃铛，铜凉得像一块冰。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奔驰缓缓驶过校门，车窗半降，蒋皎坐在后排，指尖绕着一缕黑发，目光平静地掠过黎吧啦的脸，最后落在李杰握着铃铛的右手上。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视线收回去，轻轻叩了两下车窗框。司机立刻加速，车尾甩出一道微尘。

    黎吧啦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忽然哼了一声：“她连你手心攥着什么，都看得比我还清。”

    李杰没应声，跨上车蹬了几步。黎吧啦一把抓住他后座支架，翻身跃上，动作利落得像只猫。“走啊，天台。”

    他没拒绝。

    两人从侧门溜进教学楼，楼梯间空荡，声控灯坏了两盏，昏黄光晕下浮着细小的灰尘。黎吧啦跟在他身后半步，皮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嗒、嗒、嗒，节奏稳得不像话。到了五楼，她忽然伸手拽住他胳膊：“等等。”李杰回头，见她正把一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耳垂上悬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在暗处幽幽反光。

    “你耳朵 pierced 过？”他问。

    “高一。”她耸耸肩，“张漾陪我去的。他抖得比我还厉害，扎歪了两次，血滴在我领子上，洗不掉。”

    李杰沉默着继续往上。六楼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果然虚掩着一条缝，门锁早被撬开，锁舌歪斜地耷拉着。推开门，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铁皮被晒透后的腥气。天台空旷，四周砌着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墙头插着几截断裂的避雷针，像几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

    黎吧啦径直走到东南角，指着墙边一个褪色的红漆木箱：“看。”

    箱子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本练习册，封皮印着《天一中学内部模拟卷·物理专项》，每本扉页都用蓝黑墨水写着同一个名字：许弋。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我抄的。”她踢了踢箱子，“从你上次月考完，抄到昨天。所有错题，所有老师讲过的拓展思路，全在里头。”她弯腰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批注填满空白处，有些地方墨迹被反复涂改，洇成深蓝色的云团。“你总省略步骤，阅卷老师脾气不好就扣分。我把每一步都补全了，连单位换算都标清楚。”

    李杰翻了翻，其中一本的夹层里掉出张便签，上面是她写的字：“第17题第三问，你漏了洛伦兹力方向判定，这里该画右手螺旋图。附：我画了三遍，这张最像。”

    他抬头，黎吧啦正靠在矮墙上，晚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脊的太阳，忽然说：“张漾说我脑子是浆糊。可他知道吗？我抄完这些，能把电磁场公式倒背如流。不是为了考大学，是为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为了有资格站在你旁边，听懂你说的每一句话。”

    李杰喉结动了动。

    “你不用说什么。”她笑着摆手，从箱底摸出个保温桶，“我妈以前在厂里食堂做饭，教我熬绿豆沙。冰镇过的，解暑。”她拧开盖子，一股清甜气息漫出来，绿豆煮得软烂，汤色澄澈，浮着几粒薄荷叶。

    他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甘甜，舌尖微苦回甘。

    “明天联考成绩要登教务系统。”她忽然说，“张漾托人查了你的准考证号，打算今晚黑进系统改分数。”

    李杰动作没停，又喝了一口。

    “他找了三个黑客，一个在隔壁市，两个在外省。付了三千定金，说事成再给七千。”她歪着头看他，“你信不信？”

    “信。”他放下保温桶，“他连我后座支架松了两颗螺丝都知道。”

    黎吧啦一愣，随即大笑，笑声撞在水泥墙上，嗡嗡作响。“对！他还知道你自行车后轮轴有点偏，骑起来会轻微打摆！”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操，这人怎么这么变态？”

    李杰也弯了下嘴角。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阳光斜斜切过天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第二天清晨，李杰照常七点到校。刚踏进教室，前排几个男生就压低声音议论：“听说没？昨晚教务系统崩了！”

    “真崩？”

    “可不是！登录就502，连校长邮箱都发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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